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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本章字数:12670) |
巴比伦乌尔城。 五月的晚间,行宫外的池塘中蛙声阵阵,空气中弥漫着椰枣果实香甜的气息。宫室内,亦是熏香冉冉,催人好眠。 “呜……” 转醒的时分,耳畔伴着“嗡嗡”的鸣音。房廷呜咽着,于床榻辗转了一记,身下便传来了久违的适宜与柔软,他蓦然睁开眼。 这是…… 我……在什么地方? 最后的回忆停滞在被沙利薛击昏的黄昏,连带的所有悲愤与惊惶也被埋没在幼发拉底河边。 房廷怔怔地起身,意外地发现自己身处一张宽大的乌木榻之上,此时血迹斑斑的囚服被上好的亚麻织物替代,身子似乎被清洗过了,厚重的土味和汗味全都消失不见:他被软衾温被包裹着,一时间舒服得好象置身天堂一般! 到底怎么回事? 疑惑的同时,房廷赤脚下地,透着阴凉的大理石触感告诉他:此情此景并非梦境! 难道说……先前那些恐怖的经历才是真正的噩梦? 这般臆测着,房廷走向窗边,可就当他望见翻飞的织花帷幕外的景致时,半刻前的雀跃心情立即荡然无存了。 笔直的大运河直贯城市东西,灯火摇丈,映照在河上;自己所在的宫殿应处地势高处,四处望下尽布低矮的砖型房舍,遥遥望去,是满目茂密的椰枣林。而月色光辉正倾泄在被椰枣林包围的座座乌尔塔式的建筑物上,泛出白色的光辉。 我……这是到了“巴比伦”么? 房廷喃喃自语。为晚风吹拂的乱发迷离了眼目,向着露台倾出半截身子,忽然腰上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体便径自腾空! 一个温暖的怀抱。 当他从楞怔中恢复过来,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拦腰抱起,贴于胸怀。 淡淡的熏香,男性的体味…… 听着耳边搏动的有力心跳,仿佛有着使人麻痹的功能…… 是谁?虽然心怀疑问,房廷却无力去确认,直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阵低沉的男音── “你是想从这里跳下去么?” 心惊!这熟悉的音调,分明就是那狂王尼布甲尼撒的! 蓦地清醒,房廷猛力地推开拥着自己的怀抱,一脸警惕地瞪向那琥珀眼的男人! “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你也逃不出我的手心呢。”他含笑道,望着房廷那副如临大敌的忌惮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将他从众奴之间捡回来,并不是一个错误。 居然敢在自己面前为了一个犹太女童,和沙利薛发生冲突,真不知道是胆大包天还是愚者无畏? 他,果然有趣! 如果说当初是因为一时新奇而选择亲近他,那么第二次,便是真的想此人留在身边。所以,就算是被众臣属们劝告说他的来历不明,他还是执意将之带进了乌尔城。 “你在怕我吗?”尼布甲尼撒戏谑地询问着,刚朝前逼进了半步,眼前有如惊弓之鸟的异族男子就反应过度地跟着抖瑟。 相当好玩的反应。 “你、要对我……做……什么?” 操着蹩脚的赛姆语,房廷对着那虎视眈眈的男子这般道;除了这些简单的语句,自己一时还无法组织其它的辞汇。 不过,就是这般笨拙的语言,使得尼布甲尼撒弯起了唇角。 “我中意你,我要把你留在我身边──”尼布甲尼撒霸道地宣告着:“做我的奴仆,随我入朝,去到巴比伦。” 语毕,眼见房廷流转的目光,飘忽不定,面上转过千百种神色。 迟迟没有听到感恩戴德的话,终于让尼布甲尼撒等得不耐。 是听不懂我的话么?难道说不想摆脱奴仆的身份?这对于其它人,是那么求之不得的机会,为何他却一副根本不在乎的模样? 虽说仅识得话中的只字词组,但房廷大体上算是听明白了尼布甲尼撒的意思。 带我回巴比伦?留在他身边? 这话……难道是说……让我做他的……“男宠”么? 忽然悟出了这点,房廷被惊得倒退连连! 联想起古代巴比伦似乎是祟尚武、男风盛行的习俗,可是,这种事、这种事……为什么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尽管匪夷所思,但房廷还是第一时间端正了脸色,认真拒绝:“抱歉,这样……不……行……请让我……回去……回到……人群中……去。” 与其做君王的玩物,还不如回到犹太人中间!房廷斟酌了一下,拣了最容易的单词表明自己的态度。 “嗯?”眉毛一挑,尼布甲尼撒温和的眼色骤然变得深沉。 “你这样的人,有资格提出这样的要求么?”他讪笑道,一边说着,一边步伐加大,将房廷逼进了露台的角落。 “你不过是个奴隶啊。” 黑夜里,琥珀色的瞳仁发出妖异的光泽。这么说时,尼布甲尼撒的唇角挂着轻闲的笑容。 渐渐逼近的面庞,灼热的吐息就喷在房廷的颊侧,让他再次无所适从起来。 “吻我。”尼布甲尼撒忽然捏住了房廷的下巴,这般命令道。 就算原本听不懂这个词的含意,但在这么诡异的场景下,即使傻瓜也明白:这是要对自己做什么! 于是,房廷慌乱地想要推开他,却被大力地攥过了肩膀。 尼布甲尼撒采取了主动,薄薄的嘴唇贴上了房廷的耳廓──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唇齿轻启含住了那片柔软……似乎,他对于这个部位格外热衷呢。 从耳垂边缘蔓延至全身的酥麻感受,让房廷不知所措,然后那记轻吻便趁机顺着耳朵滑向了嘴唇。 如遭雷击般,房廷惊跳起来,终于反应过来需要抗拒时,却被狠狠地扼住了手腕。 “呜呜……” 尼布甲尼撒粗鲁地流连在房廷的唇上,让他的脑子登时乱糟糟一片!浅尝辄止之后,又在他的颊上狠啄了两记,便将唇舌改而探向了颈项…… 怎么可以这样!由被身为同性侵犯的惊恐刺激着神经,房廷双目睁圆,于口中迸出的尽是哑然的单音,而他拼命地扭动身体,也摆脱不了尼布甲尼撒的铁臂桎梏! 身体再次轻浮──被抱起来了!──正向燃着熏香的宫室移动! 难道说,他真的想和我这么个男人……肌肤相亲么? 不行──即便身在遥远的时空,这种行为仍是莫大的羞辱!所以,就算是“尼布甲尼撒”,也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这般下定了决心,房廷便垂首,张口对着尼布甲尼撒的肩膀猛地咬了下去! “呃──” 低吟一声,琥珀眼的男人吃痛地扯开房廷,将他撂倒在榻上,一侧头查看自己被咬的部位,已然烙上了两排犯着浅红的牙印。他不由得怒从心起,一甩手便扇了房廷一耳光! 早就被摔得头昏眼花,又猝然加上这不知轻重的一巴掌,房廷忽觉耳边轰鸣,鼻头一湿,然后就觉得有什么热呼呼的液体从那里滴落下来。 一抹手,尽数的猩红惹眼,瞧得人心惊。 还未来得及喘一口气,房廷又觉身上一沉,抬起头,就瞧见一脸愠怒的尼布甲尼撒已经压在自己身上── 晕眩。 促狭的哼声、紊乱的呼吸、起伏的胸膛……就这般肉体纠葛、撕缠了半刻,拥有压倒性力量的尼布甲尼撒还是占了上风。 沉重的男体置于房廷的上方,尼布甲尼撒毫不留情地扯开了他衣服的前襟。一阵衣帛破裂的声音过后,便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略带粗糙的手掌,就这么顺着颈项滑进裸露的胸膛,邪恶地摘弄起那两枚突兀的细小胸尖。 天!激流沿着被触及的敏感之地,直刺神经中枢,白光闪现……房廷不由自主地浮起腰杆! 从来没有被如此对待过,所以根本就无从体验,只是在初尝之后,直觉地感到这种……这种骇人的酥麻感,真是太可耻了! 此刻也顾不上酸痛渗血的鼻子,房廷急忙攀上尼布甲尼撒戏弄的胳膊,希望他能就此罢手,却被轻松地抹开挣扎的手臂! “住……住手!”感觉到冰凉的触感延伸至腹部及腰侧,渐渐逼近禁区,房廷越加惊慌,开始胡乱地用中文叫喊,却忘记了施暴的人是根本听不懂这些的…… 原本,只是想吓唬他一下的。 将之压在自己身下,观看他百般挣扎的模样,觉得很过瘾呢。 就像一头被衔在掠食者口中,仍活蹦乱跳的猎物──生动的表情,鲜活的姿态,撩动人心。 糟糕……不知不觉,变得口干舌燥起来。 忽然感到自己也许太过投入了一点,尼布甲尼撒眯起了琥珀眼,审视身下那头抵死抗拒的猎物。 散乱的黑发,迷离的黑眼,裸露的紧实上体…… 自己微热起来的下半身,意料之外地蠢蠢欲动。 居然兴奋起来──就对着这具平板的男性身躯……怎么过去都未曾发现,自己对同性肉体的热衷? 哼,管他去呢! 是否要继续探索的犹豫维持不消几秒,便被身下男性那惑人的辗转之姿彻底打散。 就容他享受一回另类的征服滋味吧! 这般念道,尼布甲尼撒重新又露出了玩味的笑意。 被死死压制住的上肢,禁锢在头顶上方,悬殊的力量宣告了这场近身肉搏的最终胜者,是那强势的一方。 房廷气喘吁吁地仰望着头顶,与自己气息交换的男子,激烈搏动的心脏仿佛要在此刻跃出胸腑! 暧昧的眼色忽闪个不停,只见那征服者,目光定定地望向自己。 “我要……主宰你。” 一代狂王傲慢的话音,就如同他本人那般不可一世! 仿佛自己于他眼中,已然化作一条置身砧板的鱼,任其宰割……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房廷正大张着四肢,膝下被生生挤进,同样衣冠散乱的男子露出覆在宽大围巾衣下,有着如锻造过的强健身躯…… 突如其来的恐怖感受,再度猛烈袭来!房廷心头大撼,一时间,几乎忘了抗拒! “哗──” 被撕开了……遮蔽羞处的单薄织物……邪恶的指尖伴着阴凉的空气,顺着裂开的口子悄悄潜进,一把圈住了…… “噫……” 就像兔子惊跳般弹动起来,房廷的喉间迸出近乎绝望的破碎音调,紧绷的腹部颤动个不停! 不、不! 抖瑟的嘴唇连个周全的单词都无法说出,因为对方的异动,立时遍布全身的惊骇感受已然剥夺了他全部思想! “这里……没有割掉么?”攥着那柔软如生物的奇妙器官,尼布甲尼撒喃喃自语道。 掌中仿佛有着自我意识的玩意儿,头端覆着一层薄薄的皮肤,那应该是出生第八天就该去除的部分,至今还留在上面……因为不是犹太人吧? 这般想到,也觉得理所当然,相貌这么与众不同,所操持的语言亦是不流畅的,也不可能是闪族之外的埃及人或波斯人,难道是小亚细亚之外迁徙来此的流民么? 此刻,尼布甲尼撒也无暇顾及这些有的没的。 欲望叫嚣着急需舒解,手掌粗鲁地于房廷的腿间流连了一阵,便扳过他的髋骨,将之轻松翻覆,一把揭除附着在背脊上破裂的布帛。 原本就想这般……占有他的…… 只是,跃进眼帘的狰狞鞭痕,让尼布甲尼撒忽然楞怔住了。 身下的赤裸胴体,白晰的背上道道纵横的血色凝结……遥遥记起,这是自己当日于耶路撒冷下过的命令;对上位者大不敬之人,按《汉摩拉比法典》予以鞭笞六十。 果然是受过那刑罚了么?这副看似单薄的身体…… 心中念念,尼布甲尼撒探出手掌触及那些突兀隆肿的皮肤,痉挛般立时弹动! 时隔一月,这里还是会痛么? 不知为何,一逞欲念的想法渐熄,取而代之的却是从胸臆间盈出的一丝怜惜感受。 说是要施行“主宰”之刑的尼布甲尼撒,反而为这莫名的情绪支配,混混沌沌地,就这般……轻轻俯首…… 舌触。 舔舐那些交织的疤痕…… 悖德的抚摸、狎昵的亲吻……时不时轰击房廷脑袋的刺激,伴着他未止的鼻血,渗流溢出。 痛与耻辱的空档里,房廷不禁忆起自己好似荒唐的经历。 阴错阳差地空越时空,卷入历史的洪流,和犹太人一同见证了耶路撒冷的覆灭。然后作为“巴比伦之囚”的一分子,莫名其妙地被那青史留名的狂王挑中…… 此刻,就这么赤身****,被他按压在身下,予取予求! 越是挣扎,越是觉得无助,即便是大声呼救亦无人理睬,房廷汗殷殷,精疲力竭地俯趴在榻上,为凌乱的床单包裹着,有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被慢慢抽离…… 蓦地,背脊上湿润的麻痹唤回了羞耻心──那越发猥琐的狎弄,让脑中仅存的一丝理智燃尽! 要崩溃了── 痛苦地吼出破碎的音调,挣动中,不知何时迸流出的咸湿液体和着血液印于枕际……惨淡的模样。 “你就……那么痛苦么?”见识了他不甘的眼泪,尼布甲尼撒忽然冷静下来,停下动作若有所思地询问。 蜷缩着的房廷听到他的声音,却不明他的意义。确认般扭转过头,仰视那高高在上的征服者,望见他那变得深邃的琥珀眼,此刻正阴暗不定地变幻着光泽。 “!”见到房廷的这般姿态,尼布甲尼撒的下体掠过一丝致命的甜蜜── 虚弱的姿态,黑曜石般的眸子水漾闪动……这般眼神……可恶!几乎都让自己忘乎所以了! 四目相触,两人各怀心思,就在这时候…… “陛下。”一道笨拙的声音凌空炸响,惊醒了他们! 激情时刻居然被打搅! 尼布甲尼撒恼怒地瞪向宫室入口,但见一个高大臃肿的男子堵在那里,醒目的光头突兀地闪亮着。 “陛下,月祭开始了。”三甲尼波楞楞地立在宫门外,对着宫室内的主人轻道。 “笨蛋!”咬着牙,恨恨地咒骂了一句,尼布甲尼撒翻身下床,面色难看地冲着自己那憨笨的臣下,怒指外边的方向──意思是叫他赶快回避。 可是不解风情的三甲尼波,仍旧叨叨地嘟着嘴道:“那个,南努神庙的祭司们还在等着您呢……” 呜,真是……尼布甲尼撒无奈地扶起额头,冲他摆摆手。 “一会儿就过去……” 说罢,三甲尼波才领命退离。 燃起的欲念之火,顷刻之间被浇熄。尼布甲尼撒整了整衣衫,回望榻上的房廷,但见他披覆软毡,以一副防御之态呈现。 干涸的一条血印,挂在鼻下,配上青白的少年般的面孔……明明是狼狈得不得了的状态,此时看起来却别样动人。 *** 月至中天,尼布甲尼撒离开了行宫,登上南努神庙。 祭奠月神的日子里,四下朝臣来贺,恭敬膜拜,上位的他却在这万众欢欣的时刻,心不在焉起来。 房廷……房廷。那个是他的名字吧…… 临行前问了第三遍,他才讷讷地回自己……真是个倔强的家伙。 惦念起方才于榻上时,那辗转的惑人姿态,觉得这每年必经的仪式,忽然繁冗得让人不耐! 有点迫不及待地想回去,继续那未尽的缠绵……不知道这算不算心血来潮呢?从自己更事以来,还没有哪次有今遭那么急色的。 神思缥缈,越发恍惚起来,直到身边的拉撒尼轻扯自己的袖袍。 “陛下……陛下,该上祭了……” 回魂,发现近侍们正个个眼巴巴地望向自己,尼布甲尼撒尴尬地微咳,正色。这才想起来伸出手臂,由南努大祭司扶着走上了正殿的台阶。 “王这是怎么了?”私下,拉撒尼轻声地嘀咕。 沙利薛假装没听到,把头偏向一边;三甲尼波还对自己被骂“笨蛋”的事情耿耿于怀,不肯吱声。 知道他们两个各怀心事,拉撒尼有点泄气,却发现刚才还在一道的四将少了一个,便问:“撒西金呢?” “刚才被从王都来的传令官叫过去了。” “王都?是出了什么事么?” “谁知道。”三甲尼波耸肩。 正疑惑的当口,拉撒尼看到同僚已然回归。但他发觉撒西金的神情有异,便追问: “怎么了?” 那一向喜怒不溢于言表的迦勒底战将,露出了郁郁神情。“刚才得到消息说,赛美拉丝殿下她……”话到此处,便轻轻摇了摇头。 赛美拉丝是巴比伦王的王妃,米底国的公主。大婚十数年,虽未替王诞下子嗣,但因其地位祟高,加之性情温淑,一直被王礼待。 众人皆知,这位王妃一向体弱多病,再加上丈夫在外连年征战,一直无暇照顾,所以…… “终于……不行了么?” 念及此,拉撒尼问了一句多余的话,撒西金点点头。 “月神祭祀还没有结束呢……而且从乌尔到王都,坐船的话少说要两天……还来得及吗?” 三甲尼波拧着眉,道:“那现在该怎么办?要告诉陛下么?” 这么说的时候,其它三人几乎是商量好似地同时瞪向他。 “干、干什么!”被同僚们的恐怖目光盯得浑身发毛,三甲尼波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们……不会是又想叫我去吧!”呻吟一声,胖胖的脸抽搐了一下。 “去吧,三甲尼波……反正再做一次煞风景的笨蛋,王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 午夜时分。 自尼布甲尼撒离开约莫三个小时,房廷感到睡意渐袭。 “我可以赐给你荣华富贵,同时也可以置你于死地。” 临别时,那狂王说的话,此时依旧历历在耳,忆起来,却是如此不真实。 如果是想要威慑,那他的目的达到了。但,为何要对自己这微不足道的“奴隶”那么执著? 真不明白…… 伏在露台时间久了,晚风吹得人浑身发凉,房廷却倚在石栏边缘,昏昏欲睡。 忽然听到有“啼嗒”的脚步声传来,他蓦地惊醒,有如惊弓之鸟般跳起来,却发现来人并非是尼布甲尼撒。 “跟我走吧,美男子。”拉撒尼扬扬眉毛,对着房廷戏谑道。早就知道王特意将这个外族人带回国内是对他感兴趣,之前他们的暧昧纠缠也尽数收在眼里。 嗯,王对男子嗜好,拉撒尼不置可否,只是觉得单论相貌,眼前的外族人还不如沙利薛……是长于他技么?也不知道王到底对他哪里感兴趣呢。 三甲尼波通报了赛美拉丝王妃病危的消息后,王立刻下令要连夜搭船,顺大运河回西北的王都,临行之前还特别吩咐自己不要忘记带上此人。 此举让拉撒尼多少有点哭笑不得,敢情在王的心目中,一个用来温床的男奴和帝国王妃的价值是等同的?若是教赛美拉丝殿下知晓,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 不过,也确实是如此。为了加强两大帝国盟友关系,米底和迦勒底自亚述巴尼拔时代便保持着联姻,几十年如此;自己也知道,王与作为米底公主的王妃,十几年来相敬如宾,说到底也是可怜的政治婚姻…… 夫妻的感情淡薄,加之王妃身体不佳,未曾生养,王的心思便更不会放在她的身上了。 好在今次得知她的病况,冷漠的王终于也紧张了一回,虽说这很大程度上,是做给米底人看的。 心中胡糟糟地想着,拉撒尼向房廷伸出手,可等了一会儿,却迟迟没有迎来响应。 怎么? 拉撒尼疑惑地打量一下眼前裹着毡毯、面颊微肿、一脸狼狈的男子,这家伙看起来应该也有二十多了吧,早已不是青涩的少年,却有张稚气未脱的面孔——此刻正忌惮地瞪着自己呢!啧啧,方才王对他动粗了吧,难怪有这样的表情。 说起来,他也怪倒霉的,在耶路撒冷被鞭笞之后,随众长途跋涉直达幼发拉底河岸,接着又被王挑中,遭粗暴地对待……看来身在王家,不幸的方式并不只一种。 他拉撒尼只遵从王命,那至高无上的“马度克战神”的旨意。 这般念道,拉撒尼微笑着,攥过了房廷的手。 没有料想之中的反抗,那异族的男子仅仅是翕了翕嘴唇,然后操着生涩的语言,问自己:“撒拉……撒拉她……还好么?” “什么?” “那个……和我……在……一起的……孩子……” 蹙了蹙眉,拉撒尼想起先前部下们提到过,这个男子被带进乌尔城之前,曾和沙利薛发生冲突,引起不小的风波。 据说是因为沙利薛划开了一个犹太小孩的嘴唇──嗯,这种变态行径确实令人发指,若是换了自己也会发怒──只不过作为奴隶的他,并没有立场来反抗征服者。 “可能死了吧。”拉撒尼看着房廷,轻描淡写地说,发觉他在听到这话时,面孔变得刷白,便好奇地问道:“是你的亲人么?” 房廷头垂了下来,轻摇。 “那都自身难保了,你还顾得着其它人吗?” 掌中的手在颤抖,哀恸的模样…… 拉撒尼不说话了。 一瞬间,拉撒尼突然有点明白,王会青睐此人的原因了。 果然是个有趣的家伙呢! *** 这是要去巴比伦么? 披星戴月,被趋赶至被俘的犹太贵胄中间,房廷随众登上了船头为人首牛身有翼兽的桅船上。 听到诸人的窃窃私语,间或有迦勒底卒子们的呼喝声,念及送自己至此的巴比伦战将,临了说过的那句“都自身难保了,还顾得着其它人吗”,心情更是郁结。 虽然身处既定的历史潮流之中,可是自己的未来却变得更加捉摸不定了。 就在房廷径自哀怜的当口,忽然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房廷……是房廷么?” 他心中一凛,急急回首,于攒动的人群中望见一张少年的脸庞:但以理?他也被掳来巴比伦了? “果然是房廷!”少年挤了过来,一把捞住房廷胳膊惊喜道:“我还以为再也不见到你了呢!” “……为什么……会……在……这里?”感觉颇为意外,房廷用不熟练的语言问道。 但以理苦笑一记,“和你一样,是被掳来的呢……”略去了不少细节,他避重就轻地说:“说起来,你的希伯莱语已经讲得很不错了呢,真是太好了。” 故人重逢,却是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刻,即使勉为其难想寻找话题,可是在他国的土地上,以臣掳的身份又怎可愉悦畅谈? 看着少年由雀跃的模样转眼变得沮丧,房廷的心头一阵酸楚,然后,取而代之的则是忽而闪现的一个怪念头:但以理……太少年……巴比伦…… 还记得史上著名的贤者“但以理”,便是在这个时期被掳来巴比伦的……史书经典上记载,他那时应该也是十几岁的少年。 不知眼前的但以理,是否就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个“但以理”呢? 怀着疑窦,房廷蹙起眉端详矮过自己一个头的男孩:名字相同、年纪相仿……这,只是巧合吧? “对了,我来介绍几个新朋友给你认识!”为了打破冷场,少年故意拉出笑脸,招来了身后的几个身形相仿、年龄相近的男孩。 “哈拿尼雅、米沙利、亚撒利雅,这位是房廷,迦南的旅人。” 三位犹太少年同房廷行礼过后,又羞涩地挤在一道,不似但以理这般落落大方,看起来是在怕生。 一怔,房廷联想起《旧约》上提过的“但以理之三友”,就是叫这些名字!难道说眼前这四个少年,就是“圣经”上所书,日后成为赫赫有名的“贤者”的人物么? 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自己都已经历了太多光怪陆离,这个事实也并非那么难以接受。 房廷冷静下来,可激荡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复。 知道得越多,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绝望。被历史的洪流淹没,身处真实而既定的时代中,却不再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 这是他在去到加沙之前,做梦精彩都未曾想过的。 月色如练,晚风如歌,挽起多少故事,尽数消弥在夜色之中。 船只静静地驶离乌尔码头,沿着大运河平稳西行,不用多久,就能看到屹立在新月沃地的“神之门”──巴比伦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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