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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以牙还牙 ( 本章字数:22637) |
| “妖中之王欧阳残”略一迟疑,进入房中,并不就坐,目光四下一睃巡,道:“令师姐呢?” 吴刚恨得牙痒痒的,强捺住道:“不知道!” “妖中之王欧阳残”显然觉得有些惴惴不安,能令这黑白两道闻名丧胆的魔王感觉不安,大概除了吴刚,武林中已没—有几人。 “你……不知道?” “不知道便是不知道!” “贵友呢?” “谁?” “人灵!” 吴刚心中一动,这魔头居然也知道“人灵”与自己搭上了路,他现身何为?若非“武盟”业已知道“七灵”出世,采取行动便是“七灵”与“武盟”之间有某种秘密的关系存在,“七灵教”当年被现今的“武林盟主”所灭,照理“七灵”不可能全部安然无恙,同时双方该是水火之势,若非自己被引入“七灵仙境”,这可怕的秘密将不为世人所知,“一妖”的企图非弄明白不可。 心念之中,坐回原位,故意装做有些木愣地道:“报名!” “妖中之王”沉声道:“老夫复姓欧阳,字残!” “欧——阳——残!” “不错!” “来此何为?” “今师姐邀老夫助你姐弟报仇!” 这话,与“人灵”口吻完全相似,吴刚心头疑云更盛,他本打算就此毁了这魔头,这一发现,使他觉得有暂缓下杀手的必要。 从种种迹象看,这中间有一桩极为骇人的武林秘密。 待到“人灵”回转,也许可从双方的晤对中测出些端倪,最有利的条件是对方仍认为自己本性未复,毫无顾忌。 当下一摆手,道:“请坐,敝友立即回转!” “他外出何事?” “嗯——寻找敝师姐的下落!” “妖中之王”吃惊地道:“令师姐失踪了?” 这老坚巨滑的魔头,轻轻朝椅上一坐,两道利电般的目光,直照在吴刚面上,似要看彻他的内心,可能,这魔头已动了疑念。 吴刚凶芒立射,冷冷地道:“在下不喜欢这种目光!” “妖中之王”改容一笑道:“索血一剑,你不能敌视老夫……” 吴刚冷酷地道:“在阁下的真实身份未证明前,最好安分些,在下随时会杀你!” “妖中之王”老脸掠过一抹陰残之色,没有再开口。 空气显得十分诡谲。 吴刚心念疾转,如果自己此刻继续追问的话,势必会露出破绽,如现在扑杀这老魔,一方面是泄恨,另一方面将来向“武林盟主”索仇时,可减少一个劲敌…… 想到这里,杀机又告燠炽起来,缓缓起身,挪步到房门口,故作张望,其实他是堵住出口,以备一击不中时,老魔免脱。 “妖中之王”可没知道这小煞星的意念;仍稳坐不动。 吴刚极想杀他,但他渴望揭开谜底,是以犹豫着没有动手。 蓦地…… 人影一晃,“人灵”业已回转。 吴刚不由一窒,要对“妖中之王”下手,已是不及了。 “妖中之王”起身迎向房门。 “人灵”一眼瞥见,不由“噫”了一声。 吴刚陡地拔出“凤剑”,冷厚地道:“他是友是敌?” “人灵”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一摇手道:“是朋友!” 吴刚收回剑,道:“敝师姐下落如何?” “没线索!” “没线索?” “嗯!我们又须立刻上路……” “为什么?” “你仇家之中,有几个极厉害的,在襄阳附近现身!” 吴刚心里暗骂了一声“不知死活!”居然仍想把自己当屠杀的工具,这些所谓仇家,是些什么人物呢? 心如此想,表面却不动声色,故作激越地道:“我们马上走!” “妖中之王欧阳残”与“人灵”是素识呢?还是早经约定?两人见面,并未寒暄,也没有什么场面话。 也许,这两个魔头认为面对一个功力虽高,但本性与记忆尽失的傀儡,可以一无忌惮。 “人灵”目注“妖中之王”道:“区区适才得到专人传讯,隆中山有警!” 隆中山是“武盟”所在地,吴刚登时心弦一紧。 “妖中之王”眉毛一扬道:“有警?” “不错!” “那老夫先行一步……” “阁下寅夜来此,有何见教?” “顺道探访!” “如此请便!” “妖中之王欧阳残”临行深深看了吴刚一眼,出门消失在夜空中。吴刚有些后悔,没有把那魔头毁了,只是从双方的晤对中,判断出双方之间无疑地有某种秘密存在,欧阳残若非也识得“七星”暗号,不会寻到这客栈中,因为他说顺道探访,而自己与“人灵”投店不过半日而已,事先双方并无约会…… “人灵”显得十分急躁地道:“我们走!” 吴刚心念电转,是否现在下手,制住这魔头,迫他招供内情,然后毁掉?但旋又想到他所说的襄阳出现仇家,到底又是什么卑劣的陰谋,何不待到襄阳之后,相机行事?心念及此,漫应了一声道:“好吧!” 两个并未惊动店家,越屋而出,星夜上道。 这一天,途经樊城,吴刚亟想拜访“地宫”,但又舍不得放弃“人灵”这一条线索,如果要离开“人灵”,只有杀之一途,考虑至再,仍随“人灵”渡过汉水。 襄阳,傍汉水之滨,是水陆重镇,商业鼎盛,市面繁荣,是个大去处。 由襄阳转北,便是隆中山。 吴刚脑海中不禁浮起不久前,“藏龙庄”中,向“神刀会”索仇的一幕。 进了襄阳城,“人灵”并未投店,带着吴刚进酒楼打尖。 酒食之间,“人灵”面带诡谲地道:“小兄弟,老夫今晚带你去一个地方,见几位朋友……” 这“小兄弟”之称,使吴刚心头作呕,佯问道:“不是来寻仇家么?” “当然是,那几位朋友并非泛泛之辈,可助你索仇!” “是些何等人物?” “见面后老夫再为你引介!” “敝师姐呢?” 提到“花灵”,“人灵”神色立现不安,悠悠地道:“老夫沿途作了暗记,令师姐会寻了来!” 吴刚故意道:“她会不会出意外?” “人灵”老脸一变,好半晌才道:“想来不会!” “前后将近十天了,为什么不见人影?” “这……老夫已安排了人探查!” 一顿酒饭吃了下来,已是起更时分,会帐下楼直朝西城外奔去。约莫奔行了十里左右,灯火由疏落而至于无,看来这是一片荒郊僻野。 吴刚心内暗忖:他要带自己到什么地方? 突地,眼前现出乌沉沉一片黑影,看来是一座森林。 顾盼之间,已临切近,只见这座树林,全属参天古柏,稠密浓陰,马道笔直伸入林中,马道尽头,露出了一抹灯光,隐约可见巍峨的门楼。 看样子这是一幢巨宅大院,不由脱口问道:“是此地么?” “不错!” “什么所在?” “进去就知道!” 吴刚不再多问,到了林尽处,才发觉这庄宅竟有深壕围绕,一道长约五丈,宽丈余的大木桥横跨壕上。 “人灵”撮口发出一长声两短声又一长声口哨,想来是暗号。 久久,没有反应,“人灵”再发暗号,林中始传出一长三短回应。 “我们进去!” 过了桥,通过优森的林道,灯光逐渐明显。 接近宅门,吴刚目光扫处,心头为之大大一震,只见这巨宅虽已古旧,但气派犹存。影壁前约六七丈见方的空场,全系青石板铺砌。两根灯柱,各吊了一盏“气死风”灯,略显昏黄的灯光,照着气势十分的门楼。门楼两侧,分列一对硕大无朋的石狮,靠右是一根旗杆,一望而知是有功名的世宦人家。 两边侧门洞开,中门的正门紧闭,兽头巨环,已见锈蚀,油漆斑剥,门头上一方直立津雕的匾额,泥金剥落,依稀可辨是“敕建状元府”几个字,由于下侧年代的剥蚀,已不辨是何朝代的状元。 门楼上,竟然蛛网尘封,这使吴刚心中又是一动,看来这状元府业已荒废,而被江湖人据为舵坛。 目光下移,才发现侧门两边靠壁,各站了四名执剑武士。 这到底是什么所在? 存疑之间,已到了门楼前的台阶下,那八名武士,一动不动。 “人灵”口里微微发出一声冷哼,大概是怪这八名武士无礼,大声道:“老夫要见此间主人!” 八名武士连眼都不眨,毫无反应。 吴刚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但他装痴作聋,没有开口。 “人灵”大踏步走上台阶,口里嘟哝道:“这些崽子该整顿一番了!” 听口气,“人灵”与此间主人的关系必非泛泛。 台阶只有三级,“人灵”作一步踏了上去。 奇怪,那八名衙门武士,仍没有动静。 吴刚跟了上去。 “呀!” “人灵”惊呼了一声,脸色大变窒在当场,不动了。 吴刚突然警觉,一个迈步,逼近右首的四武士,用手轻轻一拂,“砰!砰!”连声,四武士僵直地仆倒地面,赫然是四个死武士,早已没有气了。左边,不用说,也是四具死尸,从死状,可以看出是被点了死袕。 “阁下,全死了?” “人灵”这才嗯哼出声,道;“到里面看看!” 话声中,人已扑了进去,吴刚自是亦步亦趋。 门里,又是一道影壁。 人甫入门,一阵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人灵”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怎么回事?”当然,这等于是自语,没人接腔。 转过影壁,是一个院落。 “呀!” 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院地中,血污狼藉,横七竖八,尽是残肢断体,约略一看,不下五十具之多,这景况,令人怵目惊心,头皮发炸。 从这些死者的死状看来,下手的若非心怀怨毒,便是极端凶残之辈。 吴刚纵目一扫,发现死尸堆中,有两柄金剑,登时心头剧震,暗道了一声: “金剑手”!不言可喻,死的全属“武盟”属下,而此地,当是“武盟”的一个秘密处所。 由此,愈加证明“七灵”与“武盟”之间,有某种关系存在。 “七灵教”是“武盟”的前身所灭,双方应是死仇,这着实有些不可思议了。 吴刚故作不知,道:“死的都是些什么人?” “人灵”额上青筋股股而冒,还夹着大粒的汗珠,厉声道:“都是你我的朋友!” “朋友?” “不错!” “是什么人下的手?” “目前还不知道!” “杀!”吴刚虎吼了一声,表示心中的愤慨,其实他是笑在心头。 “人灵”若有深意地道:“小兄弟,你会有机会的!” 吴刚在心里自语:“当然有机会,俯拾即是,第一个先杀你。”心如此想,口里却道:“区区渴望流仇人之血!” “我们到里面去!” “走!” 越过积尸的院落,穿过中门,又是一重院落,迎面便是正厅。 昏黄的纱灯依然亮着,只是毫无人迹,空气中充满了神秘与恐怖。 “咯——吱一一” 两人不由自主地一颤停了脚步。这是厅门雕花隔扇,被夜风吹动发出的声响,但在这恐怖的境况下,分外显得陰森刺耳,栗人心弦。 似乎每一个角落里,都有双神秘的眼睛在窥伺! 似乎每一个暗影中,都隐藏着杀人凶手! 吴刚的感受与“人灵”不同,他乐得看这批“武盟”爪牙被杀。 “人灵”怔了片刻,举步上阶轻轻拂出一道掌风,推开半掩的隔扇门。 “呀!” 又是一声悚人的惊呼,“人灵”步步后退,到了阶沿边才停住。 吴刚一个箭步,到了厅门边。 “呀!”他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厅中,一字式排着五张紫檀木太师椅,五名老者,被反缚在椅背上,业已凝固的血浆,淌了半个厅,一摊摊,一股股,令人目震心悚。 血污中,整齐地排着十条人退,齐膝被刖落。 五名老者,脸孔扭曲,双睛暴突,早已气绝,从被杀者表情来看,生前似经过最大的痛苦与恐怖,极可能,双退是被活生生砍落,血尽而亡。 这种杀人手法,的确够残忍。 不用说,死者全属“武盟”的人,这五名老者,身份当不低。 下手的是些何许人物呢?当然,一个人是很难办到的,下手的当在数人以上。 吴刚回头故意问道:“死者都是朋友么?” “人灵”只沉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开口,神情十分难看。 吴刚举步入厅,发现两侧各横了四具尸体,死者手中尚握着剑,看装束是“神风剑士”之流,如此厅内一共是十三具尸体。 这属于“武盟”的秘密场所,是被血洗了。 偌大一所宅第,想来死的人决不止此。 穿过屏风后的中门,又是一重院落呈现眼帘,虽然业已败落,但从那些山石花草,曲槛回栏,台阁亭榭诸陈迹看来,可以想见当年的盛况。 苔痕斑剥的白石花径,接上了第三进的厅堂。 灯火较前边明亮,走廊上高挂的纱灯,有四对之多。 吴刚缓缓举步前欺,眼看了这些凶残场面,心中不无忐忑之感。 一脚踏上阶沿,另一只脚似乎钉住了。 厅内,两根牛油巨烛,吐着熊熊的光焰,照得厅内明如白昼。 一桌酒筵,摆在居中,一个锦袍老者,独踞首座,他,赫然是“妖中之王欧阳残”,“武盟”的太上护法。两侧,各坐了一个装扮妖冶的妇人,一个手抚酒壶,另一个似已不胜酒力,伏桌而眠。 巨烛已燃烧过半,烛芯结炭总有半尺长。 这老魔倒会享受,居然拥美而酌。 难道是他下的手?但怎么会呢? 场面是静止的,没有动静,吴刚觉出情况不对,登时一阵毛骨悚然。 目光一转,呼吸为之一窒,一双人退,平放在桌上盘碟当中,血,从桌子底下漫出,在桌前地上汇成了一摊。 “死了!” 吴刚自语了一声,弹身入厅。 “妖中之王”双目不闭,两个女的也已香魂离了躯壳。 是谁?能杀得了这不可一世的魔王? “高升客栈”想杀他没有杀成,他却先一步赶来领死。 近前一看,“妖中之王”死状奇惨,由胸至腹,被利刃剖开,肝肠五腑,直拖沥到地,双退齐膝被切,与前厅那五老者一样。 厅内有打斗的痕迹和四溅的血渍,看来死者是被格杀之后,再摆上酒桌的,被杀前,死者无疑的正在饮酒,杀人者所作的安排,可说酷而虐。 是谁呢? 放眼江湖,能使“妖中之王欧阳残”横尸的,有几人呢? “忘我和尚”?“地宫”高手?丐门高手?……都不可能。 莫非是…… 一个意念冲上脑海,使他不自禁地全身一震,他想到少林“大悲和尚”所述露的秘密,父亲尚在人间,莫非父亲已展开了复仇的行动?也许是胞兄吴雄?但胞兄的成份不大,因为当年祸是他闯的,他业已流于魔鬼一途,最可能的是父亲,否则,谁敢公然与“武盟”作对? 也许,父亲迟至十年之后才行动,定是参修什么高深武功,以期一举成功。 愈想,愈觉推论近于事实,血行不由地加速起来。 一回头,只见“人灵”木立在门槛边,脸上失去了人色。 忽地,吴刚想到了一个问题,在入此之初,“人灵”曾打了暗号,林内也居然有暗号回应,这如何解释呢?人都死光了…… 只有一个可能,杀人者尚未离开。 如果杀人者真的是…… 吴刚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了,假使杀人者真的是自己的父亲“武圣吴永泰”,自己已从孩提变成一个年轻武士,他决认不出自己便是他幸免于难的幼子,而自己此刻与“人灵”一路…… 姜是老的辣,吴刚神情上的变化,可逃不过“人灵”的眼。 “你想到什么?” 吴刚心念电似一转,如果让“人灵”单独出面引出对方,自己便有从容应付的余裕,心念及此,沉缓地开口道:“我们进来时,是什么人应的口哨?” 一句话点醒了“人灵”。 “哦!老夫竟然忘了这件事!” 但,他的脸色又变了,眸中散发出惊恐之色,下意识地左右一阵扫视,似乎,敌人就藏身在附近,能有力量血洗这密舵,连“妖中之王欧阳残”都不能幸免,对方的厉害可知。如果敌人尚留此地,此际或许便在暗中窃笑,在考虑用什么更残酷的手段下手,也许…… 毕竟,“人灵”并非等闲人物,镇静了一会儿之后,运足丹田内力,发话道:“何方高人,既敢下手杀人,怎不现身一见,让老夫开开眼界?” 连叫三遍,没有丝毫反应。 吴刚也觉骇然,如果杀人者并未离开,决不会闻声而不现身,至少该有某种反应,看情形又有一个可能,真正的杀人者业已离开,留了手下隐伏现场,而留守的有自知之明,功力不逮,不敢贸然现身…… 他想得到,“人灵”当然也想得到,当机立断地道:“你往后搜,老夫出门往前搜,如有所遇,长啸示警,无事,我们在林口会合!” 吴刚正中下怀,点头应了一声:“好!” “人灵”闪身向外奔去。 吴刚望着“妖中之王”的尸体,愤愤地道:“你虽死,但可惜你的血不是流在本人剑下!” 蓦地—— 一个陰冷刺耳的声音道:“都是一样!” 吴刚大吃一惊,这声音是发自妇人之口,难道杀人者是个女的?他下意识地感到一阵失望,他是一心一意希望自己的判断成事实的。窒了一窒之后,道:“尊驾何方高人?” “这点你不必问!” “何不现身一见?” “有此必要吗?” 吴刚想借话声以辨对方的藏身之所,但那声音似近又远,令人捉摸不定,显然对方是以“传声易位”之术发话,能练成这种玄功,身手自可想而知了。 “这些人都是尊驾杀的?” “与你何干?” “在下碰上了不得不问!” “吴刚,老身先问你一句,与你一道的可是‘七灵’中人?” 吴刚这一惊委实非同小可,对方竟然能一口道出自己的姓名,这未免太骇人了,除了极少数几人,江湖中知道自己真正来历的,可说绝无仅有,她是谁呢? “尊驾怎知在下来历?” “凤剑便是标志!” 吴刚又是一震,对方居然也认识此剑,但自己的来历,甚至对自己的嫂嫂“魔湖公主”都未曾表明过,她从何而知呢? “尊驾也知道‘凤剑’之名?” “当然!” “为什么当然?” “少问这些题外之事……” “在下认为必须要问明白!” “你尚未回答老身的问话?” “尊驾最好现身一谈……” “待老身先解决你那同伴再谈不迟!” 吴刚心中一动,急道:“不可杀他!” “为什么?” “在下要从他身上发掘许多不解之谜!” “哦!” “尊驾请现身。” “老身在此。” 声落人现,有如鬼魅,右首门中,巍然站着一个白发萧萧的黑衣老太婆,手拄一根鸠头杖,双眸炯炯,毫无老态。 吴刚定了定神,道:“尊驾如何称呼?” “老身范大娘!” 吴刚不由一皱眉,这根本不类江湖人的名号。 “范大娘?” “不错,干脆告诉你,老身是你嫂嫂的侞 着方才吕淑媛刺他的那柄匕首,一步跨越门槛,切齿道:“曲九风,是你付代价的时候了!” 曲九风再退两步,背脊已抵上墙壁,脸孔已失了原影。 吕淑媛栗呼道:“刚哥哥,难道你真的……” 曲九风电闪般地窜向房角,用手一按,一道暗门现了出来…… 同一时间,吴刚已一把抓牢了他。 “砰!” 曲九风情急搏命,反手一掌,结结实实击在吴刚左肩胛之上,换了旁人,恐怕难承他这拚命的一击,但此刻身具近两百年功力,恨毒充盈的吴刚,根本无所谓。 “救……哇!” 曲九风张口狂呼救命,但仅仅吐出一个“救”字,便已被吴刚反掌打得变成惨嗥。 这一记相当不轻,齿断唇裂,口鼻一片猩红,像一个拍烂了的大柿子。 吕淑媛苍白的粉腮,因激动而现红潮,憔悴的脸上,绽开了一丝凄苦的笑意,她似乎是如愿以偿了。 吴刚左手抓住曲九风右臂,向后反扭,喀嚓,一声惨哼,右臂骨折断。吴刚右手匕首,在曲九风面上一晃,恨毒至极地道:“小狗,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一个人在恨极的情况下,所做出来的事是够骇人的。 匕首,在曲九风身上来回挥动。 栗人的惨号,声声相连,充满在这间斗室之中。 吴刚狂笑着…… 于是—— 惨号,血,翻转的皮肉,使人不忍看,也不忍听。 “哈哈哈哈……”一粗一细的笑声,使这血腥场面由恐怖而疯狂。 “住手!” 一声震耳欲裂的暴喝,起自门边。 “灰衣蒙面客地灵”、“盟主夫人施玉娘”,及两名黑衣老者,齐齐涌现。 吴刚虽在疯狂状态之下,但仍保持一分警觉,一抬手臂,托掉了曲九风的下巴,使他仅能呼号而发不出字音,为的是怕他揭出自己心神正常的底细。 笑声中止,惨号继续,但已进入尾声。 匕首,仍一下一下地在曲九风血肉模糊的身上划割。 “住手!” “地灵”再次暴喝出声,其余三人,全被这恐怖而血惺的场面惊呆了。 吴刚充耳不闻。 “盟主夫人施玉娘”厉声大叫道:“制止他!” 两名黑衣老人双双抢入房中。 吴刚血红的双目一瞪,两老者窒住了。 “嗯——”一声长长的闷嗥,曲九风吐完了最后一口气,吴刚松了手,扔掉匕道,曲九风萎落地面。 他已不像人,是一堆血淋淋的烂肉。 “地灵”浑身簌簌直抖,戟指吕淑媛道:“怎么回事?” 吕淑媛灵机一动,优冷地道:“他自来找死!” “他触怒了他?” “你不见他胸前的伤口……” “地灵”的目光在吴刚胸前一绕,道:“这怎么可能,曲九风怎敢……” 吕淑媛一咬牙道:“那该如何解释?” “你为何来此?” “我看见他!” “你好大的胆子!” 吴刚目中杀机再炽,他准备不顾一切,大开杀戒。 “盟主夫人施玉娘”抢步入室,一拉吕淑媛道:“丫头,跟我走!” 吕淑媛在此间是什么身份地位,实在费人猜疑? 吴刚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让她走吧,后果如何?让她走,何时才能见面?自己是装假到底?还是…… 吕淑媛深深地凄然欲绝地望了吴刚一眼,徐徐转身。随同施玉娘出房而去。 吴刚想唤住她,抓住她,但口不能开,脚不能移,眼巴巴望着她离去。 “地灵”这才问吴刚道:“索血一剑,你怎可在此杀人?” 吴刚冷森森地道:“因为在下不愿被杀!” “你是说他先向你寻衅?” “在下足不出户……” “地灵”默然了半晌,向两老者道:“派人清理现场!”然后又转向吴刚道:“你换住下首一间。” 吴刚冷声道:“不必换了,这里最好,在下尚未用餐!” 说完,不管浑身血渍,旁若无人地朝椅上一坐,自顾白吃喝起来,这种反常的行为,使“地灵”深信不疑他本性尽失。 其实吴刚此刻心乱如麻,任什么珍馐美味也难下咽,但他不得不如此做作,因为他要办的事太多,不能使对方起疑,最重要的是不愿使吕淑媛因此意外事而受累,她的处境已够凄惨了,她的苦也受够了,可谓用心良苦。 “地灵”朝旁边椅上一坐,闭口无言。 两老者召来了四五名汉子,七手八脚,片刻工夫,便已清扫完毕,相继退去。 房中,只剩下吴刚独对“地灵”。 吴刚慢条斯理地食毕,一抹嘴,转向“地灵”道:“灰衣朋友,留在下在这里有何打算?” “助你复仇,同时候你师姐消息!” “仇人会找上门来?” “可能会!” “那位‘人灵’朋友如何了?” “完了!” “完了?” “索血一剑,你再想想,对你们下手的是何许人?有何特征?” “与在下动手的全死了,无从想起!” “地灵”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目中飘过一抹十分诡谲的神色。 就在此刻—— 一阵“橐橐”的脚步声,自远而近,瞬即到了门口,来的是一个锦衣白发持杖老太婆,满面杀机,狰狞可怖。 吴刚认得她便是曲九风的师母,“妖中之王欧阳残”的未亡人“超生婆婆韦三娘”,心头的恨,又涌了起来…… “超生婆婆”拐杖重重在地上一顿,带煞的目芒扫过吴刚,再转向“地灵”。 “地灵”立起身来道:“三娘有何见教?” “超生婆婆”气呼呼地道:“问你自己!” “为方才所发生的不幸?……” “嗯!” “三娘,我们换个地方谈……” “不必!” “三娘的意思是……” “超生婆婆”再次顿了顿拐杖,老眼圆睁,白发逆立,干瘪的嘴唇颤个不停,怒哼了——声道:“算帐!” “地灵”沉声道:“算什么帐?” “夫死徒亡之帐!” “地灵”身形一颤,道:“三娘,那是意外。” “超生婆婆”白发蓬立,脸上的皱褶连连怞动,厉声道:“老身认为是预谋!” “地灵”栗声道:“预谋?” “不错,借刀杀人,兔死狗烹!” “超生婆婆”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竟把丈夫与自己比成了狗,吴刚心中暗自得意,这批魔头起了内讧,对自己的预计行动,大有利益。 “地灵”急声道:“三娘,目前本盟大敌当面,你想会有这等事吗?” “你给我解释!” “到外间去……” “不必,就在这里谈!” “这里不便。” “超生婆婆”目光一扫吴刚,道:“没有什么不便的!” “三娘到底意在何为?” “收起你的假仁假义,老身要报仇!” “报仇!” “不错,同归于尽!” “地灵”又是一震,目中现出了杀机。 吴刚假作痴呆,依然不言不动。 “地灵”似在竭力隐忍激动的情绪,但声调却走了样。 “三娘,请三思!” “超生婆婆”咬了咬牙,道:“老身已想得很多了!” 吴刚心中疑云大盛,“地灵”在“武盟”之中,到底算什么地位?“妖中之王”与“万邪书生”之死,帐怎会算到他头上? “地灵”声音突地变得陰冷刺耳,低沉而有力地道:“三娘,本人再请你三思!” “超生婆婆”厉笑一声道:“你怕死么?” “未必!” “那很好,老身要……” “地灵”重重一哼,打断了“超生婆婆”的话头,道:“三娘,同归于尽四个字何解?” “超生婆婆”一抬手,抖落袖头,手中赫然握了一颗鹅卵大的黑球,狞声道:“只此足够了!” “地灵”冷冷地道:“霹雳球么?” “不错!” “三娘是蓄意如此做的了?” “老身不否认!” “三娘忽略了一点……” “什么?” “索血一剑如果出手,你毫无机会!” 吴刚心中一动,这分明是暗示他必要时出手,当然,他是乐得如此做的,先除去一个强劲对手,是件好事,何况他对她的恨,并不减于她丈夫“妖中之王欧阳残”。可是他考虑到自己出手再快,恐不如“霹雳球”一掷的便当,即使一剑得手,也阻止不了那要命的东西爆炸…… 但“地灵”却如此镇定,难道他有什么防阻之法? 心念之中,只听“超生婆婆”嘿嘿一笑道:“谁也没有机会!” “地灵”淡淡地道:“未见得!” “你别想玩什么花巧,老身说出便做!” “三娘,你没有机会!” “现在便是机会!” 会字尚未离口,手中“霹雳球”已飞掷入房。 吴刚唬了个亡魂皆冒,本能地猛劈一掌,这一掌,他已用上了全力,劲道之强,骇人听闻。 闷哼声中,“超生婆婆”被震得倒撞向身后石壁。 同一时间,“霹雳球”砰然落地。 吴刚暗道一声:“完了!”想象中肢残体碎的惨象,如电般闪过脑海。 可煞作怪,那要命的东西直滚到房角,没有爆炸。 吴刚、“超生婆婆”为之目瞪口呆。 “地灵”弯腰捡起“霹雳球”,在手中掂了掂,得意地哈哈一阵狂笑,道:“三娘,我早说过你没有机会!” “超生婆婆韦三娘”厉声吼道:“怎么回事?” “地灵”如整以暇地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东西太过霸道,而且危险,是以区区事先取去了内中引爆的装置,三娘,你还保有两粒,不错吧?全是废物了,哈哈哈……” 吴刚恍然而悟,对“地灵”城府之深,有了认识。 “超生婆婆”眼睛都气蓝了,一抡手中拐杖,厉叫道:“吕坤,你实在无耻,卑鄙!” 吴刚心头一震,“地灵”名叫吕坤,与吕淑媛同姓,她与他是何关系呢?对了,记得在大洪山中,自己制住“地灵”正待下手毁他,吕淑媛突然现身为他求情,这证明双方之间,必有相当渊源…… 心念未已,只听“地灵”怪笑一声道:“三娘,区区一向只愿我负人,不愿人负我……” “你根本不能算是人!” “然则三娘夫妇算是人么?” “吕坤,老身与你拚了!” 话声中,一抡拐杖,气势汹汹地迫近房门…… “地灵”冷哼一声道:“你仍然没有机会!”说着,目注吴刚道:“索血一剑,动手!” 吴刚乐得应承,心里想,下一个可能轮到你,但口里却“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地灵”的话。 “超生婆婆”厉叫一声:“吕坤,你这绝灭人情的……” “呛”的一声,吴刚起身拔剑,慑人的眸光,直射向“超生婆婆”。 不可一世的女魔,竟被吴刚的气势所慑,下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惊悸地退了个大步,栗声道:“索血一剑,你竟甘心作人走狗?” 吴刚怒哼一声,一个箭步到了门边。 “超生婆婆”连退三步,脸色变了又变,鼓不起勇气与吴刚为敌,自找台价地道:“吕坤,咱们后会有期!” 当然,即使“地灵”愿放过她吴刚也不会放过她,因为这是难得的机会,杀了“武盟”的一流人物,却不必负任何责任! 就当“超生婆婆”话落转身欲走之际,吴刚一晃身,截在她的前面,身法之玄奇快捷,有如鬼魅,这身法,其实是“优灵地宫”的身法,是“地宫”护法易永寿在年前假“妖中之王欧阳残”之名,传与他的。 “超生婆婆”惊呼了一声,顿时老脸变灰。 吴刚左手捏诀,右手剑斜举上扬,这是他不变的出手之式。 “超生婆婆”并非易与之辈,乃是成了津的女魔,情势所迫,顿生背城借一之心,暴喝一声,拐杖以全力闪电般猛掷向吴刚…… “铿铿”连声,那根宝刃不伤的拐杖,弹向石壁,激起一溜火花,石屑纷飞中,掉落地面。 同一时间,“超生婆婆”业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一闪入室,站在“地灵”身后,闷哼声起,“地灵”挨了重重的一指,随即腕脉被反扣。 这一着,不只出吴刚意料之外,也出“地灵”意料之外,否则“超生婆婆”哪会如此轻易得手。 如果吴刚先出手,她根本没有机会。 如果“地灵”事先心理上有准备,她也没有机会。 如果她冒昧出手,而非脱手掷杖,出奇制先机,她也完了。 所以,她之得手,可说十分侥幸,“地灵”是认定她逃不过吴刚的杀手,而掉以轻心,吴刚则是认定对方已在自己杀手之下,结果是大意失荆州。 “地灵”被制,对方自然是存“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心,两个都是自己必杀的仇人,目前应该取什么态度呢? 权衡利害,“地灵”尚不能死,因为许多谜必须从他身上揭晓,否则,此刻要一举毙此两枭,可说易于折枝。 如何应付呢? 这必须当机立断! “超生婆婆”开了口:“吕坤,要他收剑退开!” “地灵”灰巾蒙面,脸上什么表情不得而知,但那双外露的目光,却十分骇人,身躯也在微微颤抖,闻言之下,冷厉地道:“韦三娘,你以为胜利了么?” “老身要你发话!” “你忽略了一件事。” “你又想玩什么花招?” “根本用不着,这里谁是主人?” “超生婆婆”手一用力,“地灵”全身一震,目露痛苦之色。 “吕坤,要老身先废了你么?” “地灵”似乎胸有成竹,陰陰地道:“你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你难逃一死!” “换你一命算够本。” 吴刚提剑缓缓举步入室,不需装假,面对仇人,他目中的恨毒与戾气自然流露。 “地灵”目注吴刚道:“你且慢动手!” 吴刚在桌旁止了步,其实他此刻并无意动手,只是要看看“地灵”如何脱身。 “超生婆婆”厉声道:“走,伴老身出去……” “且慢!” “没这多废话,走!” “韦三娘,这一着棋你又输了……” “住口,老身不信这个邪。” “不信么?告诉你这间特室的动静,自你来到之后,便已有人监视!” “其奈老身何?” “你不信等着瞧!” “老身……” 就在此刻,原先“万邪书生曲九风”想脱身时打开的那一道暗门中,飘出了一抹淡淡的轻烟。 “超生婆婆”叩倏有所觉,厉吼一声:“你敢用毒……”五指如钩,抓向“地灵”的脑勺。 吴刚见状,大吃一惊,一扬掌就待…… “超生婆婆”的手爪在将触及“地灵”后胸之际,突地凄哼一声,松手栽倒。 “地灵”陡地一回身,狞笑了一声道:“韦三娘,夫死徒亡,你活着也没多大意思,区区成全你吧!” “砰”的一声,连哼声都没有,“超生婆婆”一颗白发皤皤的头,被“地灵”一掌劈得稀烂,红的白的,进溅一地。 吴刚看得大是心寒,女魔一生作孽,死不足怜,但死在同路人之手,却是不值。 “地灵”转向吴刚道:“你仍住这房么?” “不错!” “好,你休息吧,明天或可蒙盟主召见。” 说完,扬长出房而去。 不久,有人来收拾了房子,并为吴刚带来了衣衫更换,附有一包金创药,这可谓服务周到。 吴刚脱下了染满血渍的衣衫,胸前创口,像一张婴儿索侞 “地灵”得意万状地笑了起来。 “天灵”紧张地道:“二弟发现了什么?” “地灵”手一扬,展示那些面具,道:“险些被这小子瞒过……” “那是面具?” “不错!” “怎样?” “所谓‘索血二剑’、‘索血三剑’,实际上是他一人所化!” “啊!” 其余六灵,全惊呼出了声。 “地灵”接着又道:“这些面具,制作十分津巧,三弟,你对此道是内行,请来识别一下!” 那坐在“天灵”右首的老者,离座来到“地灵”身边,接过面具审视了半晌,一摇头道:“看不出来路!” “地灵”皱了皱眉头,道:“这点我看不必贯神研究了,现在既已证明‘索血’三剑也者,只是他一人的化身,问题就简单得多了,只要他一现江湖,便可引出他的身后人,呀!不对……” “天灵”一抬眼,道:“什么不对?” “让我想想!” “地灵”闭目低头,抓耳搔腮,久久,突地暴睁双目道:“原来是他!” “他是谁?” “武圣吴永泰遗孽!” “啊!” 六灵全为之色变,齐齐惊“啊!”出了声。 “天灵”目射津光,扫了几眼毫无知觉的吴刚,沉重地道:“是年前出现江湖的那小子?” “不错,他叫吴刚!” “一年前他不谙武技……” “是的!” “短短一年多工夫,除非是奇迹,谁能造就成这等高手?” “也许真的是奇迹!” “二弟如何认出他来的?” “身材相貌,就其那一双与众不同,时露恨意的眸子。” “你以前与他见过面?” “没有,就手下人描述!” “这就不能遽下断语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此点不难,小弟可传当日见过他真面目的辨认。” “嗯……这又得重新策划了!” “大师兄之意……” “如果他真是‘武圣’遗孽,最好是毁掉。” “小弟不以为然,不追出他身后之人,后果堪虑,而且,这等身手,如不加以利用,未免可惜。” “仍照原定计划行事么?” “小弟认为该如此,大师兄别忘了合你我七人之力,尚无法对付的那老怪物,可能尚在人世……” “不可能,他已数十年无闻了。” “但不可不防患未然!” “利用这小子对付那老怪物?” “小弟正有此想!” “花灵”优优启口道:“老怪物,莫非是指一甲子前的恐怖人物‘赤面金刚’?” “地灵”一颔首道:“不错,正是指他。” “小妹也认为不可能。” “为什么?” “当年‘赤面金刚’的单传弟子,成立‘金刚盟’,崛起中原武林,如昙花之一现,如‘赤面金刚’仍在,岂容后生小辈‘无敌美剑喀吴雄’逞能,战未终场,便宣告退出武林?” “六妹,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金刚盟’突然退出武林,必有其他原因……” “什么原因?” “尚在追查之中!” “看来已成武林悬案了……” “目前已将届揭晓阶段。” “何以见得?” “大洪山中,十二金刚亡其半,‘魔湖歌声’主人亦被炸身残,照判断,所谓‘魔湖’,必系‘金刚盟’盘据之所,该盟受此重挫,势必倾巢而出,届时,一切便可分晓了!” “书灵”一晃脑袋道:“果尔,则事不谐矣!” “地灵”瞟了“书灵”一眼,没有说话。 “天灵”开口道:“设使‘赤面金刚?” “金刚盟高手与你!” “什么?小可……”但他旋即明白过来,道:“故意做给‘人灵’听?” “对了,你很聪明。” 果然,那远远的搏杀之声,引起了“人灵”的注意。 搏杀之声渐渐远去,终至不可闻,“人灵”撮口发出了一声裂空的长啸,很明显的他在呼唤吴刚来援手,当然毫无反应。 “金鸡古亦同”杀意蒸腾地道:“人灵,你拒绝答复?” 另一金刚接上道:“人灵,放明白些,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人灵”见自己啸声没有反应,焦灼之色溢于表,他不得不作脱身的打算了,他心中尚有一个极可怕的人物,如果那人物现身,今天便死定了。 以“索血一剑”身手之强,尚被引走不能脱身呼应,显然对方实力之强,老坚巨滑的他,衡情度势,知道不能硬来,心念数转,业已有了打算,当下故作坦然之色道:“第二个问题,老实说,也是敝师兄妹全力以求解答的谜底!” “飞鼠董壬”道:“真的么?” “当然!” 排行第四的中年妇人冷冷一笑,道:“人灵,你这是门缝里看人,把人都看扁了,骗三岁小孩么?” “人灵”一本正经地道:“信与不信在于各位了!” 中年妇人大声道:“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人灵”一拂袖,抗声道:“欺人忒甚!” 只这一拂袖之间,轰然一声爆响,一蓬烟雾,漫卷开来。 “飞鼠董壬”大喝一声:“注意!” 同一时间,呛咳之声响成一片,那烟雾既辛且辣,使人呼吸闭止,涕泗横流,有目难睁,六金刚忙不迭地退了开去。 待到烟消雾散,眼前已失“人灵”踪影。 六金刚眼泪鼻涕,面面相观,啼笑皆非。 这一幕,看得暗中的吴刚忍俊不禁,但他立即想到不能让“人灵”溜之乎也,否则自己将失去进入“武盟”探查谜底的机会,长身而起,道:“大娘,小可必须追上他……” 范大娘一摇手道:“甭紧张,他走不了的!” “他不是已经溜了吗?” “你等着瞧吧!” 吴刚将信将疑地望了范大娘一眼,坐回原位。 六金刚没有一人动身追截,看来真的早有布置。 果然,没有好久,“人灵”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 六金刚再次把他围住,“十二金刚”之首的“飞鼠董壬”嘿嘿一笑道:“人灵,聪明人不做笨事,你该说实话了吧?” “人灵”猛一扬头,栗声道:“无可奉告!” 吴刚想不透“人灵”何以会自动走了回来,但他没开口发问。 “金鸡古亦同”眉毛一挑,道:“人灵,这不能由你……” “人灵”咬牙切齿地道:“大不了一死!” “不错,但死与死不同!” “尊驾要如何对付区区?” “在阁下不据实说出一切之前,决死不了,但,嘿嘿,也活不成!” “我‘人灵’认栽了,有什么手段施出来吧。” 就在此刻—— 西面密林之中,传出一个苍劲震耳的声音道:“不必浪费时间了!” 六金刚齐立俯首,表示对发话人的尊崇。 这发话而不现身的是谁?是“金刚盟主”?从语音震耳的程度来推断,发话者功力之深,已到了十分骇人之境,当然,“人灵”是被这暗中的人逼回来的无疑,吴刚忍不住回顾范大娘道: “大娘,发话的是谁?” 范大娘神秘地一笑,道:“不得他本人允许,老身不敢提及!” 吴刚心头一震,追问道:“是否‘金刚盟主’?” 范大娘神色一黯道:“金刚盟主业已于三年前辞世。” 吴刚好奇之念更炽,既非“金刚盟主”,那该是谁?为什么六金刚仅仅闻声便如此恭敬?连范大娘都不敢提及对方,这的确…… 场中—— “飞鼠董壬”大喝一声道:“人灵,最后一句话,你说是不说?” “人灵”凄厉地吼道:“无可奉告!” “飞鼠董壬”冷酷地道:“人灵,那你就无怪本金刚心狠手辣了,你知道‘返本还婴’这门功夫吗?”。 “人灵”全身一颤,老脸立时起了抽搐,他知道“返本还婴”是一种仅属传闻的最歹毒功夫,人若被这种手法所制,要受尽世间所无的酷烈痛苦,身躯缩扭如婴孩,功力被废不说,人也成为白痴,这的确是人世间最残酷的刑法,比死还可怕千百倍,死,一了百了,死不掉,活得如此,惨状简直令人不敢想象。 吴刚却不知“返本还婴”为何物,但从“人灵”的表情,已不难想见一二。 “人灵”一横心,顿起拚命之心,须发根根倒竖,双目暴睁,厉声道:“老夫认命,你们迟早会付出代价的……” 话音未落,人已闪电般扑向“金鸡古亦同”,双手曲指如钩,奇幻无比地抓出,这是拚命之着,其势惊人,他是抱定毁一个够本,毁两个倒赚的意念出手的。 这猝然的拚命之着,出乎六金刚意料之外。 “金鸡古亦同”弹身暴闪…… 暴喝声中,其余五金刚掌指齐扬。 闷哼与惨号同时传出,“金鸡古亦同”身手并非泛泛,但竟然避不过这闪电式的扑击,闷哼声中,踉跄后退,胸衣破裂,血如泉涌,皮肉裂处可以见骨,如果他闪避稍慢,或是功力稍差,这一抓势非裂骨阔胸,当场毙命不可。 惨号是发自“人灵”之口,五金刚的掌指,全落在他身上,张口连喷鲜血,人也摇摇欲倒。 暗中的吴刚,看得动魄惊心。 “人灵”拚聚所有余力,侧身疾扑“飞鼠董壬”,他已不存任何侥幸之望,因为他即使能尽毙六金刚,也逃不过那暗中人的掌握,何况,他根本无力抗衡五金刚联手,他希望战死,免受“返本还婴”的酷刑。 “飞鼠董壬”为“十二金刚”之首,造诣自然不凡,何况心中已然有备。而“人灵”又是受伤之身,再狠也得打些折扣,是以当“人灵”身形才动的瞬间,他已拔空而起,快得使人目不暇接。 “人灵”一扑之下,眼前人影骤失,立知不妙,于此,可就看出了“人灵”的修为,他毫不迟疑,就势向旁一扭身,双爪抓向青衣中年妇人。 他快,“飞鼠董壬”可也不慢,半空身形一折,迎头扑击而下,身法之玄奇妙曼,的确不愧“飞鼠”这外号,活脱脱就是一只飞鼠。 也就在“人灵”双手抓出的电光石火之间,“飞鼠”已凌空扑至。 “嗯!” “人灵”闷哼一声,身形连连踉跄,名列第四金刚的青衣中年妇人欺身出指,“人灵”身躯一阵剧颤,僵在当场。 中年妇人寒声道:“人灵,你打算死拚,拚不过时自杀以逃避,告诉你,这算盘别打,现在你穴道躺在彼制,自杀已不可能,准备接受‘返本还婴’……” “贱人,老夫死……” “啪!” 一记耳光落在“人灵”面上,打得他口喷血沫,半边脸登时肿起老高。 “飞鼠董壬”一个进步,连点“人灵”数处穴道,手法诡异之极。 “人灵”惨叫一声,栽了下去,满地乱滚,惨号不绝,全身抽扭,只片刻工夫,便完全失去了人形。 惨号,回荡在空气中,刺耳惊心。 虽是大天白日,但那声音仍使人毛骨怵然,头皮发炸。 惨号变成了断续的呻吟,人蜷曲成了一个怪样的球,滚转变作蠕动。 “飞鼠董壬”暴喝道:“你说是不说?” “人灵”用力进出了一个字:“不!” “人灵,放明白些,现在开口,你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不……不……” “再过半刻,你知道你的结局是什么?” 呻吟变成了喘息,像重伤垂死的野兽。 “飞鼠董壬”接下去道:“你真的不说么?” 没有反应。 林中,再度传出那苍劲的话声:“算了!” “飞鼠董壬”重重地一指戳了下去。 “嗯——” 一声长长的闷嗥,像发自地底,“人灵”的身躯起了剧烈的抽扭,逐渐在收缩,抽紧,顷刻工夫,一副六尺之躯,变成了四尺不到的孩童之体。 一切静止了,惊心动魄的一幕结束了,“人灵”原形不变,只是缩小了一半,静静躺在地上,寂然不动。 吴刚厉声道:“大娘,他死了么?” 范大娘道:“不会死,你可以现身了,他已成为白痴,谁也不认识了!” 吴刚一长身,道:“大娘,这岂不误了小可的大事?” “为什么?” “我准备利用他进入‘武盟’的!” “现在一样可以利用,你只消带他上路,对方会接引你,不然的话,你也可径赴隆中山。” 吴刚唔了一声,穿出林外,奔入场中,只见“人灵”浑身血泥玷污,只是面目不变,身躯缩小了将近一半,不由的心头泛寒,“返本还婴”这功夫,的确够歹毒,但,他并不同情他,因为他本是自己要杀的人。 中年妇人迎向吴刚道:“我们是第三次见面,我叫‘玉兔黄娇娥’!” 范大娘随着现身,严肃地发话道:“吴刚,你必须珍视这柄‘凤剑’!” 吴刚一颔首道:“小可省得!” “你此去隆中山,全力查探‘龙剑’何以落入灰衣人之手……” “是的!” “在本门未采取行动之前,你最好能忍耐待机,别逞一己之勇。” 吴刚微觉不快,冷冷地道:“小可尽量忍耐就是!” 范大娘一挥手道:“你可以带他上路了!” 吴刚心念一转,道:“大娘,小可再请问一句,‘魔湖’与‘金刚盟’是何渊源?” 范大娘轻声一笑,望了在场的五金刚一眼,才道:“不久你就会知道!” 吴刚无可奈何地嘘了一口气,耸耸肩道:“小可告辞了!” “慢着!” “大娘还有授教?” “慎防你所遭遇的故事重演!” 吴刚想起心神受制,记忆消失的一幕,不由激灵灵打了一个冷颤,若非“忘我和尚”等人救援,“花灵”弃邪归正,使自己回复常态,后果实在不堪设想,但此事仅有数的几个人知道,范大娘何以也清楚呢?哦!对了,是小叫化拜兄透露的,这一来岂非要轰传江湖…… 当下一点头,道:“小可会谨慎的,谢大娘关切!” “还有,你带‘人灵’入隆中山,对他的遭遇如何交代?” “这………小可尚未想及此点。” “目前他已成为白痴,废人一个,如何交代,在你一人,所以这点非常重要,如果露出破绽,对方将不择手段以图毁灭你,所以你必须早为之计!” 吴刚想了一想,道:“小可临机应变就是!” “你得特别小心。” “是的!” “你可以带他走了,他能行动,但与平常不谙武功的人一样……” “谢指教!” 说完,一把抄起“人灵”,向林外奔去,不久,上了官道,就道旁流水,把“人灵”身上的血污泥浆洗净,人身躯缩小,衣衫可是原样,长得拖天盖地,吴刚只好把它掖系腰间,这一来,“人灵”可成了个怪物,看起来十分惹眼。 一大一小两条人影,沿官道踽踽而行。 吴刚此刻已毫无顾忌,因为“人灵”已成白痴,问题是如何进入隆中山。 一路上,“人灵”成了累赘,但吴刚已无意杀他,一方面,他仍可作为进入隆中山的饵,另一方面,他的遭遇已甚于死亡。 吴刚最希望的是“七灵”之中有人主动找上自己,或是“武盟”派人与自己联系。 过午时分,已接近山区,官道至此而断。 吴刚想来想去,只有直接入山一途,于是,他领着行尸走肉般的“人灵”,登上了山道。 伴着蜗行牛步的“人灵”,吴刚倒像游山玩水的仕子,只是多了一柄佩剑,与不时流露的杀气。 行了一程,眼前现出一道山隘,隘口宽约五丈,深入半里,两侧巨峰插天,形势十分险恶,可谓之天堑,大有一将挡关,万夫莫入之概,这山隘,是入隆中山的孔道,吴刚知道必将有人现身。 心里如此想,脚步却不停,一步一步向隘口走去。 他盘算着如何应付。 “站住!” 暴喝声中,五条人影从岩壁间射了出来,拦住隘口,其中四名是“武盟”一流武士“金剑手”,当先的是一名赤面长髯老者,吴刚认识他便是曾在“公义台”有一面之缘的“武盟掌令胡大猷”。 吴刚故作不识,揣摸着一个心神受制记忆丧失的人应有的神情,脚步一停,凶光熠熠的眸光,逐一掠过五人。 胡大猷与四名金剑手,可能早已得报吴刚由此而来,并无惊恐之色。 新仇旧恨,在吴刚心中翻腾,神色之间可就相当骇人了,但这种神情,正与对方意料吻合,并未引起对方的不安。 “掌令胡大猷”明知故问地道:“来的可是‘索血一剑’?” 吴刚重重地“嗯”了一声,手按剑柄。 五人同时面色一变。 胡大猷双拳一抱,道:“我们是友非敌。” 吴刚又是一声“嗯”,手未离开剑柄,五人可有些不安了,他们心下十分明白,如果吴刚出手,谁也无法幸免。 胡大猷一眼触及吴刚身后的“人灵”,面色陡然大变,厉声道:“这位是谁?” 吴刚心念一转,寒森森地道:“你不认识他?” 胡大猷再打量了“人灵”几眼,期期地道:“他……他是……” 吴刚“唰”地亮出“凤剑”,恶狠狠地道:“你不认识他,便证明不是友人,该死!” 死字尾音拉得很长,令人不寒而栗,五人下意识地齐齐向后一退,四名“金剑手”全按上了剑柄。 吴刚暗忖,何妨以假作真,毁这五名爪牙…… 胡大猷声音全走了样,惊震至极地道:“莫非这位便是‘人灵’?” 吴刚心中一动,对方居然还认得出来,显见“七灵”与“武盟”的关系相当不平常。“人灵”此际像一具怪样的木偶,毫无表情。 四名“金剑手”一闻“人灵”二字,惊“噫”出了声,面色可就相当难看了。 吴刚冷冷地道:“你说对了!” 胡大猷张口结舌,好半晌才进出话音道:“这……这……怎么回事?” 潇湘子提供图档,xie_hong111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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