“阿莱！”

“吓？”

“你怎么了？”阿莱回头，黑西装走过来，一脸关切。

“……没什么的。”阿莱转回头。

“在新地方有人欺负你的话要说话。”

“没有……大家都很好。嗯，我学到不少东西。”

“是吗？那就好。”

刘伟其实还是有一点不放心。都是姐姐。他想。

车窗外的风景一幅一幅向后倒退，金色的头发倚在黑色皮座上，酒杯里的冰块和玻璃轻轻撞击，发出微弱的应和。加长车内，艾瑞克看着窗外。

“老大，你看……”

说话的是坐在对面的汤姆。艾瑞克转过头来，浅黄色的睫毛瞟了瞟。

“我知道了。”汤姆说。

****************

“阿莱？真的是阿莱！你这个孩子怎么回事？”

这个中年妇人从冲进门来，就抱住自己，阿莱完全不知所措。

“失去联络那么久，竟然自己回来了，你不知道妈多担心你吗？”

妇人哭起来，阿莱有些发傻。别过头去看刘伟，发现刘伟正在看着自己。

之前不是没想到过。但是等到真的出现在眼前，刘伟心里还是……该说自己是被欺骗了吗？但是阿莱就要离开了吗？刘伟觉得心里五味杂陈，忽然分不清是哪一种情绪占主要。

“你说，你倒是为什么突然从英国跑回来啊？”

“……”阿莱低头。母亲？没有印象。但是看她的样子……阿莱觉得不忍心。

“你为什么会住在……”她说一半，看看刘伟，又看阿莱。

“噢。这个是我的责任。我开车不小心。让阿莱受伤了。”

“但是现在已经都好了。”阿莱接着说，因为看到妇人的目光里流出火焰。

“真的？”妇人看着阿莱。

“嗯。”

“到底为什么回国？”见阿莱不答，接着说道，“觉得太辛苦了？”

“……”阿莱低头，不知道是不是见景生情，心里忽然生出苦涩。

妇人叹了气，看看刘伟。

“你们慢慢聊。”

刘伟走开了。这里是我家啊。他想。

“阿莱，”妇人放软了声音。

“我也知道你自己一个人在国外很辛苦。但是……”妇人顿了顿。

“妈还不是为你着想，你看看现在工作竞争那么激烈，你的成绩……出去呆几年，回来就是海归啊……

阿莱，你自己想想，妈挣那几个钱供你出去容易吗？”

妇人的眼睛红起来。

“……妈”

叫出口，阿莱自己也楞住。

“趁还没落下太多，赶紧回去吧。”

妇人自己拭了拭眼角。

“你身体没什么事吧。那我们先回家。唉，这孩子。下次有事情先打电话嘛，跑到陌生人那里，你叫妈……”

她眼圈又红了。

“您贵姓？”

“刘伟，叫我刘伟就好。”

“刘先生，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我们家阿莱。我就带他回家了。”

“噢，就走了啊。”分离近在咫尺，刘伟居然发现自己没有防备。

“是啊。阿莱！”妇人扯了扯身边的少年。

“唔，那么再见了。”少年的眼睛在夜色里仍然比街边的霓虹更加闪亮动人。

“……再见。”

意识到自己正在发呆的时候，刘伟已经在餐桌前坐了很久。他看着厨房，记忆中少年纤细的身影在那个空间里晃动，自己可以从后面欣赏到他脖子后面光洁白皙的皮肤。——以后都见不到了啊！以后都见不到了吗？然后刘伟忽然想起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自己的脑子刚才进水了吗？该死！好久没有用到，这两个字出现在脑海的时候，刘伟并没有时间体会新鲜感，他的心被懊恼填满了。

机场。阿莱坐在登机口附近的长椅上。衬衫上妇人的泪水打湿的地方还黏黏的粘着皮肤。她很显然舍不得自己，但是还是很快弄好了一切送自己上飞机。刚才，她哭了很久，在相处的这几天哭得最久的一次。阿莱在心里苦涩，看着她哭，自己也被感染，阿莱走进附近的洗手间。

“嗨，又见面了。”

阿莱在脸上摔了两下水柱，抬起头来的时候，梦魇一样的，镜子里再次出现那天的恐怖画面。

万分之一秒内转身。意料之中的，那个身子靠过来，那张面孔越放越大。

“你的这种表情我也喜欢呢，同样让人兴奋。”

蓝眼睛细长有力的手指粘上阿莱面颊旁就要滴落的水珠，笑起来如同谪仙，阿莱心里出现媚笑的鬼魅。

蓝眼睛的身材高大，一堵墙一样的。现在这堵墙正在缓缓压下来，阿莱说不出话来。这种压迫感很熟悉，让自己控制不住的颤抖。

“唔……”

阿莱躲过压下来的庞大身躯，迅速绕过洗手间里其他障碍物，逃出门去。他不能解释内心强烈到令自己窒息的恐惧感，他也没有时间寻求解释，他只知道要逃走，逃走，远远的，要快！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阿莱信步在路上走着。这里是哪里，阿莱不知道。他刚刚按照张师傅的教授暂时解决蓝眼睛之后就只是一味的逃跑，行李都没有拿，直接从飞机场跑出来，匆忙之中不忘躲闪行人，然后不知多久，他就走到这里。

“阿莱！”阿莱回头。

“真的是你啊！”迎面过来的光头一脸惊喜。

“阿莱，这几个月跑哪儿去了？”光头过来搭上阿莱的肩膀。

“上回那套就差一级了，你不回来玩完它？”

“……九哥”

“你小子咋啦？”阿莱木木的表情让光头有些奇怪。

“我这儿你到底还来不来？”

“……我去。我正要过去的。”

“好。你那个铺位还留着没人，你直接过去就行了。我正要去买几个包子。”

“不顺便来两口？”

“呵呵，那个当然的。还是你了解九哥啊！”秃头大手箍了箍阿莱，松开，自己过了马路。

阿莱目送九哥的背影，抬起头。月亮已经升起来，几乎是满月，跟那一天很像。

那一天，那几个小子把自己拖到巷子里。

“你以为自己谁啊，英雄救美啊，今天就让你尝尝当英雄的滋味！”

因为是英文，而且是伦敦腔，阿莱听懂的不多，但是他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们……”

阿莱想要申辩，起码在气势上不能输掉，中国人讲究骨气的。但是用对方可以听懂的语言，对于阿莱难度太大了。

然后自己颧骨上挨了一下，踉跄几步，阿莱撞上身后的高墙。手捂在脸上，阿莱知道躲不过了。就着这个姿势，他没有动，却没有人追过来继续。

有人走过来，阿莱抬起头。月亮很亮，那个人的头正好挡住月亮，他的金发因此染上朦胧的光晕，蓝眼睛被月亮的影子柔和，让阿莱一瞬间觉得安心，而忽略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