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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羹夜宴(2) ( 本章字数:1752) |
| 每一次站在站台上的时候,我总是在想,地铁停在站台上的那一瞬间,到底是它生命的开始还是结束。因为它逐渐接近站台的时候那种凄厉的呼啸声让我觉得那是它最后一次拼劲全力的呼吸,可是当汽笛鸣响,它面无表情地启动的时候,我又觉得它重新变成了机器,失去了刚刚呼啸时爆发的生命的迹象。在这个既是开始也是结束的瞬间过后,音乐声就会响起来。可能是小提琴,可能是萨克斯,可能是吉他,可能是一种你没见过的世界某个角落的民间乐器。不知道是庆生还是悼亡。在国内的大学里参加军训的时候,我去过靶场打靶。印象最深的一个场景,就是当子弹朝着远处一去不复返地飞翔的时候,那杂草丛生的靶场上幽然的野花。不是多么绚丽的颜色,开在不那么显眼的地方。以一个忧伤的姿势,注视着远去的子弹的背影。因为她们知道,那些兴冲冲的子弹其实有去无回。地铁里的音乐就是让我想起那个荒凉的靶场上面的野花,她们知道终点在哪里,她们什么都知道。 我想很多年后,我一定会在某个毫无准备的夜晚梦见今天的自己。我知道那个梦会让醒来以后的我发上很久的呆。我已经看见了我在梦里穿越我们学校门口的索邦广场,穿越拉丁区,穿越圣·米歇尔广场的喷泉。在夕阳西下的时候,走进了地铁站。地铁呼啸着戛然而止,很多表情淡漠的人从里面出来,再有很多表情淡漠的人走进去。两群表情淡漠的人很轻易地合二为一,变成一大群表情淡漠的人。我于是表情淡漠地混杂在他们之中,当听到音乐的时候,我的眼睛就突然被点亮了。沿着地铁里长长的,空旷的走廊,循声而去。终于找到那个卖艺的人,就在他面前停下,他的音乐清洗着地铁站里充满金属味道的空气。我站在他的对面,不理会过往行人投过来的惊讶的目光。待一曲结束,就走上去,迎着那个卖艺的音乐人的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微笑一下:“先生,我今年在做一个关于地铁音乐人的论文,能占用您几分钟的时间跟您聊聊吗……” 在我想象多年以后的自己的梦的时候,顿时觉得人生太短,可是岁月又太长。 习惯性地在书里找一些熟悉的影子。 谁是易遥?曾经的我们像她一样倔强强势,一度以为这个世界残酷冰冷——可我们比她幸运很多,至少妈妈会很温柔地附在耳边问着饿不饿。 谁是齐铭?穿白色衬衫看着不美好都平铺直叙地展现出来却只能黯然地垂下眼睛--可我们比他幸运很多,至少喜欢的女孩永远都会轻翘起嘴角对自己温柔地笑。 谁是唐小米?小心眼的丫头用浓妆完美地掩饰着偶尔出现的坏点子——可我们比她幸运很多,至少我们从来都不曾为自己撒过的一些小谎做过的——些小坏事而惴惴不安。 谁是顾森湘?谁是顾森西?谁是易遥妈妈?哪个是我?哪个是你? 当故事终于进行到最后,当悲伤缓缓聚集成一股巨大的能量逆流在血脉里,即使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也无法把沉下去的心从那深不见底的怨念里拔出,真的非常庆幸我们不是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已经是非常幸福的事情了。 面对这部作品的时候,可能我和其他人对它的感情都会有所不同,只因为我有一项任务是要把这些文字和年年的画用更好的形式摆在你们面前。 该怎么去体现这样一个充满了压抑、误解、陷害、嫉妒、市井,却又真实地存在着感情的世界呢? 我想我们的作者们也都在和我们一样慢慢长大,渐渐离梦想越来越远,其实在这个看似现实灰暗的故事里,也还是有理想化的感情存在,是我们对生活还没有完全丧失信心时为梦想所做的再一次尝试或者说是再一次纪念。 只是希望这些不幸也都只是发生在文本之中,当合上这本书,你就能从这些不幸中获得更多面对生活的力量和勇气,更懂得珍惜与爱。 “其实我也知道,你所说的谢谢你,是谢谢我离开了你的世界。让你可以像今天这样再也没有负担地生活。”如果不曾温暖过就不会觉得冷,齐铭如果不曾出现过,易遥就不会受到那么大的伤害,心里默默地念着齐铭不该出现,脑中就闪现过那些他们曾经肩并肩的影像慢慢消失在空气里。易遥被加上了不快乐的封印,每每看到林华凤冷嘲热讽,每每看到唐小米阴险毒辣,我都会有一种要冲进去保护她的冲动,但我知道我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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