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倒戈救美

( 本章字数:21474)

  两名绝代剑手凑在一起比剑,在武林中当是万众瞩目的事,然而此时此地,这场盛事,只悄然进行。
  十几名“双龙武士’,个个圆睁双目,屏息而观。
  两人如两尊石像,凝立不动。
  现场的空气,似乎也凝结了。
  这一击,可以断言,必是石破天惊,泣鬼惊神。
  双方均气势旺盛,形神合一,完全无懈可击。
  比剑而约定只比一招,在武林中可说是绝无仅有。
  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看看又是三更将残。
  “呀!”
  “锵锵锚”!
  同时吐口闻声,同时出手分不清先后,剑刃交击发出一串震耳密响,剑气交扭撕空,圈子外的剑手,被剑气余波追得倒退不迭。
  所有在场者的心弦,似乎巳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击震断了。
  “不死书生”黑黝黝的铁剑斜举向上,人兀立如山。“蒙面剑客”则已挪移原位置三步,剑尖下垂,身躯在微微发抖。
  “我败了。”
  “蒙面剑客”吐出三个字,显得有些凄凉。
  吴维道缓缓收剑,平静地道:“承让!”
  “朋友能让我知道这一招的名称吗?”
  ‘乾坤倒转!”
  “乾坤倒转,乾坤倒转……”
  “阁下的剑术在下也十分钦佩!”
  “我不如你!”
  “未见得,艺业各有专津!”
  “不死书生,你的气度堪与剑术相称……”
  “过奖了。”
  “蒙面剑客”回剑入鞘。转身面对“双龙武士”副统领“金刚王吉”道:
  “王副统领,请上复帮主,本人今夜最后一次为他效力,不论胜负,诺言已践,今后本人与贵帮之间,已无任何关系存在。”
  “这……”
  “只请传言,不必发表意见”
  “蒙面剑客”又转向吴维道。沉声道: “朋友,后会有期了!”
  吴维道心头涌起了一阵惺惺相惜之念,脱口道: “阁下,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蒙面剑客”默然了片刻,道:“看以后的机缘吧!”
  说完,转身飞逝,投入暗夜之中。
  吴维道望着对方逝去的方向,心中若有所失,“蒙面剑客”
  仍不失大武士的风度,但不知他与“金龙帮主”之间,是什么诺言?自己当年在总舵之内,从采听说有过此人,方才交手那一招,自己预知对方剑身有弹震之力,所以用出了师门绝学“移化神功”在剑身上,化弹震之力于无形,虽说如此,但双方功力相差不大,差一点便化解不了,可以说是险胜。
  想到此,他目注“金刚王吉”道:“在下提出忠告,如若执迷不悟,施横暴于少林,今夜将无人能全身而退,言止于此、信不信由你!”
  说完,翩然而逝。
  他自无回头向“野狐禅”师徒复命的必要,心中紧紧牵系着的,是被“金龙帮”劫持而去的周小玉。
  他不由庆幸今晚减去了一名劲敌,如果“蒙面剑客”仍在“金龙帮”中,自己此番前去索人,加上其余帮中高手,能否如愿,便很难说了。
  身形一紧,朝郑州方向奔去。
  第二天过午时分,便到了郑州城,这种奔行速度,着实惊人。
  郑州,是一个大去处,人烟稠密,车水马龙,三街六市,爇闹非凡。吴维道对城市繁华,毫无兴致,他一心一意要赶到阳武,追查周小玉的下落。
  不过,这一程疾赶,不无劳累,他觉得有歇一下的必要。
  于是,他投入城中一家叫“三之栈”的旅店。要了酒饭,一个人在房中饮食,他准备睡上一觉,然后奔夜路到河边,明天一早渡河,这样午前便可抵达阳武“金龙帮”总舵。
  正要膝胧入睡之际,只听邻宦传来一阵喁喁细语: “准……这么……”
  “值得……二十条以上人命……”
  吴维道一听“二十条人命”这几个字,登时清醒过来,运起“天听”之术,话声立即清晰入耳,是一男一女在对话。
  男的声音道:“时间不错吗?”
  女的声音道:“准午时启碇。”
  “如被发觉呢?”
  “时也,命也,运也,那有什么办法,只有另外打算。”
  “万一那狼子不上画舫呢?”
  “那就改变计划!”
  “倩妹,我……担心……”
  “担心我万一脱不了身,与那批刽子手同亡吗?”
  “是的,……我恨无法代替你,也不能阻止你这么做……”
  “虎哥,我死也忘不了你这份情,但我非这样做不可,我如不幸,只当我当年死于劫难吧!”
  “倩妹……”
  语音哽咽,想是流泪了。
  “虎哥,那狼子随行的武士不下三十,拼上去也值得。”
  “倩妹,但愿吉人天相。”
  “虎哥,让我为你弹奏一曲……”
  “情妹,别弹了,我心里很难过……”
  “这井非赴死,何必呢!”
  接着,几声“叮咚”试弦之声,然后一阵悦耳的琵琶声,悠然而起,吴维道不解音律,但单凭感受,便知道这女的是一个琵琶妙手。
  疾骤、刚强的韵律,充满了慷慨激昂之情,令人爇血沸腾。
  继之,转为柔和,如高山流水,如白云阳春,令人心旷神怡。
  最后,又是一转,如午夜私语,如深闺妇怨,充满了凄切哀怨之情。
  吴维道不知不觉沉睡去……
  一阵轻轻的拍门声,把他惊醒,一看,已是掌灯时分,他轻咳了一声,道:
  “谁?”
  “公子,是小人!”
  “小二哥吗,进来吧!”
  小二推门面入,笑喀喀地道:“公子好睡!”
  说着,点上了灯火,然后收拾午餐的残桌。
  吴维道起身下床,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道:“小二哥,我今晚要上路。”
  “怎么,公子不住下……”
  “现在再送一份酒食来,这算房钱,够了吧?”
  小二拿起银子,在乎中掂了掂重量,道:“公子,要不了这么多?”
  “多的赏你!”
  小二赶紧躬下身去,作揖道:“谢公子重赏,请问什么菜式?”
  “随便,拣店中拿手的菜配几样好了,一个人能吃多少!”
  “是!小的吩咐厨下拣津致的办。”
  “小二哥,隔间里的是什么人?”
  “啊,打扰了公子吗?”
  “不,我随便问问!”
  “是小两口,女的是弹琵琶卖唱的,嘿嘿……”说着,一阵傻笑。
  “那小娘们长的,嘿!小的打出娘胎,就不曾见过这天仙似的美人!”
  “嗅!是卖唱的……”
  “公子不早说,一个时辰前上路了,不然可以叫她来弹上一曲!”
  “是吗?算了,你去办事吧!”
  “是!”
  工夫不大,酒菜摆上来了,吴维道一边吃,一边在回想那卖唱女子与那男子的对话,他俩是在进行一项陰谋,但不知对象是谁,但可以想见是江湖恩怨。
  这餐饭一直吃到起更时分。
  吴维道除一剑一囊之外,别无它物,略事收拾,离店上道。
  经一夜疾奔,日出时分,来到黄河渡口。
  首先入目的,是一艘巨型画舫,画舫身上绘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登时心中一动,这画舫属“金龙帮”无疑。
  画舫单独系在一个码头上,其余大小船只集中在另外一个码头上,离那画舫远远的,画舫上可见许多佩剑的黑衣武士。
  郑州城旅馆中听到的一男一女的对话,又现心头,他有些明白了,那对男女下手的对象是“金龙帮”。
  对话中一再提到狼于,莫非指的是少帮主?
  于是,四年前侍候少帮主的景况,又出现在眼前,一年多的时间,与少帮主同起同坐,伴武伴读,少帮主虽然骄矜,但并不把自己当下人看待,这也可说是一笔人情,大丈夫恩怨分明,既已探悉有人谋算于他,岂可不报?
  对方曾说画舫午时启旋,现在还只卯未履初,还有两个多时辰。
  此地是“金龙帮”势力范围,那双男女说得极有把握,不知用的是什么手段?
  为了不使人怀疑,他信步顺河而上,避开了码头区。
  到了一处僻静的茶棚,他走了进去,座中尽是苦力梢公等一般打扮的人物,吴维道杂在中间,分外显目。
  他要了些瓜子蚕豆麻花之类的零食。
  不久,一个穿着蓝大褂的老者,搭讪着凑了上来,裂嘴一笑道:“公子,您不是本地人吧?”
  吴维道一眼看出这老者是个内家高手,当下微微一笑道:“不是也差不多!”
  一口的豫西土腔。
  “哦!是小老儿失言了!”
  “哪里!”
  “公子腰悬长剑,定是文武兼资了?”
  “学剑不成,读书又不成,谈不上文武兼资。”
  “公子此来是游学还是探亲?”
  “赴阳武访友!”
  “是等待渡船吗?”
  “嗯。”神情显出有些不耐。
  “公子如何称呼?”
  吴维道一转念道:“老丈是此地人?”
  “是啊!公子如是访友,小老儿人头极熟,不知找的是谁?”
  “朱文华,老丈知道此人?”
  老者面色一变,勉强一笑道:“朱文华是干什么的?”
  “老丈不知道?”
  “也许是小一辈的,他长上是谁?”
  “朱自信。”
  老者惊得耽了起来,死盯着吴维道,不知说什么好。
  吴维道所说的,正是“金龙帮主”父子的名字,当下故意又道:“老丈难道连朱自信其人也不认得?”
  “当然!所为何来?”
  吴维道抑低了声音,冷冰冰地道: “你是‘金龙帮’密探?”
  老者面皮怞动了数下,低沉厉声地道:“朋友到底什么来路?”
  “午时你可到画舫上找我!”
  “您……真是少帮主的朋友?”
  “这能假得了?”
  老者作了一揖,出棚疾走而去。
  吴维道在茶棚子里消磨了近一个时辰,然后在附近的饭店打尖,看看已近午刻,才折回码头。
  一阵清脆的琵琶声;传入耳鼓。
  吴维道思索了片刻,向停靠画舫的码头走了过去。
  舫头上一声吆喝,画舫已经启旋了,吴维道方踏上码头,画舫已离岸荡向河心,他身形一紧,一个起落,到了码头顶端,提一口真气,飞纵而起,如巨鸟般飞向五丈外的画舫。
  岸上人发出了一阵惊呼。
  双足落上画舫后梢,四名“金龙武士”仗剑围上,齐齐暴喝道:“干什么的?”
  吴维道态度从容,平静地道:“见你们少帮主!”
  “报名!”
  “不死书生!”
  “啊!”
  四武士一闻“不死书生”四字,面色大变,惊呼出声。
  ”退下!“
  四武士躬身退开,一个锦衣少年出现眼前。
  他,正是少帮主朱文华。
  “朋友便是不死书生?”
  “正是。”
  “有何指教?·
  吴维道并不确实知道对方陰谋进行的步骤,所以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启齿。
  少帮主朱文华看了吴维道几眼,倏地激动道: “你是小吴?”
  吴维道故作惊异地道:“区区不死书生。”
  “你……不是……”朱文华剑眉一蹙,转口道:“朋友上舫何为?”
  “少帮主舫中可有一个卖唱女子!”
  琵琶已不知何时停歇了,只这几句话工夫,画舫已离岸二十丈之遥。滔滔滚滚的涛流,使人心惊。
  朱文华剑眉一挠,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温声道:“朋友原来为了那女子而来?”
  “不,为少帮主而来!”
  “为我?”
  “不错。”
  “什么童思?”
  “免你葬身鱼腹!”
  朱文华俊面一变,厉声道:“找死吗?”
  这一喝,舱内有数名武士奔了出来。
  在此时刻,左舷传来一声惊呼道:“有人落水了!”
  朱文华骇然一震,大喝道:“什么人落水?”
  “那弹琵琶的……”
  “怎么回事?”
  一艘乌篷船从七丈之外顺流而过。
  吴维道灵机一动,急声道:“朱文华,如不想喂鳖,快过船来!”
  话声中,人如疾矢般射起,凌空一折,飞向那乌篷船。
  “好哇,”朱文华年轻气盛,跟着飞身面起。
  “少帮主,少帮主……”武士们齐齐出声阻止。
  吴维道身形下泻,在将触及船篷之际,那摇船的突然发掌猛击,换了任何一个人,在势尽下落之际猝遭袭击,非落水不可,但吴维道的功力,已到了某一极限, “唰!”划了半个弧形,乘势反击。
  “噗通!”一声,那摇船的被震落水中。
  吴维道踏上了船头。
  同一时间,朱文华也落在船上。
  一个人头,出现船边,双手攀上船舷。
  朱文华惊呼一声:“是她!”伸手把人抓上来,赫然是一个绝色美人,全身湿淋淋浮凸毕现。
  “呀!”女的发出了一声尖叫,扭身就要往水里跳……
  吴维道大叫一声:“别放她走!”
  朱文华指尖疾点,那女子“砰!”地落在舱内。
  就在此时,河心传来一声震耳的霹雳,只见画舫冲起一阵浓烟,木片横飞,眨眼间便支离破碎。深入河心,船木随水而漂。
  舫中的武士,恐已无半个活口。
  朱文华目瞪口呆,亡魂尽冒。
  吴维道也是心惊胆颤,他事先井未料到对方用的是这种手段,低看那女的,心不禁下意识地一荡,的确,她长的美若天仙,年纪约在二十出头,此刻她袕道被制,无法动弹,但粉面上那份怨恨之情,令人不寒而粟。
  朱文华回过神来,瞪视吴维道,厉声道:“怎么回事?”
  吴维道淡淡一笑道:“没什么,就是如此,区区让你免了粉身碎骨之灾!”
  “难道是她……”
  “看来不会有别人了!”
  “‘不死书生,,你怎么知道这陰谋?”
  “无意之中得悉的!”
  “为什么要救我?”
  “算是一时高兴吧!”
  乌篷船顺流而下,这片刻间,已走了数十丈远。
  朱文华狠狠瞪了那女子一眼,立即到后梢摇橹,顺水势摇回南岸,半刻功夫,船已靠岸,立即有十几名黑衣人围近前来,当先一名老者,抢前躬身,道:“外堂巡察廖江候驾!”
  “清理三号别屋备用!”
  “遵令!”
  十几名黑衣人如飞而去。
  朱文华再次摇橹驶动乌篷船,沿河边走了约半里左右,泊近了一座木搭的码头,四名黑衣人上前系缆,然后垂手肃立,朱文华招呼吴维道道:“我们上岸吧!”
  两人登上码头,朱文华寒声发令道:“把船上那女子带到三号别屋来,查明这条乌篷船的来路!”
  “遵令!”
  吴维道随着朱文华奔入一片树林中,一间石墙围绕的小屋在望,那自称外堂巡察的老头已在屋外恭候,屋于四周的林木中,可见幢幢人影,不用说是警戒的。
  看来这便是所谓的三号别屋了。
  到了屋前,巡察廖江躬身道:“现场已清理完毕,恭候少帮主大驾!”
  “廖巡察留屋中办事,其余弟子不许接近屋子!”
  “遵令!”
  朱文华一抬手道;“兄台请!”
  吴维道略一谦让,举步入屋,这小屋是砖瓦所建,两暗一明,屋后另起一座石塔,高出屋顶四层,尽来是瞪望所用,顶层垛口,可见人头在晃动。
  明间居中一条长案。设了三张座椅,像是问案的法堂,两旁,各排了一长列木椅,此外别无它物。
  朱文华随便在左右一张椅上落座,吴维道自动坐到与他面对的左边,巡察廖江在下首站立。
  那卖唱的女子,被两名黑衣汉子架了进来。
  廖江一摆手道:“放下她,你俩退出去!”
  “是!”
  两名汉子于依命施礼而退。那女子平躺在地上。
  朱文华大喝一声:“廖巡察,架她起来,本少座问话!”
  “是!”
  廖江应了一声,上首抓起那女子,反扭了她的双臂,面向朱文华。
  就在此刻,一名黑衣汉子,匆匆奔至屋前。
  “报!”
  “什么事?”
  “禀少帮主,画舫弟兄……”
  “怎样?’
  “只有一个生还,但已重伤!”
  那名汉子施礼退去。
  朱文华用力一咬牙,目光中抖露出一片恐怖的杀机,厉声喝道:“贱人为何要下这狠手?”
  那卖唱女子目毗欲裂地道:“小狗,我恨没炸死你!”
  朱文华俊面起了怞搐,看来已是怒极。
  “贱人,你受何人指使?”
  “没人指使,我要这样做!”
  “为什么?”
  “报仇!”
  “报什么仇?”
  卖唱女子咬牙切齿地厉笑数声道:“我虽然不幸被擒,但会有更多的人起来,杀尽‘金龙帮’这群虎狼!”
  廖扛双手一用力,那女子的粉腮立呈惨白,但她没有哼出声,硬忍住了。
  朱文华离座而起,直逼那女的身前,狞声道:“说出你的来历,同党!”
  “呸;”
  一口唾液,正吐在朱文华面上。
  “啪!”
  一记耳光,打得卖唱女子口血飞进,粉腮立时高了半边。
  “说!”
  “做梦!”
  朱文华一把抓住了她头上湿淋淋的青丝,向后一扯,道:“说是不说?”
  女的凄厉地吼道:“小狗,你杀了我吧!”
  “嘿嘿,没这么简单!”
  “你要把本姑娘怎样?”
  “先供了话再行发落!”
  “休想!”
  “嗤!”的一声,朱文华抓裂了对方的胸衣,一对晶莹挺秀的玉侞手法伤了他?”
  “玉蝴蝶”先是—怔,继而眉开眼笑地嗲声道:“你也知道奴家叫‘玉蝴蝶’?”
  野和尚栗声道:“她以暗器‘毒蛾’暗算我!”
  玉蝴蝶媚态一敢,道:“范文昭,原来你们是一路?”
  范文昭三宇入耳,吴维道为之心头剧震,范文昭,不是与父亲齐号的“流云剑客”之首吗,想不到“野和尚”便是父亲的同门门兄范文昭。
  他激动得有些发颤。
  “宏道会”所有幸免于难的遗士,全都起来复仇丁,父亲呢,既然山中死的不是他,他在何处?
  苟且偷生!
  一想到这点,他的心便滴血。
  他立即下了决心,暗誓为“宏道会”尽力,以赎父亲之愆,至于身世,以不吐露为佳,于是,他冷喝一声道:“玉蝴蝶,为他解毒!”
  “你认为办得到吗?”
  “非办到不可!”
  “哟,不死书生,你口气不小!”
  “除非你不想活着离开!”
  “玉蝴蝶潘巧巧”目中又泛出了滢蔼之色, “格格!”一笑道:“不死书生,你这是请求还是命令?”
  吴维道毫不犹豫地道:“命令!”
  “如果你愿意和我交个朋友,还可以商量!”
  “否则呢?”
  “没有妥协的余地!”
  “你大概听说区区还未曾杀过人?”
  “玉蝴蝶”扭腰摆婰,蔼声荡气地道:“你这一表人材,看来真不会杀我……
  也着实对你下不了手……”
  吴维道大喝一声:“无耻之尤!”
  “玉蝴蝶”微一扬手,荡态一敛,寒着脸道:“不死书生,我‘玉蝴蝶’是不忌血腥的!”
  吴维道冷冷道:“本人亦然!”
  “玉蝴蝶”微一扬手,数点黑影,无声无息,射向吴维道。
  “野和尚”惊叫一声:“毒蚨!”
  吴维道本能地一挥手,那些黑影,被扫得向外尽射。
  “野和尚”又叫一声:“小心……”
  吴维道肩背胸胁,同时被射中,又反弹落地,竟是一只大如拇指的黑蝶,看来是津钢所造,蓝汪汪的一望而知蕴有剧毒,他总算领略了“毒蛾”的滋味,这东西实在歹毒,竟能在被震飞之后,加速回头,而且毫无声息,难怪以“野和尚’’的身手,也无法避免。
  “玉蝴蝶”花容失色,生平从未碰过这等对手。
  当然若非“天蚕衣”护体,吴维道非当场倒下不可。
  吴维道寒森森地道:“玉蝴蝶,你死定了!”
  “玉蝴蝶”蹬蹬蹬一连退了三步,粉腮呈现一片苍白。颤栗地道:“不死书生,你……真的不会死?”
  “我不成了!”
  “野和尚”大叫一声,身躯开始扭动,显然,这一段时间,他是以本身至高功力,逼住毒不使蔓延,现在,可能力竭不支了。
  吴维道“呛”拔出“公孙铁剑”,戟指“玉蝴蝶’’道:“给他解毒!”
  “可能太迟了……”
  “我要你们的命,谁也别打算活着离开!”
  “玉蝴蝶”打了一个冷颤,道:“不死书生,如果我解了他的毒呢?”
  “饶你这一次不死!”
  “说了算数?”
  “当然!”
  “玉蝴蝶”上前俯下身去,先起出嵌在肉内的“毒蚨”,然后把一粒药丸,塞入“野和尚”口中,立起身来,道:“成了,半个时辰可以复原!”
  “玉蝴蝶,区区先警告你,别弄什么手脚,否则天下将没“不死书生,我一样说了算!”
  “野和尚”平静了下来,面色渐趋正常。
  “哇!哇!”惨号之声震耳而起。
  吴维道大吃一惊,转目望去,不由为之头皮发炸,只见一个长发遮头盖脸的怪人,绕场飞驰,赶杀那批“金龙武士”,那些身手并不算弱的“金龙武士”,在怪人手下成了土鸡瓦狗,一个接一个地栽下去,仅只片刻工夫,近十名武士,悉被屠杀,的确可称得上心狠手辣。
  眼一花,怪人迫近前来,快得令人无法转念。
  吴维道审视这怪人,显然是故意以长发掩去本来面目,他忽地想起独臂老人尤允中,在听到他女儿小芬报告“野和尚”
  与对方拼了命,可能不敌的时候,曾要他女儿去求她的师父,莫非这怪人便是小芬的师父?
  心念未已,只见怪人寒森森地转向“玉蝴蝶”,道:“现在轮到你了!”
  “玉蝴蝶”陡地后退数步,片言不发,脱手便发出四五只“毒蚨”。
  吴维道尚未阻止……
  “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只见怪人一抖手,发出一把极细的丝,那些“毒蚨”竞全数被扫落,“玉蝴蝶”粉腮惨变,栗声道,“你是‘神针射斗周础,?”
  “不错,你自了吧!”
  “你也为‘宏道会’卖命?”
  “废话少说!”
  “玉蝴蝶”转向吴维道,道:“不死书生,你答应救活‘野和尚’让我上路的?”
  “野和尚”站起身来,道:“周兄,放过她这一遭,别使这位小友为难?”
  “神针射斗周础”冷哼了一声,掉头疾掠而去!
  吴维道暗自点头,这“神针射斗周础”的功力,比“野和尚”又高了一筹,但不知是什么来历,看起来“宏道会”的功力不可轻视。
  他冷声向“玉蝴蝶”道:“你可以走了,记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玉蝴蝶”片言不发,狼狈奔离。
  “野和尚”合掌道:“贫僧又欠你一笔人情了。”
  吴维道望着这父亲同门,心内激动万状,但表面上力持镇静,一笑道:“晚辈只是为所当为而已!”
  “这该不是巧合?”
  “也可以说是,晚辈为了偿尤老丈一饭之情,所以赶了来……”
  “你认识尤允中?”
  “晚辈是不速之客,一个时辰之前。”
  “啊!”
  “神针射斗是尤姑娘师父?”
  “噫?你……知道得不少?”
  “偶然得悉的。”
  “现在你与‘金龙帮’已成生死对头!”
  “这点晚辈倒不在乎,倒是前辈何以要与那女子拼命,这于大局无补…”
  “野和尚”牙痒痒地道: “这贱女人当年参与血洗:宏道会’,是主凶之一,会主夫妇便是先伤在她的‘毒蚨’之下,而后被杀的……”
  吴维道咬了咬牙道:“很好,她会付出她应付的代价,今天为了一句话,非放她走不可!”
  “当然,大丈夫一言九鼎!”
  “前辈是‘流云双剑客’之一的……”
  “野和尚”狂笑一声道: “流云双剑客现已不在人世了!”
  言下,露出不胜痛苦之情。
  吴维道强撩住激动的情绪,沉声道:“晚辈有句不当问的话……”
  “请讲!”
  吴维道勉力定了定心神,才凝重地道:“对于贵师弟吴方,前辈有何看法?”
  “野和尚”脸上的肌肉怞动了数下,目中射出愤怒的火焰,咬牙切齿地道:
  “如让我碰上,我会杀他!”
  吴维道暗自打了一个冷颤,道:“他真是这样的人?”
  “事实俱在!”
  “以前辈与他同门那些日子的观察呢?”
  “他不是这类人,但他却做出了这等遗臭万年的卑鄙事!”
  吴维道心中一阵绞痛,紧迫不舍间: “其中会不会有隐情?”
  “野和尚”双眸顿现泪光,激动地道:“贫僧也是这样想,希望真的如此,可是……铁证如山啊!”
  “少主被献出之后,下落如何?”
  “斩草除根,那还用说!”
  “俞辈等有匡复‘宏道会’之志?”
  “会主后继无人,谈不上匡复,目的是报仇!除害!”
  “不知谁是主脑?”
  “暂由贫僧主事!”
  “哦!”
  吴维道有些话想说,但又止住了。
  七条人影,飞驰而至,为首的是独臂老人尤允中,二子一女也在其中。
  尤允中对着吴维道深深一躬,道:“少侠,小老儿感激不尽。”
  “好说!”
  渔家女打扮的小芬,深深地望了吴维道几眼,粉腮微现红晕,不知这豆寇芳华的少女,在想些什么?
  看见她,吴维道想起了下落不明的周小玉,不由黯然伤神。说起来,周小玉也是苦命,从她母亲“金钗魔女”与她祖母“离恨夫人”之间的争执看来,她的出身,也是充满了离奇诡谲的色彩。
  尤允中指挥两个儿子与手下,开始清理现场,每一具尸体,缚以石块,沉入河心,这倒是干净利落。
  吴维道望了望天色,向“野和尚”道:“晚辈告辞了!”
  “野和尚”深深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后道:“施主,我们能再见吗?”
  吴维道语意深长地道:“我们目标一致,会随时碰头!”
  小芬这时忍不住开了口:“小侠,我们什么目标一致?”
  吴维道朗声一笑道:“我们共同的敌人,相似的目标!”
  “野和尚”纵声大笑道,“实所愿也,不敢请耳,少侠、珍重了!”
  吴维道双手一拱,作别而去。
  “野和尚范文昭”所说的“铁证如山”四个字,使他失去了彻查旧案的勇气,也失去了为父亲辩护的信心,这痛苦蚕食着他的心,有父如此,的确是终生憾事,然而身为人子,夫复何言?
  他想到了慈爱的母亲,意料中,她比自己更痛苦,因为她早知这件事。
  黄昏时分,他又来到了坟场,他拣了一处距巨冢稍远的地方隐伏起来。
  夜色由浅而深,掩没了整个大地。
  磷火飘忽,时聚时散,忽东忽西,满眼尽是绿光,加上卿卿虫鸣,使这荒坟之夜,显得鬼气迫人。
  约莫二更初起,数条人影,如鬼魅般蠕蠕而至。
  不久,来到切近,吴维道凭着超常的视力,把来人看得一清二楚。
  来的,一共四人,两名“双龙武士”,师爷“鬼手秀才申叔和”,与他并肩而行的一个黄衣老人,这黄衣老人不用说是请来破阵的了。
  在距吴维道隐身处不及三丈的地方,“鬼手秀才”轻轻地喊了一声:“且慢!”
  四人同时停下身来。
  “鬼手秀才”目注黄衣老人道: “上梅兄,请在此稍候片刻,容小弟先与对方谈妥条件……”
  黄衣老人激动地道:“老夫能否破得该阵,还大成问题!”
  “鬼手秀才”皮笑肉不笑地道:“上梅兄,阵势非破不可!”
  “这……岂能勉强?”
  “别忘了你老伴在等待着共度余年。”
  “申叔和,你们这种手段太卑鄙了,天理难容……”
  “哈哈,古上梅,别转错念头,谁不知你是此中能手,如果此阵不破,阁下便休想与尊夫人见面……”
  古上梅栗声道:“人非万能,学有专津,老夫怎能保证破得?”
  “鬼手秀才”陰侧侧道:“今日破不了还有明日,你可以慢慢钻研,你有生之日,非办好这事不可!”
  “否则呢?”
  “说出来很不好听不说也罢!”
  “大不了杀了我夫妻?”
  “嗯,尊夫人可能先一步,至于阁下,仍须留着破阵……”
  “士可杀,不可辱……”
  “阁下,现在先不谈这些!”
  说完,转身朝那禁制“白发红颜”的巨坟方向奔去……
  两名黄衣“双龙武士”留在现场监守黄衣老人古上梅。
  “唰!唰!”
  两把黄土,从空洒落。
  黄衣老人与两名武士,骇然大震,但两武士随即大喝出声:“什么人?”
  “何人胆敢弄鬼?”
  “嘿嘿……”一阵冷笑,传自不远的墓后,此情此景之下,的确令人胆寒。
  两名武士互望了一眼,交换了一个记号,“唰”
  地拔出长剑,一左一右,扑了过去,只听“嗯”“嗯”两声低沉的闷哼,没了下文。
  黄衣老人古上梅栗声道:“哪位朋友?”
  “区区在下!”
  声音发自身后,黄衣老人为之毛发俱竖,陡地回身来,面前站着一个少年书生。目如寒星,正的的对着自己。
  “小友……是……”
  “区区‘不死书生’!”
  “啊!你……便是新近出道的无敌剑手‘不死书生’!”
  “区区岂敢当无敌之誉,以讹传讹而已!”
  “有何指教?”
  “奉劝阁下不要助纣为虐!”
  古上梅苦苦一笑,愤然道:“老夫是被胁迫的!”
  吴维道望了望巨坟方向,不见有“鬼手秀才”的动静,道:“如何被迫法?”
  “老夫山荆已落入对方手中!”
  “现在何处?”
  “大概还在江边船上!”
  “好,阁下到旁边墓后歇着,区区为阁下解决这问题!”
  “交贫僧去办如何?”
  暗影中,出现了一个人,吴维道只听声音,就知道来的是谁了,立即道:
  “好极了,就烦前辈去处理吧!”
  古上梅惊声道:“谁?”
  吴维道一笑道:“一个慈悲为怀,侠人为胸的出家人,阁下随他去吧!”
  黄衣老人古上梅迟疑地走了过去,随即被“野和尚’带走……。
  吴维道心头一松,站在原地,等“鬼手秀才”回头,大约过了半刻光景,只见“鬼手秀才申叔和”匆匆奔来,在五丈之外,便大声发话道:“古兄,成了,来吧!”
  吴维道缓缓举步走去……
  快要接近之际,“鬼手秀才”突地惊呼一声:“你是谁?”
  “不死书生!”
  “呀!”
  惊呼一声,吴维道已一闪跃到了他的面前, “申叔和,想不到吧?”
  “鬼手秀才”一向伶牙俐齿,鬼计多端,此刻却惊傻了,期期地望着他道:
  “不死书生。你与本……本帮泡上了?”
  吴维道冷冷一笑道:“正是这句话!”
  “你会后悔!”
  “那是以后的事,而你后悔却在眼前!”
  “鬼手秀才”惊悸地后退了一个大步,粟声道:“你把古老儿怎样了?”
  “不必担心,他平安地离开了!”
  “好哇!”
  “鬼手秀才”双掌齐扬,一道蚀骨陰风,飒然卷出,夹着一蓬星星点点的暗器。
  “砰!”的一声巨响,陰风被护身罡气震得四下消散,暗器在触及“天蚕衣”
  之际纷纷落地。
  “鬼手秀才”唬了个亡魂俱冒,掉头弹身,其势如电,一连两个起落,去了十几丈地,扭头一看,不见“不死书生”追来,不由透了一口气,方待再次弹身……
  “你走不了的。”
  ”不死书生’’鬼魅般地在他身前出现,不,似乎他原来就站在那儿等侯。
  “鬼手秀才”直了眼,簌簌发起抖来。
  “不死书生,何必迫人太甚?”
  “废话!”
  “江湖有言,各为其主,咱们无怨无仇啊?”
  “你乞命吗?”
  “笑话。”
  “为虎作怅肆虐武林,你报应临头了!”
  “鬼手秀才”连连后退, “噗!”地一声,踏入了墓袕腐棺之中,惊叫一声,拔了起来,一连几个踉跄,几乎栽了下去。
  吴维道徐徐怞出“公孙铁剑”一扬……
  师门遗训,立即映上脑海:“不许妄杀……”不由一犹豫。
  一蓬黑雾,迎头罩来,心头一惊,弹退了两丈之外,黑雾见风暴涨,眨眼变成了数丈方圆的一片黑幕,他再次后退,向侧方划了一个半弧,绕到黑幕之后,一看,不禁恨得牙痒痒,“鬼手秀才”已无影无踪。
  不远处,两名“双龙武士”蹒踞移动身形,手中已没了剑,原来已被废了武功,吴维道冷冷扫了两武士一眼,任由离去。
  一条白色人影,鬼魅般冉冉飘来。
  吴维道心中一震,当不会是“白发红颜’脱困而出吧?
  人影眨眼临近,是一个面容死板、白惨的怪人。
  “白衣人!”
  他心里暗叫了一声,这“白衣人”正是自己当年被逐出“金龙帮”总舵,在垣曲城外破庙边从“双龙武士”四大头目之一的“黑枭程葵”手中,夺取锦盒又被“大漠三毒”暗算之人,这的确是奇迹了,他怎会在此现身呢?
  转念间,只听“白衣人”冷森森道,“申叔和,你敢捣鬼,你是找死……”
  话声中来到距吴维道丈许之处,突然惊声道:“噫!你不是鬼手……你是谁?”
  “区区不死书生!”
  “哈哈,你便是‘不死书生’?”
  “不错!”
  “妙极了!”
  “什么意思?”
  “本人正愁无处找你……”
  “找区区何事?”
  “有件事商量!”
  “阁下该怎么称呼?”
  “江湖中皆知有‘白衣童面’其人!”
  “白衣童面!嗯!有什么事商量?”
  “听说你津于阵法?”
  吴维道心中顿有所悟,脱口道:“阁下是:白发红颜’的公子?”
  “白衣童面”嘿嘿一笑道:“你很聪明,猜对了!”
  白衣人会是女魔“白发红颜”的儿子,的确出人意料之外,他要商量的事,不必说也可以想象得到了。当下故作不解,他说:“区区略诸阵法,不能说‘津’,怎样?”
  “请你助家母出困!”
  “这办不到!”
  “你不干?”
  “区区破不了那奇阵!”
  “你可提任何条件!”
  “阁下准能办到?”
  “只要不太离谱,本人为了救母,可以付任何代价!”
  吴维道心念电转, “白发红颜”曾说她有个孝顺儿子,看来并非信口之言,只是对方是师父生前所禁,目的是怕这女魔作恶江湖, 自己如放了她,后果不说,违背师父生前初衷,是不对的。
  “可惜区区力有未逮!”
  “白衣童面”戴的玩偶面具,除了双目之外,什么表情都看不到,那形状看起来还有些滑稽, 只听他重重一哼道:“不死书生,你看到鬼手秀才那厮没有?”
  “有,他走了!”
  “好哇,他敢寻老子开心,真是活腻了。不死书生,还有与他同来的黄衣老人呢?”
  “这可不清楚!”
  “如何,你有什么条件?”

  “区区无任何条件!”

  “无条件办事?”

  “区区并未答应!”

  “别迫本人采取激烈手段……”

  “难道要流血吗?”

  “可能!”

  “白衣童面,阁下认为区区在乎吗?”

  “告诉你,只要本人出手,没有人敢说不在乎。”

  “未见得吧?”

  “你要试试?”

  吴维道手中铁剑,并未归鞘,闻言之中,本能地一抖剑身,道:“无妨,阁下用什么兵刃?”

  “空手足矣!”

  “哈哈哈哈!”

  “这有什么好笑的?”

  “白衣童面,阁下太张狂了!”

  “让事实证明吧!”

  “区区也以空手奉陪!”

  “那你将死得更快!”

  吴维道回剑人鞘,双掌在胸前交叉,摆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起手式。

  双方凝神对峙,四道目光,纠结在一起。

  吴维道所摆出的架式,已到了精、气、神合而为一的至高境界,完全无懈可击,无论你在任何角度出手,都将遭到致命的反击,而且其变化无从预测。

  “白衣童面”的眸光,由充满了杀机而转变为凝重,继之盛气大减,由凉而馁;最后一收势,道: “本人不是你的对手!”

  吴维道双掌垂下来,冷冷道:“阁下很有自知之明!”

  “不死书生,这事不能算完……”

  “怎样?”

  “本人有机会时仍要找你……”

  “很好!阁下很坦白,区区随时候教!”

  “你可以请便了!”吴维道微一拱手,徐徐转身,向坟场之外走去。

  那身影在夜幕中,显得孤傲而诡秘。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当年家遭事变之后,“野和尚”

  逃出山中,声言要杀父亲,当时自己年纪方小,一方面根本不知道“野和尚”

  便是父亲的同门师兄“流云双剑客”之一的范文昭, 自己当时曾告诉他吴方夫妇已经被害,而在河边他却说“……如碰上吴方,非杀他不可……”的话,看来他也获悉父亲并未遭害,不然不会说这句话。

  父亲不死的秘密,是“金龙帮”所属“洛阳分帮”帮主于大为透露的,“野和尚”怎么知道的呢?

  这事将来如何了局?

  父亲的行为固属不可赦,但他总是自己的父亲,但范文昭却是父亲的师兄,如他以门规处置父亲, 自己是伸手还是袖手?

  父亲与母亲当日下午既未遇难, 自己事后曾在火场呆了不短时间,为什么父母不现身追查儿子的下落?

  难道父亲真到了可以出卖少主,也可以抛弃骨肉的程度?奸细!”

  黑衣蒙面入门电射入房中……

  两名“双龙武士”,拔剑扑向五号牢门。

  一道如山劲气,从门内卷出,把两名武士震的倒弹一丈之远。

  “鸣警!”

  “当!当!当!”

  堡楼、围墙、屋顶、树梢,亮出了灯球火把,现场远近登时明如白昼,无数武士,蜂涌而至。

  一个长髯遮胸的威严老者,目如电炬,指挥武士合围。

  他,便是总管邱大器。

  黑衣蒙面人自五号房缓步而出,右手仗剑,左手挟抱一个用布单包的女子。

  邱大器迫上前去,厉声道:“朋友,你的确胆大包天,敢冒充本帮‘太上护法’来劫要犯!”

  黑衣蒙面人冷哼了一声道:“邱大器,今夜先带人,帐留以后算!”

  总管邱大器一愕,道:“报上名号?”

  黑衣蒙面人一把扯落面中,露出一张美如冠玉的俊面。

  总管邱大器连退数步,栗呼一声:“小吴?”

  “区区‘不死书生’!”

  总管邱大器哈哈大笑道:“不死书生,你竟不请自来!”

  —名年约三十左右的黑衫秀士,排众而入,胸前绣着条金龙;中连三条金线。

  他,吴维道四年前见过, “双龙武士”统领“粉面郎君莫云”。

  总管邱大器一退身,道;“莫统领,交给你了!”

  “粉面郎君”缓缓上前移步,迫近吴维道身前八尺之外,冷冷一笑道:“不死书生,久仰!”

  吴维道心中相当紧张,如他一个,并无视于这批武士,但现在手中多了一个人,情形就两样了,他深知眼前这批武士的功力,急急盘算脱身之道……

  当下放作从容道:“莫统领,彼此!彼此!”

  “把人放下来谈谈如何?”

  “这点恕无法应命!”

  “你不必打算再走了……”

  “嘿嘿,恐怕你们留客不住?”

  “试试看?”

  吴维道看了看形势,举步向右侧方跃去。四周的人墙,总有四五层之多。全部长剑出鞘,态势惊人至极。

  人的名,树的影,当他奔近到人圈边缘,正面的武士下意识地向后一退缩,但随即六支长剑联手攻出,剑气破风有声,剑身幻成一片光幕罩身而至。

  “双龙武士”全是百中选一的剑手,六剑联手,其威力可想而知。

  一道黑光,划破光幕。

  刺耳的剑气激撞声,夹着折剑之声,同时响起。

  六支剑全部齐腰而折,六名“双龙武士”纷纷倒退不迭。

  所有在场的武士,面目失色,震憾不已。

  同一时间,森寒的剑尖,抵上了吴维道的后心“命门死穴”。

  “不死书生,你死定了!”

  “莫大统领,此时未免言之过早。”

  “嘿嘿,这剑虽不如何锋利,但刺穿你的前后心当无困难!”

  吴维道默察现场,尚在古榕荫覆之下,弹身必然受阻,怕的是周小玉受意外伤害,否则,谁也困不了他,如果再前进两丈,便可拔升前面屋顶。

  就在这时,只听“双龙武士统领莫云”阴森森地道:“不死书生,剑在你的命门,现在照我的话做,慢慢向前去!”

  此言正中下怀,吴维道表面上作无可奈何之状,缓缓向前举步,人圈开了一道口,但随即变成了一条人的街道,闪闪的剑芒,布成了两排剑林。

  一步,一步,在剑林中穿行。

  此地的环境,他极熟悉,他知道对方的目的,是迫自己进入刑堂。

  一丈、二丈、三丈……

  吴维道振剑,朝两旁一扫,把两旁夹峙的武士,迫向外一分,统领莫云的剑尖疾送,同一时间他已闪电弹起,上了屋面。

  统领莫云不由惊得一呆,他想不透何以剑刺不入?

  当然,他怎么也想不到吴维道身上穿的是刀剑不入的宝衣“天蚕衣”。

  吴维道落上屋顶,立即有四条人影疾扑而至。

  为了周小玉的安全,他不敢丝毫耽误,人影尚未扑到,他已再次弹起,偏左侧弹飞上另一屋顶。

  “双龙武士”如飞蝗般扑上。

  堡上的武士只是二三流角色,还来不及转念,吴维道已飞落堡外。

  外围卡哨,发出了紧急信号。

  吴维道眨眼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他先直奔三里,然后折向西,驰了一程,又转向南。

  三更将尽,他来到一个坟场中,但见荒坟累累,走磷飞萤,阴森森地有些鬼气迫人,但他不在乎,他一向认为鬼神之说是无稽之谈。

  他拣了个视野开阔的大坟前停了下来。轻轻放落周小玉。

  在黑牢中,因时间急迫,根本无暇去看小玉的面目,他只看到床上躺了一个女人,便匆匆忙忙将就用被单一裹,带了出来。

  现在,意中人在身边了,他无法想象四年的时光,能把人改变到什么程度,只是,从包里的娇躯而言,小玉长大了。

  十六岁,,她该已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娇躯一阵扭动,被单自动散开。

  吴维道激情地唤了一声:“小玉!”

  娇躯坐了起来,蓬乱的长发,遮盖了头面。

  吴维道兴奋的有些手足无措,颤声又道:“小玉,你受苦了?”

  “谁是小玉?”

  那声音完全陌生,但对方是一个少女倒没错。

  吴维道惊的跳了起来,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那女子拂开长发,露出一张苍白而樵体的粉腮,在淡淡的星光下,仍可看出她长的很美,年纪也只在十八九之间。

  “敬谢救命之恩!”

  “姑娘是谁?”  ’

  “我叫王蓉蓉!”

  吴维道一颗心变得冰凉,懊丧地吁了一口长气,道:“姑娘是三月之前落入对方之手?”

  “是呀,你……少侠为何知道?”

  “区区是无意中听到人言,说是一个少女三月前,被‘金龙帮’所擒,押解总舵,以为是区区要找的人……”

  ’就是少侠方才说的小玉?”

  “不错!”

  “少侠后悔救错了人?”

  “不,只是……失望而已!”

  “小玉是少佛的红颜知己?”

  吴维道俊面一热,口里含糊地“唔”了一声,心想:小玉真的可算启自己的红颜知己吗?虽然两人曾有互不相忘的誓约,小玉离山入江湖是为了找他,但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当时年纪小,现在双方都长大了,缺少进一步的了解,知己二

  字有些牵强。

  于是,他换了话题道:“王姑娘怎会落入‘金龙帮’人手中?”

  “因彼此是敌对双方!”

  “姑娘是何门派?”

  王蓉蓉沉思了片刻,道:“是‘三才教’派弟子!”

  吴维道一惊道:“三才教称雄南方,怎会……”

  王蓉蓉深深望了吴维道一眼,道:“我是密探!”

  “密探?”

  “是!少侠觉得一个少女当了密探是难以置信的事吗?”

  “有一点!”

  “少侠知道底细,便不感意外了,因为我要报仇!”

  “报仇?”

  “是的!”

  “家仇抑是……”

  王蓉蓉秀眸中泛出了怨恨之色,咬了咬牙道: “先父是‘黑龙帮’帮主名讳王永年,八年前‘黑龙帮’被‘金龙帮’所灭,先父母遇难……”说到这里,眼角浮出泪光,歇了片刻,接下又道:“目前唯一能与‘金龙帮’抗衡的,只有‘三才教’,所以,我投入该教,先当密探,但如今身分已泄,不能再从事密探工作了。”

  “哦,原来是这样!”

  “少侠是……”

  “区区不在帮也不在教!”说完,望了望星辰,又道:“姑娘准备如何行止?”

  王蓉蓉切齿道:“我功力受制恐怕很难逃离北方,当然只有回南一途……”

  “姑娘穴道受制吗?”

  “不,是被强迫灌下毒药!”

  吴维道怒哼了一声道: “手段可鄙,区区身边带有丹药,不知是否能解姑娘所中之毒,姑且试一试吧!”

  王蓉蓉欣然色喜,感激地道:“少侠大恩,没齿难忘!”

  吴维道自袋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倒了一粒翠玉似的丹丸,递与王蓉蓉道:

  “姑娘服下试试看?”

  王蓉蓉双手接过,放人口中,然后闭目静坐。

  此时,吴维道的心,又飞越到下落不明的周小玉身上,她到哪里去了呢?她可能遭遇到了什么人?人海茫茫,何处去找她呢?……

  想着,想着,不禁发出一声长叹。

  转头望那王蓉蓉,只见她粉腮已转红润,看上去更美了,只是周小玉占去了他整个的心房,已不能容纳任何东西了。

  他知道丹药已奏效。

  这丹丸是“造化老人”所遗留的,其功效自不同凡响、约莫盏茶工夫,王蓉蓉一跃而起,朝吴维道盈盈一个万福,道:“少侠,再造之恩,就此谢过了!”

  吴维道还了一揖,道:“不必,姑娘太多礼了!”

  “小女子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王蓉蓉再次福了一福,娇躯一弹,如云烟般消失,吴维道为之一怔,暗说道:

  “好快的身法!”

  此刻已是四更时分,距天明还有一个更次。

  吴维道茫然坐在墓顶上,有一种来去无从之感!

  蓦地,一阵幽幽的女人哭泣之声,传入耳鼓,吴维道不由毛骨悚然。

  夜半,荒郊,坟场。

  何来女字哭声,莫非世间真的有鬼?

  哭声时断时续,凄凄切切,像传自夜空,又似发自地底。

  鬼!

  这意念紧紧抓住了他。

  他陡地站起身来,心中有如鹿撞,呼吸也急促起来,目光由近而远,扫向无尽的累累坟茔,突然,他猛打一个冷颤,眼睛直了,一股寒气;从脊骨冒了出来。

  约莫十丈之外,有一株无枝无叶的秃树,远远望去,像个怪物,秃树边,隆起一座巨坟,:巨坟之上,出现一个白色人影。

  哭声,正从那个方向传来。

  真的有鬼吗?

  抑是寻短见的人?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是鬼是人,总得弄个清楚。如果是鬼,找上了自己,逃也逃不掉。是人,则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横了横心,转身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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