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钱,总是需要钱,系(是)吗?”纽沁根问道。 “总是需要钱。”贡当松微笑着回答,“我总想要钱,就像您总想赚钱一样。我们 可以谈到一块儿:您把钱赚来,我负责花销。您是水井,我是水桶……” “你想赚一将(张)五倍(百)法郎的票子吗?” “那还用问!可是我真傻!……你不是为了弥补我财运不济才送我这张票子的。” “你听着,我把介(这)杯(笔)钱加在你披(骗)我的那一千法郎向(上),我 总共给你一千五倍(百)法郎。” “您是说,我已经拿的这一千法郎,您算给我了,然后再增加五百法郎……” “系(是)介(这)样。”纽沁根说着点了点头。 “那还只是五百法郎啊。”贡当松沉着地说。 “我要给你的?……”男爵回答。 “我要拿的。那么,男爵先生想用这笔钱换取什么呢?” “有银(人)告诉我,巴黎有个银(人)能搅(找)到我爱的那个女子,你基(知) 道这个银(人)的地几(址)……嗯,你系(是)个侦探能休(手)吗?” “是的……” “那号(好),你把他的地几(址)开(给)我,你就能拿到五倍(百)法郎了。” “我能瞧瞧吗?”贡当松急切地说。 “就在介(这)儿。”男爵说着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钞票。 “那就给我吧。”贡当松说,一边伸出手去。 “一休(手)交钱,一休(手)交货。咱们去搅(找)那个银(人),介(这)钱 就归你了。缺(出)介(这)个价钱,你可以卖开(给)我很多地几(址)呢。” 贡当松笑起来。 “当然,您有权对我这么想,”他说,显出自我克制的神态,“我们景况越糟,就 越要诚实。但是,嘿,男爵先生,您出六百法郎吧,我能给您出个好主意。” “说缺(出)来,相信我的慷慨吧!” “我在冒着风险呢。”贡当松说,“不过,我这是在下大赌注。干警察这一行,您 知道,必须暗中行事。您说:‘咱们去吧,上路吧……’您有钱,您相信世上的一切都 能在金钱面前低头。金钱确实了不起。但是,按照我们这一行里两三个硬汉的说法,有 钱只能收买人。有些事,人们根本想不到,也无法收买!……人们买不到机遇。因此, 好警察是不这么干的。您愿意抛头露面跟我一起上马车吗?说不定会碰上他。机遇既可 帮您的忙,也会坏您的事。” “金(真)的吗?”男爵说。 “哎!当然罗,先生。警察局长不就是以街上捡到的一块马掌铁为线索,发现了那 个暗杀爆炸装置吗?◎那么,如果今天晚上我们乘出租马车去德·圣日耳曼先生家,他 将不愿意再看见您走进他的屋子,也不愿意您让人瞧见上他那儿去。” ◎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卡杜达尔策划的谋杀波拿巴未遂事件。
“系(是)这样。”男爵说。 “啊!他是强中之强的人,大名鼎鼎的科朗坦的助理,富歇的左右手。有人说他是 富歇的私生子,可能是富歇当教士时候生的。不过,这是说瞎话:富歇知道怎么当教士, 如同他知道怎么当大臣一样。那么,您瞧吧,您可没法叫这个人给您干事,除非有十张 一千法郎的票子……您想想吧……不过,您的事将能办成,而且会办得很好,就像俗话 说的,办得神不知鬼不觉。我通知德·圣日耳曼先生,他会约您在某个谁都见不到和听 不到的地方见面,因为他为私人搞侦探要冒风险。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是个好 人,是人杰啊!他受过严重迫害,而且是为了拯救法兰西而受迫害!……像我一样,像 所有拯救法兰西的人一样!” “那号(好)吧!你开(给)我写封信,我可以倾许(诉)衷强(肠)了。”男爵 说,为这一庸俗的逗乐而微微一笑。 “男爵先生不给我一点儿油水吗?……”贡当松说,显出一副既谦卑又咄咄逼人的 姿态。 “冉,”男爵大声呼唤他的花匠,“去肯(跟)乔治要二十法郎,开(给)我送来……” “除了男爵先生告诉我的这些情况外,如果没有别的材料,我倒要怀疑这位大师是 否能帮男爵先生什么忙。” “我还有别的呢!”男爵回答,现出一副诡谲的表情。 “我荣幸地向男爵先生告辞,”贡当松拿起那枚二十法郎的硬币,说,“我将荣幸 地再来告诉乔治,今晚男爵先生应该去什么地方,因为优秀的警察是从来不留任何字迹 的。” “介(这)些家伙还金(真)有点儿偷(头)脑,”男爵自言自语说,“当警察就 肯(跟)做买卖一样。” 贡当松离开男爵,悠然自得地从圣拉扎尔街走到圣奥诺雷街,最后来到大卫咖啡馆。 他透过窗玻璃向里张望,看见一个老人。在那里,大家都叫他康奎尔老爹。 大卫咖啡馆坐落在圣奥诺雷街拐角处的钱币街上,本世纪头三十年内享有盛名,而 且它又处在叫作布尔多奈的街区内。那里聚居着一批年迈而撒手不干的批发商和尚在经 营的大商人,诸如卡缪索、勒巴、皮尔罗、波皮诺等家族,以及一些像小老头莫利纳这 样的产业主。在那里,人们不时能看到从科隆比埃街走来的纪尧姆老爹。他们在店里互 相谈论政治,但态度谨慎,因为大卫咖啡馆持自由党观点。他们还在这里交流一些当地 传闻,人们是那么需要彼此嘲笑!……这家咖啡馆也跟别处咖啡馆一样,有自己的奇特 人物,那就是康奎尔老爹。康奎尔老爹从一八-一年起就来到这里,似乎与聚集在这里的 那些正派人相处十分融洽。当着他的面谈论政治,谁也不会感到拘束。这位老好人纯朴 直爽,给常客们经常说些笑话。有时候一两个月不见他的踪迹,人们认为这是由于他年 迈体衰,谁也不觉得奇怪,因为从一八-一年起,看上去,他已经过了六十岁。 “康奎尔老爹怎么了?……”有人常问那个站柜台的女人。 “我想,”那妇女回答,“总有一天我们会从《小广告》◎上读到他的死讯的。” 康奎尔老爹有浓重乡音,这便是他祖籍的永久证书。他把“雕像”说成“逗像”, 把“特别”说成“大别”,把“百姓”说成“八姓”,把“土耳其”说成“都拉奇”。 他的姓本是一处唤作康奎尔的小地产的名字,在某些省份康奎尔是鳃角金龟的意思。那 块领地就在沃克吕斯省◎,他便是那里的人。领地名称前本来有个表示贵族的“德”字, 后来大家就只叫康奎尔,而不叫德·康奎尔了。这位老爹并不生气,他似乎认为一七九 三年贵族阶层已经死亡,何况康奎尔这块领地并不属于他,他是次房中的幼子。从今天 眼光看,康奎尔老爹的衣着仿佛有些古怪,但在一八一一年至一八二0年间,他的这身 打扮不会引起任何人惊讶。老人穿一双带铁皮搭扣的皮鞋,蓝白条纹间隔的丝织长袜, 一条棱纹塔夫绸裤子,带着与鞋上式样相似的椭圆形搭扣,一件白色绣花背心,一件淡 绿中映出栗色的钉着金属扣子的粗呢旧衣服,另外还有一件带死裥襟饰的衬衫,这就配 齐了他的全套服饰。襟饰中部闪烁着一块金颈饰,可以看见玻璃下面用头发盘成的一个 小庙宇。那种可爱的表示感情的小玩艺儿能让人看了感到放心,如同稻草人能吓唬麻雀 一样。大部分人和动物一样因一点点小事而忐忑不安,也可以由于一点点小事又放下心 来。康奎尔老爹的裤子用一个搭扣扣住,按照上个世纪的式样,系在腹部上方。腰带上 平行地垂着两条金属链子,它们又由好几条小链子组成,顶端挂着一些小饰物。白色的 领带从反面用金质小扣加以固定。最后,他那覆盖着如霜白发和扑着粉的头上,到了一 八一六年,还戴着巴黎市治安警察的三角帽。法院院长特里先生也曾戴这种帽子。康奎 尔老爹非常喜爱这顶帽子,最近才拿一顶特别难看的圆帽将它替换下来(老人认为应该 为这个时代作出这一牺牲)。对这顶回帽,谁也不敢有什么非议。用缎带扎住的一小络 头发在礼服的背上划出一道隐隐的圆弧,头上的扑粉掉落到上面,脏迹也就看不出来了。 如果你仔细观察他那清晰的面部轮廓,就会发现红通通的鼻子上布满小肉包,跟一 盘块花菜放在一起倒很相称。你也许会猜想这个总在大街上东游西逛的正经老头性情随 和,憨直宽厚,那你就和大卫咖啡馆里的所有人一样上当受骗了。大卫咖啡馆里的人谁 也没有细细端详过这老头善于观察的前额,刻薄嘲讽的嘴和冷冰冰的双眼。他因作恶而 步履瞒珊,但仍像维特里乌斯◎那样沉着镇定。维特里乌斯当皇帝的野心可以说是反复 出现的。 ◎维特里乌斯(一五-五九),当过九个月的罗马皇帝,后被处死。
一八一六年,大卫咖啡馆的常客、一个名叫戈迪萨尔的年轻推销员跟一个拿半拿的 军官,一起从十一点到午夜在这里喝得半醉,他不慎讲出了一桩反对波旁王朝的阴谋, 这一阴谋已经认真策划并即将实施。当时咖啡馆里只有康奎尔老爹,他似乎已经睡着。 另外还有两个正在打盹的招待和那个站柜台的妇人。二十四小时后,戈迪萨尔被捕:阴 谋败露。有两个人上了断头台。无论是戈迪萨尔还是别人,都从来没有怀疑告发的人就 是正直的康奎尔老爹。店里解雇了那些招待,人们互相观察一年,提起警察就胆战心惊。 康奎尔老爹也跟大家一样,他扬言要离开咖啡馆,因为对警察感到深恶痛绝。 贡当松走进咖啡馆,要了一小杯烧酒,并没有瞧康奎尔老爹。老头正在那里专心地 看报。贡当松大口喝完了那杯酒,拿出男爵给他的那枚金币,在桌上迅猛地敲了三下, 叫唤招待结帐。柜台里的女人和招待察看那枚金币,那仔细劲儿对贡当松来说具有很大 的侮辱意味。但是,由于贡当松的外表使所有常客感到诧异,那女人和招待对金币的怀 疑也就被大家认可了。“这金币是偷来的还是谋财害命得来的?……”几个脑子灵活和 富有洞察力的人这样想,他们假装看报,透过眼镜下方盯着贡当松。贡当松把一切都看 在眼里,从来不动声色。他用一条只打了三个补丁的围巾倔傲地擦了擦嘴唇,接过找头, 将这一大把零钱统统装进裤腰上的小口袋,连一文也没留给招待。那口袋里子原来是白 的,现在跟裤子的粗呢一样乌黑。 “真是一个该上绞刑架的家伙!”康奎尔老爹对他的邻座皮尔罗先生说。 “嘿!”卡缪索向咖啡馆里的所有人回答,只有他没有表现丝毫惊讶,“他是贡当 松,我们的商业警察鲁夏尔的左右手。这些怪家伙可能要在本区抓什么人了……” 过了一刻钟,康奎尔老头站起来,拿了他的雨伞,不慌不忙地走了。 如同卡洛斯教士的伪装下掩盖着伏脱冷一样,康奎尔老爹的礼服下也隐蔽着一个手 段毒辣、深藏不露的人。这是什么人,难道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这个南方人出生在康奎尔,那是他相当体面的家庭的唯一领地。他姓佩拉德,实际 上属于贡塔省古老而贫穷的拉·佩拉德家族的次房,这个家族拥有一块小小的拉·佩拉 德领地。许多南方人,当他们懂得了父亲的家永远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时,他们便被吸 引到都城。佩拉德排行老七,狂热性格造成了他的各种坏毛病。在这些坏毛病的推动下, 在渴望出人头地的强烈欲望的激励下,他于一七七二年十七岁时,口袋里装着合六个利 佛尔的两个埃居,步行来到巴黎。一七八二年,他是巴黎警察总监处的心腹和红人,颇 受最后两位警察总监雷努瓦先生和德·阿尔贝尔先生的赏识。只要说上这几句,就能了 解佩拉德的整个青年时代了。大革命时期没有警察,因为不需要警察。侦探当时相当普 遍,被看作是公民的爱国心。督政府要比公安委员会的政府略微正规一些,它不得不重 建警察队伍。首席督政◎通过创建警察总局和警务部◎完成了警察队伍的建设。佩拉德 早已精于此行,他与一个名叫科朗坦的人一起组建起班子。科朗坦虽然比佩拉德年轻, 但比他更能干,他也只是在秘密警察部门中才显出是个天才。一八○八年,佩拉德立下 的大量汗马功劳获得报偿,他被提拔到安特卫普警察局长这个显要的岗位上。在拿破仑 的脑子中,这类警察局相当于负责监视荷兰的警务部。 ◎指拿破仑。 ◎实际上,警务部创建于督政府时期的一七九六年。拿破仑于一八○二年将它取消, 又于一八○四年重建。警察总局始建于一八○○年。
皇帝于一八○九年征战归来,通过政府发布一道命令,撤消了佩拉德在安特卫普的 官职。佩拉德由两名宪兵押回巴黎,被投入拉福尔斯监狱。两个月以后,他由朋友科朗 坦保释出狱。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受了警察局长三次审讯,每次六小时。法国沿海当 时受到所谓瓦尔克伦远征军的攻击,德·奥特朗特公爵◎在这一战争中发挥了才能,皇 帝对此感到恐惧,佩拉德的失宠是否与他协助富歇保卫法国沿海的奇迹般的行动有关呢? 富歇当时认为很有可能。当然今天谁都知道,当时康巴塞雷斯◎召集的大臣会议上发生 了什么事,事情确实如此。当时英国要为布洛涅远征而向拿破仑还击。这一消息对大臣 们来说犹如晴空霹雳,吓得他们惊惶失措,拿不定主意,而他们的主人当时蹲在洛博岛, 整个欧洲都认为他已经完蛋。大部分人主张给皇帝送一封信去,只有富歇一人挺身制订 作战计划,而且将它付诸实施。“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吧,”康巴塞雷斯对他说,“我 可是把脑袋看得很重,我要向皇帝送一份报告。”人们知道,皇帝归来后,在大臣会议 上采用什么样的荒谬借口,使他的那位大臣失宠,并且对他因皇帝不在期间拯救了法国 而予以惩处。从那一天起,皇帝对唯独靠大革命起家的这两位重要政治家德·塔莱朗亲 王和德·奥特朗特公爵倍加敌视。如果不是这样,他们说不定在一八一三年还能拯救拿 破仑。 ◎指富歇。 ◎康巴塞雷斯(一七五三—一八二四),法国政治家,曾任执政府时期第二执政, 拿破仑帝国的司法大臣。
为了排挤佩拉德,人们使用了贪污这个常用的借口:说他给走私者大开绿灯,还与 大商人分赃某些利润。这样对待一个立下汗马功劳并作为警察局长的红人来说,实在是 很严酷的。这个人在实干中渐渐老去,但却掌握着一七七五年以来历届政府的机密,他 就是在那一年进入警察总监处的的。这个人被认为是负责保卫国家安全的无名奇才中最 可靠最精明能干的一员,后来有人劝告皇帝宽大此人,但皇帝认为自己有足够力量开拓 人才为己所用,所以毫不理会这些劝告。他认为可以拿贡当松替换佩拉德。但是贡当松 那时已被科朗坦拉了过去。佩拉德受到残酷打击,还由于他贪图吃喝玩乐,在女人方面 就像一个喜欢甜食的糕点商所处的境遇。他的恶习已成为他的本性:不吃丰盛的美餐, 不赌博,不过那种大老爷式的奢靡生活,就活不下去。那些本领高强的人都沉湎在这种 生活里,把无度的逸乐变成自己的一种需要。直到那时,他生活一直过得很舒坦,从来 不必出示证件,吃饭也不用花钱,人们从不要求他和他的朋友科朗坦付帐。他机智沉着, 又厚颜无耻,喜欢自己干的这一行。就这样,作为一个侦探,不管他在警察机构中处于 什么位置,都无法再回到所谓正直或自由的职业中去,不会比苦狱犯强。侦探与犯人, 一旦打上了烙印,打上了号码,就像天主教的修士一样,便形成了难以磨灭的性格。有 的人就是这样,社会职业致命地规定了他们派什么用场。佩拉德真是不幸,他曾经迷恋 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后来肯定这个孩子是他和一个著名的女演员所生。他帮过这个女演 员的忙,女演员向他感激了三个月。佩拉德把他的孩子从安特卫普弄回来,而到了巴黎 发现自己没有生活来源,只有警察局给雷努瓦的这个老弟子每年一千二百法郎的救济金。 他在麻雀街住下来,占了五层楼上五居室的一个套间,房租为二百五十法郎。 除了众人呼之为密探,百姓唤之为特工,官方称之为警察的这种精神麻风病人以外, 谁还该感受到友情的用处和温暖呢?因此,佩拉德和科朗坦的友情就如俄瑞斯忒斯和皮 拉得斯◎一样。佩拉德造就了科朗坦,如同维安◎造就了大卫◎。但是学生很快超过了 老师。他们不只一次地共同执行任务(见《一桩神秘的案件》)。佩拉德发现科朗坦有 这方面才能,感到很高兴。他将科朗坦引上这一生涯,为他准备成功的条件。他强迫自 己的学生利用一个蔑视他的情妇作为诱饵去捉人(见《舒昂党人》)。科朗坦当时才刚 刚二十五岁!……如果说警务大臣是司令,科朗坦就始终是一位将军。在德·罗维戈公 爵手下,他保持了从前在德·奥特朗特公爵手下占据的高级职位。当时普通警察与司法 警察一样,每有一件稍稍牵连广泛的案子,就让三个、四个或五个能干的警察包揽。警 务大臣得知有某个阴谋,听说有某个诡计,不管怎样,他就对手下的一位上校说;“要 取得这样的成果,你需要什么?”科朗坦、贡当松经过成熟思考,便回答道:“两万、 三万、四万法朗。”行动的命令一旦下达,要使用的一切手段和人员都由科朗坦或指定 的警察选择、决定。司法警察就是这样与大名鼎鼎的维多克◎一起破案的。 ◎俄瑞斯忒斯和皮拉得斯是希腊神话中的人物。他们是好朋友,皮拉得斯帮助俄瑞 斯忒斯报杀父之仇。 ◎维安(一七一六—一八○九),法国画家。 ◎大卫(一七四八—一七二五),法国画家。 ◎维多克(一七七五—一八五七),法国警察。本是苦役犯,后成为警方侦探。
政治警察局也跟司法警察局一样,主要从知名的登记在案的有经验的警察中选拔人 员。这些人员就是这支秘密武装的军人,尽管那些慈善家或道德不高的道德家进行激烈 的攻击,这支秘密部队对历届政府都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对佩拉德和科朗坦这样两三 个强硬大将的过分信任将导致他们获得使用不知名的人员的权利,当然,如果情况严重, 还是要向大臣报告。佩拉德的经验和精明能干对科朗坦来说极其宝贵。一八一○年的狂 风刮过后,科朗坦便任用起他的老朋友,对他言听计从,并大力满足他的需要。科朗坦 设法每月给佩拉德约一千法朗。而佩拉德这头呢,也给科朗坦以巨大的帮助。一八一六 年,在发现波拿巴分子戈迪萨尔可能参与的那起阴谋活动中,科朗坦试图将佩拉德再次 拉进王国警察总署,但是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势力把他排挤掉了。原因是这样的:佩拉 德、科朗坦和贡当松为使自己成为必不可少的人物,在德·奥特朗特公爵指使下,为路 易十八建立了一个反侦探组织,最得力的警察都被任用在这个组织中。路易十八一死, 他所知道的秘密对于掌握材料最丰富的历史学家来说也就成了秘密。王国警察总署与国 王反侦探组织之间展开斗争,产生了一些可怕的案件,而这些案件的秘密只有几个上断 头台的人才知道。这里的地点和时间都不适合详谈这一问题的细节,因为《巴黎生活场 景》不是《政治生活场景》。不过,只要看一看大卫咖啡馆里那个被人叫作康奎尔老爹 的人是靠什么生活的,他通过什么线索与可怕而神秘的警方权力联系在一起的,也就明 白了。从一八一七年到一八二二年,科朗坦、贡当松、佩拉德以及他们手下的警察,他 们的使命是经常对警务大臣本人进行侦察。这就可以说明,为什么警务部拒绝任用佩拉 德和贡当松。科朗坦在他们两人背后使大臣们怀疑他们,以便他觉得自己不可能复职时, 可以利用他的朋友。那时候大臣们信任科朗坦,他们指使他监视佩拉德,这正合路易十 八的心意。当时科朗坦和佩拉德还是这块地盘十足的主人。贡当松在一段很长时间里追 随佩拉德,现在还在为他于事。他早已按照科朗坦和佩拉德的命令,为商业警察效劳。 的确,怀着因爱好一种职业而产生的这种热情,这两位将军喜欢将他们的精锐部队部署 到能获取大量情报的地方去。另外,贡当松的坏毛病和腐化习惯使自己跌得比两个朋友 更低,并使他花销很多钱,他为此必须干很多活才行。贡当松毫不冒失地对鲁夏尔说过, 他认识那个唯一能满足男爵需要的人。佩拉德确实是能为某个私人当侦探而不受惩处的 独一无二的警察。 路易十八死后,佩拉德不仅丧失了自己全部的重要性,而且也丢掉了国王陛下的普 通侦探这一职业带给他的好处。但是,他认为自己是必不可少的人物,继续过着原来的 生活。女人,吃喝,外国人俱乐部◎,这一切不会使他积攒下什么钱。而他跟其他所有 为恶习而造就的人一样,又有着钢铁般强壮的体质。不过,从一八二六年到一八二九年, 他快七十四岁时,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出了故障”。佩拉德眼看自己的舒适一年不如 一年。他参加了警察的葬礼,伤心地看到查理十世政府抛弃了警察的好传统。议会一次 次开会,削减维持警察队伍的必要拨款,仇视这一统治工具,打定主意要教训这一机构。 “这简直是要戴着白手套下厨房。”佩拉德对科朗坦这样说。 ◎外国人俱乐部位于格朗若一马特里埃尔街,此处馔肴十分有名。
科朗坦和佩拉德从一八二二年起就预见到一八三○年的形势。他们深知路易十八在 内心深处对他的继承人怀有仇恨,这就是他为什么对自己家族的幼支◎听之任之的原因。 如果没有这一幼支,他的统治和政策便成了不解之谜。 佩拉德年纪越大,越喜欢他的私生女莉迪。为了她,他才把自己打扮成有产者,因 为他希望莉迪能嫁一个正派人。因此,特别是近三年来,他总想让自己待在警察总局或 是王国警察总署领导部门某个清清白白光明磊落的职位上。他最后竟然创设了一个职位。 他对科朗坦说,这个职位的必要性早晚会被人们所认识。这就是在警察总局内设立所谓 “情报办公室”,它是巴黎警察局、司法警察局和王国警察署之间的一个中介机构,便 于总领导机构利用所有这些分散的力量。佩拉德小心谨慎地干了五十年,已经到了这个 年纪,也只有他能有资格成为这三家警察机构的联系纽带,也就是成为政治和司法两家 警察为搞清某些案件而必须与之求助的档案人员。在这种情况下,佩拉德希望在科朗坦 帮助下寻找一个机会,为他的小莉达获取一笔嫁妆并物色一个丈夫。科朗坦已向王国警 察总署署长谈过这件事,不过没有提起佩拉德。这位南方人署长认为必须由警察总局提 出这个建议。 贡当松用他的那枚金币在咖啡馆桌子上敲了三下。这是一个信号,意思是:“我有 话对你说。”这个资格最老的警察正在考虑这样的问题:“通过什么人物,利用什么利 害关系,才能骗取警察局长的同意?”他装出一副傻乎乎的正在阅读《法兰西邮报》的 模样。 “我们可怜的富歇,”他沿着圣奥诺雷育行走时心里这样想,“这位伟人已经死了。 我们那些与路易十八联系的中间人也都失宠了!而且,正如科朗坦昨天对我说的那样, 人们也不太相信一个七十来岁的人还会怎么灵巧,还会有多大智慧……啊!为什么我养 成了这些习惯:要去维里酒家吃晚饭,要喝上等好酒,要唱《戈迪雄大妈》◎一有钱就 去赌博呢!正如科朗坦所说的,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光有头脑还不够,还必须善于采 取行动。那位亲爱的雷努瓦先生,在项链事件中得知我并未呆在使女奥莉华床下时◎便 大声喊起来:‘你一定不会默默无闻的!’他正确地预见到了我的命运。” ◎《戈迪雄大妈》是十八世纪的一首淫荡歌曲。唱《戈迪雄大妈》,其意为过花天酒地的生活。 ◎“项链事件”发生在法国大革命前夕。红衣主教德·罗昂为取悦王后玛丽一安东 奈特,为她购买一串珍贵项链充当中间人。他以为在凡尔赛树林与之相会的就是王后, 而实际上却是王后的使女奥莉华。此处意为佩拉德并未去窃听红衣主教与假工后的谈话, 而是为奥莉华所迷,上了她的床。书中叙述的情节似系作者虚构,并无历史记载。
这位可敬的康奎尔老爹(他在家里大家都叫他康奎尔老爹)之所以一直住在麻雀街 五层楼上,请你们相信,那是因为他发现这一住所具有非同一般的布局,有利于行使他 那可怕的职责。这座房子座落在圣罗克街的拐角处,所以一边没有邻屋。房子被一列楼 梯分成两部分,每层有两间完全隔开的房间,这两个房间都朝圣罗克街。五层楼上方是 阁楼,其中一间是厨房,另一间为康奎尔老爹的唯一女仆的住所。这个女仆是弗朗德勒 ◎人,名叫卡特,莉迪就是她带大的。那两个单独的房间,第一间是康奎乐老爹的卧室, 第二间作为他的书房。一堵厚厚的地墙把书房与后院完全隔绝开来。书房的窗子朝麻雀, 正对着街角上一堵没有窗户的墙,佩拉德的宽阔的卧室把两个朋友与楼梯隔开,他们在 这个书房里商谈事情无须担心别人窥视或窃听,这个书房是为他们可怕的行业而专门设 计的。出于谨慎,佩拉德借口要给孩子的奶妈过得舒适,便在那个弗朗勒女子的房间里 放置了一张铺草垫的床,一条牛毛毯和另一条很厚的地毯。此外,他严寒将壁炉封死, 而使用一个煤炉,炉子的烟筒通到圣罗克街一边的外墙上。最后,他在书房的地面上铺 了好几层地毯,以防楼下房客听到任何响声。他精于间谍活动,每周都要对界墙、天花 板和地板进行一次探测,仔细巡查,做出要打死害虫的样子,确保这里的行动无人听见, 无人看见。科朗坦也正是出于这一点而选择这个书房作为议事室。当他不在自己家里商 议事情时,便到这里来议事。科朗坦的住所只有王国警察总署署长和佩拉德知道。他在 那里接待警务部或宫廷出现严重情况时派来的那些中间人。但是,没有任何警察或下级 人员到那里去,他的职业方面的事都在佩拉德那里策划。如果墙壁能开口说话,人们就 会知道,在这个房间里曾经制订过一些计划,作出过一些决定,为不平凡的历史和奇特 的戏剧提供过材料。从一八一六年到一八二六年,在这里分析过涉及重大利害关系的问 题,发现过尚处萌芽状态而可能会对法国产生重大影响的事件。在这里,与总检察长贝 拉尔一样深谋远虑但更加洞察入微的佩拉德和科朗坦从一八一九年起就这样说过:“如 果路易十八不想使用强硬手段,不想摆脱某个亲王,难道他厌恶自己的弟弟?他要留给 他一场革命?”◎ ◎比利时和法国的地区名。 ◎路易十八的弟弟是阿图瓦伯爵,即后来的查理十世。他不相摆脱的那个亲王是他 的表兄弟奥尔良公爵,即七月革命后掌权的路易—菲利普。
佩拉德的房门口有一块石板,他有时能在石板上看到用粉笔写的一些奇特的记号或 数字。这类魔鬼般的难懂的谜,熟悉内情的人一看就懂。佩拉德的那个极其平常的套间 对面是莉迪的住所,里面有一间前厅,一间小客厅,一间卧室,一间浴室……莉迪的房 门也和佩拉德的房门一样,安了四分◎厚的铁板,夹在两块结实的林木板中间,再装上
锁和整套挂钩,与监狱的门一样坚不可摧。所以,这幢房子虽然是那种有过道,有店铺 和不设门房的房子,莉迪住在里面却丝毫不用担惊受怕。餐厅、小客厅、卧室内陈设豪 华,弗朗德勒式的一尘不染,窗台外鲜花盛开,犹如空中花园。那位弗郎德勒奶妈从来 没有离开过莉迪,她把莉迪叫作女儿。她们两人按时上教堂,这使那个拥护王政的杂货 商对康奎尔老头产生了很好的印象。那杂货商也住在这幢房子里,位于麻雀街和诺夫一 圣罗克街的那个拐角。他的一家人,厨房和仆役占用二层和中层;三层住的是房东;四 层租给一个宝石商人已有二十年。每个房客都有大门的钥匙。杂货店里设有一个信箱, 老板娘很高兴为这和睦相处的三家人收取信件和包裹。不叙述这些细节,外地来的人或 已经熟悉巴黎的人可能不会理解神秘、安宁、信任和安全使这幢房子成了巴黎的一个特 殊的例外。 ◎法国古长度单位,等于十二分之一法寸,约合二点二五毫米。
从午夜开始,康奎尔老爹便能策划各种阴谋,接待密探、大臣、妇人、少女,外界 谁也不会知晓。佩拉德被看作一个大好人,那个弗朗德勒女人谈起佩拉德时,对杂货店 的厨娘这样说:“他是连一只苍蝇都不会去碰的!”他对女儿莉迪毫不吝啬。莉迪从师 施穆克学习音乐,已经能够作曲。她还会作乌贼墨画,会画水粉画和水彩画。佩拉德每 星期日都与女儿一起吃晚饭。只有在这一天,这老头才是一位父亲。莉迪信仰宗教,但 并不虔诚,她复活节去领圣体,每月都去做仟悔,不时也去看看戏。天气晴朗时,她去 杜伊勒里花园散步。这就是她的全部娱乐,她过的是深居简出的生活。莉迪爱她的父亲, 对父亲那些毒辣的本领和见不得人的活动一无所知。这个纯洁的孩子的纯洁的生活没有 受到任何欲望的干扰。她像她母亲一样,身材苗条,容貌美丽,她嗓子甜润,脸蛋清秀, 面孔周围是漂亮的金发,犹如文艺复兴前期西欧画家所画的以神圣家庭为背景的神秘感 超过现实感的小天使。她的眼睛是蓝色的,眼神中似乎倾泻出一束阳光,洒落在受她青 睐的人身上。她衣着朴素,没有任何浮华式样,散发出一股平民女子的可爱的芬芳。 只要想象一下一个老魔王,同时又是一个温柔的女孩的父亲,他就会从这美好的接 触中感受到清新的气息,你们就会对佩拉德和他的女儿有一个概念了。假若有人玷污这 块宝石,父亲一定会设置最恶毒的圈套把他置于死地。复辟时期有些可怜虫就是上了这 种圈套而把自己送上了断头台。对莉迪和被莉迪称作女仆的卡特来说,每年一千埃居足 够她们花销了。 佩拉德从麻雀街上坡走来,一眼就瞧见了贡当松。他越过贡当松,先上了楼,听见 那人的脚步声还留在楼梯上。弗朗德勒女人还没有顾上往厨房门外探头,佩拉德就已经 把贡当松接了进去。宝石商居住的四楼有一道栅栏门,如果有人上楼,门上便会响起铃 声,通报四楼和五楼的住户。不用说,一到半夜,佩拉德便用棉花把铃锤给堵住了。 “什么事这么急急匆匆,哲学家?” 哲学家,这是佩拉德给贡当松起的绰号。这位密探具有爱比克泰德◎的头脑,他确 实也当之无愧。贡当松这个姓,哎,掩盖着封建时代诺曼底的一个最古老的家族(见 《现代史内情》)。 ◎爱比克泰德(五五—一二五或一三○),古罗马斯多葛派哲学家。他的伦理学格 言是“忍受、自制”。
“也许能有一万到手呢。” “什么事?政治方面的?” “不是。一桩愚蠢可笑的事?纽沁根男爵,你是知道的,这个出了名的老暴利商, 对他在万塞纳森林里见到的一个女人发了情,非要给他找到不可,否则会因相思病而送 命……他的随身男仆告诉我,昨天请了几个医生来会诊……我借口给他找那个女子,已 经敲了他一千法郎。” 贡当松便把纽沁根和艾丝苔相遇的事讲了一遍,并说男爵还有一些新的情况。 “好,”佩拉德说,“我们会找到这个杜尔西内亚◎的。你去通知男爵今晚乘马车 到香榭丽舍大街来,就在加布里埃尔街,马里尼路的拐角处。” 贡当松走后,佩拉德关上门。他接着去敲女儿的房门,似乎必须先敲门才能进去。 他高兴地走进房内。刚才这个消息为他得到他所渴望的职位提供了机会。他亲吻了莉迪 的额头,然后舒舒服服地坐到一把伏尔泰式沙发上,对女儿说:“能给我弹一段吗?……” 莉达给他弹了一段贝多芬的钢琴曲。 “弹得很好,我亲爱的小姑娘。”他说着把女儿拉到膝前,“你二十一岁了,知道 吗?应该结婚了。你父亲已经七十多了……” “我在这里很幸福。”她回答说。 “你只爱我一个人,一个又老又丑的人?”佩拉德问。 “可是,你要我爱谁呢?” “我跟你一起吃晚饭,亲爱的小姑娘,你去通知一下卡特。我在考虑你应该结婚, 要有一个地位,要找一个与你相称的丈夫……一个善良的小伙子,才情横溢,有朝一日 你将为他而感到自豪……” “能叫我喜欢,当我丈夫的,我只见过一个人……” “你已经见过一个人?……” “对,在杜伊勒里花园。”莉迪继续说,“他从我面前经过,德·赛里奇伯爵夫人 挽着他的胳膊。” “他叫?……” “吕西安·德·鲁邦普雷!……我当时和卡特坐在一棵菩提树下,什么也没有想。 我听见身边两位贵妇人说:‘这就是德·赛里奇夫人和漂亮的吕西安·德·鲁邦普雷。’ 两位贵妇人注视着这一对,我也看了看他们。啊,亲爱的,’另一个说,‘有的女人可 真幸福!……就说这一位吧,她要什么有什么,因为她娘家姓隆克罗尔,丈夫又有权力。’ ‘可是,亲爱的,’另一个贵妇回答,‘这位吕西安对她来说可是宝贝呀……’爸爸,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蠢话,上流社会的人都说这种蠢话。”佩拉德用一副诚实的姿态回答女儿的 问题,“也许她们暗指什么政治事件。” “好吧,既然你问我,我就回答你。假若你想让我出嫁,你就要给我找一个像这个 小伙子一样的丈夫……” “傻孩子!”父亲回答说,“男人的俊美不一定总是心地善良的标志。具有悦人外 表的年轻人,涉世之初不会遇到任何困难,于是他们的才情就得不到发挥。社交界借钱 给他们,他们便受到腐蚀,他们日后将以自己的品德来偿付利息!……我想为你找一个 那些资产者、有钱人和笨蛋放在一边不去救助和保护的人……” “他是谁,父亲?” “一个不为人知的有才华的男人……哎,好了,亲爱的孩子,我有办法搜遍巴黎的 各个角落,来满足你的要求,为你的爱情物色一个跟你刚才说的那个坏人同样俊俏,而 又前程似锦的男人,一个肯定能名利双收的男人……哦,我还从来没有想到,我该有一 大群外甥,这么多人中总能找出一个能与你相配的!……我自己或叫人往普罗旺斯写一 封信去!” 说来也真凑巧!这时候有个饥肠辘辘、疲惫不堪的青年从沃克吕兹省步行来到这里。 他是康奎尔老爹的一个外孙,从意大利门进巴黎城来寻找他的舅舅。这位舅舅的命运如 何,老家的人并不清楚,但在他们想象中,他能给人提供希望:他们以为他是从印度发 了横财回来的。这个小外甥名叫泰奥多兹,如同在炉火旁读小说时受到鼓舞一样,他作 了长途旅行,来寻找这位幻想中的舅舅。 佩拉德享受了几个小时做长辈的乐趣后,便洗染了头发(头上的扑粉是一种化妆), 穿上一件肥大的蓝色粗呢礼服,将扣子一直扣到下巴上,外披一件黑色大衣,脚蹬一双 鞋底结实的大皮靴,带着一张特殊的名片,缓步沿加布里埃尔街走去。贡当松扮成卖菜 的老太婆,在这条街的爱丽舍一波旁花园前与他相会。 “圣日耳曼先生,”贡当松用化名称呼他的前上司,“你叫我赚了五百法斯(法郎)。 我之所以到这里来,是想告诉你,那该死的男爵给我钱前,已到家里(警察局)去了解 过情况了。” “我很可能需要你,”佩拉德回答,“你看一下我的七号、十号和二十一号,我们 将使用这些人,而不会被别人发现,不管是警察总署还是警察局都不会发现。” 贡当松重新回到一辆马车旁,德·纽沁根就在这辆车上等着佩拉德。 “我是德·圣日耳曼先生。”这个南方人踮起脚尖凑近车门对男爵说。 “那号(好),向切(上车)吧!”男爵回答,一边吩咐车子朝星形广场的凯旋门 驶去。 “您去过警察局了,男爵先生?这可不好……您对局长先生说了些什么,局长又是 怎样回答的,我能知道一下吗?”佩拉德问。 “怕(把)五倍(百)法郎交开(给)那个怪家伙贡汤(当)松之前,我很想基 (知)道他系不系(是不是)白赚介(这)笔钱……我只对警察局将(长)说,为了一 件微妙的系(事),我想雇佣一个在外国被叫作佩拉德的警察,还问他我系不系(是不 是)能完全信印(任)他。局将(长)回答我说,你系(是)个最精明最秦(诚)实的 银(人)。就说了介(这)些。” “既然已经把我的真名实姓透露给了男爵先生,男爵先生愿意告诉我是为了什么事 情吗?……” 男爵用他那可怕的波兰犹太人土话,絮絮叨叨地详细叙述他如何与艾丝苔相遇,马 车后边的保镖如何大叫起来,他到处寻找毫无收获,又讲到前一天晚上在他家发生的一 切,吕西安·德·鲁邦普雷情不自禁流露的微笑,比昂雄和几个公子哥儿相信这个年轻 人与那个不知名的女子经常来往。 “请您听我说,男爵先生。您先付给我一万法郎,作为全部费用的预付金,因为这 对您来说是一件生死攸关的事,而您的生命便是财源,所以必须毫不马虎地为您找到这 个女子。啊!您现在是被卡住了!” “系(是)啊,我被卡居(住)了……” “如果要用更多的钱,我再告诉您,男爵。您只顾相信我好了。”佩拉德接着说, “您可以相信,我并不是密探……一八○七年,我在安特卫普当警察局长。现在路易十 八死了。我可以告诉您,我领导他的反警察组织长达七年之久……所以,人们不跟我讨 价还价。男爵先生,您很明白,研究一个案子之前,不能开收买人心的估价单。请您放 心,我一定把事情办成。您不要以为随便给我一笔钱就能满足我的心意,我还要别的报 酬呢……” “不系(是)想要一个王国吧?……”男爵说。 “对您来说,只是拔一根毛而已。” “那号(好)!” “您认识凯勒一家吗?” “很晓(熟)悉。” “弗朗索瓦·凯勒是德·贡德尔维尔伯爵的女婿。昨天晚上,德·贡德尔维尔伯爵 和他的女婿在您家吃晚饭。” “见贵(鬼),谁告诉你的……”男爵叫起来,“肯定系(是)乔治多罪(嘴)多 谢(舌)。” 佩拉德笑起来。银行家注意到这一笑容,于是对他的仆人产生了莫名的怀疑。 “我期望在警察局得到一个职位,贡德尔维尔伯爵完全能为我谋得这个位子。警察 局长将在四十八小时内收到一份设立这一职位的备忘录。”佩拉德继续说,“请您为我 要求一下这个位子,设法叫贡德尔维尔伯爵过问一下这件事,从中使点劲儿。我要给您 帮忙,您就以此感谢我吧。我只要您说一句话。如果您言不由衷,早晚您会诅咒自己出 生到这个世界上来……佩拉德说一不二……” “我向你保金(证)尽可能去盼(办)……” “如果对您的事,我也只是尽可能去办,那就不够了。” “那号(好),我将竭尽全力。” “竭尽全力……这才是我所要求的,”佩拉德说,“坦诚相待是我们彼此可以赠送 的唯一有点儿新意的礼物。” “竭尽全力。”男爵重复说,“你要我怕(把)你送到哪里去?” “路易十六桥的尽头。” “喜(驶)向议院桥。”男爵对来到车门口的跟班吩咐说。 “介(这)么说,我就能得到那个不基(知)名的女郎了……”男爵边走边自言自 语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