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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武林盟主 ( 本章字数:22025) |
| “你能答应我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不杀灰衣蒙面人夫妇吗?” “媛妹是说‘地灵’吕坤夫妇?” “是的!” “他的妻子是谁?” “你将来会知道的!” “媛妹因何有此要求?” “别问为什么,你只说办不办得到……” 吴刚心念疾转,“地灵”百分之百该杀,然而较之吕淑媛的情,那仇就显得不足道了,自己什么也不会替她做,这要求岂能拒绝?心念之中,一颔首道:“我答应!” 吕淑媛苦苦一笑道:“刚哥哥,你并不一定要答应。” “我答应了!” “你不再考虑?” “不必!” “我怕你将来办不到……” “媛妹以为我是轻诺寡言之辈么?” 吕淑媛痴痴地凝视了吴刚好一会儿,才优优地道:“如此我放心了!” 吴刚上前握住她的柔荑,道:“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此间事了,双双遁世。” 吕淑媛低了低头,略作沉思,然后沉声道:“我答应。” 吴刚欣然一笑,俯首在她额上亲了亲,激动地道:“一言为定?” “当然!” “如此我也放心了。” “我该走了……” 吴刚黯然道:“不能多陪我片刻么?” “现在不能,刚哥哥,来日方长,如果露了破绽,后果更难料了。” “我们何时再见?” “随时都可以,只要有机会!” “媛妹,我必使你恢复功力……” “暂不谈这个,放开我!” “媛妹……”他依然地唤了一声,想说什么,但又觉得无话可说。他再次亲了她,然后才万分不情愿地松开了手。 吕淑媛面上又现伤感之色,眼圈一红,道:“刚哥哥万事谨慎,我走了!” 说完,匆匆开门而去。 吴刚怔在房中,有一种如真似幻的感觉…… 这一段情,充满了血与泪,他衷心的祈望,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意念,又回到吕淑媛所说的仇家身上,他的胞兄吴雄吗?如何才能探出真相呢?突地,他想到了“飞天蜈蚣李青山”等人,他们都是因接近要犯而被迫杀,莫非所谓要犯便是指这被囚的仇家?如果是“血衣”出于此人之手,别说自己承袭了“血衣神功”,在道义上也必须查究此事不可。 如果被囚的真是胞兄,将如何对付他? 于此,他连带想起了父亲,据少林“大悲和尚”所说,父亲仍在世间,但怎的毫无声息呢? 一阵倦意袭上身来,他和衣躺倒床上,不久,便酣然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悠然醒转,秘宫不见天日,根本不知道时辰,只是桌上不知何时已重新摆了饭食。 他起身下床,略事盥洗,坐下饱餐一顿。 碗筷刚刚放落,原先见过的二黑衣老者之一,走进房来,一拱手道:“盟主召见!” 吴刚津神大振,面对第一号仇魁的时辰终于来临了,内心虽激动万分,但表面上故持冷漠,木愣愣地道:“召见在下?” “是的。” “阁下如何称呼?” “老夫此间管事斐元。” “请带路;” “随老夫来。” 出了房门,折向左边,进入一条深邃的,一路行去,再不见有石室之类的构设,看来这通道与秘宫是分离的。 吴刚一路盘算着该采取的行动步骤…… “魔湖”、“金刚盟”,业已对“武盟”采取了积极行动,很明显的,“武盟”必将用自己以对抗敌人,如果照“忘我和尚”与拜兄宋维屏等的话,待机而动,岂非是因人成事? 自己既与吕淑媛有约,不如乘机发动,枭仇魅之首…… 但身在“武盟”腹地,对方必倾全力以对付自己,那就免不了要大开杀戒。杀! 这血腥的意念,立时笼罩了他。“五百人冢”的血债,怎能不讨? 一道亮光,照入眼廉,出口在望,管事斐元放缓了脚步。 到了出口,一望,不由为之骇然,这出口与入口一样,高在半峰之上,距地面约五六丈之高,如非亲历,说什么也无法发现。 此刻,旭日高照,山风送爽,半日一夜的秘宫居停恍如经月。 峰脚,房舍毗连,“公义台”坐落在远远的前方,此地已是总舵的彼峰。 如果没有相当的步功造诣,根本就无法上下。 “秘宫管事斐元”向下面一指,道:“我们下去!” 吴刚点了点头,两人先后飞身泻落地面,仍由斐元前导,向那片屋宇奔去,沿途桩卡密布,戒备森严,气氛至为紧张。 穿越三道警戒线,来到一座宏伟的大厦之前,一方巨匾高悬,上书“令厅”二字。 廊沿上,十二名持剑黑衣武士,雁翅分立,一个个了兀立如石像。 斐元一抬手,道:“请进!” 吴刚昂首直入。 厅内的布设,有如法堂,只是不见半个人影。 斐元指着下首一排椅子,道:“随便坐,老夫入内禀报!” 说着,径自转入屏风之后…… 约莫过了盏茶工夫,斐元始才重现,道:“盟主在‘武厅’召见!” “武厅?” “不错,请随老夫来。” 吴刚心中大感狐疑,这“武厅”顾名思议必是演武或教练的场所,在那地方接见自己,目的何在呢? 心念之中,脚步移动,随着斐元转过持着红幔的屏风,屏风后是一道中门,出了中门,是一个青石铺砌的大院,迎面三开间的楼房,居中一间是通道,两名“金剑手”左右分立。 穿越通道,一片假山挡住视线,转出假山,一块广场映入眼帘,不错,是练武的场所。 迎面是一间敞厅,业已坐满了人,老少男女不等,总在三十人以上。 八名“金剑手”分列敞厅两厢。 居中,长案之后,高踞着一个锦袍蒙面人,不用说,那便是至今尚不为人知其来历的神秘人物“武林盟主”了。 吴刚内心登时起了一种流血的冲动。 管事斐元疾行数步,趋在吴刚前头,遥遥对着上座躬身为礼,口里高喊:“索血一剑到!” 所有的目光,集中向这旁射来。 吴刚冷眼一扫敞厅中人,除了右排首座“盟主夫人施玉娘”等极少数几人外,几乎都是陌生面孔,奇怪的是竟然不见“灰衣蒙面客”的踪影。 盟主发了话,声音十分怪异刺耳,像是故意以内功改变的“近前答话!” 管事斐元一侧身,向吴刚以目示意,然后俯首直走到阶沿前才止步。 “上面便是盟主!” “唔!” 吴刚直视着锦袍蒙面人,既不为礼,也不开口。 所有在座的,面上俱现出异样的神情。 斐元用手拐一碰吴刚,低声道:“见礼!” 吴刚无奈,双拳一抱,道:“区区见过盟主!” 锦袍蒙面客颔了颔首,道:“你就是‘索血一剑’?” “正是!” “可知本座召你来此的目的?” “不知道!” “你师门与本座有很深渊源,而本座又忝为盟主,必须主持公义,故此,你师门血仇,由本座主处理,你愿意么?” 吴刚暗骂了一声“鬼话”,口里却漫应道:“愿意!” “至于令师姐,可能落入仇家之手,本座已下令尽力查究……” “嗯!” “你一身造诣非凡,乃中原武林罕见奇材,本座准备破格聘你为‘金剑统领’,一方面成全你复仇夙愿,一方面以所学造福武林,你意下如何?” 吴刚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故作欣喜之状,道:“在下目的只是报仇……” “你可不必立刻作答,考虑后再决定!” “谢盟主!” “为了服众,对你的剑术,必须经过考验。” “怎样考验法?” “自然是比对!” “现在么?” “不错!” 吴刚答有深意地道:“在下出手必须见血!” 这句话,使得在场的面色全为之一变。 锦袍蒙面人对这句意味着血腥的话,不置可否,接下去道:“有一名剑手,可以使你尽展所学!” 吴刚暗吃一惊,武盟之中竟然隐有堪与自己功力悉敌的对手么,这值得注意一下,如果盲目行动,可能招致功亏一篑的后果。 心念之中,故作狂傲之色道:“盟主是说此人与在下功力相当?” 锦袍蒙面人目中闪过一丝诡谲之色,道:“功力也许稍逊,剑术便很难说了!” “也可能高过在下?” “这必须由事实证明!” “对方何许人物?” “一名囚犯!” 吴刚心头一震,栗声道:“囚犯?” “不错,一名失去功力的囚犯!” 吴刚心头的骇异莫可言宣,莫非这囚犯就是吕淑媛口中的仇家?如果是,不必费心机便可见到,但既是失去功力的人,又如何能据以考验自己的剑术呢? 当下竭力按捺情绪,不使之现于神色,一皱眉道:“失去功力的囚犯?” 锦袍蒙面人沉声道:“也许你不明白,此人是一名高级剑手,因作恶多端而被本座封闭了他全身功力,只要解除禁制,功力立复……” “原来如此!” “本座对你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片刻你将与那囚犯较量剑术,但不要伤他性命,只逼他全力应战!” “为什么?” “迫他施出全部招数。” 吴刚脱口道:“偷学他的剑法?”话方出口,便觉不妥,但已无法收口。 锦袍蒙面人目射凌芒,久久才道:“你猜对了,如果本盟剑手都具有他那等剑术,当可无敌天下。” 吴刚骇然,这种居心,可说卑鄙而可怕,由此证明这魔头并不满足于盟主之位,而是想君临武林天下,独夫统治。 他不敢再多开口,以免露出马脚。 如果这囚犯真的是胞兄吴雄,今天便可揭开一个大秘密。 当下一点头道:“在下遵命行事,不取对方性命就是!” “给他座位!” 一名黑衣汉子立即搬了一把椅子,排在左侧末位。 管事斐元悄声道:“请就座,这是殊荣!” 吴刚半声不吭,大剌剌地步上台阶,坐了下去。 管事斐元退倒一侧。 锦袍蒙面人大声发令道:“带人!” 吴刚内心一阵剧烈跳荡,他想,“武林盟主”说那囚犯作恶多端,莫非是指他滥杀各门派高手而言,如果是,事实便可能是这样—— 吴雄滥造杀劫,被“武盟”制伏囚禁,封了功力,为了要逼出他那套无敌剑法,所以一直保留他的性命,今天,借自己逼他施出全部剑法,这计策甚妙…… 家门逆子,惨祸之源,该杀他么? 杀了他,如何向嫂嫂“魔湖公主”交待? 如果对方并非胞兄吴雄,则他是受迫害者,应该保全他。 心念未已,只见三条人影,自武场东边门中出现,当先的,是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汉子,身后跟着两名“金剑手”。 吴刚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恶形怪态的汉子,会是胞兄“无敌美剑客吴雄”么?他对吴雄可说印象毫无,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记忆,他很俊美。 那汉子双目无神,但却流露深切的恨意,脚步有些踉跄,但保持一定的步度,显示出此人个性刚强。 他是吴雄么? 吴刚在心里自问了十多遍,血行一阵一阵地加速起来。 顾盼间,来到阶沿之下,止步停身。 全厅静得落针可闻,气氛紧张而诡秘。 这敞厅名“武厅”,其实格局有如将台,称之轩更为恰当,三面空虚,后接屋宇,前面两根支柱承住屋顶,左右阶沿伸展约两丈,与场子之隔仅三级台阶。 吴刚的座位,恰在阶沿边,这一临近,看得极为真切,只见这汉子须髭虬结,瘦骨嶙峋,身上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恶臭,衣衫原形尽失,像披挂着些破布。 囚犯,半点不错,十足的一个囚犯。 锦袍蒙面人开了口。 “大剑手,今天你有一个重见天日的机会,运气好,谨此可还自由之身!” 那汉子面皮一阵牵动,沙哑的声音道:“又是什么陷阱?” “对你似乎已用不上陷阱二字了……” “那是什么?” “机会!” “哈哈哈哈,机会?多希罕的字眼!” “听着,本座一言九鼎,在座的都是见证,今天决定你的生死。” “本人对生死二字早已忘怀了!” “人,无不好生恶死,你这是违心之论!” “大盟主说说看?” “本座将解除你禁制,使你恢复原来功力,然后……” “怎么样?” “与本盟‘金剑统领’候选人放手一搏!” “嗯!又怎样?” “胜则生,败则死!” 那汉子激动了,也许他求生之念尚未全泯,这句话对一个武士是很大的诱惑,也是很堂正的机会。 他的声音颤抖得很厉害。 “什么原因促使大盟主冒此奇险?” “何谓奇险?” “本人一旦恢复功力,难道盟主毫无顾虑?” “哈哈哈哈,大剑手,十余载牢狱絷囚,并未磨灭你昔日豪气,可钦,可敬!” “哼!” “你同意决斗么?” “如果不同意呢?” “只有老死牢中!” 那汉子默然了半晌,厉声道:“不管是什么陰谋,本人选择决斗而死一途!” “好!” “本人有条件!” “什么条件?” “本人要用原来兵刃!” “可以!” 吴刚几乎按捺不住激越如狂的情绪,这汉子,的确有大武士之风,他是谁?他是谁?是胞兄吗?…… 锦袍蒙面人一抬手,道:“带他到秘室!” “遵令!” 两名押解他的“金剑手”恭应了一声,转身把那汉子带了下去。 吴刚再也忍不住了,转面朝里道:“盟主,要在下与此人决斗么?” “不错!” “他叫什么名字?” “嗯……大剑手,无名!” 显然,这是虚语,但吴刚无法再追问了。 锦袍蒙面人侧首向冶艳妇人施玉娘道:“夫人,请你去解他禁制!” 施玉娘盈盈站起身来,道:“他要求的剑呢?” “临场再给他!” “是!” 施玉娘起身退了下去。 锦袍蒙面人又转向吴刚道:“索血一剑,你记住刚才的话了?” 吴刚暗自一咬牙,道:“记住了!” 锦袍蒙面人环视在座的人一眼,然后沉声道:“各位记住,照原先安排,每人必须记住至少一式,现在各就位置!” 人影晃动之中,所有在座的全部起身,分散站到场边。 吴刚呆坐着没有动。 “斐管事!” “弟子在!” “传令所有‘金剑’弟子临场观摩,警卫之责,另交人接替!” “遵令谕!” 管事斐元躬身而退。 不久,所有“金剑手”先后入场,沿场边站立,全数约十五人之谱。 吴刚心中暗忖:凡属一种过人的武技,必有其独特的心法,与奇奥的诀窍,想凭别人过招而偷学,除了极少数的超人之外,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武林盟主”此举,的确不太聪明,纵使在场的都属剑道翘楚,每人强记一式,亦不过毛皮而已,而每一种武功,都因势利导,变化存乎一心,尤其剑术,变化万端。除非获得剑谱,否则是枉费心机,难道他计不及此? 他是计穷而出此下策吗? 抑或另有什么图谋? 心念之中,下意识地瞟了锦袍蒙面人一眼,正好,对方的目光也在此时射了过来,四日交投,吴刚微感一震,他觉得对方目光中充满了诡谲之情。 吴刚愈想愈觉不安,主要的是对方企图不明,那大剑手的来历也不明。 锦袍蒙面人极富心机,要想揭露他的来历,可不是件易事,当然,最直截了当的方法是硬来,问题是时机了…… 整整一顿饭工夫,“盟主夫人施玉娘”才从厅内后侧门现身,手中提着一柄连锁它剑,径直走到锦袍蒙面人身边。 “夫人,如何?” “一切就绪!” “辛苦了!” 施玉娘白了他一眼,冶荡地一笑,道:“不必多礼!” 一条人影,从武场的一端角门出现,沉缓而有力地步入场中,来的,正是那大剑手,这一现身,情况与刚才大不相同了,眼神充足,抖露出一片恨芒杀机。 沙!沙! 那脚步声令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顾盼间,他已来到敞厅前的正中央,目光四下一扫,像一只被触怒的野兽。 “给他剑!”锦袍蒙面人沉声开口。 施玉娘略一迟疑,道:“不太冒险么?” “此险非冒不可!” “万一纵虎归山……” “他绝无机会!” “呛”的一声龙吟,长剑出鞘,芒影中幻出一条张牙舞爪的神龙。 吴刚几乎失口而呼,那是“龙剑”!大剑手要求原来的兵刃,那么这柄“龙剑”是属于他,他是胞兄无疑,当然也就是吕淑媛所说的仇家了。 他的内心起了痉挛,不管如何,手足终是手足,想不到手足重逢,是在这种场面之下…… 施玉娘大叫一声:“接剑!”脱手把“龙剑”掷与大剑手。 大剑手接剑在手,平举身前,目注剑身,突地哈哈狂笑起来,凄厉,愤毒,比哭还要难听,笑声渐息,最后却变成了呜咽,大粒的泪珠,滚滚而落。 这情况,又证明了吴刚所测不错。 吴刚有些坐立不安了,怎么办?猝起发难,先制住锦袍蒙面人,叫明身份,弟兄双双诛仇,然后再…… 可是万一大剑手不是吴雄,岂非坏了大事? 锦袍蒙面人讥诮似地道:“大剑手,你是哭自己的命运还是……” 大剑手双目圆睁,厉声道:“本人对手是谁?” “索血一剑!” “什么?” “索血一剑!” “谁是‘索血一剑’?” 锦袍蒙面人低声道:“索血一剑,出场,记住,本座未下令之前,不得伤他性命!” 吴刚心念电似一转,站起身来,弹身入场,与大剑手隔五步相对。 场面骤呈无比的紧张。 所有的目光,令直照场中,所有的心弦,全怞得紧紧,每一张面孔,都呈现出极度紧张之色。 大剑手死盯了吴刚几眼,道:“你便是索血一剑?” 吴刚一副钢牙几乎咬碎,竭力装作冷漠地道:“不错,你叫什么?” “不必问!” “不报名死了岂不冤枉?” “废话!” “刷”的一声,吴刚怞出“凤剑”,一扬,双目紧盯住大剑手,看他的表情,如果他是吴雄,必识此剑…… “呀!” 大剑手惊呼一声,连退三步,两个眼珠几乎突出眶外,浑身簌簌直抖。 吴刚故意道:“你怕死么?” 大剑手虬须猬之,激动万状地道:“你手中剑何来?” 此刻,只要一句语露了白,情况便将完全改视,吴刚还没有打定主意该采什么样的行动,只有暂时拖延之一途,当下嘿嘿一笑道:“你管不着,准备!” 脚下不丁不八,左手捋着剑诀平胸,右手剑斜斜上扬。 大剑手再度惊呼出声,身躯抖得更厉害了,语不成声地道:“你……你这套剑法得自血衣……” 吴刚心头剧震,看来那件“血衣”是“飞天蜈蚣李青山”得自此人之手,这内情太复杂了,牵涉太广…… 锦袍蒙面人业已离座站起身来,双目灼灼注定场中,略不稍瞬。 吴刚偷眼瞥见这情况,顿悟锦袍蒙面人要自己与大剑手决斗的目的,急中生智,立即以传音入密之法,匆匆道:“别说话,全力交手!” 大剑手目中闪过一抹感激之色,但却闭上了口,手中剑也同时举了起来,那起手式与吴刚的恰恰相反,吴刚的剑是斜举向上,他的则是斜伸向下。 双方互相对峙,凝沉如山岳。 名剑手的气势,自是与众不同。 “接剑!” 暴喝声中,吴刚首先出剑攻击,这一剑,他只用了六成功力,八式杀手之中,他只用上三式,目的是试探对方深浅。 “锵!锵!锵!” 剑花缭绕,剑气纵横,三声连珠金鸣,吴刚的一招三式,完全被封了开去。 大剑手没有反击。 吴刚心头的震骇莫可言宣,这是从未发生过的现象,从没有人能从容化解这玄奥的杀手。 “再接一剑!” 喝话声中,吴刚以八成功力,攻出一招五式,较前增加了两式,换句话说,这一招中包寒了五记致命的杀手,同时分击五个致命部位。 又是一串震耳金鸣,大剑手化解了五式,反击了两剑。 快,快得使人目不暇接。 奇,使人根本分不清招式。 狠,式式俱是旷古绝今的杀手。 准,部位丝毫不差。 吴刚料不到对方会反击,当场被迫退了一个大步。 锦袍蒙面人与施玉娘。双双移步到阶沿边,足证其内心的紧张与激动。 吴刚仍打不定主意该如何做。 两个照面说明了一件事,这套载于“血衣”的“参化剑法”,是大剑手所创无疑,否则他不会如此得心应手,轻轻化解。 不错了,证诸“血衣”上的附注:“余受难之后,以本身所学,参以静悟之心得,去芜存津,研创此一招剑法……” “受难”二字,当然指的是被囚。 以其人的剑法,与其人决斗,这多么不可思议! “接我的!” 暴喝声中,大剑手采取了主动,发剑攻击。 刹那之间,只见剑光如幕,龙飞凤舞,剑气森森,撕空有声。 两人所用的剑法完全一样,要胜就只有凭功力的深浅了。 吴刚仅用八成功力迎战,因为锦袍蒙面人一再交待不许取对方性命,是以吴刚的行为并不会引起疑忌,既是同一剑法,他可以放胆的攻击而不虞对方接不下。 大剑手却是用上了全力。 这一战看上去凶险绝轮,旁视者简直透不过气来。 招式反复变化,或增或减,玄绝奇绝,要想凭观看而了然,根本不可能。 “住手!” 锦袍蒙面人巨喝出声。 吴刚与大剑手俱感意外的一震,双双停了手。 锦袍蒙面人哈哈一阵狂笑,道:“大剑手,你自由了!” 这话,出乎全场人意料之外。 吴刚聪颖逾常,一听便知此中还有文章,立采先发制人手段,大声道:“胜负未分,他凭什么自由?” 锦袍蒙面人陰陰地道:“能与你平分秋色,已属难能了!” 吴刚抗声道:“若非盟主交代不取他性命,在下杀他易如反掌!” 大剑手骇然望着吴刚,猜不透他的心思。 “本座言出不改,任他自由!” 吴刚不再言语,故装出—付杀机难戢之态,心中可在嘀咕不知这魔头在玩什么花样,又苦于无法更进一步证实大剑手的来历,虽然事实已显示他是胞兄吴雄无疑,但仍需最后的证明才能完全确定。 他被囚了十年有多,一旦功力尽复,还放他自由,显然不合情理,既与情理相悖,这其中便有蹊跷了。 如何设法保全大剑手的安全呢? 吴刚第一次感到孤掌难鸣! 锦袍蒙面人冷森森地问吴刚道:“索血一剑,你想流血么?” 吴刚硬起头皮道:“在下一向剑不空回!” “他已不值得你动手!” “什么意思?” “他的功力只是暂时回复,目的在考验你,现在,他的功力又消失了。” 吴刚骇然大震,暗骂一声好歹毒的老匹夫,幸而自己没有鲁莽行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了,心念之中,栗声道:“真有其事?” “你何不试试看?” 吴刚反手便拍出一掌,“砰!”伴以一声闷哼,大剑手应掌飞栽两丈之外,“龙剑”脱手,喷出了数口鲜血。 事实证明,大剑手又失去了功力,当然这是施玉娘预先做的手脚,时间倒是拿捏的很准。 大剑手挣起身来,又把“龙剑”拣回手中,仰天一叹道:“天绝我也!” 反手回剑,朝心窝猛扎。 吴刚怪叫一声,闪电般夺下他手中“龙剑”,乘机以极低的语声道:“待机!” 大剑手窒在当场,凄厉如鬼。 锦袍蒙面人再次向大剑手道:“你可以走了,在本盟范围之内,你不会受到阻碍!” 吴刚大是着急,大剑手身上的谜,尚未揭晓,他武功又失,如果“武林盟主”言而无信,在“武盟”势力范围之外向他下手,轻而易举,而自己却无法分身保护他,如果此时抖明身份发难,吕淑媛的安全又成了问题…… 大剑手闻言之下,并未立即离开,冷厉地道:“本人如幸而不死,誓报此仇!” 锦袍蒙面人哈哈一笑道:“悉听尊便!” “你今天不杀本人,必会后悔!” “本座决无厂悔之事。” “如此后会有期了……” 他虽功力尽失,但武士的风度犹存。 蓦在此刻—- 一阵急遽的警号声,遥遥破空传至,所有在场的“武盟”弟子,全为之悚然动容。 紧接着,一名黑衣人形色仓皇,踉跄奔入,直趋锦袍蒙面人身前,单膝一曲,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禀盟主……有敌来犯!” 所有的目光,全射了过来。 锦袍蒙面人目暴寒芒,栗声道:“什么样的敌人?” “有各门派的高手在内……” “为首的?” “似是‘金刚盟’为首!” “来敌一共多少?” “百人以上。” “情况如何?” “本盟自前山起所有卡哨巡逻弟子非死即伤,敌人现聚集公义台前!” “知道了,下去!” 黑衣人起身退下。 锦袍蒙面人转目向施玉娘道:“夫人,大剑手交由你看管,照原计划而行!” 施玉娘花容变了色,应了一声,弹身入场,向吴刚道:“剑来!” 情况显示“忘我和尚”所谓的时机业已来到,他们已采取了行动,自己的计划势非改变不可,这柄“龙剑”与“凤剑”本是兄嫂当年婚盟之物,既已到了自己手中,岂能再交与别人呢? 以什么借口留住这剑? 施玉娘再次开了口:“把剑还给我!” 大剑手栗声道:“这剑交给你了,你必须保守,双剑本是一对!” 这一来,吴刚已无转弯的余地,留剑,势必暴露身份,交剑,再得回来可就麻烦了,怎么办呢? 心念数转之后,他硬起心肠,把“龙剑”递还施下娘,施玉娘归剑入鞘,一摆手,两名“金剑手”左右挟住大剑手,向侧门方向奔去。 吴刚眼巴巴望着对方离开,无可奈何。 锦袍蒙面人一直盯视着吴刚,可能已起了疑心。至此,才开口道:“索血一剑,你紧随本座,来犯敌人中,有大半是你仇家!” 吴刚“嗯”了一声。 锦袍蒙面人洪声发令道:“各堂主立即召集手下,紧守岗位,金剑弟子与各护法随从本座!” 轰应声中,人影纷纷移动,霎时散尽,只剩下十五名金剑手,一僧、一道、两名俗家老者,这一僧一道二俗,想来便是护法了。 “出动!” 锦袍蒙面人一声令下,当先举步,事逼处此,吴刚只好随着起步,看来今日之局只有随机应变了。 一路出去,戒备森严,所有人俱刀剑出鞘,气氛紧张至极。 当初拥立盟主的是各门派,今天,讨伐“武盟”的,仍有各门派参与,这证明武林公义尚未泯没。 吴刚心内暗忖,自己的血海仇家,除丐帮与少林两派之外,其余各门派差不多都有份,则自己该采什么立场呢? 先除仇魁再找各门派算帐? 抑或以假作真流各门派之血,再倒戈除仇魁? 各门派高手聚集,这是个大好的复仇机会…… 顾盼间,“公义台”在望,只见台前一片人潮,但却没有半丝声息。 他想,“武林盟主”除了利用自己之外,不知还有什么打算?“妖中之王欧阳残”夫妇等高手之死亡,对“武盟”的力量是极大的削弱。 值此紧要关头,何以还不见灰衣蒙面客“地灵吕坤”现身?“七灵”会乘机倒戈对付“武盟”吗? “武林盟主”的功力究竟高到几许? 一切似乎早有计划,十五名“金剑手”陡地分成三拨,每拨五人,抢据左右副台与后台,四护法仍随定锦袍蒙面人。 锦袍蒙面人步履从容,直上“公义台”,吴刚自然紧跟其后。 六人甫一登台,台前便起了一阵栗人的喧声。 数条人影,从人丛中拔起,直射台上。 吴刚目光一转之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上台的,半数以上是熟面孔…… “忘我和尚”。 冒充“妖十之王”向自己授艺的“地宫”护法易永寿及四老妪之二。 嫂嫂“魔湖公主”的侞 br /> 宇文映雪异样的平静,使人担心。 范大娘走近她身边,用手抚着她如云秀发,以慈母般的声调道:“孩子,你怎不说话?” 宇文映雪连眼都不眨一下,仍痴望着吴雄坠谷之处,优凄地道:“大娘,要我说什么?……” 那声音听来令人摧肝断肠。 “孩子,你……命苦!” “我早已认命了。” “孩子,你娘弃你而去之后,是老身把你奶大,老身视你如亲生,孩子,你心中难过,就哭吧!大声地哭,流泪吧!” 范大娘话声才落,已先自呜咽起来。 宇文映雪木愣愣地道:“我的泪早已流尽了,生之意念也早绝了,我不想哭!” “孩子,别说这种话,老身心疼,受不了!” “大娘,看来我不能养你终老了……” “丫头,你……不许……” “大娘,这是梦么?他来了,又走了,永远地走了……” “孩子……” 宇文映雪优优地唱了起来: 别后生死两茫茫! 情不尽, 意难忘。 曾记仙府烧红烛, 寒光照靥誓鸳鸯。 …… 范大娘歇斯底里地狂叫道:“孩子,不要……不要唱了!” 宇文映雪住了口。 吴刚转目望向跌坐不起,如泥塑木雕也似的“忘我和尚”,他奇怪,这邋遢和尚何以悲伤到这程度?他真是生就的菩萨心肠…… 少林“大悲和尚”口中连宣佛号,大念: “我佛慈悲!……” 月已中天,但被浮云掩蔽,天地一片昏昧,山风凄厉,益增悲戚之情。 范大娘柔声道:“孩子,我抱你下山。” 宇文映雪极其凄侧地一笑,道“是的,我也该走了!” “让大娘抱你。” “不,我还有件事交待,大娘,您退开些……” “孩子……” “我有话向小叔叔吴刚交待!” “哦!” 范大娘狐疑不释地退后数步。 宇文映雪抬头转目向吴刚道:“刚弟,你过来。” 吴刚不安地走了过去,道:“嫂嫂,什么事?” 宇文映雪举起手中“凤剑”,凝视了半晌,递与吴刚道;“龙凤本为俦,现在只剩孤凤了,当初,我是借你,现在送你!” 吴刚黯然道:“这是嫂嫂家传之宝……” “拿去,是你的了,你善用它吧!” “谢嫂嫂!” 吴刚双手接了过来,悬回腰间。 宇文映雪双掌撑地,一弹便到了悬岩边沿。 “丫头……” “公主!” “嫂……” “呀!” 所有在场的亡魂大冒,异口惊呼出声。 宇文映雪厉呼道:“谁也别走近我!” 范大娘、吴刚、“无事生非杜宇”三人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抓…… 宇文映雪反手一拂,三人为之一窒缩手。 “你们要迫我下去么?” 范大娘栗声道:“孩子,别做傻事……” “我要凭吊他!” “你不能退后些?” “谁也别扰我!” 范大娘缓缓挪动脚步,她想出其不意把她抓回来。 宇文映雪一侧身,裙裾已垂落悬岩边缘,所有的人为之汗毛直竖,因为她功力并非泛泛可比,要想阻止她的确很难,范大娘不敢再动了。 “大娘,别迫我!” 范大娘急得老泪涟涟,竭力装作平静地道:“孩子,你从小就一直很听大娘的话是吗?” “是的!” “现在听大娘说,离开那里,太危险了。” “大娘,您请退开,我要静静地想想。” “孩子……” “大娘,再请求一遍,现在谁也别扰我。” 范大娘万分无奈地退了两步。 所有的目光,焦灼地注定宇文映雪,略不稍瞬。 悲剧随时会发生,但群皆束手。 宇文映雪痴痴地望着无底深渊,香肩怞动,她开始伤心地哭泣了。 突地—— 一声凄厉的惨叫,震撼了在场的众人。 “雄哥,等我!” 白影一闪而没,余音尚从谷中荡漾而上。 “呀!……” 惊呼过后,首先是两名婢女伏地大放悲声,接着是范大娘哑声嘶叫。 悲剧终于无可避免地发生了,然而,只是那么一刹那,现场什么也没有留下,像是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只是在每一个人的心上,深深地划了一道创痕。 月色复明,又普照大千世界。 在造物主的眼中,这悲剧当如海边的一个泡沫,倏起倏灭! “忘我和尚”摇摇不稳地站起身来,走到吴刚面前。 吴刚一抬眼之下,不由自主地退了一个大步,因为“忘我和尚”面上的神情太可怕了,他说不出那是什么表情,总之令人看一眼便终生不忘。 “大师有何教诲?” “孩子,因果是很可怕的,记住老衲一句话,种豆得豆,种瓜得瓜,冤结不解,循环无休,你将来报仇之时,只诛首恶,不计从凶,当初各门派之所出此,固是受邪魔蛊惑,然而初衷实是为枉死者复仇,其迹虽可诛而心可原,牢记!” 说完,重重拍了一下吴刚的肩膀,转身便走,身形有些踉跄。 “大悲和尚”大叫一声:“佛兄何往?” “忘我和尚”头也不回地道:“勘破此关,还我真如!” “请留步!” “忘我和尚”身形突地一紧,眨眼消失无踪。 “大悲和尚”合计喃喃道:“阿弥陀佛,此关勘破不易,非大智大慧者莫为!” 这话,令人有玄虚莫测之感。 “忘我和尚”何以突然离去? 吴刚心中虽觉困惑,但眼前的惨剧,使他心碎泪枯,完全沉浸在极度的哀伤里,无暇去想及其他了。 他想,自己的遭遇已够惨了,为什么造物者还不肯放过? 家门惨遭血洗! 父亲下落不明! 再加上兄嫂的惨死…… 他欲哭无泪,只在心里大叫:苍天!苍天! 范大娘招呼两名婢女道:“随老身下峰,入谷寻觅遗体!” “无事生非杜宇”一抬手道:“这得等天亮之后,恐怕……唉!尸骨无存了!” 范大娘颓丧地坐到山石之上,她似乎在突然之间变得更苍老了。 宋维屏走近吴刚道:“贤弟,我……很难过!” 吴刚摇头道:“大哥,这是命运,人是无法与命运抗衡的。” “大悲和尚”近前道:“小施主,你记住‘忘我’佛兄的话了?” 吴刚勉强应道:“记住了!” “你必须恪遵不渝!”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佛门至理!” 吴刚连遭剧变,仇恨之念更炽,哪里还管什么因果循环,脱口道:“晚辈并非佛门弟子!” “大悲和尚”面色一肃,高宣了一声佛号,道:“施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吴刚想也不想地应道:“恕晚辈失礼,晚辈除了复仇索血之外,再无别念。” “施主不打算遵守‘忘我’的训示?” “晚辈只领他的关切盛意,至于其他,只有方命了。” “你非照他的话做不可!” “晚辈认为无此必要!” “有此必要!” “老禅师,晚辈是平凡人,不是圣贤,有所不为,亦有所为!” “你知道‘忘我’是谁?” 这话触动了吴刚的心事,剑眉一紧,道:“他是谁?” “大悲和尚”一字一字,庄重无比地道:“他便是你极欲寻觅的父亲‘武圣吴永泰’!” “父亲!” 吴刚狂叫一声,连退数步,心中不知是喜还是悲。 “哦!” 宋维屏也跟着惊“哦”出声。 “大悲和尚”又道:“所以老衲说你必须听他的临别训诲。” 吴刚心神混乱;激动至极地道:“家父何往?” “夫处而去,老衲亦不知晓!” 吴刚猛一弹身,朝“忘我和尚”消逸的方向掠去…… 身后,传来“大悲和尚”的声音道:“施主,不必追了!” 吴刚一心要追到父亲,身形一缕轻烟,发狂地疾驰,越了一山又一山,翻了一岭又一岭,心里凄惶到了极点。 天明,日出。 吴刚业已奔出隆中山外,眼前是一个靠山的小集,乘早市的,往来不绝。 至此,他绝望了,知道追已无望,顺步进入一间小店,要了些酒食,坐下来,细细地想,往事历历,如在目前。 “忘我和尚”怪诞的言行,出乎常情的关切,这此,都不是偶然的,可惜当时没有深究,白白错过许多机会。 父亲的装扮,显然是故意掩去本来面目。 只怪自己当年年纪太小,只死记住惨案发生前的那副音容,加之父亲当年极注意仪容,十年后这一彻底的改变,连轮廓都不存在了,怎能认得出呢? 父亲这一去,显然是决心不染红尘,促成这一行动的,当然是兄嫂的惨死,要想重睹亲容,恐怕此生已无望了。 命运何以如此捉弄一个饱历灾劫的人呢? 他的心,像被片片撕碎了! 骨肉至亲,情何以堪! 店小二轻轻上前,故意咳了一声,堆下笑脸道:“少侠,酒菜凉了!” 吴刚抬头,挥了挥手,小二怏怏地退了开去。他抓起酒壶,连尽三碗,一拍桌道:“酒来!” 小二添上了酒。 吴刚被清除,你尚有何话可说?” 锦袍蒙面人窒了一窒,阴沉而有力地道:“未见得!” 吴刚心头可就相当震骇了,自己竟然一无所知,如果预置的炸药爆炸,自己与所有在场的各门派人物,势将无一幸免,这心计可真毒辣。 他不期然地想起了大洪山秘谷中,“魔湖公主”被炸失去双腿,“十二金刚”丧其六的那一幕惊人惨剧……他打了一个冷颤,杀意更浓了。 锦袍蒙面人的“未见得”三个字之后,又隐藏了什么可怕的诡计呢? “赤面金刚”不屑地道:“大盟主还有什么杀手?” 锦袍蒙面人一抖袍袖,两颗黑糊糊的东西,握在手中,扬了扬,道:“阁下识得此物?” “赤面金刚”骇然道:“霹雳球!” 所有在场的全为之面色大变。 锦袍蒙面人狞声道:“今天所有高明,够得上高手二字之称的,大概都已在台上了,这两粒弹子谅可成全,至于台下的,本盟‘金剑手’可以效劳解决!” “赤面金刚”纵然功力通玄,也一时为之束手,以台上这批人的身手而言,少部分可全身而退,但可以想到的,谁也不会退缩。 吴刚耳中又听到易永寿的传声:“小子,看你的了!” 吴刚当机立断,台上有半数是与自己关系密切的人,如果让锦袍蒙面人掷出“霹雳球”,后果何堪设想?心念之中,身形一转,道:“不让在下亲手报仇?” 锦袍蒙面人凝视了吴刚一眼,冷冷地道:“不许动!” 吴刚暗吃一惊,故作愣愕之色道:“为什么?” 锦袍蒙面人狂笑一声道:“索血一剑,不必再做戏了,你以为本座看不出来么?你也死定了。” 吴刚窒在当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秘密已被拆穿,就什么也别谈了,他深悔自己没有抢先下手,这结果应该想到的,对“大剑手”的一幕,对方是故意试探自己,虽没露明显的破绽,但对方可能已起疑,现在对“赤面金刚”等,自己虚张声势,迟迟不出手,显然与心神受制的情况不合,面具当然不揭自破了。 如何处置这情况呢? 全场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锦袍蒙面人此刻要毁台上众高手,只是举手之劳。 今天在场的,可说是中原武林的精英,如果毁于一旦,锦袍蒙面人独霸天下的野心,便可实现了。 仇与恨! 生与死! 吕淑媛、大剑手…… 许多问题,在刹那间同时涌入脑海。 他衡量了一下目前情势。锦袍蒙面人一行业已退到后台入口,自己与“赤面金刚”、“忘我和尚”等三人,则在台中央,距后台在两丈之间,其余宋维屏等,分别集中在台子的前缘左右两侧,说什么也没有采取行动的机会…… 一个意念,飞快地浮现吴刚脑海——僵持下去,不但救不了人,自身也难保,不如冒险抽身,还可翻个报仇的人。 心念才动,只听“赤面金刚”嘿嘿一笑道:“大盟主,先别得意,你所埋藏在此地的炸药,你知道已被移作什么用途?” 锦袍蒙面人显然意外地一惊,道:“本座很愿意知道!” “炸药已移置武盟秘宫的进出口,随时会爆炸,秘宫内的人,将被活埋。” “什么?” “封死秘宫,活埋你家小人等。” 锦袍蒙面人眸射骇震至极之色,一时无语。 吴刚震惊莫名,这“赤面金刚”的确是不可思议的人物,竟然也知道“武盟”之内有秘宫其地,而且算无遗策。忽地,他想到“大悲和尚”也在场,他曾安了“飞天蜈蚣李青山”、“铁臂猿孩景”等内线在武盟之内,易永寿也曾任该盟护法,这些机密,当然是他们提供的,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锦袍蒙面人竟料不到这一着。 锦袍蒙面人突地厉笑一声道:“即使如此,也拼得过!” 这话令人战栗,完全是一派枭雄口吻。 “赤面金刚”沉着地说:“同归于尽么?” “以秘宫的有限人命,换取各位在场朋友。” “你以为你能幸免?” “走着瞧!” “告诉你,这公义台百丈之内,也埋有炸药,你掷球或老夫下令,同属——举手之劳,不信就试试看?” 这情形,场面会僵持下去,因为双方都掌握有制对力死命的利器。 吴刚目前首先想到的是那可能就是胞兄吴雄的大剑手与生死之爱吕淑媛,不管情况如何发展,这二人必须救出。 心念一动之间,他突地拔身而起,凌空向后台射去,快逾电光石火,在众高手意念都来不及转的刹那,他已消失在台后的谷道中。 这一着,出乎双方意料之外,谁也不知道他将采取什么行动?他离开的目的? 最着急的是锦袍蒙面人,他知道总舵之内,无一是“索血一剑”的对手,但他担心的并不止此…… 台上,台下,不期然地传出了一阵惊呼。 锦袍蒙面人进退失措。 远远,传来了惨号之声,显然“索血一剑”已动手屠杀拦截的桩卡。 “无事生非杜宇”到此刻始发出了他那惯常的栗人狂笑,笑声激荡排云,引起了谷道应鸣,历久不竭。 少林活佛“大悲”在“无事生非”笑声敛住之后,沉声发话道:“善哉!善哉!我佛慈悲,施主假盟主之名,逆天行事当知回头是岸。” 锦袍蒙面人厉吼道:“本座成全尔等!” 手一荡,就待掷出…… “赤面金刚”声如沉雷地道:“有‘索血一剑’在,你别存任何妄想,目前你所恃不过两粒霹雳球,未必能尽毙台上之人,而‘武盟’所付的代价是鸡犬不留。” 事实的确如此。 锦袍蒙面人一代枭雄,权衡了一下利害得失,不由气馁,但身为“武林盟主”,一时转不了弯。 “大悲和尚”乘机道:“施主当三思而行,否则噬脐莫及了!” 锦袍蒙面人自吴刚离去之后,忧心如焚,六神无主,乘风转舵道:“大和尚,本座不谙佛家悲天怜人之旨……” “老衲奉劝施主回头是岸。” “本座也奉劝各位退出此谷。” “赤面金剧”突地扬了扬手,台上众人齐齐涌身飞纵下台。 锦袍蒙面人一个箭步欺到了台中央,迫近“赤面金刚”,寒声道:“阁下怎么说?” “老夫暂时同意撤退!” 台下百余高手,业已蜂拥向谷外撤退。 “那些预伏的炸药手呢?” “当然在撤退之列!” 吴刚疾逾星火地向总舵奔去,四名游动巡逻的“神凤剑士”,适当其冲,全做了剑下牺牲,这便是台上所听到的惨号声。 一路进去,各卡哨关防因不明外间情况,都认“索血一剑”是自己方面的人,是以没有出面拦阻,这一来,反倒避免了多人流血。 吴刚直入武厅,却不见半个人影,他在前后转了圈,折身向侧门绕去,转出侧门,是一重四合院。 “谁?” 喝话声中,一名黑衣剑手闪身而出,一看是吴刚,不禁倒抽一口凉气,畏缩地又道:“原来是阁下!” 吴刚直瞪着那黑衣剑手,道:“大剑手在何处?” “大剑手?” “不错,盟主夫人押解的那名囚犯!” “哦!囚犯……” “在何处?” “在……不知道!” 吴刚双目一红,正待…… 人影一晃,“盟主夫人”出现在屋厅门口,骇异地道:“索血一剑,什么事?” 显然,她尚才知吴刚的假面具已被“武林盟主”拆穿,吴刚弹身欺迫,栗声道:“大剑手呢?” “外面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 “你回来作甚?” “要大剑手!” “盟主之命么?” “嗯!” “盟主夫人”返身入内,吴刚跟踪而入,一眼便发现“大剑手”萎顿地坐在一张椅上,吴刚咬了咬牙,“盟主夫人”疑惑地道:“索血一剑,把话说清楚。” 吴刚突地一伸剑,直抵“盟主夫人”心窝,厉声道:“施玉娘,你的末日到了!” “盟主夫人”花容惨变,语不成声地道:“你……你……原来……” 吴刚一把抓过了对方手中的带鞘“龙剑”,栗声道:“现在解了他的禁制!” 十余名剑手,闻声涌至厅门,一看那情况,全呆住了。 “大剑手”既惊且骇地望着吴刚。 “盟主夫人施玉娘”定了定神,颤声道:“索血一剑,你准备把本夫人怎样?” “要你先解他的禁制!” “否则呢?” “把你碎尸万段。” “你敢?” “没有什么不敢!”手微微向前一伸,剑尖入肉,血渍登时映透罗衫。 “哎!” “肯是不肯?” “移开剑!” “你答应了?” “盟主夫人施玉娘”寒声道:“答应你!” 吴刚把剑移开数寸,仍指着对方道:“快!” “这需要盏茶时间……” “不管多少时间,赶快动手!” 施玉娘转过娇躯,移向“大剑手”身边,吴刚的剑改指她的背心,门外十余名剑手,自忖无力伸手,但又不能退去,狼狈异常。 “什么事?” 剑手朝两下一分,现出一个黑衣老者,他,正是秘宫管事斐元。这情况一入眼,不由也傻住了。 吴刚根本无视于那批剑手,再度出声催促道:“快!” 施玉娘咬牙道:“把他移到榻上!” “你移吧!” “不!” “别想玩花样!” “你只管下手就是,本夫人宁死不愿受辱。” 吴刚救人心切,无可奈何地收了剑,道:“你先到榻边!” 施玉娘幽幽转身,到木榻旁边,朝门口的管事斐元施了个眼色,斐元掉头奔离,吴刚却没注意这些,把剑与“龙剑”合抓左手,右手挟起“大剑手”,朝榻边移步,施玉娘闪电般退到壁边,厉声道:“别动!” 吴刚目光一扫,惊魂出了窍,对方手中赫然握了—颗霹雳球。 施玉娘粉腮一片铁青,接着道:“现在把他放下,退出去!” 吴刚把“大剑手”朝榻上一放,“凤剑”交回右手,衡量了一下情势,如果出剑突击,施玉娘非死不可,以目前位置,她如掷出霹雳球,本身也难幸免,除了同归于尽,别无他途。 “大剑手”非救不可,他判断施玉娘决不会走上同归于尽之途,因为人无不惜死,尤其是女人。 心念之间,断然道:“施玉娘,你最好立即动手,别打鬼主意,区区不在乎生死。” 施玉娘切齿道:“我们同归于尽……” 吴刚横了心,道:“可以,你掷吧!” 施玉娘粉腮上的肌肉,起了抽动,迟疑着没有掷出,显然她是虚张声势。 吴刚施展“地宫”的鬼魅身法,只一闪,便到了施玉娘身侧,剑尖同时指向对方腰胁,冷酷地道:“收起那捞什子,动手!” 施玉娘额上冒出了汗珠,的确,她是怕死。 吴刚当然也捏着一把汗,万一这冶艳妇人真的横了心,势非当场骨碎肉糜不可。 僵持了片刻,施玉娘屈服了,收起了霹雳球,再次挪步到榻边,伸手疾点“大剑手”数处穴道,然后自怀中取出一粒红色丹丸,塞入“大剑手”口中。 吴刚手持“凤剑”,在旁边监视。 施玉娘重新又点了“大剑手”一遍穴道,开口道:“索血一剑,你为何要救他?” 潇湘子提供图档,xie_hong111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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