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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天伦梦回 ( 本章字数:23057) |
| 巨宅主人怨声道:“什么证据确凿?” “如果没有‘魔牌’为证,此案很可能成为千古悬案……” “魔牌证明了什么?” 甘棠目中杀光大盛,字字如钢道:“证明你等是血洗‘圣城’的凶手,现在是偿债的时候了!” “什么?” 所有在场的,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 甘棠虽在杀机狂炽,仇恨汹涌之下,但仍保持了几分冷静,他直觉地感到情况有些异样。 “桐柏派”掌门人“云汉一鹗”樊江,突地开口道:“施天棠,上次访晤,原来你是易了容的,家师便是‘三目老人’,有话请当面讲,本座算是完成了诺言。” 甘棠漠然地道:“现在不需要了!” “君子绝交,不出恶声,在没有流血之前,何妨平心静气地谈一谈?” “没有什么好谈的!” “那么上次你找家师,仅是借口?” “本人否认。” “三目老人”接过话头,道:“小子,上次与老夫交手时,你不知道老夫是谁,事后,你又寻访老夫,必非无因,是否受人指使,凭什么意向办事?” “你想知道?” “你到底真正的意图何在?” 甘棠带煞的目光再次遍扫诸人一眼,厉声道:“听着,本人为‘武圣’复仇!” “什么?你……” “你……” “为‘武圣’复仇……” 七嘴八舌,叫嚷成了一片,场面显得紊乱而诡谲。 “三目老人”扬手止住众人,惑然瞪了甘棠一眼,道:“施……” “我不姓施!” “你……不姓施?” “我叫甘棠,‘武圣’遗孤,明白了吧?” 巨宅主人身躯在原地一个踉跄,栗声道:“你是甘……棠?” 所有在场的,似乎全因甘棠报名而震惊得愣住了。 “三目老人”须发齐动,战抖着声音道:“你……真的是甘棠?” “难道会假?” “哦!”说着转向巨宅主人道:“琼芳,你一点也看不出来?” 巨宅主人如痴如呆地瞪视着甘棠,那眼光,那神情,使人一见难忘,她根本没有听见她父亲“三目老人”在说些什么。 甘棠也被这异样的气氛弄得手足无措。 “奇门令主”似有所悟般地扬声道:“甘棠,你听说过‘凤凰女朱琼芳’这名号没有?” 甘棠陡地一震,狂声道:“认识,怎么样?” “奇门令主”一指巨宅主人,道:“就是她!” 甘棠但觉在顷刻之间,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脑内一片空白,暂时呈无意识状态,这情况大突然也太意外了,使他的津神无法承受。 前前后后,所有的事实片段,绞成了一堆无法清理的乱麻,千头万绪,愈理愈乱。 场面突然死寂下来,显得万分的不调和。 久久! 还是久经风流的长者“三目老人”打破了难堪的空气,道:“你,不是‘天绝门’少主吗?” 甘棠如梦乍醒般“唔”了一声道:“是!” “如何解释?” “螟蛉义子。” 口里答应,脚步已缓缓向“凤凰女朱琼芳”身前移去。 “凤凰女朱琼芳”伸出颤抖的双手,珠泪骤然滚落,悲声道:“天,真的会是棠儿!……” “妈!孩儿不孝……” 甘棠扑倒“凤凰女”脚前,放声大哭起来。 母子劫后重逢,这场面相当感人,“三目老人”也频频拭泪。 此刻,他脆弱得像一只侞 ” 西门嵩寒声道:“不错,你并非‘武圣’的亲生子。” 甘棠如中雷击,但觉头晕目眩,眼冒金星,身形连晃了几晃,几乎栽了下去,天!这多可怕的事实,自己竟然不是“武圣”的亲生子,太残酷了,这会是事实吗?不!绝对不是。 对方说的是什么?自己是私生子?母亲罪恶的结晶? 他歇斯底里地狂叫起来:“不!决不!你这老匹夫,竟敢撒这弥天的谎言。” 陆秀贞冷冰冰地接口道:“这是事实,信不信由你!” 甘棠连退了三四个大步,身形摇摇欲倒,他像是一下子被推落无底深渊之中,沉沦,一直向下沉! 雄心,壮志,恩、怨、情、仇,刹那间化为灰烬。 一切都不存在了,连自己本身。 “哈哈哈哈……” 他纵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疯狂,悲愤,也像是对命运的哀鸣。 西门嵩与陆秀贞不期然地向后退了数步,面上现出惊疑骇震之色。 天知道甘棠在受这重大刺激之后,会有什么疯狂的举动。 足足半盏茶的时间,甘棠才止住笑声。 丽日当空,然而在他此刻的眼中,是一片灰暗,整个的宇宙似乎也改了观。少主!“武圣”之后,却原来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不可能!这只是恶毒的中伤。 他再度为自己辩护。 “西门嵩!这是实话?” 他的声音全变了调,连自己听来也陌生刺耳。 西门嵩陰陰地道:“本座似乎没有捏造事实的必要!” “如果将来我查出事实不是这样?” “信不信由你!” “那……我……该姓什么?” “这一点你可以去问你令堂!本座话已说完,你准备怎么办?” 甘棠木然的一挥手道:“你们走!” 西门嵩与陆秀贞半句话都不多说,双双掉头电闪而去。 甘棠木立当场,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不能想,似乎,他剩下的只是一副躯壳。 一阵袅袅的箫声,使他从无意识的状态中苏醒过来。 又是夕阳卸山的时候。 昨天,正是这个时候,他来此赴约,险些活埋,一日之隔,使他变成另外一个人,对一切事物的看法,完全改观,这变化是何等的大。 箫声不绝如缕,一丝丝,一线线传入耳鼓,直扣心弦。 脑海中,不期然的浮现出那冷艳绝轮的绛衣少女司徒霜的倩影,他不自觉地挪动脚步,朝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程,头脑似乎清醒了一些,他停止了脚步,他自问:“我去见她做什么?这有什么意义?恩怨情仇,得失荣辱,到头来又是什么?” 他笑了,十分凄凉的笑,自嘲的笑。 于是 他掉转头,向与箫声相反的方向奔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也不知奔驰了多少路程,箫声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繁星满天,眼前是一片死寂的旷野,他停住身形。 今后何去?何从? 像自己这样身世的人,是否还有生存在世间的价值? 夜风习习,他的头脑更清醒了,他需要想,深深地想一想,那些恨,那些仇,那些恩,还有曾经绾住了他的心的水样柔情…… 想来想去,只觉万念俱灰,兴趣索然。 父仇,母爱,结果是一场梦。 走吧!远远的,到没有人踪的地方,让生命与草木一同腐朽…… 蓦地 离身侧不远的丛林之中,传来一场轻轻的叹息,那声音,像来自地底,低沉、窒闷,又像是发自优灵之口,陰森,凄怨。 午夜,荒野,怨叹! 甘棠不由毛骨悚然,但,他并没有移动身形,也无意追查究竟,在他看来,一切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管他是人,是鬼…… “咳!” 又是一声叹息传来,悠长、绝望,充满了伤感之情,而且是发自女人之口。 甘棠木然的把目光投向那片丛林,隐约中,见一条人影,倚树而立。 一个女人,在这种地方,发出绝望的悲叹,情况可就不简单了。 是武林中人,抑是普通的女子? 好奇心,暂时驱走了他那近乎麻木的意念,他开始挪动脚步,向那片丛林走去,脚步虚飘飘的,完全不像是一个身怀盖世武功的武士。 顾盼间,来到了林中,只见一个黑衣女子,坐在一坯新土之前,那坯上赫然是一座新冢,但没有墓碑,一块长方形的石块,横在一旁,在墓碑的位置,却是一个两尺许的洞袕。 这诡异的情形,使甘棠寒气大冒,一个意念,电映心头 鬼!破墓而出的女鬼! 他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噤,逼近的身形,不期然地向后一缩。 黑衣女子似乎不知有人走近,连头都不抬一下。 甘棠怀着忐忑的心情,再度注目,他无法分辨对方是鬼是人。 午夜! 荒郊! 新冢! 单只这气氛就足以使人胆寒了。 过了片刻,甘棠忍不住开口道:“你,是人是鬼?” 黑衣女子没有抬头,以冷得使人血液凝固的声音道:“是人如何?是鬼如何?” 甘棠有些牙齿打战,硬起头皮道:“那你是人?” 黑衣女子嘿一声冷笑,这一笑,直使人头皮发炸,鸡皮疙瘩遍起,优然道:“人与鬼又有什么区别,人,多一口气而已!” 一问一答,甘棠直觉地认定对方是人,世间鬼魂之说本是无稽,想起自己在“大佛窟” 中,若非司徒霜相救,还不是变做了鬼。 心念及此,反倒泰然了,重新向前挪了数步,淡淡地道:“你在此做甚?” 黑衣女子一挥手道:“你最好请便!” 甘棠撇不下好奇之念,又道:“在下想知道你准备做什么?” “你最好少管闲事。” “如果在下一定要管呢?” 黑衣女子声音仍是那样冷冰冰的,但语句相当惊人:“那我只好杀了你!” 甘棠一愣神之后,毫不为意地道:“只要你杀得了,亦无不可!” 黑衣女子优优抬起头来,冷厉地道:“你,是谁?” 借着蒙蒙的星光,甘棠这才看清对方是一个二十许三十不到的少妇,姿色可人,只是苍白得真像是坟墓里钻出来的,心头微微一颤之后,不自觉地脱口道:“我是谁?” 是的,他是谁?既不是“武圣甘敬尧”之子,也不是真正的“天绝门”少主,是母亲与人私通的罪恶结晶,他是谁? 黑衣女子似乎也被这句不轮不类的话,说得一愣,再次道:“你到底是谁?” 甘棠冷漠得不带半丝情味地道:“在下是人!” “你是人?” “嗯!人,别于鬼的人。” “你找死?” “随你如何去想。” 黑衣少妇蓦地长身而起,一晃,手爪已抓到甘棠面门,奇诡迅速,世无其匹。 甘棠本能地一偏身,轻轻避过了这一抓,心里着实惊异对方的身手,看来竟在林云姐弟之上。 黑衣少妇双眸陡射奇光,在暗夜中如两粒寒星,一窒之后,第二次出手,右掌斜出,左手立掌如刀,直截“七坎”大袕,中途突又闪电般变势,左掌一翻向上五指箕张,罩向前胸各大“孔袕”,斜出的右掌,突地改为下削。 甘棠虽负盖世武学,但意冷心灰之下,斗志全无,一式“追风化影”,如鬼魅般欺到对方身后,垂手而立,根本无意反击。 黑衣少妇见招出人杳,芳心大骇,旋身划了一道半弧,与甘棠成对面之势,目光一黯,沮丧地道:“我不是你的对手,我杀不了你,我……请你走开!” 甘棠冰声道:“在下会离开的,你只告诉在下,你想做什么?” 黑衣少妇娇躯微退,久久,才迸出一句冰冷的话道:“我想死!” 甘棠大感震惊,骇然道:“什么,你想死?” “一点不错!” “这新冢碑倒墓开,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为自己安排的归宿!” 甘棠不由汗毛直竖,这真是闻所未闻的怪事,困惑地道:“墓内是什么人?” “空的!” “空墓?” “嗯!” “在下不懂?” “很简单,我造好了墓,留下墓袕入口,我钻进去,然后用墓碑由里自封墓门,然后……我长眠其中,明白了吧!” 甘棠心中的震惊,简直无法以言语形容,天下之大,的确无奇不有,但这少妇正当绮年玉貌之时,为什么要以这种残忍而富戏剧性的方法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当下栗声道:“你,为什么要寻死,而且用这种自我残忍的方法?” 少妇似颇不耐地道:“你不嫌问得太多?” 甘棠下意识地瞄了那黑洞洞的墓门一眼,道:“如果是你碰上这等事,必然也会追根究底,问个明白,是吗?” 黑衣少妇凝望了甘棠片刻,道:“从你的身手与仪表而言,你不是寻常之辈。” 甘棠触动心事,苦苦一笑道:“也许你看错了,还是说你的吧!” 黑衣少妇“咳”的一声长叹,道:“一个人,当生命对他已失去了应有的意义,活着,只是痛苦的延续,他为什么要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呢?死,自然是最好的解脱。” “俗话说,蝼蚁尚且贪生……” “人,并不是蝼蚁,人有思想,有灵性,也会选择生死!” “你必然是伤心的人,别有怀抱!” “你问得已经够多了。” 甘棠心念一转,道:“在什么情况下,你才能打消死意?” “没有什么情况可以改变这种决定!” “比如说……在下可有什么为你效劳?” 黑衣少妇面上神色一动,但又立即恢复死灰呆滞之色,道:“你可以自便了!” 甘棠本待准备设法让对方打消死意,但想到了自己的坎坷遭遇,可耻的身世,他觉得少妇适才的话很有道理,生命既已失去了应有的意义,的确生不如死,像自己,活着已成了多余,也许这少妇的遭遇比自己更惨。 一个人,尤其是武人,不是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地走上自绝之途。 想到这里,木然地点了点头,优然道:“你说得对,生既失去了意义,还是死的好,你照计划去解脱吧!” 黑衣少妇显然一愣神,这种口吻,出自一个少年武士身上,令人不解,但她没有反询,以一种恳求的目光看着甘棠道:“我本当杀你以灭口……” 甘棠一震,打断了对方的话道:“灭口!为什么?” “因为我不愿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可是……我的功力不如你,所以,请求你,这件事不让我以外的第二个人知道。” 这当中显然大有蹊跷,但甘棠已无意再深究,反正人一死,一切都随之幻灭了,当下一颔首道:“在下答应守密,你放心地安息吧!” 说完,转身便走…… “你回来!” 甘棠停了脚步,回身道:“还有什么事?莫非你改变了……” “不!” “那有何见教?” “我觉得你这人很奇怪。” “是吗?怎么样?” “一个武人,没有见死不救的,这是常情,然而你没有这样做,便是悖乎常情;再则,从你仪表谈吐而言,你不是陰残狠毒之辈,这一点令人不解。” 甘棠暗忖,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决心要解脱了,还撇不下这好奇之念,当即道:“这没有什么,我认为你的说法看法都对,如此而已!” 说着,忽地想到了一个问题,接着问道:“你为什么选择这种方式?” 黑衣少妇突地一转身,目光凝注远方,以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道:“因为我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我死,更重要的是死后遗体不能落在别人眼中,同时我选择这地方是因为……” 她没有接下去,声音到最后已低至不可闻。 甘棠好奇之心又被这句话引得蠢然欲动,追问道:“为什么?” “你看到那座隐在暗中的孤峰吗?” 甘棠目光透过丛林,望向沉沉夜幕中的远方,隐约可见一座孤峰的影子,仔细辨认之下,略见激动地道:“那是‘大佛窟’!” “不错,你说对了!” “这与‘大佛窟’有什么关联呢?” “有的,这坟冢与‘大佛窟’遥遥相望,所以我选了这地方!” 甘棠大惑不解地道:“这又为什么?” 黑衣少妇声音变得像梦呓般的道:“我所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了!” 似乎,她心中另有所思,而这思念,又与“大佛窟”有关。 甘棠正待追问一句,黑衣少女却抢先再度开了口:“我可否求你办件事?” 甘棠似乎很感意外地道:“什么事?” “请你为我封墓立碑,这样我可以省很大的手脚!” 甘棠呼吸为之一窒,不阻止她死,已属过分,岂能帮助她死,当下一摇头道:“对不起,这一点恕在下不能效劳!” “你……不答应?” 就在此刻 一阵衣袂飘风之声,遥遥传至,黑衣少妇尚无所觉,甘棠目光朝夜空中一扫,道:“有人来了!” 黑衣少妇苍白的粉腮更形苍白,目光中抖露一片骇芒,颤声道:“你,误了我的大事!” 说着,作势就要钻入墓门…… 甘棠一扬手道:“来不及了,别弄巧成拙,你回避一下,我应付来人!” 黑衣少妇当场一窒…… 甘棠心念电转,来的是什么人,竟使少妇惊愕若此,少妇一再表示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死,选择这种死法是不愿遗体落入人眼,难道有人不放过她吗?为什么?她说坟墓与‘大佛窟’遥遥相望,这又是什么原因? 风声飒然中,一条人影骤然刹势停身,少妇已来不及回避。 来人,是一个瘦削的劲装中年,背上露出斜背的剑柄。 “噫!十五妹,是你?” 劲装中年似乎极感意外,逼近黑衣少妇发问。 甘棠心中一动,这“十五妹”三个字不知是黑衣少妇的名还是外号? 被称为“十五妹”的少妇凄然唤了一声:“四哥!” 劲装中年惶声道:“十五妹,你在这里做什么?” “没有什么!” “噫!他……” 劲装中年目光一转到甘棠身上,就像被胶住了般,不再移开,口中惊呼了半声,脸上起了相当的变化。 黑衣少妇蹙眉道:“他怎么样?” 甘棠一望这劲装中年,目芒似电,显然身手不凡,但陌生得很,从来没有见过。劲装中年急声道:“发讯号!” “就是他!” “就是他?” 目光死盯在甘棠面上,一不稍瞬。 甘棠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自己不认识对方,而对方看似认识自己,从神情上判断,此中大有文章。但,自从被“玉牒堡主西门嵩”揭开了可耻的身世之后,英风豪气,已丧失殆尽,对任何突发事件,都不会引起强烈的反应,心虽惊疑,但只面上微起变化,情绪仍是在麻木状态中。 黑衣少妇栗声道:“你……是甘少侠?” 甘棠冷然道:“我不姓甘!” “你姓甘,为什么不姓甘?” “在下不喜欢别人提及这一点!” “就这……” 劲装中年再次道:“十五妹,我来发讯号……” 黑衣少妇尖声道:“不!” 劲装中年面色变得极为难看,颤声道:“十五妹,你不可任性!” “一点也不,我们走!” “走?” “是的!” “你当知道头领……” “四哥,你当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是……” “四哥,你不能成全小妹这一点心意?” 甘棠可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所谓“头领”,又是什么样的人物?窥一斑而概全貌,手下如此,领头的人物可以想见。 黑衣少妇接着又道:“四哥,再说你要发讯号,恐怕机会很少。” “十五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该明白他的身手!” 甘棠忍不住向劲装中年道:“阁下是何方高人?” 劲装中年沉缓地道:“你不必问了,本人不会告诉你的!” “看来阁下不是为在下而来?” “也许!” “何不发出讯号,让在下见识一下贵头领!” 黑衣少妇接口道:“甘少侠,盼你立刻远走高飞,这是贱妾一点心意!” 甘棠激奇不已地看着黑衣少妇道:“可否明告?” “抱歉,言尽于此!” 说着,回身捧起那块石碑,掩好墓门,一拉劲装中年,道:“四哥,我们走!” 劲装中年无可奈何地道:“十五妹,这事如被查出……” 黑衣少妇冷森森地惨然一笑道:“四哥,问题是现在您能担待些,至于以后……小妹我已无所惧了!” 劲装中年似乎费了极大的力气把头一点,道:“好!” 甘棠却不是怕对方发讯号,召帮手对付自己,而是豪气已失,认为一切都无所谓,逗留下去,实在毫无意义,当下,片言不发,弹身奔去。 奔了一程,似乎又感到心悬不下,对方是什么来路他不知道,但对方却认识他,不仅如此,对方是奉什么头领之命在追缉他,而今他想不透的是那被称做“十五妹”的黑衣少妇,似乎在冒着某种可怕的危险来维护他,她本是决意求死,由于劲装中年的现身而使她放弃了原意,这当中必有一种巨大的力量使她恐惧屈服,这力量大过死。 黑衣少妇乍闻劲装汉子惊呼“就是他”的时候,那种特异的表情,使他不能忘记,黑衣少妇说请劲装汉子不要发讯号,为了表示一点心意,这“心意”两个字指的是什么? 对方口中所称的头领,图谋自己的目的何在? 心念之中,前奔的势子不期然缓了下来。 突地 他想到了“天绝门”,什么都可抛弃,甚至于林云的情,但太夫人的恩义,是抛不掉的,虽然,他已无意再矜持少主的身份,更无意接掌“天绝门”,但如果对方图谋自己的目的,是因为自己具有“天绝门”少主的身份,就不能不过问了。 自己在遁世之前,绝不能为天年将尽的义母留下任何麻烦。 这件事务必要澄清…… 想到这里,他毫不迟疑的折身奔了回去。 转眼间,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目光扫处,现场多了一条人影,当下急刹身形,朝一株合抱的树木隐去。 距离虽在数丈之外,但甘棠的目力,几乎可辨对方的毫发。 现场,赫然多了一个文士装束的中年人,一面孔陰沉诡诈之色。 这时天已破晓,林中扩散着一片蒙蒙白色,晓风带着浓重的寒意,令人起一种瑟缩之感。 甘棠的功力,几乎已到了凌虚御气之境,他的来到,三人均未发觉。 只听黑衣少妇以令人皮肤起栗的冰寒声音道:“九哥,你到底准备怎么样?” 中年文士装束的先发出一阵令人恶心的干笑,陰陰地道:“十五妹,你心里明白!” “我一点也不明白!” “你知道吃里扒外的后果……” “你……威胁我?” “事实是这样,我不能冒包庇之险而遭连坐。” “那你向头领报告好了,我不在乎!” “嘿嘿嘿嘿,十五妹,如果我要报告,就不会现身了!” “那九哥的意思到底怎样?” “嘻嘻!十五妹,你是否感觉到我一向很爱护你。” 黑衣少妇冷极地哼了一声道:“小妹很承情!” 中年文士又是一声坚笑,道:“所以,我……嘿嘿,希望十五妹回心转意。” 劲装中年,似乎很激动的道:“老九,你这算什么意思!” 中年文士慢吞吞地道:“四哥,你让我与十五妹谈个清楚!” 黑衣少妇娇躯略见颤抖,苍白的粉腮因激动而微现红晕,接过话道:“九哥,你用不着吞吞吐吐,开门见山地说吧!” 中年文士默然了片刻,以凝重的音调道:“十五妹,你知道我知情不举,被发觉的话,将受残肢断体之刑……” 黑衣少妇仍是那不带感情的音调道:“九哥,你举发好了,小妹无视于乱剑分尸……” “十五妹,你知道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你……爱……我?” “是的,十五妹。” “哈哈哈哈……” 黑衣少妇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 “十五妹,有什么好笑的?” 黑衣少妇一敛笑声,道:“九哥,感情心领,你用不着冒残肢断体之险。” 中年文士面色一变,陰恻恻地道:“十五妹,你考虑清楚了?” “小妹我考虑好了!” “愚兄我不知哪一点配不上你?” “哼!是小妹我配不上九哥。” “十五妹,你得替四哥想想!” 说完陰鸷地一笑,目光向劲装中年一扫。 黑衣少妇如被蜂蛰似的一震,栗声道:“九哥,你真狠!” 中年文士双手一摊,装出一副十分为难的神情道:“十五妹,这叫做事无两全啊!” “你不怕我反举发?” “这……你不会!” “何以见得!” “你不会让四哥同遭乱剑分尸的酷刑吧!” 劲装中年怒极哼了一声道:“老九,你够狠,告诉你,我不在乎,十五妹今生今世决不会嫁给你!” 中年文士面上杀机一现而隐,冷笑连连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这是头领一向训示的铭言。” 甘棠在一旁,已听出了一个梗概,这排行第九的中年文士,以黑衣少妇与劲装汉子放过自己为要挟,迫黑衣少妇嫁给他,这种居心,的确死有余辜。 劲装中年怒极地哼了一声,切齿道:“老九,你有人性没有?” “哈哈!人性?有人性的早死了。” “你以为我会受你威胁?” 中年文士身形向后一退,语带嘲弄地道:“四哥!你是在与小弟我争风?” 劲装中年暴吼一声道:“你放屁!” 中年文士的确够陰沉,不恨不火地道:“四哥!你何不成全小弟?” “人各有志,岂能相强!” “照四哥这么一说,小弟该死了这条心?” “差不多!” 中年文士目光朝黑衣少妇深深一瞥,面上掠过一抹陰残的笑意,道:“如此,小弟告退了!” 劲装中年一招手道:“且慢!” “四哥还有话说?” “你准备怎样办?” “没什么!” “哼!没什么,你老九的心肠我还不知道。” “四哥的意思……” “我更知道你准备怎么做!” “莫非……” “莫非什么?” “莫非想杀我以灭口?” 就在此刻 一个冷漠的声音道:“事无两全之策,只好这么做了!” “谁?” 中年文士栗吼一声,急形转身,面对的是一个面如冠玉但却杀气逼人的少年,他,正是去而复返的甘棠。 “你?” 黑衣少妇与劲装中年声音,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 甘棠向两人略一颔首,冷电般的目芒,直照在中年文士面上。 中年文士陰鸷的面上起了一阵怞搐,连退四步,骇然道:“你是?” 甘棠面寒如冰,杀机荡漾,沉声道:“你认识我?” 中年文士再退开两步,惊惶的道:“当然,施少主!” “阁下通名?” “在下……” 口里支唔着,迅速地挥手入怀…… 黑衣少妇栗呼道:“阻止他,讯号……” 甘棠存心杀他灭口,以解黑衣少妇与劲装中年被检举之厄,闻声之下,身形电扑而出,双掌挟以十成功劲划出一招。 中年文士身手相当不弱,鬼魅般飘了开去,怀中的手已怞出来,作势…… 甘棠如影附形而上,闪电般再度出手。 快,快得使人连转念的余地都没有。 “哇!” 惨号声中,中年文士装束的汉子栽了下去,手中尚紧捏着一枚红色小球,看来这红色小球就是施放讯号之物。 甘棠冷冷地扫过对方尸体一眼,回过身来,一看,不由为之一窒,黑衣少妇与劲装汉子业已无影无踪了。 他估不到对方会突然遁走,否则以他的功力,只要稍加留意,两人决走不了。 天光大亮,旷野仍是一片死寂。 新冢宛然在目,一切的经过,似乎是一场离奇的幻梦,若非中年文士陈尸现场,他还真以为是梦境哩! 目光触及墓碑,只见居中赫然指书着“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如期。” 下首一行小字:“朝朝暮暮,永对大佛之窟,若其有灵,梦来相依。” 字里行间,泛漾着无限的恨,也透露出无限的痴情,难道黑衣少妇造冢自绝是为了殉情,这与“大佛窟”有什么关联呢! 这种墓铭,可说别开生面,前所未闻,怪的是无名无姓。 黑衣少妇没有死,她走了,这堆新土是空的,但安知她不会再来。 甘棠痴立了片刻,无意识的笑了笑,暗忖:自己将作遗世之人,还管这些闲事做什么? 自己目前,唯一要做的一件事,便是重赴太行山,找到“魔母”,不择手段迫她说出当年肢解义父兄的凶手,设法报仇,算是对义母太夫人的一番交待,然后,天涯海角,了此余生…… 对母亲,他没有恨,但原有的爱已荡然无存,他不愿再见她,甚至多想也不愿。 林云,随她罢! 西门嵩与陆秀贞,他已没有必要杀他们了! “圣城”血仇,也一笔勾销,因为他自己并非“武圣”的亲骨肉! “白袍怪人”,让别人去对付吧,他已失去了豪雄之气。 私生子,有母无父,还有什么面目跻身武者之林。 屈辱,罪恶,卑贱…… 这就是生命的写照。 于是,他挪动脚步,禹禹向北而行去,晨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衫,朝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显得万分的孤独与凄清。 天地虽广,他直觉地感到没有他容身的地方。 正行之间,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十分耳熟的声音道:“少侠请留步!” 甘棠皱了皱眉,回过身来,一看,发声招呼自己的赫然是绛衣少女司徒霜,虽然,他对这些缠不清的交往下意识地感到厌恶,但司徒霜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不能不答理,当下和声道:“原来是司徒姑娘!” 司徒霜仍是那副冷如冰霜的模样,冷冷地道:“少侠,我找你半天一晚了!” “找在下!” “是的!” “有什么见教?” 他不期然地想起自己被救出“大佛窟”神志乍醒方苏之际,错把她当成了林云,肌肤相接的那一幕,俊面不由一红。 现在,他把她看得更真切,她的美,别有一种超尘脱俗的韵致,尤其那双充满了智慧的眸子,更令人心醉,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气质。 司徒霜从甘棠的神色上,似乎看出了什么,冷玉般的粉靥,微起潮红,但声音却丝毫不变,依然冷得像冬夜的寒风:“敝主人要见你!” 甘棠双眼一瞪,愕然望着对方,以绛衣女司徒霜的气质身手而论,他以为她必是东海门中极有身份地位的人,想不到她会是人下之人,不由脱口问道:“姑娘的主人?” “是的!” “贵主人是谁?” “少侠一见就知!” “然则以姑娘的身份……” 司徒霜凄婉的一笑道:“我吗?一个寄人篱下的人!” 如此一说,她又不是下人仆婢之流,也不是东海门人,那她是什么身份呢?寄人篱下四个字令人费解,但对方是一个少女,他不能穷诘别人的身份,只能问到这里为止,当下话题一转,道:“贵主人是东海掌门?” “不是!” “那……” “对不起,我不便饶舌。” 甘棠一皱眉,道:“贵主人要见在下有何见教?” “这……当然不是无因。” “可否见告?” “这点请原谅。” 甘棠心中暗想,对方何以要故作神秘呢?自己与东海一脉,可说从无纠葛,他想起了那神秘的箫声,与“叠石峰”头所发的箫声十分相似,莫非“死神”的妻子“陰司公主”当初并没有死?想到这里,不由机伶伶打了一个冷噤。是的,这极有可能,积石堵洞,可能会留下空隙,而自己在重伤失功之下,无暇察看结果,以“陰司公主”之能,破石而出并非难事…… 但“陰司公主”双目已盲,行动不能自主,同时又怎会牵扯上了“东海派”呢! 如果真的如此,有她出来对付“白袍怪人”,在武林而言,却是福不是祸了。 自己既已决心弃绝江湖,又何必惹这意外的麻烦呢? 心念之中,歉意地一笑道:“司徒姑娘,在下不准备见贵主人……” “为什么?” “不为什么,坦白地说,在下已厌弃江湖生涯了!” “什么?你……‘武圣之后’、‘天绝门’少主……” 甘棠触及隐痛,面色随之一变,司徒霜是他救命恩人,他不能太过于使她难堪,换了旁人,他早拂袖而去了。 他不能承认这身份,但口头上又不能否认。 窒了一窒之后,脸上浮起一丝苦笑,道:“司徒姑娘,这一点恕在下不便解释。” 司徒霜淡淡地道:“我无意追查底细,只是敝主人的邀约你必须去!” “姑娘对在下有恩……” “这一点不必放在心上,我现在告诉你,救你是奉命行事。” “奉命?” “不错,奉主人之命!” “不管如何,援手的是姑娘,在下对姑娘感激。” “用不着,我无意挟恩而求。” “在下不能拒绝这邀约?” “希望你不拒绝。” 甘棠思索了片刻,道:“贵主人现在何处?” “不远!” “司徒姑娘,看在你的份上我走一遭,请带路!”司徒霜深深地瞥了甘棠已眼,道: “随我来!” 说着,首先弹起娇躯,甘棠随后跟上,司徒霜功力着实不弱,疾奔之下,犹如电掣风驰。 甘棠心中大感忐忑,他无法揣测她所谓主人是何等样的人物,如果不幸而被自己料中,是“陰司公主孙小华”的话,冤家碰头,那场面该如何应付?那女魔命司徒霜救自己的目的何在?是不是存心要再造第三个“死神”,抑是要以最残忍酷毒的方法处置自己,以消除她心目中的恨? 他愈想愈觉得可能,司徒霜曾说:“白袍怪人”不是真正的“死神”,这秘密“陰司公主”当然最明白,司徒霜奉命盯踪“白袍怪人”,当然是“陰司公主”要处置“白袍怪人” 的步骤…… 事情已到了几乎无可置疑的程度。 自己即将永绝江湖,值得去冒这险吗? 自己目前的功力,是“陰司公主”的对手吗? 想着,想着,微一用劲,与司徒霜驰了个并肩,试探着道:“司徒姑娘,记得你曾说过‘白袍怪人’并非真正的‘死神’?” 司徒霜眸光微向甘棠一顾,道:“不错!我说过!” “姑娘根据什么如此说?” “人所共知,‘死神’已于六十年前与围攻他的高手同归于尽。” 甘棠不由大为泄气,不过他不满意这答复,安知不是她的托词?她说那话的时候,语气非常肯定,显见话出有因,而且迹像显示她口里的主人可能是被活埋的“陰司公主”在某种巧合之下脱出生天,当下故意冷冷地道:“武林传言,未可尽信!” “你明明知道‘白袍怪人’不是‘死神’本人,何必问我?” 这一点甘棠不能否认,因为在丐帮总舵之中,他曾模仿“陰司公主”的箫声,惊走“白袍怪人”,司徒霜知道这一点,但,仍追问道:“在下是说姑娘何以如此肯定?” 司徒霜反问道:“然则少侠又何以知道‘白袍怪人’惧怕箫声?” 这就触及了问题重心,要回答这问题,他势非说出“叠石峰”的一段经过不可。灵机一动,他想出了一个试探的妙法,如果对方真是“陰司公主”所差,必定会有所反应,当下微微一哂,模仿刚才司徒霜的口吻道:“姑娘也明明知道‘白袍怪人’何以惧怕箫声,何必又问在下?” 司徒霜冷笑了一声道:“甘少侠,你……” 甘棠隐痛在心,忘其所以的怒吼道:“我不姓甘!” 司徒霜陡然刹住身形,冷而艳的面上,全是惊诧之色,道:“你……不姓甘!” 甘棠随着收势,自知失言,但又不愿辩白,事实上自己真的不姓甘,然而姓什么呢?自己是谁的儿子呢?母亲当年私通的人是谁? 他内心感到一种撕裂的痛苦,沉着脸道:“我们不谈这个问题。” 司徒霜却不肯放松,寒声道:“你曾说过甘棠是真名,施天棠是化名,现在怎的又不姓甘了?” 甘棠竭力按捺住即将爆发的情绪,道:“司徒姑娘,我说不谈这问题。” “如果我要问个明白呢?” “那在下只好告辞。” “好!我不问,但我相信在见到敝主人之后,你会说出一切的。” 甘棠没好气地道:“未见得,须看贵主人的身份和动机。” “你很高傲?” “这并非高傲不高傲的问题。” “我敢打赌,你无法拒绝敝主人的问话!” “司徒姑娘,那你输定了。” “哼,事实会给你证明。” “姑娘赌什么?” 司徒霜冰冷冷的粉靥不期然的一红,道:“你说呢?” 甘棠略一思索,道:“在下如果输了,任姑娘提出什么条件,在下如赢了的话,那就请姑娘听从在下一句话!” “听你一句话!” “不错!” “听你一句什么话?” “这要到分出输赢之后才说!” “好!就是这样!” “姑娘不后悔?” “笑话!” 就在此刻 司徒霜粉腮一寒,目光向来路方向一扫,道:“我们被人盯踪了!” 甘棠冷冷地道:“在下早已发觉,跟来的人在五人以上!” 司徒霜再度一扫来路,道:“对象是少侠还是我?” “当然是盯踪在下的成份居多。” “如何处置?” “由他去吧!” “可是我不喜欢被人跟踪!” “那就让他们永远不会再跟踪好了!” 甘棠自被“玉牒堡西门嵩”和继母陆秀贞揭破丑恶的身世之后,性格上起了极大的转变,与先前判若两人,似乎任何事都引不起他的关心。感情已接近麻木,喜、憎、愤、恶、哀……已浑然不分,这变化不但可悲,而且可怕。 一个孤高自负,历经惨变的青年武士,一旦发现值得夸耀的身世成空,竟然是被人所不齿的私生子时,这打击是够重的,自伤与自卑,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有高度荣誉心的人,如果自卑转变为恨,以他的身手而步入歧途的话,武林势非大乱不可,可能,较之当前的“白袍怪人”更为可怕。 司徒霜以异样的目光朝甘棠一瞥,道:“是由少侠动手还是由我……”话声到此顿住,静等甘棠答复。 甘棠冷漠地道:“在下不想杀人。” “那少侠的意思是由我出手?” “司徒姑娘愿意的话,听便!” “如果对方是‘白袍怪人’手下,少侠是否愿意要个活口问问?” 甘棠闻言之下,双目一瞪,面上抖露一片恐怖杀机,但,仅只那么一刹那,杀机消失了,恢复冷漠沮丧的神色,一摇头道:“用不着了!” 这情景,使司徒霜大惑不解,讶异地道:“你不打算报那活埋之仇?” “仇!算了!” “我不了解你!” 甘棠苦苦一笑,道:“我也不了解自己。司徒姑娘,要动手的话就快些,左后方七r /> 四怪人口里“唔”了一声,齐施一礼,弹身飞逝,从身法看来,四怪人的功力相当不弱。 甘棠目送四个东海武士离开之后,诚挚地道:“司徒姑娘,何以知道在下被人活埋大佛窟而施义手?” “适逢其会罢了!” “适逢其会?” “不错,我迟了一步幸而你没有死,否则……” “怎样?” “岂非很遗憾!” “姑娘事前已知在下将要被人活埋?” “我说过适逢其会!” “可否见告?” “我追踪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死神!” 甘棠骇然惊呼道:“姑娘追踪‘死神’?” “不错,冒充‘死神’的白袍怪人!” 甘棠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对方何以知道“白袍怪人”是冒牌的“死神”?这秘密除自己与少数几个由自己转告的人外,可说决无人知。 司徒霜接着又道:“中原武林无庸讳言是急于要知道‘白袍怪人’的真面目,也急于要把他除去!” “事实是这样!” “可惜没有人能和他匹敌。” 甘棠沉声道:“有的,他的末日不远了。” “你有这雄心?” “在下有这意思!” “不愧‘武圣’之后,不过……” “怎么样?” “你不是他的对手!” 甘棠不愿分辩,转过话题道:“炸毁大佛窟,活埋在下的是‘白袍怪人’?” 司徒霜冷冷地一颔首道:“是他,否则我怎会适逢其会地救了你。” “姑娘可否把经过见告?” “我盯踪他的一个手下,发现你进入窟洞,然后,‘白袍怪人’现身,指示手下炸窟,我发现陰谋时,已无法阻止,认定你必死无疑,但……”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冰冷的粉靥微微一红,又道:“事后,我命四个‘大力武士’,挪开石块岩屑,结果,意外的发现你没有死,就是这样。” 甘棠内心激动非凡,若非司徒霜相救,他是准死无疑了,但她为什么会对一个看来已无幸免的陌生人的生死如此关切呢? 为什么? 从她如冰粉靥上,他找不出答案。 司徒霜眼珠一转,道:“你有一个表姐?” 甘棠想起刚才的情景,俊面不由一红,讪讪地道:“是的!” “样子很像我?” “不!” “那你……” “在下当时神志未复,同时因为重见天日,惊喜过度,所以才……” “她美吗?” “这……可以当得上一个字!”“你看我呢?” 她问这一句,面上依然是冷冰冰的,甘棠却红了脸,窒一窒才很难为情地道:“姑娘较之她有过之无不及!” “因为我救了你,所以你不得不如此说。”词锋咄咄迫人,相当犀利。 “在下不惯谀词,是实话!” “嗯!这一点我相信,你表姐叫什么名字?”甘棠似觉对方问的太多,但仍诚恳地答道:“她叫林云!” “林云?” “是的。” “他也是你爱的人?” “嗯!我……我们很要好!” “男女要好就是相爱,你不会否认吧?” 甘棠无词以应,只好尴尬地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深深扫了对方一遍,他发觉这绛衣少女有一种迷人的气质。 虽然她冷漠、孤傲,但却掩不了天生的灵慧与高贵。 如果林云是笼烟芍药,那她该是空谷优兰。 “对了,我忘了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白袍怪人何以对箫声如此恐怖?” “姑娘怎么也知道?” “丐帮总舵的血劫,凭你数声竹箫而解……” 甘棠为之大惊失色,她怎么对自己知道得这么多,难道这又委之“适逢其会”么?自己何以不发觉被人暗中注意呢?看来这女子相当不简单,不觉骇然道:“这件事姑娘也知道?” 司徒霜淡淡地一笑道:“还有,你在土谷祠中,反被箫声解围有这回事吧?” 甘棠更加震惊莫名,栗声道:“有,有这回事,但在下至今还想不透那箫声何所自来?” 司徒霜从袖中抖露出一支小巧的玉箫,道:“喏!就是这个……” “如此说来,姑娘今天是第二次相救在下了?” “适逢其会,我不过摹仿你以前在丐帮总舵的作为而已!” 甘棠愣愣地看着对方,说不出话来。两次救命之恩,怎能解释为适逢其会? “哦!这……” “甘少侠,我说‘白袍怪人’何以怕那箫声?” 甘棠正想说出叠石峰头,“阴司公主孙小华”以箫声作信号,呼召“白袍怪人”的经过…… 蓦地 一缕尖细悠长的箫声,破空传至,那音韵像是来自遥远的天外,飘渺、空灵,使人无从捉摸,与“叠石峰”头,“阴司公主孙小华”所发的竟有些近似。 甘棠不由心中一动。 司徒霜立即取出玉箫,凑近樱唇,轻轻和了数声。 “我该走了。” “司徒姑娘……” “我们会相见的。” 绛影一闪,如轻烟般消逝。 甘棠怔在当场,司徒霜冰冷冷的声音,似乎仍在耳际,软玉温香的一幕,又萦回脑海,鼻端似乎还留着那淡淡的幽香,他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惚惚若有所失。 箫声,他想到那诡异的箫声,与“叠石峰”上被活埋的女魔“阴司公主”如出一辙,那发箫声的是谁? 司徒霜为什么要追踪“白袍怪人”?以她方才离去所施展的身法而论,追蹑“白袍怪人”倒是可信,但为什么呢? 她何以也知道“白袍怪人”不是六十年前的“死神”本人? 从再次相救而言,不是适逢其会,倒是有心,而且她能一口道出自己的身世来历,这也令人不解。 据她说,炸窟活埋自己的是“白袍怪人”,那传字柬诱自己入谷的所谓华服中年,当是“白相怪人”的手下无疑了。 现在,他开始认为有了恨,强烈的恨,“天绝地宫”的血债,再加上这笔新债,他恨不能立即抓到“白袍怪人”食其肉而寝其皮。 最后,意念回到被杀疯汉的身上,那疯汉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同时被“玉牒堡”和“白袍怪人”追杀,他被称为“五号”,这五号代表什么? 疯汉死了,一条极重要的线索断了,丐帮分舵弟子全部遇害,想借重丐帮耳目追寻林云的希望也破灭了。 对于林云,他有太多的歉疚与关切,他希望在这两天当中,“奇门派”出动的弟子能寻回她,他默待她不要发生任何意外。他与林云之间的关系澄清,使他悬在心中的一块巨石落了地,那些原本无法报偿的恩与情,已有了补偿之道全心全意地爱她。 意念,纷沓而繁淆,不自觉的又回到绛衣女司徒霜的身上。 她知道“白袍怪人”的秘密,她追踪“白袍怪人”。 她以箫声为连络的讯号。 而箫声与“阴司公主”如出一辙。 这些,决非无因,莫非“阴司公主”没有死? 这意念使他机伶伶打了一个冷噤。是的,这太可能了,当日自己在重伤之下,拼死逃生,无巧不巧的扒落石块,把石窟唯一的通道重新封堵,“阴司公主”被重新活埋,但这不能断定她绝对死亡,也许另一次巧合使她重见天日。 难道司徒霜是她所造的第二个恐怖人物! 他从内心发出一阵阵悚栗。 他想到目前的行止,追查血洗“圣城”的凶手,一方面了却自己家门血仇,另一方面,以之作为向“魔母”交换杀害义父兄凶手的条件。义母太夫人天年已迫,在短短的四个月不到的时间中,必须完成这两件事,这是义母的大愿,岂能使她含恨以殁。 然而,从何着手呢?疯汉的线索断了…… 一道灵光闪过脑际,如果“白袍怪人”杀疯汉旨在灭口,那“白袍怪人”可能与“圣城”血案有关,也许,他就是真凶…… “玉牒堡”是最先追杀疯汉的一方,“白袍怪人”行踪飘忽,“玉牒堡”可随时拜访,这疑点必须予以澄清,否则这追凶的行动将步入歧途,只是“玉牒堡”新遭“白袍怪人”冒充的“死神”光顾,不知是否找得到人,但不管如何,这是目前唯一可行之路。 心念之中,暂时抛去其他的烦琐,一意先赴“玉牒堡”求取这答案,顺便,将把“玉牒堡”与自己的旧帐,作一了结。 行动有了准则,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正待弹身离开之际,只见一条人影,星飞丸射般朝这边奔来。 来人身法快捷异常,顾盼之间,便到了切近,从甘棠的身侧不远,一晃而过,像是突然发现了甘棠的存在,驰出数十丈之后,又折了回来。 双方一照面。 来人惊“啊”了一声,脸色大变,接着口竟说不出话来。 甘棠一看对方,是一个衣服华丽的中年人,面孔完全陌生,对方的神情,使他惊诧不已。 华服中年终于迸出了一句话:“你……没有死?” 这句话使甘棠心头大震,脱口道:“在下为什么要死?” 华服中年面上的肌肉抽搐了数下,骇然之色未退,结结巴巴地道:“你……不是被活埋在大佛窟……” 甘棠心念一转,面上登时抖露一片恐怖的杀机,冷笑了数声道:“阁下就是传柬邀约在下到此晤面的人?” 一双精芒似电而含煞的眸子,紧紧地迫视着对方。 华服中年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个大步,道:“不错……正是……” 甘棠向前一跨步,寒声道:“看来倒是你该死了!” 华服中年急摇手道:“甘少侠,且听在下一言!” “有什么遗言,说吧?” “甘少侠何以得能不死?” “哼,鬼域伎俩,其奈本少主何!” “啊!这倒是……” “阁下有个名姓吧?” “在下郑文良!” “死神手下?” 自称郑文良的华服中年,神色又是一变,栗呼道:“什么?少侠说‘死神’?” 甘棠冷极的一笑道:“阁下很会演戏!” 郑文良惊退了一步,一副惶然之色,道:“少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明白!” “在下一点也不明白,莫非那炸窟的是……‘死神’不成?” “你不是‘死神’手下?” “不是!” “那传柬约晤本少主目的何在?” “因为……因为听说少主要找丐帮弟子,所以传柬让少主看过明白!” 甘棠闻言之下,为之一怔,随又道:“然则阁下何以知本少主的名姓?” “这……” 突地,一个声音接过话题道:“本座可以解答。” 甘棠“怦”然心惊,侧身转头一看,先是愕然,继而血脉贲张,恨火熊熊,刚刚退去的杀机,又回到了面上。 发话的,赫然是“玉牒堡主西门嵩”,而他身后,站着的是曾被自己唤作继母的陆秀贞,两人现身之处,是五丈外的一方巨石,显然对方已隐在石后多时。 奸夫淫妇,会在此时此地现身,是他做梦也估不到的事。 这的确是巧得不能再巧的事,他正准备赴“玉牒堡”,对方却自动投到。 西门嵩老脸一片神威凛然之色。 陆秀贞则粉腮铁青,眸中隐泛恨毒。 甘棠咬紧牙关,从齿缝中迸出一句话道:“两位来的正是时候。” 西门嵩行所无事地把身形移近两丈,一指那华服中年道:“他是本堡武士,你的身份他当然清楚,明白了吧!” 说完,向郑文良一挥手道:“你可以走了!” 郑文良躬身一礼,掉头飞奔而去。 甘棠目不稍瞬地瞪视着西门嵩,冷森森道:“西门堡主,我们之间的帐正好此地清结!” 西门嵩哈哈一笑道:“甘棠,我们先平心静气地谈一谈。” “可以,确实该谈一谈!” 话声中,目光朝五丈外的陆秀贞一扫。 西门嵩老脸一片肃穆之色,看上去是典型的武林长者风度,沉声发话道:“首先消去你的敌意,现在本座认你是‘天绝门’少主!” “就是甘棠,‘武圣’遗孤,这身份不容否认。” “正好相反!” “为什么?” “停会再谈,现在先从昨天发生的事说起。” “好,说吧。” “你知道被你劫持而后托丐帮分舵看管的‘五号’疯汉是谁?” 这正是甘棠想要问的话,不意对方主动说了出来,不由略感激动地道:“他……是谁?” 西门嵩顿时目爆精光,一字一句地道:“死神座下第五名‘死亡使者’!” “什么?第五名‘死亡使者’?” “一点不错,可惜你坏了本座的大事……” “什么意思?” “这疯汉昔年曾受‘武圣’大恩,一时糊涂,从‘死神’之命参与血洗‘圣城’的行动……” 甘棠全身一震,栗呼道:“凶手是‘死神’和一干手下?” “你听本座说完,‘五号死亡使者’事后可能悔恨交加,是以成疯,这是本座从他呓语之中自责的言词与频呼‘武圣’之名所推断的……” 甘棠激动欲狂,身形簌簌而抖。 西门嵩接着又道:“本座派人截他的目的,是要证实‘死神’是否血案的主凶,与当年经过的全部详情,好为‘武圣’报仇……” 这话大出甘棠意料之外,西门嵩与陆秀贞通奸,逼害遗孤,现在竟然说要替父亲报仇。 这与自己初上“玉牒堡”退婚,所说的美丽谎言完全一样,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西门嵩自顾自地接下去道:“可惜,你从中一岔,被‘死神’杀了灭口,还连累了丐帮百余生命。” 他说话的态度很认真,甘棠的心理起了变化,难道这是真的?那他又为什么一而再的逼害自己呢?这行为不是互相矛盾吗? 心念之中,脱口道:“事实是这样吗?” 西门嵩郑重地一点头道:“不错!” “你……竟然要为‘武圣’报仇?” “不止本座,天下正义之士莫不皆然。” 甘棠逼进一步,切齿道:“然则你三番两次置我于死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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