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本章字数:12035)


  办公桌的隔板上,有一张她贴的明信片,明信片上黄澄澄的向日葵随风摆动,天空蓝得惊人,她很喜欢太阳,所以见到这张明信片的刹那就爱不释手。



  灿烂夺目、热力四射,全是她缺少的。



  而她欣赏的那个人也有这些特质,像太阳,只可惜对方喜欢的是莲,她的主管。



  昨天,他居然大刺刺的问她:莲喜欢玫瑰花吗?



  “淑娃,你在发什么呆?”白净莲将卷宗往敏淑娃的桌上一丢,发出巨大的声响。



  坐在椅子上的敏淑娃吓了一跳,上班时间发呆被逮个正着,有点尴尬。



  “这是要做什么分析吗?”



  “不要紧张,说实话,刚才在想什么?情人?”白净莲语带调侃的说。



  “情人?找怎么可能有情……”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找白净莲小姐。”送花小弟大喊。



  “我就是。”白净莲露出灿烂如花的笑靥,将送花小弟迷得忘记东南西北。



  一笑倾人,再笑倾城,合该就是指这样的美女。



  “喔!有客人指名送花给你,请在这里签名,谢谢。”



  白净莲签了名,接过花束,嗅闻了一会儿,“好香,谢谢你。”纵使花不是眼前的小弟送的,但她还是发挥了万人迷的风度。



  送花小弟依依不舍的离开后,她马上把花束插进白玉花瓶里,放在敏淑娃的桌上。



  “莲,这玫瑰花不是你的爱慕者送给你的吗?你这是……”



  “转送给你啊!我看得出来,你今天心情不好,多看一些赏心悦目的东西,心情才会变好。”



  “莲,谢谢你。”敏淑娃很感动。



  “好,那我们接着刚才的话题,你为什么在发呆?你的春天来了吗?”



  “我……”



  “莲,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吗?”曾景祥走过来,打断敏淑娃的话。



  “祥,你不好奇我们平常像晴天娃娃的淑娃,为什么突然不开心吗?”



  “如果当事人没有意愿说,你的行为就构成强迫要件。”曾景祥睨了白净莲一眼。



  “有这么严重吗?我只是在表达我的关心,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是个没血没泪的乌贼。”白净莲就是看不惯曾景祥这种自扫门前雪的冷淡态度。



  “关心过度就是八卦,你把自己顾好就好。”曾景祥面对白净莲的挑衅,无动于衷,甚至连语气都维持着平音。



  “什么八卦?!你把我跟那些窝在洗手间道人长短的三姑六婆做比较啊……”



  “莲,祥姊没有那个意思,大家都同事这么久了,你明白的嘛!”敏淑娃连忙跳出来打圆场,接着转向曾景祥,“祥姊,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些事,想要早点下班。”



  她实在笑不出来,看了一眼玫瑰花束上的卡片,果然是那个人送给莲的。



  公司采责任制,弹性上下班,只需要跟主管报备一声就可以离开,敏淑娃没有等曾景祥同意,背起皮包就离开。



  “这家伙真的很不对劲!”白净莲面露不解。



  “迟钝!”曾景祥撂下话,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



  白净莲和曾景祥身为特助,各自拥有一间办公室,敏淑娃是她们的助理,在两人的办公室外面办公,属于开放空间,同时负责过滤客户。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啊!”白净莲紧跟在她身后,追问道。



  曾景祥趁着白净莲自投罗网,转身将另一份卷宗扔进她的怀里。



  “我今天也有事要早点离开,这些数据分析就麻烦你,下星期一总裁开早晨会报要用,记得总裁的习惯,先放一份在他的桌上,bye-bye。”



  曾景祥另一手拿起皮包,不等白净莲出声抗议,转眼间已经走出办公室。



  迟钝?什么意思?



  白净莲看着手上的卷宗,知道曾景祥是故意的。



  她不是做不来,只是讨厌被瞒着的感觉。



  究竟是什么事?跟娃娃有关?



  白净莲要回自己的办公室时,视线突然扫到敏淑娃桌上的花束。



  对了,还不知道是谁送的花呢!



  她走到桌旁,抽出卡片,上面写着:希望有荣幸邀你共餐。马致远。



  马致远?!



  他不是之前跟娃娃电话热线的家伙?



  这……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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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错!



  敏淑娃承认自己对马致远有意思,尤其在他殷勤的……喔!那不是追求,经过他的解释,只是朋友的善意。



  虽然好感不等于爱情,但是至少有淡淡的喜欢。



  唉!应该说自己笨吧!每个对祥姊和莲有好感的男人,几乎都是先在她身上“下工夫”,把她当成垫脚石,太多的特意讨好,曾经让她迷失过一阵子,但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她渐渐可以稳住心,也开始一视同仁,怎么就败在马致远的手上呢?是他的笑容太阳光,暖洋洋的,让人来不及防备就照进心房?



  或许就像莲说的,她开始思春了。



  停住脚步,她站在玻璃橱窗前,七彩霓虹灯反射在玻璃上,也投射出她的脸孔,相较于身后熙来攘往的人群,形单影只的她几乎要被淹没了。



  为什么身边明明这么多人,她却觉得寂寞?



  这里是台北最繁华的东区耶!



  她的长相很丑吗?还是服装不得体?或者有哪里不对劲?



  不然为什么没人想追她?



  想想,她进入KT&P集团有两年多的时间,期间没有任何桃花,究竟她是哪里不对劲?



  “小姐,有看中意哪双鞋子吗?要不要进来试穿?”



  敏淑娃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在鞋店的玻璃橱窗前站太久了,引起店员的关注。



  看着笑容可掬的店员,她第一个念头是:逃,但……举起脚却发现动弹不得,原来鞋跟卡进地上的孔洞中,不管她怎么用力,依然不动如山。



  “不好意思,我的鞋子好像卡住了。”敏淑娃有点尴尬的笑说。



  她的脚离开鞋子,伸手用力拉扯。



  突然,后座力让她跌坐在地上,鞋子拿在手上,可是鞋跟仍然留在孔洞内。



  店员也吓了一跳,赶紧开口,“我们店长是男生,男生比较有力气,我请他来处理好了。你的鞋跟断了,要不要进来看看鞋子?”



  敏淑娃无奈,只能走进鞋店,随意浏览。



  喝!这家店的鞋子不是金漆面就是大红色,更别提夸张的金属亮片设计,太辣了,这是莲会偏好的风格,却不是她喜爱的类型。



  “小姐,你刚刚是不是在看这双鞋子?”店员从玻璃橱窗里拿出一双亮黄色绑着缎带饰面的高跟鞋,“你的眼光真好,这双鞋子今天刚到,露趾的款式今年很流行喔!你穿几号?”



  太阳的颜色!



  “二十三号。”敏淑娃还来不及回神,脱口说道。



  “刚好,这双就是二十三号,你试一下。”



  敏淑娃进退两难,只好套上鞋子。



  “哇,小姐,你的脚踝好白,穿这双鞋子超级好看……”店员惊呼出声。



  当敏淑娃离开鞋店时,脚上穿着新鞋,而那双“寿终正寝”的鞋子则在手提袋里。



  很怪异的搭配组合,她明明穿着灰色套装,却搭着一双亮眼夺目的鞋子,更别提五寸的鞋跟让她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脚趾头好痛。看样子她最好把鞋子送去“急救”,至于脚上这双,就送给莲好了。



  她不禁佩服起莲,平常看她穿这么高跟的鞋子,一副轻松自如的模样,原来脚趾头这么痛。



  在路口,敏淑娃买了份盐酥鸡,准备当作晚餐。转进黝黑的巷子时,忍不住扑鼻的香气诱惑,她吃了块盐酥鸡。



  “汪!”



  低吠声吓了她一跳,邻居养的狗从车子底下跑出来,嗅闻着香气,开始步步逼近。



  “小黑,不要过来。”她很怕狗,尤其是陌生的狗。



  敏淑娃缓缓的后退,深怕动作太大引来它的攻击。



  “好了!你不要过来,盐酥鸡给你吃。”



  她把整包盐酥鸡轻轻的放在地上,发现小黑的注意力全摆在盐酥鸡上,于是瞄准公寓方向,却忘记脚上穿着高跟鞋,当她拔腿往前跑时,瞬间整个人趴跌在地上。



  她抬起头,小黑的脸刚好放大在眼前,还流着口水……



  “啊……”她惊声尖叫。



  周遭的住户纷纷探出头,一楼的住户还拉开铁门,大家都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有人叫得这么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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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建瑞站在阳台上,原本只是想要出来吹吹风,平复情绪,没想到居然亲眼目睹这种电视剧才会发生的情节,阴霾的心情瞬间露出曙光。



  他笑得很开心,最后发现她跌趴在大黑狗面前,原本以为她会惊吓到大哭出声,谁晓得尖叫之后,大黑狗居然夹着尾巴,循着来时路离开,就留她一人面对左右邻居的探问。



  “淑娃,好端端的,你跪在地上做什么?”林大婶打开住家窗户,就发现平时文静的邻居。



  “我……”敏淑娃努力的爬起来,细声的跟邻居解释。



  淑娃,原来她叫淑娃……淑女般的洋娃娃?中国人取名字真有意思。郑建瑞心想。



  她好不容易站起身,就发现住在巷子口的陈太太闻声出来。糟糕!



  “淑娃,这么晚才回来啊!吃饭了没?要不要到我家吃?我家今晚煮了麻油鸡面线,你的身子骨这么瘦,吃一点可以补气。”



  “不用了!我刚才跟同事聚餐,所以才会这么晚回来。”敏淑娃一脸哀戚的看着地上的盐酥鸡,看样子晚上只能吃泡面果腹了。



  “淑娃,阿姨之前拿给你的那份履历,你有帮我送上去吗?”



  是福是祸,终究躲不过。敏淑娃叹口气,“我……”



  “陈太太,你就别为难淑娃了,她只是公司的小助理,你请她帮你女儿送履历,还不如叫你女儿争气点,用功考进KT&P集团。”林大婶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出声。陈太太平常跟淑娃也没什么交集,见面顶多点个头,没想到女儿才毕业,就把脑筋动到淑娃头上,想拉关系靠人脉也不是这样的做法。



  “怎么?我拜托淑娃帮忙做点事,碍着你的眼啦?!还是你怕我女儿抢了你儿子的位置……”



  “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平常不想回你话,可不表示我不知道你在街头巷尾散播闲话的内容,我只是懒得理你这种愚妇,你可别当别人都怕你。”隔着窗子,林大婶拉高嗓门叫骂。



  陈太太也不甘示弱,平常就不对眼的两人,迅速点燃火花。



  “你们不要这样子嘛……”夹在中间,敏淑娃几乎要哭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她不过是对着玻璃橱窗哀叹自己的爱情运不佳,结果竟然引发一连串的事件。



  她在KT&P集团工作?如果是,郑建瑞心想,他不会再排斥进这家公司了。



  “Jarrett,你晕倒在阳台上吗?”



  他推开落地窗,走进屋里,“跟你们说过,回台湾就叫我的中文名字郑建瑞。”



  “英文名字喊习惯了,一时之间改不过来,而且台湾人近几年崇洋得很,叫英文名字反而比较随俗。”



  “如果你们坚持要这样叫,别怪哪天在路上遇到我,我连头都不回。”



  “怪人!”



  敏淑娃提着早餐,才刚踏进富丽庄严的大厅,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她。



  “敏淑娃,等等我。”



  这个男人的声音很熟悉,她一点都不想停下脚步,但是温良的个性使然,双脚不听使唤的定住,转身。



  “有什么事吗?”她的声调一如往常的轻软。



  “昨天你有看见我送给白特助的花吗?她有什么反应?”



  那束花目前在我的桌上,白特助转送给我了。她想这么说,尤其语气要冷,但是看着他殷切期待的表情,仿佛……昨晚玻璃橱窗反射出来的自己。



  “她很喜欢,还称赞送花的人有心,居然懂得要挑保加利亚玫瑰,花瓣比较厚实,颜色也很饱满。”



  如果可以,她想狠狠的踩自己一脚,同情别人就是对自己残忍,这句话怎么她永远学不起来?



  “那你觉得我今天打电话约她吃晚餐,她会答应吗?”



  “这个我……”敏淑娃面露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很抱歉,你们挡住电梯口了。”曾景祥的口气冷然。



  马致远立刻往旁边跨开一大步,不知道为什么,曾特助也长得很漂亮,但说话的语气莫名的让人肃然起敬,跟亲和力十足的敏淑娃回异,难怪被称为地下司令官,当然,她的能力也是让男人不敢小觑的原因之一。



  “祥姊,早安。”敏淑娃有礼貌的打招呼。



  “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我昨天交代你做的报表做好了吗?”



  敏淑娃恍然大悟,连忙走进电梯,还来不及向马致远说声再见,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对不起,我昨天下午有点心不在焉,你有交代我做什么报表吗?”大眼睛里写满问号,还有歉意,她犯了祥姊的大忌。



  “我已经让白特助准备好报表了。同情别人就是对自己残忍,这句话你没听进去吗?”



  这时,电梯门打开,曾景祥率先走出去。



  原来他们的对话被听见了……唉!她当然知道祥姊的用意,也知道她是那种就算对别人好也还是板着脸的人,所以对她,敏淑娃永远抱持着尊敬的心态。



  听进去是一回事,就是无法身体力行啊……



  敏淑娃将白净莲指定的现榨柳橙汁和苜宿芽三明治放在她的桌上,然后奉上曾景祥的早餐,最后是总裁的黑咖啡。



  忙碌的一天,揭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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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飞逝,敏淑娃才喘口气,想要喝水时,看见总裁办公室的门打开了,曾景祥先走出来,接着是总裁和客户。



  曾景祥靠近她的桌边,低声问道:“餐厅订好了吗?”



  “好了,是竹内社长最爱的三井。”



  “很好。”曾景祥转身跑进自己的办公室,俐落的提起LV公事包,继续担任前导工作。



  白净莲殿后,经过敏淑娃的身边时,顺势贴近她,“本来我有帮总裁订便当,就给你吃吧,超豪华喔!吃好一点,弥补受伤的心。”还不忘眨眨眼,然后迅速跟上去。



  原来莲也知道了!



  那么马致远想约莲的希望注定落空了,说不定还名列永不往来的名单。唉!感情不能勉强,她深谙这个道理,所以如果莲对他有意,可以相处看看。



  或许她该找时间跟莲提一下马致远的优点,他讲话满幽默的,又体贴,尤其是笑容,像太阳一样。



  午休时间,她拿着便当,决定上顶楼的花园用餐,好久没有晒太阳了。



  用力推开顶楼的安全门,迎面灌入的强风让她差点被门夹住,好不容易才上到顶楼。



  她有一阵子没上来了,莲和祥姊都忙着接待客户,有时候午餐时光是在一堆文件中度过。



  咦?之前种的雏菊开花了,白嫩的花瓣迎风摇曳,好秀丽、好勇敢的姿态……相形之下,她怎么这么懦弱呢?



  在花台旁坐下,敏淑娃打开便当盒盖。



  这个便当有三层,第一层的开胃菜有龙虾沙拉,第二层主菜除了色彩鲜艳的花寿司外,还有味噌油鱼和炸虾,是她的最爱。



  她好感动,知道白净莲是故意的。



  “不过是个便当,有需要这么感动吗?”



  喝!突然响起的爽朗男声让她迅速抬头,迎着阳光,只觉得刺眼。



  他是谁?



  “哇!你的便当是喜来登的,中午吃这么好。”他在她的身边坐下。



  那张脸总算变得清晰,但……怎么有男生可以长成这样?



  黑瞳熠熠生辉,像是深水漩涡,几乎要淹没人,尤其当她这么望着他黑眸中的自己时,那黑瞳的焦距似乎不在她身上,如果焦距也在她身上,四目相对,效果岂不是更惊人!更别提唇红似血,还有白皙的皮肤……长相祸国殃民,指的就是这副模样吧!



  他是美,不是帅!



  “你的午餐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如果你想吃,可以自己来。”她发现他一直盯着她的便当。



  一般人通常都会将这种话当成客套话,不会真的动手,所以敏淑娃正准备要用筷子帮他夹菜时,出乎意料之外的,另一双筷子已经迅速夹起超大金黄炸虾。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咬了一大口,香酥的外皮没入齿间,传来咔滋的声响。



  炸虾也是她的最爱,而且只有一只。



  “如果沾上日式酱汁,味道会更棒。”



  “喔!在这里面。”她翻找塑胶袋,将装了酱汁的纸盒递给他。



  “哇!太棒了,谢谢你。”



  他的笑容像孩子一样灿烂,她看了差点又呆愣住。



  “你怎么都不吃饭?这个便当不合你的胃口吗?”



  “没有啊!”敏淑娃赶忙低头吃饭,怕被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他的脸,好没礼貌,而且像极了色狼。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不敢相信有男生可以用秀色可餐来形容。



  他也真的不客气,一双筷子偶尔伸进她的便当里夹菜。



  “对了,你请我吃饭,我都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部门工作?”



  请他吃饭?她的脑袋有点转不过来,盯着他把龙虾沙拉送进嘴里,然后把花枝寿司送到她的嘴边时,她居然颇为自然的把寿司吃进嘴里。



  她的小脸后知后觉的涨红。他们才第一次见面耶!这些行为未免太亲匿了,但是看他处之泰然,反而显得她太大惊小怪。这样会小家子气吗?



  “我是总裁特助室的……”



  “啊!我知道,敏淑娃,英文名字Doll,总裁特助室里最资浅的小助理。脾气温和,笑脸迎人,专门帮各部门递送一些麻烦文件,偶尔充当传声筒、和事佬,尤其在曾特助和白特助这两大难搞人物之间,你很吃得开。”



  “你……你是听谁说的?”



  “这些八卦是我今天早上听到的,总结起来,你是个烂好人,专干吃力不讨好的事。”花寿司的味道不错,尤其是烟熏鲑鱼,好吃到连手指头都差点吞进去。



  我……敏淑娃想为自己辩护,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说的话有八分真实性,但是他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礼貌。



  他看着她一会儿涨红脸,一会儿欲言又止,表情十分生动,而且情绪都写在脸上,怎么有人这么可爱,心里想什么,完全不懂得掩饰,瞧她现在贝齿咬着艳红的下唇,百分之百是被他的话惹恼了。



  他还是赶紧洒点水灭火,不然真的把她惹恼了,下次就没这种可爱娃娃可以逗着玩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如果没有你这种人在,取得企业内部的协调平衡点,一家大公司,光内斗就垮掉一大半,更别提抵抗外患。”



  仿佛水淋在热红的木炭上,她的五官刹那间变得柔和。



  如果不是在她的面前,他一定捧腹大笑。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部门工作?”



  “郑建瑞,海外营业部,今天才来报到。”



  “英文名字呢?”



  “Chong  Jian  Rui。”



  “汉语拼音?”



  “我是台湾人,炎黄子孙,为什么要另外取名字?”他的语气间隐含着愤慨和激动。



  “你别误会,我听你说话的口音,觉得你应该在国外念过书,一般去过国外的人,总会顺应民情,取个英文名字。”敏淑娃声调软软的解释。难道她遇上政治狂热分子?



  “Jarrett。你别喊我英文名字,在台湾,我不会理你喔!”



  “很特别,我知道,我会称呼你中文名字。你在海外营业部第几课?”



  “刚刚宣布,我在第五课。”



  “第五课?”她瞠目结舌。怎么可能?“你在国外念的是?”



  “MIT啊!怎么?第五课卧虎藏龙吗?”



  刚好相反。但是她说不出口。他念麻省理工,怎么说都是美国十大名校之一,按照公司的惯例,不是一课就是二课,第五课负责的产品业务十分冷门,占公司营业额只有百分之四到五,在行销业务体制中,只有桀骜不驯的员工或是被贴上麻烦标签的人物,才会沦落到第五课,一种变相的请人另谋高就的做法,毕竟只要稍有作为和能力的人,谁愿意在那种被集团贴上冗员的部门工作。



  “你和一课到四课的主管面谈时,说话态度也是这样?”



  “怎样?”哈!光看她的表情,郑建瑞就知道海外营业部第五课是地狱,该不会是混吃等死,前途无亮的部门吧?!



  “他们问你什么问题?”



  “唔……”他的指腹摩挲着下巴,边回想边说:“他们问我,为什么想进这家公司?”



  “那你回答什么?”



  “诚实回答啊!考试分数刚刚好,又是第一个通知我上班的公司,重点是薪水还可以接受,所以就来报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阳太大,她的脑袋有点晕眩,眼前发黑。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回答?实话要看场合说,这道理你不明白吗?你可以婉转一点,譬如:你在投履历前有选了几家前景不错的公司,呱啦呱啦的,随便说几句场面话也好啊!”



  咬着筷子,他侧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面试那天,我足足等了三个小时,不停的打瞌睡,轮到我时,哪还有心思想这么多应酬话!看样子,第五课不是什么好单位。”



  难怪他老觉得那些产品冷门,应用性非常狭窄。



  “你觉得我应该辞职吗?”



  问我?敏淑娃手指着自己。有没有搞错?他今天才来报到,他们两人才刚认识。



  “不战而逃是懦夫的行为!”该死!她居然回答得这么认真。



  “说得也是。前辈,请多多指教啰!我吃饱了。”郑建瑞学日本人,将筷子平放在虎口,朝她点头,表示谢意。



  她看着便当盒。呜……她根本没吃几口嘛!幸好她的胃口本来就不大。



  “不用叫我前辈啦!你可以叫我娃娃,或是英文名字。既然吃饱了,那我要回办公室了。”



  “你明天还会带便当来这里用餐吗?”他露出垂涎的表情。



  “会,但是我……”



  “那么明天中午一起吃饭。”他一阵风似的起身离开。



  怎……怎么会这样?敏淑娃看着他的背影,难以置信的暗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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