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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城之旅(1) ( 本章字数:1710) |
| 文:卢丽莉 我春天出发,夏天抵达它城。 自行车在上一个城镇已寿终正寝,我推着它去路边的修车铺,黝黑结实的修车男人戴着黄得泛白的草帽。他说,没救了,换一辆吧,小姑娘,换一辆吧。我看了看左边的路,这里离它城还有多远?你要去它城?男人吃惊地抬起头,随后闷闷地转过视线说,还有二十里路哩。 我把自行车卖了,废铁价一块二毛。朝左走过十里路,再十里路,在夏未的某个傍晚抵达它城。有个少年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躺在城外的山坡上睡觉,样子有点像老于。几只瘦羊跑到土路上撒欢,我一走过去就躲得远远的。我走进它城时,暮色四合。 我又想起老于。想起他的手,他的脸,他说话的声音。老于喜欢漂泊,他说年轻的时候就该去远方漂泊。高一的时候,他从 图书馆借来详细的 中国地图,兴致勃勃地邀请我跟他一起漂泊。他指着一条用红笔标出来的路线说,我们要从这里出发,一分钱不带,骑着自行车向西走,一直走到大理。他说我喜欢大理。 整个行程需要四个月,老于说等我们放暑假就去。 决定去它城,是因为曾经在从阳的博客上看过关于它城的游记。从阳说,它城是个好地方,山山水水,人人物物。我问从阳,它城在哪里。从阳说,在你的城市,一直往北走。 那是多年前的一段对话,一次小小的心血来潮,却在多年后的某一天突然被忆起。 离家第五天,我的城市,她那样大,我还没有走出她。母亲还在继续打电话给我,这充分证明了我留在桌面上写着“妈我走了不回来了”的字条毫无用处。我还在继续接她打给我的电话,一边听一边向前,不回头。我以为这种状况会持续到地老天荒,可事实上这只持续到我手机没电。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自生自灭吧。” 第七天,我走出了我的城市,花光了我从家里带出来的所有钱,变得一文不名。我突然想起老于曾经说:“我们要从这里出发,一分钱不带。“想起那一次无疾而终的漂泊。老于在暑假时去了竞赛集训营,拿了一等奖。然后就进了竞赛班。他发短信给我,说他爸爸要他读物理,他说我也想跟你一起读文科,可是……他说对不起小鱼儿对不起。 我曾经跟老于说过,我就是水里的一条鱼,用鳃呼吸,没有眼泪。他说那我就叫你小鱼儿。小鱼儿,对不起。 老于发短信给我的那一晚是春初,第二天就要月考,我复习到很晚,趴在桌子上睡着后,梦里出现了那条铁路。 很小,小到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已经认识老于了。老于当时还是小于,由于受火车侠动画的影响,会常常拉着我到效外的铁路边。他有时会大胆地跑到枕木上,摇摇晃晃地走一段路,装模作样地大叫“火车侠冲我来吧”。但更多的时候是坐在铁路边的草地上,一边摘金星草一边说,以后我要像火车侠一样,沿着铁路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就问你带不带我去。才不带呢!女人啊……他歪着头想了很久,用了一个在动画上看来的,对当时的老于还是意义不明却仿佛非常成熟句子;“女人啊,很麻烦的!“ 曾经看过一句话是,漂泊不是旅游,肯定要付出代价的。在月考当天背着满书包的行李踏上它城之旅的我,当时还不能明白它所包含的意义。 钱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真正的漂泊不是揣着满口袋的钱上路,去看天边的云,看云后的阳光,看破败的小镇里灰色的脸庞。顾影自怜。 我在城市的边缘找了很久工作,想赚取钱币支撑接下来的旅途。但这只让我知道一分钱不带是多么年少而天真的梦想,我并没有找到想象中包括洗碗碟的工作,原因是未成年。这也许是国内外认知的落差,因为听说国外五岁就可以去送报纸。 结果是我卖掉了手机、MP3跟照相机,拿着二千四百七十元继续我的旅程。旅馆是非必要便不能住的,因为很贵,而且危险。我尽量在太阳还未下山之前找到一处稻田或山林,相较于人的各种邪恶,这里反而更加安全。现在的山里已经很少有狼虎这样危险的动物了,晚上钻进睡袋,倚山而眠,听着耳边细小的声响,有时还能透过重重叶障看见满天繁星。几乎要以为与大地合而为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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