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孤单的日子才是理所当然

( 本章字数:1699)

小的时候我总是和外婆一起去城市里的天池山上的庙宇,外婆信佛,小时候每到庙会什么的都会上山去吃斋。所以很多年后的现在,我每次经过任何佛教的地方,童年的记忆都会全部席卷而来。阿亮花了十块钱烧了一炷香,hansey花了二十块抽了一支签,而我靠着红漆班驳的柱子没有动。像一个麻木的旅人一样面无表情。那个卖香卖签的人收钱的时候笑得一脸白痴样。

在阿亮许愿的时候有两个老人走了进来,头发全部花白,走路蹒跚,我脚下的那个门槛对他们来说都显得格外难以跨越。他们穿着中国农民典型的粗布衣服,互相搀扶。他们的眼睛很浑浊,可是看佛像的眼神却很虔诚。刚迈进门槛老人就拉着自己的妻子跪下来什么都没说就开始磕头,本来佛像前有蒲团,可是两位老人直接跪在岩石地面上。然后那个白痴就过来叫老人花钱买香拜拜,当老人从厚厚的棉衣里面掏出一个用手帕包起来的信封拿出钱来的时候,我心里觉得抽筋一样的痛。因为他的那个包里面也就只有四十多块钱,然后他们花了二十块一人烧了一炷香。岁月沧桑的痕迹在他们的额头脸庞手背刻下了痕迹,我可以看到生命逐日逐月离开他们的迅疾。然后想想自己买一块洗脸用的CLINIQUE香皂就要一百六十多块我就想抽自己一耳光。

后来他们缓慢地离开了那座庙宇,走上城墙。我们跟在他们后面。他们安静而蹒跚地行走在西北燥热的正午逆光里,我的眼睛里只剩蹒跚的两个剪影。我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们将要去向哪里。他们不可能是附近的居民,因为这些城楼在他们眼中早就失去了神圣的意味,这些城楼在他们眼睛里面只是城里人少见多怪的那个"怪",因为随处都可以看见丧心病狂的人在墙壁上写下的"XXX到此一游"。所以这两个老人应该来自我不知道的远方,可是远方到底是多远呢,两个已经进入暮年的老人需要行走多少个日子才可以到达这个边陲的荒废的城楼?需要多少虔诚的心态才能鼓起远行的勇气来瞻仰几千年前的干戈铁马?在我和roger抱怨火车卧铺真是难受的时候,他们又手拉手地在硬座上看完了多少个日出?

Roger低声地对我说,如果老了能有个人陪在我身边,那真是件幸福的事情呢。

也许我们早就习惯了孤独,在一起是热闹,是狂欢,是上帝仁爱的赐福。孤单的日子才是理所当然

有些东西我们会轻易地遗忘。有些东西我们会深刻地悼念。

有些东西转身就走头也不回。有些东西缠绕身边永不离开。

总有孤单的时候。总有开心的时候。总有寂寞的时候。

总有幸福的时候。然后再孤单。

沿着台阶一直向上,台阶旁边是平铺的石板路,用来给马跑的,古代送战报的使者就是骑着马这样冲上城墙。我和roger很兴奋地去走了那个相当吃力的平路,以为自己是使者,走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马。

当我们真正站到城墙上的时候,roger一直低声反复地说,太伟大了太伟大了。我弄不清楚他到底是在说这个城楼太伟大了还是自己能够爬上城墙太伟大了。

只是站在曾经几千年前的城楼上向西眺望的时候,我丧失了说话的能力。我也很想和roger像平时一样搞笑,我也很想像逛所有的风景区一样比划着"YEAH"的手势笑得露出上排十颗牙齿,我也很想喝着可乐带着耳机双手插袋四处逛逛。可是我没有。我丧失那些平日里随手拈来的活力。我站在城墙上一瞬间有点想哭。

我和roger望着最西边的那个城门,在很多年前,当中土的人们从这个城门出去的时候,他们就出国了,就是去了传说中路途遥远沿路危险的西域,去了风沙满天但充满神秘的西域。而如今的城门口,有的只是身上披红戴绿的用来经营的骆驼。那些骆驼皮毛没有光泽,一块一块地脱落,无论有没有弱智的游人爬到它们背上去拍照,它们的眼睛都是没有神采充满困倦的。然后它们齐齐地眺望着西边的方向,那里有着曾经荒芜一片的沙漠,也有着曾经盛世繁华的丝绸传说。而如今,只有流沙装点一路。

我指着城墙外面对roger说,是不是以前的匈奴等外族人就是从那边杀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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