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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客栈杀机 ( 本章字数:22356) |
| 吴刚笑声甫落,一条人影电射而至。 “呀!” 来人发出一声惊呼,刹住身形,赫然是一个年轻乞儿。 吴刚“凤剑”斜垂,剑尖仍在滴着血珠,凶光熠熠的眸子,罩定那小乞丐。 小乞丐厉声大叫道:“贤弟怎么回事?” 来的,正是丐门长老也是吴刚生死之交宋维屏,但吴刚已不认识他了。 吴刚狞声道:“你叫谁贤弟?” 宋维屏骇然退了两步,张口结舌,半晌,才进出一句话道:“贤道,我是宋维屏,你不认识愚兄了?” 吴刚陰冷而木讷地道:“你与他们是一路的?”说着,剑尖一指三名丐门弟子的尸身。 宋维屏钢牙咬得咯咯作响,脸色泛青,面上的肌肉在怞搐,厉声道:“你为什么杀人?” 吴刚面无表情地道:“喜欢!” “喜欢?” “不错,你也别想活!” 宋维屏再退了两步,目光射向“花灵”厉喝道:“她是谁?” 吴刚手中剑已扬了起来,目中尽是杀芒,神情狰狞可怖,口里却应道:“是我师姐!” 宋维屏怔了一怔,狂呼道:“你哪来的师姐?” 吴刚本性已失,心中只有“血”的行动,冷冷地道:“你该死!” 宋维屏年纪不小,但经验阅历却十分老到,业已看出有蹊跷,吴刚最后一个字尚未离口,他已折身飞遁。 吴刚狂吼一声。 “哪里走!” 身形一弹,如经天长虹般划空追去,他的功力原本超过拜兄宋维屏,在“七灵仙境”之内服下了“玉灵石侞 > “花灵”没好气地道:“你过去,等我叫你再来!” 吴刚一抖手中剑,道:“杀了算了,没这多废话……” “你过去!” 吴刚扫了众人一眼,怏怏回到原位。 “无事生非杜宇”此刻已大事若定,冷静道:“决定了没有?” “花灵”咬了咬了牙道:“我决定以一命换四命,连‘索血一剑’在内!” 这句狠毒无轮的话,令人听来不寒而栗。 “无事生非”丝毫不为所动地道:“你已决定了?” “决定了!” “不再考虑?” “唔!” “你愿意现世现报,尝那世上所无的痛苦?” “至少我可以看到你们死!” “无事生非”哈哈一笑道:“关冷霜,其实你是不愿意这结局的,是吗?你担心躲过了‘飞天毒虬’却逃不过同门的制栽,对吗?” 短短数语,直打进“花灵”的心坎里,的确,她想到的正是这一点,“书灵”被杀前所说的“仙规难犯”四个字,使她不顾一切,狠心到底。 闻言之下,她哑口无言。 “无事生非”又道:“这一点,我老人家会替你安排,包你稳如泰山,只要你从此弃邪归正!” 再凶残的人,面对死亡时也会起贪生之念,何况,她是个女人,而且面对的比死亡更可怕,更残酷。 她的心动了,优优地道:“如何安排?” “此刻别问,我老人家名号保证,说一不二!” “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带走他,永绝江湖!” “这办不到,你当想到天下虽大,可能没你藏身之地,除非接受这笔交易!” “花灵”望了望站在一角的吴刚,又望望肩上那只待令而噬的“飞天毒虬”,猛地一咬牙,道:“再说一遍,如何交易?” “你解了他的禁制,使他回复正常,我老人家保障你的安全。” “好,我接受,不过……” “不过什么?” “我只履行这诺言,别想从我口中套问此事以外的任何秘密!” “无事生非”望了“忘我和尚”一眼之后,毅然道:“我老人家答应了!” “请先把这毒物收去?” “这……” “我‘花灵’还不是出尔反尔之辈!” “好,我老人家相信你一次!”说完,自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来托在掌心之中,口里发出一阵怪异的“嘘!”声,“飞天毒虬”扭头倾听了片刻,疾箭般射回那锦盒之中,盒盖“咔!”地合上。 “花灵”吁了一口气,娇躯踉跄了三四步,似乎是从鬼关里脱身出来。 “忘我和尚”高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无事生非杜宇”目注“花灵”道:“现在如何做?” “花灵”优优地道:“请各位在此稍候!” 说完,走到吴刚身前,低低说了几句话,然后双双进入房门。 “无事生非”这才转身面将“铁心太岁胡非”的尸体,低头默吊了片刻,凄声道:“想不到他作了邪魔的牺牲!” “忘我和尚”垂下了老泪。 宋维屏则已是唏嘘出声了。 “无事生非”黯然开口问宋维屏道:“小要饭的,你立刻去办一件事,但不要惊动别人!” “但请吩咐。” “你去准备一辆大车,一具上等棺木,寻个邻近的僻静处备用!” 宋维屏点了点头,弹身越屋而去。 日上三竿,客栈内经过一阵嘈杂闹嚷之后,又寂静下来,想来住店的都已上路了,只是这跨院中,仍弥漫着惨雾恶云。 “忘我和尚”与“无事生非”就地而坐,谁也不开口说话,不言可喻,这两位武林异人的心头,是非常沉重的。 半个时辰过去了,房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忘我和尚”有些沉不住气了,悠悠开口道:“杜施主,不会……节外生枝吧?” “无事生非”一摇头道:“谅来不会,再听候片刻!” 人影一晃,宋维屏去而复返,焦灼地道:“怎么样了?” “无事生非”道:“尚无动静!” “会不会……” “停会儿再说,你办的事如何了?” “遵命办妥,放在镇外庙中!” “很好,现在你把胡非的遗体整理一下,我们得好好予以埋葬!” 宋维屏自去依命行事。 又过了约莫盏茶时分,“花灵”在房门口优优出现,向这边招了招手。三人迫不及待地奔了过去。 房中,吴刚静静地躺在床上,状显熟睡。 “忘我和尚”趋前探了探脉息。 “花灵”开口道:“他已回复正常,禁制已除,停会儿只消解他睡袕便成!” “忘我和尚”肃然道:“关施主一念弃邪,善莫大焉!” 宋维屏意有未释地道:“既然解了禁制,为什么又点上他的‘黑甜袕’?” “花灵”优怨道:“我不想再与他对面!” “为什么?” “小化子,你不必追根究底了!”说完,转向“无事生非”道:“姓杜的,履行你的诺言!” “无事生非”道:“我老人家送你到一个地方,百分之百安全,也可说是人间乐土,世外桃园!” “花灵”动容道:“什么地方?” “到时自知,说出来不太好!” “那具尸体如何处置?” “早就埋葬了!” “剑呢?” “这你不必躁心了,我老人家会还他!” “现在就走么?” “可以!” “无事生非”想了一想,向“忘我和尚”道:“吃素的,我们走后,你把他弄醒,有一样记住,别让他知道他在丧失本性之后所作的事,他会受不了……” “忘我和尚”一颔首,道:“贪僧知道!” “我们前道见,走吧!” 宋维屏道:“晚辈也走么?” “噫!小要饭的,你买的马车棺材,你得带路呀!” “花灵”粉腮一变,道:“买了棺材?” “无事生非”轩眉一笑道:“别紧张,马车是为你准备的,棺材是用来收殓‘铁心太岁胡非’!” “哦!” “我们走!” “花灵”回首深深盯了吴刚一眼,叹了一口气,玉颜惨淡,杏眼寒怨,跟在“无事生非”与宋维屏身后,出房而去。 房中,剩下“忘我和尚”伴着吴刚。 宋维屏又匆匆回身入房,手中拿着吴刚失落的“凤剑”与“花灵”回栈时所提的包袱,递与“忘我和尚”道:“大师,包袱内是衣衫,他身上的血衣该换下。” “唔!” “回头见!” 宋维屏走后,“忘我和尚”望着昏睡的吴刚,老泪纵横,口里连称:“冤孽!冤孽!愿我佛慈悲!” 他伸手解了吴刚的袕道,然后退到窗前椅上落坐。 吴刚悠悠醒转,睁眼,起身,茫然道:“这还是‘七灵仙境’么?” “忘我和尚”一震,道:“孩子,你说什么‘七灵仙境’?” 吴刚一跃下床,骇然望着“忘我和尚”万分迷惑道:“原来是大师,这……怎么回事?” “忘我和尚”长长一声叹息,道:“孩子,这里是客栈!” “晚辈……怎会到这里?” “你一点也记不起么?” “晚辈只记得……是在‘七灵仙境’之中,中计被擒……以后的……” “七灵仙境在何处?” “伏牛山中!” “你见到‘七灵’了?” “是的!” “全在人世?” “一个不少!” “奇怪,当年‘隆中山’之役,‘七灵教’业已灰飞烟灭,怎的‘七灵’竟然全部幸免?……这中间是何蹊跷?” 吴刚落坐床沿,闭上眼,深深地想,从赴少林,见“大悲”,离寺上道,抄捷径越伏牛山,发现丐门弟子尸体,追查误入“七灵仙境”到碰上“花灵”等等经过,这些片段,在苦思冥索之下,一一从脑海中再现。 “七灵”的面目,一个个飘过脑海。 再以后,便模糊不能记忆了。 “大师,晚辈是如何到此的?” “被‘花灵’带来!” “花灵?” “不错!” “她人呢?” “离开了!” 吴刚骇异但又十分茫然道:“她……为什么带晚辈来此?” “忘我和尚”髯眉俱张道:“带你出来作屠杀同道的工具!” “这……晚辈一点也不明白。” “你被他们以特异邪功封闭本性与记忆,然后带入江湖杀人……” 吴刚全身一震,目瞪如铃,栗声道:“有这等事?” “嗯!” “晚辈在丧失本性之后做了些什么?” “忘我和尚”窒了半晌,才凄然一叹道:“孩子,以后慢慢告诉你!” 吴刚急道:“为什么不现在?” “说来话长,现在没功夫讲,你把包袱内的衣衫换上,走路!” “大师……” “孩子,我们得迅速离开这里!” “为什么?” “为了不影响别人的安全!” “谁?” “以后你会知道的!” 吴刚又坐了下去,自顾自地沉思起来,他必须仔细地想上一想,这太离奇了,一个人的心神,竟然会受别人控制指挥,成为工具,这多么可怕,在这段日子当中,自己究竟被利用做了些什么可怕的事呢? 为什么毫无记忆? 他想,全神贯注地想,似乎有些模糊的影丝,自己曾杀过人…… “大师,晚辈伤过人?” “有!” “是些什么样的人?” “目前你不必知道,事已成过去……” “但晚辈于心不安,极想知道。” “贫僧不会告诉你。” 吴刚内心起了一阵痛苦的痉挛,他意识到自己必然做了些不可恕的事,为什么这怪和尚守口如瓶呢? “大师,‘花灵’人呢?” “离开了!” “晚辈要找到她……” “孩子,你不可与她为敌!” “为什么?” “等于她挽救了你悲惨的命运!” 吴刚大感意外地一震道:“她如何挽救了晚辈的命运?” “她受命控制你,你的一切在她掌握中,只因她一念归正,解除了你的禁制,使你得以重新做人,否则你是毁定了……” “啊!”吴刚悚然打了一个冷噤。 “而她,等于是‘七灵仙境’的叛徒,‘五灵’不除,她将永不能露面……” “五灵?” “不错,其中一灵已死!” “哪一灵?” “书灵!” “哦!晚辈想起来了,晚辈遭此奇祸,便是中了他的圈套。他如何死的?” “死在你掌下!” 吴刚又是骇然大惊,栗声道:“怎么晚辈毫无印象?” “忘我和尚”沉重地道:“当时,你是在心神被制之中,所作所为,自无印象,好在禁制解除之后,你已恢复了从前的记忆,否则你此生完了!” “令人难信!” “你怎会进入‘七灵仙境’?” “晚辈途经伏牛山,忽听传出‘魔湖歌声’,追查之下,发现有数名丐帮弟子被害,其中之一尚未断气,临死说出系奉小长老之命守候晚辈,至于为什么,不及说完便已断气,歌声再传,晚辈被引到了‘七灵仙境’看来是预谋……” “丐门弟子之死,贫僧知道原因!” “请见示。” “当你离开嵩山南下,向伏牛山方向进发,宋小施主业已得到手下报告,当然你的行踪也在‘武盟’监视之中,他们在中途布好陷阱等你投入,宋小施主心切你的安危,在大道上中途拦候你,为的是怕你万一抄捷径,所以又派五名弟子在伏牛山中迎候你,目的在警告你提防陰谋……” “哦!” “想不到你竟然抄上了捷径,那五名丐门弟子是‘七灵’所害的了?” “是的,‘花灵’已坦白不讳!” “你赴少林何事?” “寻‘大悲和尚’!” “什么?大悲?” 吴刚觉得有些失口,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只好硬起头皮道:“是的!” “忘我和尚”有些激动地道:“你怎会知道有‘大悲’其人?” 吴刚窒了一窒之后才道:“是一个被‘武盟’追杀的义士,临死吐露的!” “那人是谁?” “铁臂猿孙景!” “啊!” “忘我和尚”陡地离座而起,目射津光,身躯微微发颤,看样子内心十分激动,吴刚心中疑云大起,沉声道:“大师认识孙景其人?” “一面之缘!” “不止此吧?” “何以见得?” “大师若非知其人甚深,不会如此激动!” “忘我和尚”颓然坐了回去,道:“孩子,贫僧有许多话藏在心里,有一天会对你说,现在,不要追问了!” 吴刚默然,他觉得这怪和尚的言行?与他的外表一样怪。一样不可测度,但有一点可以认定,他对自己关切得超乎常情,决无恶意。 “忘我和尚”转了话题道:“你见到‘大悲’本人了?” “是的!” “他说了些什么?” “他说……” 话声突地顿住,他想,该不该把这话对“忘我和尚”坦白说出来,这关系太重大了,万一不巧,后果是堪虑的。 但,“忘我和尚”却不肯放松,紧迫着追问道:“说什么?” “呃!他说……” “孩子,放心地说好了,对贫僧你不必心存顾忌!” 吴刚反问道:“大师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忘我和尚”微微一笑,缓和了一下紧张的空气,以十分诚挚的声调,道:“孩子,我只告诉你一点,我关心你的家仇。” 提到家仇,吴刚目中不知觉地流露恨芒,望了望表情严肃的怪和尚,心里暗忖,这和尚走南闯北,也许能助自己找到些线索也说不定,当下毅然道:“大悲说家父当年并不会遭害,仍在世间!” “忘我和尚”全身一震,再度离座而起,眸中闪射一种异样的光辉,厉声道:“孩子,你相信么?” 吴刚毫不考虑地道:“相信!” “如何打算?” “上天入地,誓必寻到他老人家!” “忘我和尚”闭上了眼,低宣了一声佛号。重新睁眼道:“孩子,不必枉费心机了!” 吴刚一震道:“大师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忘我和尚”沉默了片刻,才徐徐道:“事实十分显明,事隔十年以上,如令尊尚在世间的话,他早该露面了,如果他存心避世,打算与草木同朽,天下之大,你又何从寻起?” 吴刚断然道:“人子之道,只顾本分,不计其余。” “忘我和尚”黯然道:“是的,孩子,你的想法没有错!” “大师可知晚辈盟兄宋维屏目前行踪?” “他离去不久,可能会与你在前道见面!” 吴刚喜之不胜道:“他也在此地?” “是的!” “因何离去?” “办事!” “哦!大师尚有什么指示?” “你先换了衣衫,带上剑,我们该离开此处了!” “离此何往?” “再说吧!” 吴刚脱下了血渍斑斑的外衫,打开包袱,里面仍是同色同式的一件青色儒衫,他穿上身,竟然十分合体,再把“凤剑”悬在腰间。 “走吧” 吴刚有些茫然地跟“忘我和尚”走出房门。 “我们越墙而出吧!” “不走大门?” “算了,免得麻烦!” 两人越屋而出,顾盼间来到镇外。 “大师,这是什么所在?” “黑龙庙!” “再往前呢?” “郑平!” “是往樊城的路?” “没有错!” “大师与晚辈同路么?” “是否感到不便?” 吴刚大觉赧然,讪讪地道:“晚辈……有些事必须赶紧办!” “什么事?” “这……恕晚辈不便奉告!” “是报仇的事么?” “呃!……当然,总脱不了恩怨二字!” “孩子,听贫僧说一句,你目前别急于寻仇,最要紧的是先找到你胞兄吴雄的生死下落,另方面设法澄清当年惨案的真相,据贫僧所知,已有不少位同道在为‘天下第一堡’的公案奔走,你必须尊重那些爇心同道,候机而动!” 吴刚激动地道:“是哪些同道?” “贫僧便是一个,届时会一一与你联络的!” “这……晚辈不愿假手别人!” “忘我和尚”作色道:“孩子,你很有志气,但错了,武林公义是要靠武林侠义之士共同维持的,不能一味以牙还牙,以杀戮来解决,那定会自绝于人!” 吴刚心念数转,道:“晚辈谨受教!” “还有,暂停流血,以待势态发展,你能答应贫僧么?” 吴刚想了一想,道:“晚辈尽量克制自己!” “你打算何往?” “赴‘地宫’!” “地宫?” “是的!” “忘我和尚”沉重地点了点头,道:“是的,你应该去一趟!” 这句话显然寒有别的意思,但吴刚没有去深想,心里只急着要离开怪和尚单独上路,当即深深一揖,道:“大恩不言谢,晚辈谨铭于心,告辞!” “孩子,珍重,勿妄逞血气之勇。” “晚辈记下了!” 说完,弹身顺宫道疾驰而去。 这一天,来到排子河畔的三官集,距樊城已不远了,吴刚不由紧张起来,他在集上打尖过午,一面吃一面考虑见到“优灵夫人”之时,将如何启口解释拒婚的原因,同时,对方肯不肯接见自己…… 按路程来算,入夜可以赶到那坟场,是入“地宫”的最好时刻。 他不期然地又想到了薄命红颜吕淑媛,她怎样了?平安吗? 于是,连带勾起子对“妖中之王欧阳残”夫妇与“万邪书生曲九风”刻骨镂心的恨,这笔债,非讨不可,吕淑媛也非救出不可。 过樊城,渡汉水,向北便是“武盟”所在地的隆中山。 他暗自决定,“地宫”事了,即赴“武盟”,可以利用“公义台”把“妖中之王”等各个消灭,然后直闯总坛,向“武林盟主”算帐…… “龙剑”是胞兄吴雄的兵刃,即然落在“灰衣蒙面客”之手,大哥的下落,必须着落在他身上。 “是时候了!” 他猛一拍桌,脱口自语了一声。 所有在座的食客,全以惊异的目光投向他。 吴刚顿省自己失态,正待付帐出门,忽见四个歪戴帽,半袒胸的汉子,大步走入,这四人的面孔,十分厮熟,可就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在座食客一见四名汉子入店,有的忙着会帐离开,有的,低头吃喝。 店内顿时鸦雀无声。 “砰!” 当先的大汉,用掌重重一拍柜台,带着浓重的豫南口音道:“给爷们来两斤熟切,四碗头蹄,一坛白干!” 掌柜的没口子应着:“是!是!四位请里边坐,麻皮,招呼客人!” “喳!” 麻面小二应了一声,弯着腰走过来,堆下一脸硬装出来的笑容,道:“请!请!里面有空桌!” 那为首的大汉一咧嘴,怪声嚷道:“他妈的,小麻皮,动作利落些,爷们渴了!” 麻面小二连声应道:“是!是!……” 吴刚一眼触及为首大汉脸上刺目的青记,猛地想起来了。 一段凄惨的回忆,浮现脑海—— 天王庙中,蔡管家遇害,“铁心太岁胡非”救了他,赠他金银,要他远走边荒,他亡命到了樊城,城厢茶店中钱财露了白,被这四名痞棍拦路抢劫,不谙武功的他,几乎丧生拳脚之下…… 这一幕历久犹新,真是冤家路窄了。 四名汉子,在吴刚侧面的空桌上各据一方坐下。 吴刚心中暗忖,这些下三流的东西,值得计较么? 又想,看样子这四个家伙,必是无恶不作的地头蛇,从这些食客的畏惧之状便可知道,像自己所遭遇的那种故事,不知重演了多少遍,受害的何其多? 除掉这四个蛇鼠! 吴刚心中作了决定,当下偏头朝四个汉子冷冷一笑。 那面有青记为首大汉一瞪眼,道:“朋友是哪道上的?” 吴刚脱口道:“黑道!” 这话答得离了谱,四名大汉不由哈哈一阵狂笑。 那为首的意存调侃地又道:“朋友在黑道中算老几?” 吴刚一翘大拇指,道:“这个!” 四大汉笑容一敛,为首的皱了皱鼻子,道:“这个是什么?” 吴刚嘿嘿一笑道:“不懂么?这叫龙头!” 青记大汉皱了皱鼻子,斜起一只眼道:“青龙抑是红龙?” “吸血黑龙!” “哈哈哈哈,朋友何处开山立柜?” “南七北六!” 这真是牛头不对马嘴。 小二端了杯筷过来,吴刚轻轻一敲桌面道:“放这里!” 小二一怔,没了主意。 青记汉子朝其余三人挤了挤眼。道:“这位朋友请客,来,挪座!” 四名汉子果真自己移座到吴刚这桌来,青记汉子与吴刚对面,其余两人在上首,一人在下首打了横。 小二只好布下杯筷。 青记汉子打量了吴刚几眼,道:“朋友如何称呼?” 吴刚一撇嘴,道:“噫!老相识,阁下如此犍忘么?” “这……呃!老相识!哈哈哈哈,不错,老相识!” 酒茶送上,青记汉子一瞪眼,大声吆喝道:“换大碗来,谁耐烦用这小杯子!” “哗啦!”四只土瓷杯子全部落了地。 小二敢怒不敢言地换上了四只大碗,并替客人倒满了一碗。 “小麻皮,酒再加一坛,外加一盘烧卤,一只全鸡,这位朋友请客!” 小二望了吴刚一眼,应了一声:“是,大爷!” 现有食客,已走了大半,新来的略一张望,掉头了。 吴刚哈哈一笑道:“各位尽量!” “当然!” “当然!” “哈哈哈哈,朋友够意思!” “机会难得,四位以后可能不再有机会了!” 四汉子被这话说得一怔。 吴刚举杯道:“请!请!” 四名汉子见吴刚文生装束,面目佼好,像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子弟,遂也不把那句话放在心上。四名汉子目中无人地大吃大喝起来,不到片刻,一坛酒吃了个坛底朝天,小二开了第二坛—— 就在此刻—— 一个面有菜色,破衣敝履的落魄文士,走入店中,一抬头,目光盯在吴刚面上。 吴刚暗自一惊,仔细一辨认,赫然是拜兄宋维屏易容改装的,登时心花怒发,先使了个眼色?然后起身拱手,酸溜溜地道:“宋兄,人生何处不相逢,睽违迄今,已两易寒暑,不道在此幸遇,哈哈哈哈,请!请!” 宋维屏也长揖还礼,高声道:“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吾弟风采犹昔,足慰故知!” 说着,走向吴刚桌前。 小二忙着搬椅子,布杯筷,与吴刚并肩而坐。 四汉子直了眼,对这穷秀才一肚子的不自在。 宋维屏穷凶饿极地拿起酒杯,一口喝光,向吴刚照了照,再自行斟满,然后三筷子熟切牛肉入口,就衣袖揩了揩嘴,才笑嘻嘻地道:“这四位……吾弟尚未引见。” 吴刚哈哈一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仅这么一句,没了下文。 宋维屏附和着道:“飘萍偶聚,亦人生快事,来,小生敬各位一杯!” 四汉子愣愣地就碗喝了一大口,青记汉子目注吴刚道:“我青面虎没念过什么劳什子书,不会掉文,朋友是出来看世面的么?” 吴刚一点头道:“正是这句话!” “朋友这剑……” “哦!这个么?许多游学仕子,不是也佩剑么,兴之所至而已!” “朋友必是富家公子?” “好说!好说!” 青记汉子向其余三人眨了眼,意思是又碰上了肥羊。 宋维屏想是饿了,只顾大吃大喝,那副吃相,仍不脱化子气,吴刚几乎笑出声来,忍俊不置地道:“兄台,你也豪迈如昔呢。” 宋维屏一抬头。得意道:“贤弟过奖,酒逢知己干杯少,愚兄岂可惜量!” 吴刚一拍手道:“妙极,他乡逢故旧,该开怀畅饮,来,你我尽三觞!” 说完,真的执壶与宋维屏连尽三杯。 青记汉子皮笑肉不笑地道:“朋友准备何往?” 吴刚故意把声音放低,道:“在下带一批珠宝到襄阳,顺便收讨欠租!” 四汉子欣然色喜,互望了一眼,青记汉子一抹嘴道:“朋友,叨扰了,我兄弟有事先行一步。” 吴刚一抬手道:“各位务必尽兴,以后再没有这等机会了!” 青记汉子业已听出话有蹊跷,脸色微微一笑道:“朋友,因何没有机会?” 吴刚俊面一沉,道:“死囚在临刑前照例有一顿酒食!” 四汉子虎站起身来,个个目露凶光。 吴刚冷冷道:“坐下!” 青记汉子嘿嘿一笑道:“朋友,拿小命开玩笑?” 吴刚右手五指,在白木桌上一插,直到没指根,再次道:“我说坐下!” 四汉子亡魂尽冒,做梦也估不到错把阎王当菩萨,“咚!”地坐了下去。 吴刚轻轻拔出手指,淡淡道:“区区在下人称‘索血一剑’!” 这一报名号,四汉子登时面已如土色,筛糠般地抖了起来。 宋维屏哈哈一笑道:“来!来!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归极乐早超生!” 说完,自顾自干了一杯。 吴刚冰寒至极地道:“各位记得樊城外茶馆中一个穷小子被照顾的那档子事吗?” 四汉子脸孔变了形,为首的青记汉子语不成声地道:“尊驾……就是那……那……” 吴刚咬着牙道:“你们作的孽大概不少了,杀你们实在污了宝剑,听着,本人不是为了报复,因为你等还不配本人报复,但必须为一般无告的安分人民除害!” 店内食客已走的半个不剩,店伙们远远站着,苦脸愁眉。 吴刚扔了一块碎银在桌上,一挥手,道:“走,到外面去!” 四汉子像风瘫了似的,连动都不能动了。 “索血一剑”四个字,在他们心目中,是死神的代表、恶煞的化身。 吴刚再次道:“走!到外面我给你们机会,凭命运决断生死!” 四汉子觳觫地站起身来,向外走去,每一步似有千钧之重。 店伙们瞪眼而望,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四个独霸一方的地头蛇,竟受制于一个白面书生? 吴刚与宋维屏在后跟随。 四人到了门外凉棚之下,吴刚冷喝一声道:“现在不许动!” 四人依命站住,不少行人驻足而观,有的在望了一眼之后,匆匆走避。 吴刚寒声道:“听我数一,你们开始逃命,数到三本人便出手!” 就在此刻—— 一个黑衣老者,从不远的转角发缓步行来。吴刚的目光何等犀利,乍看得这老者似曾相识,细一辨认,不由杀机陡起,来的,赫然是“七灵仙境”内,见过一面的第三灵,第三灵在此现身,的确大出他意料之外。 黑衣老者大概也认出了吴刚,远远止住脚步。 吴刚立即悄声向身旁的宋维屏道:“离开我,快,不管怎样,别跟我接触。” “什么事?” “快些!” 宋维屏莫明其所以地装作看爇闹的人,徐步走开。 吴刚沉声数出了: “一!” 四名汉子没命狂奔,大概是慌不择路,事先也没讲好,竟然四人逃向同一方向。 “二!” 四人已奔出五丈,路人纷纷避开。 “三!” 那尾音尚在荡漾,惨号已起,四人,死做一堆。 惊呼之声,震耳而起。 吴刚徐徐归剑入鞘,没事人儿般的,举步向前走去,似乎他杀人是家常便饭,又似乎这四人根本不是他杀的。 惊呼声中,夹着称快的呼喊: “杀得好!” “恶贯满盈……” “善恶到头终有报,老天仍是有眼的!” 吴刚不疾不徐地向街路尽头走去,他知道第三灵必定会追踪而至,是否“花灵”之叛变与“书灵”之死,已为对方知悉了呢?他在盘算,如何对付第三灵? 他头也不回地直走,这小集是沿大道两旁设市,街也是路,路也是街,只这么一条,其余的是住家巷道。 渐渐,行人疏落,业已来到集外。 “站住!” 他听得出是那老者的声音,当下止步回身,杀光闪闪的眸子,罩定了对方。 黑衣老者仔细打量了吴刚一眼,沉声道:“索血一剑,记得老夫么?” “阁下是谁?” “你的朋友!” “朋友?” 老者似有所忌惮似地后退了一步,挤出一抹笑容,道:“你忘了,令师姐曾介绍过,老夫等是你师姐弟唯一朋友!” 吴刚有些莫明其妙,但聪颖的他,立即悟到了所谓师姐,必指“花灵”,看样子这次变故对方无所悉,心思一转,计上心来,可是他无法想象自己丧失心志之时,是什么神情,照常情而言,对方既利用自己作刽子手,三分木愣七分凶,总不会太离谱。 心念之中,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对方,冷森森地道:“报名?” 老者皱了皱眉,道:“你真的忘了?” “唰!”寒芒乍现,吴刚已掣剑在手。其实,他确实不知第三灵的名号。 老者似乎吃了一惊,忙悄声道:“老夫‘人灵’!” 吴刚故作姿态,偏头沉思了一下,道:“嗯!对了,师姐说过。” “把剑收起来吧!” “唔!”长剑重新回鞘。 “我们边走边谈!”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别忘了,我们是友非敌!” 吴刚木然点了点头,举步便走。 宋维屏可傻了眼,只远远地跟着。 “人灵”边走边问道:“为何杀那四个小玩意?” “高兴!” “嗯!令师姐呢?” “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 “不错!” “人灵”大感意外,“花灵”是受令负责控制吴刚的,怎会擅自离开呢? “她怎会离开你?” “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他这种应对,无形中符了一个失常者的反应,使“人灵”再也不会疑及其他,耐心追问道:“她何时离开你?” “昨夜!” “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 “她说了什么没有?” “要我上路,她会追上来!” “她没说去做什么?” “朋友,你问的太多了!” “人灵”一怔神,自顾自地苦苦一笑,又道:“你现在准备何往?” “当然在道上等她!” “如果贵师姐不来找你呢?” 吴刚止步,一瞪眼,道:“胡说!” “人灵”可有些心里发毛,他十分清楚吴刚目前的功力,如果应付不当,后果是非常可怕的,倒是吴刚并不知道在“七灵仙境”,服食“玉灵石侞 然,‘索血一剑’与我方是敌非友!” “嗯!” “还有一事可虑……” “何事?” “金刚盟!” “届时只有我七兄妹悉力对付了。” “大师兄尚有何指示?” “命六妹先行出谷,与你协力行事!” “时机不嫌过早?” “此子如由六妹控制,当有奇效……” “大师兄所言极是。” “花灵”抬起了头,粉腮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喜色。 “书灵”冷冷地道:“大师兄,此事请再考虑!” “天灵”灰眉一紧道:“七弟有什么意见?” “书灵”先扫了“花灵”一眼,才道:“六姐虽说年逾知命,但炼颜有术,不殊少艾……” “我正利用此点,以遮盖江湖人眼目!” “可是……” “可是什么?” “花灵”发出数声刺耳的冷笑,插口道:“七弟担心小妹为德不卒,恐生尘念,是么?” “书灵”报以一声冷笑,道:“也许小弟多虑,但六姐心中明白!” 语中带刺,暗寒“花舍”中“花灵”对吴刚动情的那回事,别人不知,“花灵”当然十分明白,愤然作色道:“七弟,你出言审慎些,我不是外人,‘七灵’是七而一,不可分的!” “书灵”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小弟失言了,请恕罪!” “天灵”威凛道:“就是如此决定,毋庸再议了,二弟,着手施为吧!” “是!” “地灵”应了一声,再俯下身躯,骈食二指,正待…… 坐在“天灵”右侧的老者,突地开声道:“二师兄且慢!” “何事?” “先搜搜他身上;也许能找出些蛛丝马迹,判断他的来历!” “地灵”哦了一声,放松二指,伸入吴刚怀中,一阵掏摸,抓出来放在厅地上检视,首先入目的,是吴刚在“花舍”中自行卸下的人皮面具。“地灵”反复看了两遍,再解开另两个小包,一包是一些价值不菲的明珠与赤金锭,另一包有假须假发与两张人皮面具。 “哈哈哈哈……” “地灵”得意万状地笑了起来。 “天灵”紧张地道:“二弟发现了什么?” “地灵”手一扬,展示那些面具,道:“险些被这小子瞒过……” “那是面具?” “不错!” “怎样?” “所谓‘索血二剑’、‘索血三剑’,实际上是他一人所化!” “啊!” 其余六灵,全惊呼出了声。 “地灵”接着又道:“这些面具,制作十分津巧,三弟,你对此道是内行,请来识别一下!” 那坐在“天灵”右首的老者,离座来到“地灵”身边,接过面具审视了半晌,一摇头道:“看不出来路!” “地灵”皱了皱眉头,道:“这点我看不必贯神研究了,现在既已证明‘索血’三剑也者,只是他一人的化身,问题就简单得多了,只要他一现江湖,便可引出他的身后人,呀!不对……” “天灵”一抬眼,道:“什么不对?” “让我想想!” “地灵”闭目低头,抓耳搔腮,久久,突地暴睁双目道:“原来是他!” “他是谁?” “武圣吴永泰遗孽!” “啊!” 六灵全为之色变,齐齐惊“啊!”出了声。 “天灵”目射津光,扫了几眼毫无知觉的吴刚,沉重地道:“是年前出现江湖的那小子?” “不错,他叫吴刚!” “一年前他不谙武技……” “是的!” “短短一年多工夫,除非是奇迹,谁能造就成这等高手?” “也许真的是奇迹!” “二弟如何认出他来的?” “身材相貌,就其那一双与众不同,时露恨意的眸子。” “你以前与他见过面?” “没有,就手下人描述!” “这就不能遽下断语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此点不难,小弟可传当日见过他真面目的辨认。” “嗯……这又得重新策划了!” “大师兄之意……” “如果他真是‘武圣’遗孽,最好是毁掉。” “小弟不以为然,不追出他身后之人,后果堪虑,而且,这等身手,如不加以利用,未免可惜。” “仍照原定计划行事么?” “小弟认为该如此,大师兄别忘了合你我七人之力,尚无法对付的那老怪物,可能尚在人世……” “不可能,他已数十年无闻了。” “但不可不防患未然!” “利用这小子对付那老怪物?” “小弟正有此想!” “花灵”优优启口道:“老怪物,莫非是指一甲子前的恐怖人物‘赤面金刚’?” “地灵”一颔首道:“不错,正是指他。” “小妹也认为不可能。” “为什么?” “当年‘赤面金刚’的单传弟子,成立‘金刚盟’,崛起中原武林,如昙花之一现,如‘赤面金刚’仍在,岂容后生小辈‘无敌美剑喀吴雄’逞能,战未终场,便宣告退出武林?” “六妹,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金刚盟’突然退出武林,必有其他原因……” “什么原因?” “尚在追查之中!” “看来已成武林悬案了……” “目前已将届揭晓阶段。” “何以见得?” “大洪山中,十二金刚亡其半,‘魔湖歌声’主人亦被炸身残,照判断,所谓‘魔湖’,必系‘金刚盟’盘据之所,该盟受此重挫,势必倾巢而出,届时,一切便可分晓了!” “书灵”一晃脑袋道:“果尔,则事不谐矣!” “地灵”瞟了“书灵”一眼,没有说话。 “天灵”开口道:“设使‘赤面金刚山石上,再反弹到地面,寂然不动,耳鼻口中,全溢出鲜血。 小雪飞扑过去,坐地半抱起慕容婉仪,泪如泉涌,凄厉地嘶听道:“魔鬼,你杀了小姐!” 吴刚看见血渍,照例发出一阵狂笑,缓缓举步前趋,口里道:“你也得死!” 四个字,令人不寒而栗! 沙!沙!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充满了无穷的杀机。 小雪起先是惊怖莫名,但继之却悲愤填膺,轻轻放落慕容婉仪,虎地立起娇躯,怒指吴刚道:“魔鬼,我与你拼了,但记住,你会十倍付出代价的!” 说完,举步前趋,向恶煞般的吴刚迎去。 场面血腥而恐怖…… 身体迅速的接近,小雪双手紧握了两把暗器,她存心要与吴刚拼个两败俱伤,当然,由于功力的悬殊,可能不会如愿,但她已把生死全抛度外了。 就在这生死决于俄顷之际—— 一声暴喝,倏忽传来。 “住手!” 另一个声音道:“小雪姑娘,离开他!” 小雪充耳不闻,前趋如故。 “嗖!嗖!嗖!”数条人影,由屋顶疾泻而落; 吴刚被这意外的情况吸引了注意力,脚步不期然地停住了。 一道疾劲的罡风卷处,小雪被震退了四五步。 来人迅速地排成半月形,半包围了恐怖凶手吴刚。 现身的,赫然是“无事生非杜宇”,“忘我和尚”,“铁心太岁胡非”,“地宫”护法易永寿,丐门小长老宋维屏,每一个,都是当今武林响当当的人物。 吴刚环视诸人,毫无惧色,眸中的杀机更加炽烈了。 小雪厉叫一声,扑了上前,但被易永寿一把抓住。 “小雪,冷静些!” “我……不要活了……” 小雪,他已不是原来的吴刚,他中了肖小诡计,业已丧失本性,他所作的,他自己不知道。 小雪泪痕斑剥,吃惊地睁大了双眼,栗声道:“易护法说什么!” “他业已丧失本性!” “丧失本性?” “不错,他不知自己所为……” “可是……小姐……” “怎样?” “可能无救了!” “无救了?” 所有在场的,异口同声惊呼。 易永寿拉着小雪,转身向慕容婉仪躺卧之处奔去。 宋维屏叹了一口气,道;“一步之差,不及警告慕容姑娘,造成了这天大的憾事!” “忘我和尚”面上的肌肉在阵阵抽搐,落腮胡须猬张,双目瞪如铜铃。 “无事生非杜宇”沉重道:“和尚,这便怎处?” “忘我和尚”沉痛地大吼道:“我们合力毁了他!” 在场的全都骇然一震,宋维屏栗声道:“大师,他是无辜的!” “忘我和尚”咬紧牙关道:“他已成了魔鬼的工具,可怖的刽子手!” “大师出家人慈悲为本,岂可说这等话?” “施主,杀一以救千百人,亦是为善!” 宋维屏抗议道:“本人坚决反对!” “无事生非杜宇”道:“先合力制伏他,再依原定计划行事!” “忘我和尚”道:“制伏不了呢?” “铁心太岁胡非”慨然道:“合我等之力,如伏不了他,这是天意要使中原武林沦落,夫复何言!” “忘我和尚”深沉地道:“依贫僧之见,如制伏不了,不择手段毁了他!” 宋维屏怒吼道:“大师,你无权说这种话!” 吴刚早已不耐,冷酷地开口道:“今天到此的谁也别打算活着出去!”凶芒熠熠的目光,扫了诸人一眼,停留在“忘我和尚”的脸上,又道:“你应该第一个先死!” 死字出口,一掌朝“忘我和尚”当胸劈去!劲道之强,震世骇俗。 “忘我和尚”举双掌全力迎击。 “砰!”然一声巨响,劲气四溢,余波裂空有声,吴刚纹丝未动,“忘我和尚”已退到八尺之外,掩口胡髭一片殷红。 “无事生非”怪叫一声:“消耗他的真力!” 于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场面,叠了出来。 四名不可一世的高手,此进彼退,联合迎击。 仅只片刻工夫,院内的花树山石,全被劲气夷平。 惨烈的搏斗,持续盏茶时间,吴刚犹如疯虎,毫无败相,真气似乎用之不竭,而联手的一方,数宋维屏的功力较差,业已口喷血沫。 搏斗的声浪,震动了整个客栈,但没有人敢沾染这江湖凶杀之事。 旁边,易永寿高声叫唤道:“诸位,在下先走一步,这丫头恐怕活不了!” 说完,由小雪抱起慕容婉仪,双双越屋而去。 众人听得清清楚楚,但不敢分心。 酷烈的搏斗,持续下去…… 吴刚若非失去“凤剑”,眼前的几位高手,怕不早已横尸,他目前所凭的是深厚的功力,论拳掌招式,仅仅比宋维屏强些。 “砰!” 宋维屏首先不支,栽了下去。 紧接着,“铁心太岁胡非”在硬接了吴刚一掌之后,吐血而退。 只剩下“无事生非杜宇”与“忘我和尚”仍联手作殊死之斗。 人,总是人,功力再高,体力仍有其极限的,吴刚面如噗血,出手已渐失凌厉,但因本性丧失,一股凶残之气在支持着他。 当然,他如果不能解决对手,自己会支持到倒地为止。 这是一场武林中百年罕见的搏斗,以“无事生非”“忘我和尚”这等高手而言,若非情况特殊,说什么也不会联手对付人的。 吴刚除了死拼,什么后果,全没有想到。 双方交手,已近两百回合。 一声暴喝传处,“无事生非杜宇”一掌击了吴刚前胸。 “哇!” 吴刚惨哼一声,踉跄后退,张口射出一股血箭。 “忘我和尚”跟着上前又是一掌。 吴刚仰面栽了下去,但随即又站了起来,面目凄厉如鬼。 “无事生非”长长透了一口气,道:“和尚,再出点力,我们带走他!” “忘我和尚”一抹口边血渍,喘着气应了一声:“好!” 忽在此刻—— 一声娇喝倏地传来:“慢着!” 随着喝话之声,一条人影,飞泻落在吴刚身边,来人一身表布衣裤,青帕包头,左手提着一个包袱,右手执一柄带鞘长剑。 吴刚转目一看,—喜孜孜道:“回来了!” “无事生非杜宇”激动地道:“就是这女妖!” “忘我和尚”栗声道:“花灵关冷霜么?” “不错!” “花灵”目光一扫现场,扔下手中包袱,陡地掣出剑来,递与吴刚道:“剑,拿着!” 吴刚接了过来,凶煞之气又告复苏。 “花灵”冷森森道:“师弟,这些都是我们的仇人,一个也不能放走!” 吴刚一点头,手中剑斜斜上举,剑尖芒吐数尺…… “无事生非”杜宇火眼金睛暴睁,大声道:“关冷霜,止住他!” “怕死么?” “笑话!” “那就准备登天吧!” “关冷霜,‘七灵’仍健在人间吧?” “这不关你老怪的事!” “如果‘七灵’健在应该只剩六灵了!” “什么意思?” “你心里该非常清楚。” “花灵”神色大变…… 寒芒乍闪,剑气撕空,吴刚剑已出手。 “无事生非”与“忘我和尚”各劈出一道罡风,双双闪电般弹了开去…… “哇!” 惨号栗耳而起,“铁心太岁胡非”作了替死羔羊,栽倒血泊之中,因为他正站在“无事生非”与“忘我和尚”身后,两人这一闪开,剑锋便落至他的身上。 若非吴刚剧战力乏,且受了内伤,这一剑“无事生非”与“忘和和尚”是很难躲开的,至少必有一人躺下。 吴刚口中发出一串惊人的狂笑,目光射向近身的宋维屏。 “忘我和尚”眼中似要喷出血来,但却有泪水在眸中打转。 “无事生非杜宇”再次厉声道:“关冷霜,制止他,我老人家有话给你谈!” “花灵”阴阴一笑道:“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你将后悔莫及……” “没有什么值得后悔的!” “比如说‘书灵’之死……” “花灵”芳容惨变,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厉声道:“老怪物,偷尸盗剑是你的杰作?” “无事生非”嘿嘿一笑道:“我老人家既插上了手,向不中途退缩,必周旋到底。” 吴刚听到“盗剑”二字,一侧身,面对“无事生非”,手中剑扬了起来…… “花灵”厉声道:“你偷尸盗剑的目的何在?” “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你先制止他再说!” “老怪物,你们没有机会了,交易免谈吧!” “姓关的,你也没有机会了!” “什么意思?” “你知道残害同门的后果,你那几位师兄不会放过你的。” “花灵”额上冒出了汗珠。 “无事生非”紧迫着又道:“我老人家与这位和尚要全身而退,大概还可以办得到,万一不能,我老人家也早有安排……” 吴刚虽本性迷失,但并非白痴,这些对话,使他迷惑不解,他有一种希望明白的意识,因之,他手中的剑自动地慢慢垂了下来。 “花灵”权衡了一下利害,无可奈何道:“姓杜的,你想怎样?” “做笔交易,两不吃亏!” “开个价钱看?” “你师弟被杀之事,除我老人家等几人外,别无人知,尸体可以消毁……” “代价呢?” “解了这小子的禁制!” “禁制二字何解?” “无事生非”哈哈一笑道:“关冷霜,真佛面前不烧假香,我姓杜的天上事知一半,地下事全知,少来这一套,要我老人家抖出你三代履历么?” “花灵”默然。 吴刚侧耳而听,他在想“禁制”二字的含义。 宋维屏冷声插口道:“花灵,你如果想活下去,还是做成这笔交易吧!” “忘我和尚”沉声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花灵”冷酷地一笑,道:“我并非三岁小孩,如果各位被埋葬了,‘书灵’之死何人可证?这笔帐为何不能记在丐帮,地宫等名下?” “无事生非”不屑地道:“关冷霜,你把我老人家估计太低了!” 这句莫测高深的话,使“花灵”一怔神。 吴刚冷冷道:“师姐,我要下手了?” “花灵”尚未开口,宋维屏抢先道:“姓关的,再有半个时辰,如我小化子不出面取消命令,你与吴刚所做的好事与‘书灵’被杀于高升客栈的新闻,将传遍江湖,后果你自会知道。” “花灵”打了一个冷噤,道:“我们同归于尽好了!” “算盘那么如意?” “不信么?不必‘索血一剑’出手,谁也别想活着离开,听说过‘见影蚀魂’这玩意么?” “无事生非”老脸为之一变,接过话道:“你敢用这人神共愤的东西?” 宋维屏与“忘我和尚”可能不知“见影蚀魂”为何物,倒没什么特殊反应,听“无事生非”这一说,登时面现惊疑之色。 “花灵”转向吴刚道:“师弟你退开,监视着不许人离开。” 吴刚可真听话,片言不发地退到一个角上,按剑而立。 “无事生非”沉声道:“时间不多了,速作决断!” “花灵”阴狠地道:“我在想店家在发现这些尸体后如何处置!” “无事生非”淡淡道:“我老人家却在想你一旦成为残废之后,将如何现世!” “凭什么?” “凭这个!” 口里说着,手指朝“花灵”身上一指。 “花灵”下意识地朝身上一看,登时惊魂出了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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