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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丑面人魔 ( 本章字数:21010) |
| 甘棠命百毒门小头目洪虎带路,洪虎恭应一声弹身便往涧水中跳去,甘棠不由大吃一惊,正待喝问…… “老前辈请移驾!” 甘棠这才看清洪虎立身一条制作十分奇特的舟形物体之上,涧水中流上空,悬着一条粗藤,那怪舟便吊在那藤上。 立即腾身轻轻落去。 舟形之物,原来是一条皮筏,可容三四人乘坐,另有一条较细山藤,浮在水中。 洪虎双手拉藤,皮筏逆流而进,十分快捷。 甘棠倒是佩服这种奇妙的入谷方式。 行约百丈,水势已缓,舟行更疾。 蓦见一线天光,从顶上射入,冲淡了一些陰霾之气。 谷道大见平坦,已不见怪石岩的影子。 皮筏到此拢岸。 洪虎扎紧皮筏,纵上涧岸,道:“老前辈,请!” 甘棠也离筏登岸,数十人人影,飞奔而至。 临到切近,才看出当先的是一个威猛黑袍老者,老者身边紧随着一个紫衣人,赫然正是公子冯奇,那黑袍老者自然是掌门冯少丹无疑了。 甘棠一见百毒公子,恨不能马上把他撕碎,但时地却不允许他那样做。 众人在两丈处停止,冯少丹父子趋前数步。 冯少丹一躬到地,道:“小侄见过盟叔!” 甘棠哈哈一笑道:“贤侄免礼!” 冯少丹目光一瞟百毒公子,道:“上前拜见叔公!” 百毒公子口称叔公,恭谨地拜了下去。 甘棠心中暗笑,大刺刺地受了对方大礼,道:“起来!起来!我老人家不爱这俗套。” 接着又向百毒掌门冯少丹道:“为叔的多少年不来此地了?” 冯少丹恭敬地道:“总有十多年了,盟叔一向可好?” “好!好!盟兄谢世,为叔的已感人生乏味,不愿再在江湖上争雄长了!” “盟叔请!” “走吧!” 数十百毒掌门高手,整齐地排成两列,留出过道,齐齐施礼道:“恭迎老爷子!” 甘棠一摆手道:“诸位免礼!” 顾盼间,来到一片鳞次栉比的石屋之前。 百毒门掌门人冯少丹朝居中一座宏伟的石屋一抬手,侧身道:“盟叔请!” 甘棠仅颔了颔首,便大步往里进。 厅中,珠光耀眼,如同白昼,居中壁上,挂了一幅巨画,画的全是些奇形怪相的蛇蛊,望之令人毛骨悚然,画上题着“百毒图”三个字。 落座之后,冯少丹道:“盟叔何不屈驾此间,也好容小侄晨昏侍候?” “啊!不!不!为叔生来的孤寡命,不喜欢爇闹!” “盟叔十几年不见,神采如昔……” “老了,行将就木了!” “盟叔今日怎么忽地驾临此间?” 甘棠暗忖,是说话的时候了,当下若无其事地道:“受人之托,贤任可肯卖为叔的一个面子?” “言重了,有话但请吩咐。” “我受奇门派门主之托,代她找那宝贝儿子。” 百毒公子在旁,面色微微一变。 冯少丹浓眉一皱道:“小侄有效劳之处吗?” 甘棠一愕,道:“他不是来长陰谷了吗?” “没有!” “这就奇了!” “盟叔听何人说奇门少主来本谷?” “是他母亲说的,听说他与奇儿结了怨!”说着,转向百毒公子道:“有这个事吗?” 百毒公子冯奇欠身道:“有的,但为了两派间一向相安,所以小孙我已吞下了这口气!” “哦!他没有到这里来?” 百毒门主冯少丹道:“小侄岂敢欺骗盟叔!” 看样子,对方说的话的确不假,但林云分明来求药,他到哪里去了呢?奇门派弟子遍天下,他不可能中途出岔。当下又道:“会不会贤侄门下已毁了他?” “不会,无人敢匿而不报!” 甘棠顿时忧心如焚,转念一想,也许林云找不到地头,折回去了?有否可能,百毒公子暗中下了毒手,为了避免引起两派流血之战,秘而不宣? 心念之中,转向百毒公子道:“你父亲不会骗我,你到底知不知情?” 百毒公子发急道:“叔公,奇儿天胆也不敢打逛,委实没有这回事!” 甘棠紧迫一步道:“我这叔公虽为正道人士所不齿,但生平不曾失信于人,你父子既是如此说,我就照直回复奇门派令主,如果以后有什么风声……” 目光从百毒公子转到冯少丹面上。 冯少丹泰然道:“小侄以头颅担保,决无其事。” 甘棠佯怒道:“我与你父八拜为交,犹如手足,你什么担保不担保?” 冯少丹脸红筋胀地道:“是!是!小侄失言了。” 甘棠扑了一个空,懊丧至极,冷冷地道:“我该走了!” 冯少丹起身道:“盟叔十多年不见,来了就要走?” “我还有事!” “好歹得饮杯水酒?” “不必了,我会再来!” “盟叔无论如何得让小侄尽点心意。” “免,又不是外人,何争吃这一顿!” 百毒公子冯奇突地贼秃嘻嘻地笑道:“叔公,您老人家可记得很久以前许下的一个诺言?” 甘棠一怔道:“什么诺言?” 百毒公子道:“叔公有次曾抚着我的头说,等你长大了,内力有了根基,就传你‘秘魔爪’,一晃十几年,叔公一直没有现身,今天没得说的了。” 甘棠可傻了眼了,秘魔爪三个字他连听都没听说过,当下嘿嘿一笑道:“不错,有这回事,亏你还记得,不过今天不行,我有急事要办!” “叔公不是说已无意争逐江湖了吗?” “可有些事却不能不办!” “秘魔爪只一个招式,叔公不差这一毫时间,解说一遍就行了。” 甘棠可真的发急了,再推势必当堂出彩,但如何搪塞呢?丑面人魔与冯奇祖父子三代都有渊源,胡乱比划一招决瞒不过…… 冯少丹插口道:“盟叔成全奇儿吧!” 甘棠情急之下,忽得一个主意,沉声道:“传这一招必得有人试手!” 冯少丹道:“这容易,奇儿,命人把那坚细提到练功密室!” “是!” 百毒公子转身出厅,冯少丹恭敬地道:“盟叔请稍坐片刻!” 甘棠无奈坐回原位,急出了一身冷汗,看来身份非被拆穿不可,想来想去,他想到本门一招“孽龙探爪”,只须略加改变。只消推说十几年来的静参,参出了较“秘魔爪”更凌厉的一招,据奇门今主所言,丑面人魔杀人必朝对方面部下手,只须对试人于面上来一记“孽龙探爪”,不就瞒过了。 心念之中,情绪安定了下来。 半刻之后,百毒公子去而复返,道:“请叔公移驾!” 甘棠与百毒公子父子来到一间秘室之中。 室内,一个黑衣汉子象木偶似地站在墙边。 甘棠一见黑衣汉子之面,登时心头剧震,这汉子,赫然是天威院属下的弟子吴有智,本门弟子会落入百毒门手中,的确使他大感意外。 “这汉子是谁?”甘棠故意发问。 百毒公子道;“‘天绝’门人!” “天绝门?” “是的!” “怎知他是‘天绝’门人?” “普通点袕手法制不了他。” “为何被擒?” “擅闻本门禁地!” “毁了他岂非要与‘天绝’门结怨?” “唯其如此,所以不能放他,毁了他神不知鬼不觉。” 甘棠心念疾转,如何才能救得了他,略一思索之后,便已得计,淡淡地道:“奇儿,你说的这汉子不畏点袕?” “是的!” “正好我参悟了一种指法,专点练有邪门武功的人,今日正好一试,现在恢复他的功力!” 百毒公子掏出一粒药丸,塞入吴有智口中,然后拍了他一掌。 吴有智神志复苏,功力也告恢复,茫然看了室内一眼,突地面现怨毒之色,怒视着三人,厉声道:“要把大爷怎样?” 甘棠曲指一弹,吴有智应指而倒。 百毒公子喜极大呼:“妙!妙!叔公,我要学这指法,不学那‘秘魔爪’了!” 甘棠心中暗自得意,他自己是“天绝门”掌门继承人,“武功篇”已完成八段,可算是本门中第一高手,以本门手法制本门人,当然不费吹灰之力,当下故意道:“为什么?” “百毒公子”忘形地道:“学会了这指法,对付‘天绝门’中人,岂不太妙!”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奇儿曾与‘天绝门’少主结怨,将来恐怕免不了碰上!” 甘棠心中暗笑,冷冷地道:“听说那少主功力极高……” “学会了这指法,加上毒,便不怕他。” “现在是什么时辰?” “申酉之交!” “日还未落?” “是的!” “好,我要借此人让你父子见识一样奇功!” “什么奇功?” “双阳神功!” 冯少丹惑然道:“何谓双阳神功?” 甘棠轩眉动目道:“本身之阳,加上天道之阳,谓之双阳,这功力一经发出,可使对方骨肉尽糜!” “哦!” 父子俩同时发出了一阵惊呼!冯少丹欣然又佩服地道:“想不到十多年来,盟叔有这高的成就。” 甘棠道:“小成就而已,算不了什么。奇儿,你带起他,我们现在就到谷外去一试,不许任何人在旁窥探!” “是!” “百毒公子”喜孜孜地挟起了吴有智,三人走出秘室,冯少丹叫人来吩咐了数语,然后乘皮筏出了“长陰谷”。 甘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一种重见天日的的块感。 此际,夕阳即将下山,散出金光万道。 甘棠拣了一片平坦之地,命把吴有智放下,父子俩后退三丈,然后,以“天绝门”独门传音之法,向吴有智传声道:“我是少主,稍停我要你走,你尽全力离开此地,现在不必动弹。” 传声完毕,悄然弹出一指,解了吴有智袕道。 父子俩目光灼灼地静待这冒牌“丑面人魔”施展随口杜撰的“双阳奇功”。 甘棠心中杀机潮涌,他决心不放过“百毒公子”,考虑着如何下手。 就在此刻 一条人影,飞泻而来,到了冯少丹面前,单膝一曲,道:“外堂弟子李勇,有事禀报!” 冯少丹冷冷道:“什么事?” “弟子等随何香主巡查后山,发现了名坚细……” “坚细?” “是的,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甘棠心中一动,转过身来。 冯少丹不耐烦地道:“什么来路?” “不知道!” “发现经过情况如何?” “弟子等巡查后山,在一个石洞中发现此人,看样子是私探本门,中了死亡地带所布之‘追魂夺命’剧毒,毒发隐匿洞中,弟子等围捕时,损了三位同门……” 冯少丹一瞪眼道:“什么,中了毒还能拒捕杀人?” “是的,何香主判断对方来头不小,竟能毒发不死,所以不敢擅专……” “人呢?” “已在押来途中!” “好,下去!” “是!” 顾盼间,一个虬须老者电奔而至,肋下扶着一个血污狼藉的人,到了近前,从肋下朝地上一掷,躬声道:“外堂香主何子房参见门主!” “免!” 甘棠目光一扫地上血污人,不由心头狂跳,脱口道:“是他!” “百毒公子”冯奇也同时激动地道:“奇门派少主!” 被擒的,赫然正是林云,照时日算,他中毒脱身藏匿,当在三日以上。 甘棠望着遍身血污昏迷不省的林云,激动万分,事缘己起,这一份云天高谊,将来真不知如何报偿。 “百毒”掌门冯少丹面色一连数变之后,皱眉道:“盟叔……” 意思是请示如何处置。 甘棠大声道:“先解了他的毒!” 冯少丹迟疑地道:“愚侄想先问明对方来意。” 甘棠一摇手道:“不必了,少年气盛,别无他意,先给他解毒!” 冯少丹万分不情愿地向“百毒公子”以目示意,“百毒公子”望了冒牌的叔公甘棠一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些白色粉末,在林云鼻端一抹。 林云打了个喷嚏,睁开了失神的眼,茫然四顾,最后目光停在甘棠面上。 甘棠目注冯少丹道:“人由我带走?” 冯少丹微露一丝苦笑道:“遵命!” “闲人回避!” “百毒公子”向姓何的香主一摆手道:“何香主,请回岗位!” “是!” 何子房施礼转身,疾驰而去。 甘棠重新背转身去,面对吴有智,迅速地抹下面具,把“青龙堡”现身时,所戴的美少年面具换上。 这些动作,远在三丈外的冯少丹父子虽有所觉,但不疑有他,以为甘棠在准备施展所谓的“双阳奇功”。 甘棠一切停当之后,背着身发话道:“冯奇,你曾毒洗“青龙堡”,复以卑鄙手段对付堡主千金卫媛媛?” 这口吻,使父子俩大吃一惊。 “百毒公子”冯奇惊疑地道:“叔公,奇儿是为了夺爱之仇。” 甘棠冷哼一声道:“不嫌太过分了些?” “这……” “你知道杀人偿命?” 冯少丹栗声道:“盟叔,您……” 甘棠缓缓转过身来。 “呀!” 惊呼声中,父子俩齐齐地向后退了一个大步。 “百毒门主”冯少丹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小子,你是谁,敢到太岁头上动土?” “百毒公子”咬牙道:“他是‘天绝门’少主施天棠!” 甘棠冷冰冰地道:“冯奇,今天我要杀你!” 躺在地上的林云,在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持下,竟然摇摇不稳地站了起来。 “百毒公子”身形一弹,扑了上来。 甘棠立以密语传声吩咐吴有智快速离开,双掌一扬,迎着“百毒公子”扑出的身形划去。 “砰!” 人影乍合倏分,“百毒公子”连打两个踉跄。 吴有智翻身弹起,如一溜烟般消逝。“百毒门主”冯少丹目眦欲裂,恨火如焚,脸上罩满恐怖杀机。 “百毒公子”第二次弹身进去。 甘棠硬承了对方一掌,没有还手,身形微退一步。 “百毒公子”手一扬,一蓬黑雾罩向甘棠。 林云急得大叫:“毒!” 甘棠身怀“辟毒珠”对毒雾视若无见。 “百毒公子”不由惊魂出了窍,对方竟然不惧毒雾。双手扬处,又撒数种无形之毒。 甘棠大喝一声:“你死定了!” 双掌挟十成功劲,闪电般划了出去。 “哇!” 惨号破空,“百毒公子”五官溢血,栽了下去。 “百毒门主”暴喝一声,闪身出击,出手形同拼命。 甘棠一面招架,一面发话道:“冯少丹,青龙堡的血债另有人算。” 声落,一招“天翻地复”攻了出去,这一招,是他到目前为止,所修习的招式中最具威力的一招,“奇门令主”曾被这一招击退,毫无还手之力。 “百毒门主”被迫得暴退五尺。 甘棠一把扶起林云,弹身电奔而去。 “百毒门主”恨恨一跺脚,道:“本座决不与‘天绝门’甘休!” 俯身一探爱子伤势,还好,还不至于死,抱起来往回便奔。 甘棠眼见林云伤势过重,同时也顾虑到身在险地,如果对方猛施毒攻,自己无所谓,林云可能会丧命,所以暂时放弃了追查兰十年前义父与义兄惨被肢解太行山下的公案,急急离去。 一口气奔出了十几个峰头。 夜幕低垂。 甘棠停身在一座峰顶之上,拣了一处光滑的岩石,把林云放落,口里道:“林兄,你感觉得如何?” 没有回应。 仔细一看,林云面色灰败,气息奄奄,身上又湿漉漉的溢出了鲜血,看来他内外伤都相当严重。 当下忙取出“万应丹”,塞了三粒在林云口中,然后动手解他的衣扣。 林云双手乱扒,身躯扭动声细如蚊地道:“你……做什么?” 甘棠柔声道:“林兄,小弟为你查看一下伤势,为你敷药!” “不!” “你外伤不轻!” “别碰我!” 甘棠大是愕然,暗忖,难道他余毒未尽,神志还不十分清醒,抑是伤势太重,心神受损,当下按住林云的双手,诚挚地道:“林兄,小弟已答应令堂,如你不幸,小弟我决不活着回去,敝门丹药,内服外涂,可以使你早日复原。” 林云额上满是汗珠,双手仍拼命抗拒,嘶声道:“不许碰……我!” “这是为什么?” “不!” “林兄,你安静些!” 一指戳了下去,林云昏昏入睡。 甘棠舒了一口大气,摇头发出了一声苦笑,动手解开林云外衣衫衣扣,衣服已被凝血胶在一起,胸衣可见殷红刺目的伤口。 解开中衣,里面却是紧紧包扎的白绫,已被血染红了大半。 甘棠激奇不已,林云何以要在上身裹了这么多白绫? 为了争取时间,预防伤势恶化,他不耐烦寻结去解,动手便撕。 三层。 “呀!”甘棠惊呼一声,一屁股倒坐下去,全身血液在刹那间凝结了,手脚发麻,脑内嗡嗡作响。 一双高耸的玉峰,在撕开第三层束胸白绫时蹦了出来。 想不到林云会是女儿之身。 怪不得她一再坚拒自己为他查看伤势。 甘棠觉得目光有些发眩,不敢再看一眼。林云以女儿之身,不顾生死地维护自己,为了什么?当然,再笨的人也会意会到这是怎么回事为了爱,儿女之私。 情,仇,这两样极端的东西,使甘棠沁出一身冷汗。 爱,在这刻之前,并不存在,但在事实揭穿之后,由于林云的用心,显示它的浓厚,也预示了结局的可怕。 他不敢往下深想。 这是悲剧,必然的,在情仇不两立的形势之下,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一阵夜风吹来,使甘棠头脑一清。 目前该怎么办?难道为了避嫌而不管林云生死? 他横了横心,再度转过目光,那尖挺的玉峰,散发着无比的诱惑,使他心旌摇摇,目眩神夺,一颗心几乎跳出口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三道剑创,恰在侞 则的话,过了期限,你必惨死……” 甘棠连打了两个寒噤。 “陰司公主”顿了一顿,又道:“你不必妄想去求别人解救,这种独门手法,除了老身,无人能解。同时,你在江湖的作为,执行条件的程度,我一样清楚,只要萧声再传,自会有人闻声而至,从他们的口中,可以知道一切,我双目虽盲,你也休想瞒过丝毫,怎么样?” 甘棠咬牙切齿地道:“不错,设想得够周密,也够歹毒,但……” “怎么样?” “办不到!” “你愿意死?” “死又有什么了不起?” “可是老身说过不要你死,普天之下,要再找一个像你这等材料,很难,所以老身决不变更主意!” “你办不到!” “没有办不到的事。娃儿,你迫老身使出最后一着棋!” 甘棠心头又是震,最后一着棋?这女魔头还有什么毒着不成?心念之中,恨声道:“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就是!” “陰司公主”狞笑一声道:“老身藏了一粒‘变性丸’……” 甘棠惊魂出了窍,厉声道:“变性丸?” “一点不错,当你服了‘变性丸’之后,唯老身之命是从,即使要你杀师杀母,你一样不能违抗……” 甘棠双目尽赤,眼中几乎要喷出血来,暴喝一声道:“女魔,有你无我,接掌!” 喝话声中,“天绝掌”挟以毕生功力劈出,这一击,根本就是拼命,威力之强,震世骇俗。 “陰司公主”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以八成功劲,挥掌相迎,这一着,她失算了,她低估了甘棠的功力。 巨响震耳欲聋,整个石窟为之晃动起来,“陰司公主”被震得向侧方踉跄了八尺之多,机会千载一时,甘棠电闪般欺到了袕口,第二掌又告劈了出去。 “好小子!” 厉喝声中,“陰司公主”全力出击。 劲风激撞,石屑纷飞,整个石窟像是濒临恐怖的末日。 甘棠鼻息皆窒,气翻血涌,立脚不牢,倒栽了下去,无巧不巧,头部正对着那石隙孔洞,他毫不思索地双脚蹬地,拼命挤射出去。 “陰司公主”已随一击之威,扑了过来,乌爪般的双手,电抓而出。 分毫之差,甘棠已到了小孔之外。 “陰司公主”一抓落空,厉吼一声,数缕指风,向外激射。 甘棠刚刚弹身纵起,锐厉指风已电射而至,他连转念头的余地都没有,便被三缕指风射中,闷哼一声,跌坠下来。 “陰司公主”白发幡幡的脑袋,已伸出孔外。 甘棠反手臂出一掌,再度弹起身形。 “嗤!嗤!” 指风穿越掌风而至。 这指风,不类寻常指风,触体穿袕贯脉。 甘棠再度被指风射中,全身一震,真气立滞,劲道全地,“砰”然坠地。 “哗啦啦!” 劲浪带动了堆积在洞径边沿的石堆,暴雨般泻了下来。 这些不过是电光石火间事。 惨哼,同时传出。 甘棠惊魂甫定,转头回顾,那块堵窟口的巨石,已被乱石遮没,“陰司公主”如非被乱石击毙,必已退回窟中。 意外的情况使他拣回了一条命。 试一提气,不由肝胆俱裂,真元已无法提聚,全部功力算是废了,这可比死还要难受,他的功力得自太夫人与十大高手,一旦被废了,将何以对人?其他的就不用提了。 “轰!轰!” 乱石之下,似乎有一种劲力在蠢动,大大小小的石块,哗哗晃动起来。 如被“陰司公主”破石而出,岂堪设想。 甘棠咬紧牙关,费力地向斜伸向上的洞道奔去,瞬间到了洞顶,下望堆塞的石块,鼎沸似的激扬起来。 显然,“陰司公主”没有死,正以不可思议的功力企图脱困。 为了整座武林,为了自身,他必须设法除去这祸源。 心念一转之后,蹲下身去,用力滚动原先被他自己搬挪堆积的岩石。 “轰隆!轰隆!” 斗大的岩石,向洞内急速地击落飞坠。 等他力竭筋疲,那石窟已完全被封闭,像他初上峰头时一样。 他坐下来大声地喘气,心想:“陰司公主”即使功力通玄,也无法重出洞天了。 日正当中。 甘棠象不谙武功的普通人一样,手脚并用,艰难地向峰下爬落,前后两个时辰不到,他由一个绝顶高手,一变而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这变化太大了。 衣衫,被棱岩挂得七零八落,血汗交流。 那种痛苦,并非是局外人所能想象的。 日落西山,他才算落到了山脚的坟场中。 “玉牒堡”,一个庞然巨魔,在向他发出鄙薄的讥笑。 是的,此刻,索仇两个字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蹒跚地拖动着脚步,向外行去。 蓦地 甘棠一眼瞥见数丈之外,一条孤零的人影,面对着一座新冢,宽袖长袍,随着晚风飘舞,那人影,赫然是一个女尼,止背对自己。 一个跳出十丈软红之外的出家人,来这里凭吊谁? 这倒是一件令人纳罕的事。甘棠不期然地止住了脚步,但转念一想,自己功力已失,与平常人无异,何必去自找麻烦,心念之屮,再度举步…… 好奇之念未泯,目光下意识地扫了过去,这一看,举起的脚步,又停顿下来,那女尼的背影,似曾相识。 一阵凉风掠过,女尼半边衣袖,飘然高举,原来她只有一只手臂。 “呀!是她!” 甘棠在心里暗叫一声,竟有些激动起来。 往事,电映心头,半年之前,他赴“玉碟堡”退婚,邂逅了这美如天仙的香车美人,当时,只是惊鸿一瞥,但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久之后,在“苦竹庵”中,昔日的香车美人,已变成了“弃尘”女尼!白袍怪人血洗“苦竹庵”,“弃尘”为了报答深思,自断一臂,他自己也险些丧生白袍怪人之手。 白袍怪人业已自决,经本门“天威院主程椅”鉴定是西门嵩之子西门庆云,他与“弃尘”之间是什么关系? 脚步在不知不觉之间,向女尼身畔移去。 突地 他连眼都直了,女尼面对的墓碑上,赫然刻着“西门庆云”的名字。 他在凭吊西门庆云?这就令人不解了。 “弃尘”未曾回头,口里冷冷地道:“谁?” 甘棠心头“扑”地一跳,脱口道:“是在下!” “弃尘”倏地回身,一看,讶然道:“施主是谁?” 甘棠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带着面具,她当然不认识自己,既是如此,也就罢了,索性装着不识吧,心念一转之后道:“小师太来凭吊故人?” “弃尘”面色微微一变,打量了甘棠周身上下一眼,不答所问,道:“施主何以这等模样?” 甘棠道:“在下入山遇虎,狼狈奔逃,受了皮肉之伤!” “噢!施主请便吧!” “在下很奇怪小师太一个出家人,何以……” “施主不必过问这些事,还是请吧!” “可是在下却认识墓中人!” “什么,你认识贫尼兄长?” 甘棠全身一颤,栗声道:“什么!他是你兄长?” “阿弥陀佛,是贫尼俗家兄长!” 甘棠如中雷击,身形晃了两晃,几乎当场栽了下去,天呀,她竟然会是自己的未婚妻西门素云。 自己到“玉碟堡”退婚之日,也正是她出嫁“青龙堡”少堡主卫武雄之期,想不到她竟然在洞房之夜脱走,出家当了尼姑。 于是 西门嵩血洗“苦竹庵”,西门素云自断一臂,卫武雄的替身火焚“苦竹庵”,媛媛现身迫她上路……这些谜不问自解。 “弃尘”女尼秀眉一蹙,道:“施主似乎很激动?” “这……” “为什么?” “小师太俗家姓名可是西门素云?” “不错,施主如何称呼?” 甘棠怆然道:“往事如烟,不堪回首,小师太不问也罢!” “弃尘”面色一连数变,道:“施主似乎话中有话?” 甘棠心中五味杂陈,辨不出是什么感受,暗念自己目前血仇未报,功力尽失,对方业已出了家,自己也已亲自退了婚,又与她父亲结下了不解之仇,往事已矣,把它埋藏在心底算了,何必自寻烦恼。 心念之中,深深注视了对方一眼,掉头离开。 “施主且慢走!” 甘棠不期然地止步回首,冷漠地道:“有何见教?” “施主何不把话说明再走?” “哦!在下无话可说!” “不!施主定有话说!” 甘棠横了横心,道:“说起来徒乱人意,小师太四大皆空之人,何必苦苦追寻因由!” 说完,再度举步…… 就在此刻 一条人影,飞奔而至,眨眼到了跟前,向“弃尘”一躬身道:“奉堡主之命,请小姐回去!” “弃尘”合什道:“贫尼法号弃尘!” 来人闻言之下,尴尬异常,半晌做声不得。 甘棠目光一瞟来人,是一个麻面老者从得他正是“玉牒堡”外务管事金浩。 “弃尘”再道:“烦上家父,贫尼出家之人,不敢再沾尘俗!” 金浩又打了躬道:“堡主立等,叫小的一定请小姐回堡!” “弃尘”指着旁边另一座巍峨的巨冢,道:“我来此,是拜家母之墓,以了俗因,从此将永绝世俗,你回去吧!” “这……小的如何复命?” “就是这样照直回禀。” 金浩目光扫到甘棠面上,冷冷地道:“朋友是……” 甘棠以更冷的声音道:“过路人!” 金浩望了望西门素云,又回到甘棠丽上,沉声道:“朋友报个名儿?” “过路人!” “老夫眼里不柔砂子,朋友,说实话吧。” 甘棠无名火高千丈,但想到功力全无,何必自取其辱,忍口气便过去了,当下口里微哼一声,转身便走…… 金浩横身一栏,道:“朋友,交代明白再走不迟!” “弃尘”缓缓地道:“金管事,不要留难他,让他走吧!” 甘棠心中痛苦万分,若非被“陰司公主”的怪异指风封住了功力,像金浩这等角色,连正眼都不值得一看。 蓦地 一个黑衣劲装汉子奔了过来,一见甘棠之面,顿时面目失色,栗声道:“禀管事,他便是昨天与堡主交手之人!” “哦!” 金浩也是面色大变,连退三步,口中发出一长两短的尖厉呼哨。 “弃尘”突地朝两人中间一站,道:“施主还是急速离开吧!” 甘棠心中业已大起恐怖,对方不知自己功力尽失,否则何必呼哨求援,要擒自己,易如反掌,如堡中人闻讯而至,又是不了之局,西门嵩也不会放过自己,心念之中,向“弃尘” 道:“小师太,但愿能再见,那时在下将坦白奉告一切!” 说完大步离开。 金浩与那汉子,慑于昨天甘棠出手杀人之威,不敢拦阻。 甘棠心急如焚,但他只能从容迈步,如果一跑,势非露出马脚不可。 刚走了不到十丈,耳听身后传来一声断喝:“站住!”甘棠暗道一声:“苦也!”知道无法走脱,干脆止步回身,一看,一个锦袍老者正怨毒地望着自己,他,赫然正是“玉牒堡”堡主西门嵩。 西门嵩打量了甘棠一遍,沉声道:“小子,报名!” 甘棠恨恨地道:“过路人,无名无号!” 西门嵩哈哈一笑道:“小子,你打错主意了!” 说着身形一欺,出手便抓…… 灰影一晃,“弃尘”拦在中间,优优地道:“爹爹,放他去吧!” “为什么?” “何苦要作孽!” 西门嵩双目一瞪道:“作孽,你要教训我?昨日死伤近十人,他口口声声要取为父性命,站开!” “爹爹!” “大逆不道的丫头,听着,随父回堡,蓄发还俗!” “弃生”面色惨变,疾退数步,栗声道:“阿弥陀佛,罪过!” 西门嵩厉声道:“放屁!什么罪过?不听父命是为不孝,背夫出走,是为不节,你修的什么行?念的什么佛?” “孩儿自断一臂,算是还了养育之恩……” “胡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竟敢摧残躯体,不必多说了。” “孩儿但求一死!” “办不到!” “弃尘”登时双目泪滚,悲声道:“女儿不孝。但奉劝一句,因果循环是可怕的,望爹爹……” “住口!” “弃生”仰面向天,怆然道:“佛主接纳弟子!” 独臂一举,拍向自己的天灵。 “呀!”甘棠脱日惊呼了一声。 西门嵩冷哼一声,一扬手,“弃尘”拍向天灵的手,虚软地垂了下来,出手之快,令人咋舌。 就在阻止了女儿自决之后,西门嵩扬起的手并未收回,闪电般地向甘棠扣来。 甘棠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一下被扣个正着。 “噫!小子!你竟然不反抗?” 甘棠怒目切齿,闭口不答。 西门嵩用手一探,骇然道:“原来你已失去了功力!”接着回头道:“金管事,带回去!”一抖手,甘棠飞栽三丈之外。 外务管事金浩一个弹身,伸手抓起甘棠向堡中奔去。 西门嵩也挟起西门素云,电闪而逝。 “玉碟堡”刑堂秘室之中,灯光昏黄,显得陰森可怕。 甘棠被反缚在一根木柱上,西门嵩与陆秀贞并坐长案之后,刑堂堂主“半面人”恭立一侧。 西门嵩陰恻恻地道:“小子,报出你的来历。” 甘棠目眦欲裂,厉声道:“西门嵩!我恨不能饮你的血,剥你的皮!” “嘿嘿嘿嘿,你倒是倔强得紧,是否要受皮肉之苦?” “坚夫滢妇,你们的末日快到了!” 西门嵩离座而起,栗声道:“本座活劈了你!” 陆秀贞粉腮的表情难看已极,一抬手道:“师兄!且慢!” “师妹有什么意见?” “你听到他的话没有?此中大有文章!” “嗯!他……” 陆秀贞双目如电,略不稍瞬地照在甘棠面上,突然怪笑一声道:“是他!险些被他瞒过!” 西门嵩一怔,道:“师妹有何发现?” 陆秀贞不答所问,离座而起,走到甘棠面前,纤手朝甘棠面上抓去。 甘棠一颗心顿往下沉。 面具应手而落。 酉门嵩骇然大震道:“怎么会是他?” 陆秀贞目注“半面人”道:“邱堂主,上次是你负责掩埋他的?” “半面人”俯首道:“是!” “死了还能复活,怎么回事?” “卑堂解不开这个谜!” 甘棠五内皆裂,看来“半面人”非受连累不可,自己死不打紧,连累了救命恩人可是难以瞑目的事。 西门嵩“砰”地一拍案桌道:“是了!” 陆秀贞回头道:“什么是了?” “他就是‘天绝门’少主施天棠。” “哦!” “不过很奇怪!” “怎样?” “他怎样会成为‘天绝门’少主呢?” “很简单,问他。” 甘棠怨毒地瞪着陆秀贞道:“贱人!有一天你会自食其果!” 陆秀贞杏目圆瞪,厉声道:“甘棠!再让你逃出手去,我就不姓陆……” “廿门清誉,被你这贱人败坏了,还千方百计迫害我,为什么?” “为什么?你死了的父亲在冥间会告诉你!” 西门嵩陰声道:“用不着和他斗口,办正事吧。” 甘棠目光扫向西门嵩,切齿道:“老匹夫,先父把你待为知己,你竟然先坚友妾,后迫遗孤……” 西门嵩老脸现出一片狰狞之色,暴声喝道:“闭上你的嘴!” 就在此刻 一条人影推门而入,来的赫然是“弃尘女尼”西门素云。 陆秀贞面色一变。 西门嵩怒喝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西门素云面对甘棠,粉腮肌肉连连怞动,优优地道:“甘郎!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说完,转向西门嵩道:“爹爹!女儿最后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放了他!” “办不到!” “您为什么非要他的命不可?” “滚出去!这事你不许过问!” 甘棠的心,如被滚沸的油在煎熬,恨,几乎使他发狂。 西门素云粉腮滚泪,凄声道:“爹爹!女儿答应您任何事,只求您放过他!” 西门嵩斩钉截铁地道:“办不到就是办不到!” “女儿不忍见‘玉牒’一门,灰飞烟灭。” “丫头,你再不滚我要你的命!” “女儿求之不得!” “你想死我偏不要你死!” “爹爹!言尽于此,女儿拜别!” 话声中,盈盈拜了下去…… “起来!” 西门素云跪伏着没动,西门嵩再次喝道:“起来!” 陆秀贞倏地惊呼一声:“血!” 一股殷红的血水从西门素云的身下流出。 西门嵩弹身越案而出,双手抱起他的女儿,只见她胸衣上露出半截刀柄,鲜血仍不断溢出,业已断了气。 这一着,出乎任何人意料之外。 甘棠长叹一声,闭上双目,心想,一个善良而刚烈的女子,为什么有这样一个父亲,造化弄人,一至于斯。 西门嵩天性未泯,眼中流出了两串泪珠,片言不发,捧起西门素云的尸体向密室之外走去,脚步显得有些踉跄。 “邱堂主!看好他!” “遵令谕。” 陆秀贞吩咐了“半面人”一句之后,急急出了密室,现在,剩下甘棠与“半面人”相对。 “半面人”瞄了甘棠一眼,迅快地向室外奔出,片刻,又折了回来,先松开了甘棠的缚,然后急声道:“我们走!” 甘棠愕然道:“走?” “不错,迟恐不及了?” “前辈是?” “少主,慢慢再解释,为了争取时间,只好委曲少主了!” 说完,挟起甘棠,电奔而出,转了两弯,开启机关,进入地道,奔行足足盏茶时光,才到尽头,启开门户,竞然到了堡后的山脚。 “半面人”连停都不敢停,闪电般进人山区,越过数座峰头,到了一处林木遮天的峡谷中,放下甘棠,长长吁了一口气道:“终算脱险了!” 甘棠站起身来,感激万分地道:“前辈……” “半面人”一摇手道:“少主,卑座是‘天威院’掌院程琦!” 甘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骇然道:“你是程院主?” “是的,卑座隐身‘玉碟堡’,已有十余年,今天,算是结束了,可惜……” “可惜什么?” “还有些工作没有做完!” “我很抱歉。” “不!少主何以失了功力?” 甘棠把“叠石峰”上的遭遇说了一遍。 “天威院主”程琦咋舌道:“想不到‘死神’的妻子‘陰司公主’竟然还在人间,这一来,算是断了祸源。” “她用的是什么指法?” “断元神指!” “我的功力业已被废……” “不是废,乃是被封住。” “封住?” “是的!” “还不是等于废了一样?” “不,这种‘断元神指’,武林中或许无人能解,但却难不倒本门!” 甘棠大是振奋,脱口道:“程院主能解得了?” “卑座可以勉强一试,现在请少主跃坐,默运神功心诀,待到真元破开之时,务必加力施功。” “好!” 甘棠闭目跌坐,心中暗念心诀。 “天威院主程琦”先点了他一十八处大穴,然后双掌一拍“天突”一拊“命门”缓缓逼入两股热 流。 盏茶工夫,甘棠体内真元开始蠢动,那逼入的外元,也逐渐加强,如两道汹涌巨流一上一下地撞激,冲突。当下急运复活的真元,接应外力。 汗珠,大粒地滚了下来。 全身猛然一震,真气破开,功力尽复。 “天威院主程琦”收回手掌,自行调息。 甘棠疾运功三周天,然后缓缓睁开眼来,望着程院主委顿的神情,心中十分过意不去,若非他,自己这次被擒,决难逃死劫。 “半面人”之谜,算是揭晓了,自己得入“天绝门”据太夫人侍婢白薇说,是程院主引介,不然焉有今日,这份恩情,的确够重的了。 不久,程椅收功张目。 甘棠诚挚地道:“程院主,在下十分感激!” “少主言重了,卑座不敢当。” “有几个问题请教院主!” “少主请座无法回答少主!” 甘棠吁了一口气,转口道:“潘香主怎知我会从这条路来?” “少主的行踪有本门弟子随时留意!” “还有事么?” “南宫长老命卑座向少主禀陈一件事!” “什么事?” “少主令堂的死生下落!” 甘棠惊得跳了起来,这是梦寐以求的事,自他懂事以来,无日不以生母的下落为念,父亲生时,绝口不提生母的事,却娶了陆秀贞进门,称为继室、如生母未死,何有继室之称,如已死亡,该有坟墓,这是一个久蓄心中而不得解的谜。 登时激动得浑身直抖,迫不及待地道:“长老怎么说?” “如果少主能找到一个叫‘三目老人’的武林奇人,就可知道令堂生死下落”。 “三目老人?” “是的,长老也传令‘天威院’属下所有弟子留意查访。” “哦。” 甘棠在心中把“三目老人”四个字默念了十几遍,天涯茫茫,尤其一些武林异人,不是隐居深山大泽,便是埋名市井,寻访起来,何异大海捞针,但,自己纵是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三目老人”其人。 家破人亡的他,多么渴望能有个亲人在此,何况是生身之母。 泪水,滚下了面颊。 是激动,是兴奋,也是悲伤。 万一,寻到了“三目老人”而得到的答案是恶耗? 他不敢往下想,真是这样时,是否承受得了那打击。 他恨不能马上寻到“三目老人”,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久久之后,情绪才稍稍平复,忽地想起曾应允林云查探“丑人魔”的死因,据太行山峡谷中那白发红颜怪女人透露,“五面人魔”是死于“天绝门”人之手,如果是事实,潘九娘必定知情。心念之中,道:“潘香主。” “卑座在!” “你可知道‘丑面人魔’其人?” “知道!” “此人尚在人世否?” “业已死亡很多年了!” “如何死的?” “少主要知道?” “嗯!” “大约二十年前,本门数百弟子,在太夫人率领下,搜索太行山,目的是要查探先掌门父子的死因,在一道峡谷之中,遇上了‘丑面人魔’,不分皂白,向本门弟子猝下毒手,当场死难十三人,太夫人一怒之下,与其拼搏,激战百招,才诛杀了这恐怖魔头,此事武林中无人知晓。” “哦!” 甘棠暗忖,这就是了,白发红颜怪女人所说非虚。 “少主何以突然问起这魔头?” “因为一副面具,我几乎做了他的替身!” “原来如此!” “还有……” “还有什么?” “‘丑面人魔’的面皮,何以落在‘玉牒堡’刑堂堂主‘半面人’的手中?” 潘九娘正待开口答话…… 就在此刻 十几条人影,向两人存身方向缓缓移来,当先的,是一个锦袍老者。 潘九娘低声道:“少主,‘玉牒堡主’来了,我们离开吧!” 甘棠顿时热血沸腾,早先的杀念,又涌上心头,冷冷地向潘九娘道:“潘香主,你回避!” “少主您……” “我要与西门嵩结一笔帐!” “卑座……” “这是命令。你马上离开!” 潘九娘面现十分为难之色,但终于应了一声,悄然闪身退去。 人影渐渐移近,到了五丈之外,突地折向右方一座新冢,从人手中,尚提着香烛纸钱等祭扫之物。 甘棠电闪飘身,捷逾鬼魅地拦在众人身前。 这突然的动作,使西门嵩一行大吃一惊。 立即有四名壮汉弹身上前,其中一人沉声喝道:“朋友意在何为?” 甘棠连眼角都不瞟四人,瞪视着“玉牒堡主”道:“西门嵩,上前答话!” 四壮汉勃然变色,那发话的壮汉见这毫不起眼的黧黑少年竟然如此轻视自己,还直呼堡主之名,无名火大炽,厉声道:“小子,答大爷的话!” 甘棠冰冷带煞的目芒,一扫那壮汉,壮汉不期然地退了一步,但仍不识进退地再次喝问道:“小子,听见没有?” 甘棠一挥手道:“滚开,你不配!” “找死!” 喝话声中,挥掌扑向甘棠。 “哇!”夹以一声惨号,那壮汉划空飞泻而去,酒下一蓬血雨。 “上!” 另三名壮汉,各出兵刃,挺身而上。 又是三声栗声的惨嚎,地上多了三具尸体。 这种身手,使得所有的人惊呼出声。 西门嵩目中闪射煞光,向前一跨步,暴喝道:“朋友,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自己战死!” “好狂妄,你是找本座来的?” “不错!” “报上名号!” “等你咽气时再告诉你!” “你找死?” “西门嵩,我是专门为血洗‘玉牒堡’而来,你先授首,最公平不过!” “好哇,小子,你不是失心疯吧?” “失心疯的是你这禽兽不如的老匹夫!” 一条人影,越众而出,道:“堡主,让卑座会会他!” 甘棠一看现身出场的,赫然是救过自己性命,赠送五副人皮面具的“半面人”,“半面人”出头,使他大感为难。 “半面人”寒声道:“朋友,寻仇报怨,也该先说来意,岂能出手杀人?” 甘棠咬了咬牙,道:“尊驾可否不插手?” “半面人”丑脸肌肉一阵抽动,道:“那岂非是笑话。” 甘棠杀机难遏,却又不愿向救过命的恩人出手,而且这事又不能说破,登时急得出了一身汗,激动地道:“在下不愿多杀无辜!” “朋友好大的口气!” “闪开!” “办不到!” “莫迫在下滥杀!” “看来本座只好成全你了!” 话声中,攻出了一招,奇诡狠辣,令人咋舌。 甘棠不愿反击,鬼魅般飘了开去。 “半面人”身手煞是惊人,竟然如影附形地迫了过来,身法之奇快,武林中还不多见。 甘棠再次栗声道:“不要迫我!” “半面人”眨了眨眼,暴喝一声道:“狂徒,纳命来!” 骇电奔雷的招式,朝甘棠罩身卷去。 “还手,退远些!” 那声音低得只容甘棠一人听到,甘棠大是惑然,心知对方必有用意,无奈之下,只好照办,当下以五成功劲反击过去。 两人顿时打得难解难分。 “半面人”每出一招,却用上全力,声势十分惊人。 甘棠始终以五成功劲迎战,减去了招式中的杀着。 虽是如此,业已看得在场的人目震心悬。 “少主,退远些!” 甘棠如言且战且退,晃眼已退了十丈之多。 西门嵩指挥手下人包抄合围,本身却缓缓跟进。 “半面人”以极低的声音道:“少主,这不是时候,会误了大事!” 甘棠骇然道:“尊驾到底是什么身份?” “容后奉告,现在加力出手,脱身!” 甘棠不愿放过西门嵩,但“半面人”的身份行动,显然大有蹊跷。 暴喝声中,“半面人”闷声一哼,身形一个踉跄,口中射出了一股血箭。 甘棠心中的骇异,筒直无法以言语形容,自己出手虽加了力量,但并未伤及对方,“半面人”何以会吐血? “离开!” “半面人”低声催促! “上!” 西门嵩当先弹身飞扑,其余手下,从四面攻上。 甘棠咬了咬牙,迎着西门嵩来势,挥出一掌,因了“半面人”的奇异举止,他暂时不取对方性命,但这一掌,也是够瞧的。 “砰!” 夹以一声闷哼,西门嵩暴退数步,口角溢出了鲜血。 剑芒打闪,七八支长剑已上身。 “找死!” 惨嗥数传,人影如抛球般四下飞泻。 “半面人”略一喘息,再度攻上。 甘棠虚晃一招,展开“追风化影”身法,如幽灵般飘逝。 西门嵩恨恨地道:“邱堂主,这小子什么来路?” “半面人”躬身道:“恕卑座无法判断!” “这等身手,来历必定不凡,不知他寻的什么仇?” “这……他不会就此罢手!” “他并未落败,何以突然遁走?” “卑座已赏了他三枚‘绝命针’!” “哦!好!邱堂主,‘绝命针’中人无救,他的武功再高也难逃出十里之外,你先率人追踪,本座另传讯十里之内所有门人协助搜寻!” “遵命谕!” “还有,如果你追上而对方未死,给他解药,留活口!” “是!” “半面人”一扬手,剩下未死的五名壮汉,紧跟着弹身向前追去。 且说,甘棠以绝世身法,避开众人眼目,绕了一圈,圈回坟场靠山处的密林之中,心中疑云重重,无论如何也猜不透“半面人”的用意。 思索了片刻,展身向“叠石峰”方向逸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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