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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鬼哭神号 ( 本章字数:28034) |
| 人影一停,只见怪手书生仍是满面杀气的卓立当地,右手笼在袖内,铁笛横斜胸前,冷峻的注定来人。 方才场外的玄衣女关小情,与公羊惠兰二位姑娘,因太过于关心个郎安危,蓦见一人电射入场,一掌震散众人,显然功力不弱,故而惊叫出声,此刻见他无恙,才放下心来。 来人竟是威震南七省的天南穷家帮首领穷神聂飞,须发虬结,眼暴津光,年约四十上下,一领百补千疮的粗麻布长袍。用一根草绳高掩腰间,扫了场中各人一眼之后,紧盯着怪手书生。 接着西边人群中又缓缓走出四个鹑衣百结,体态威猛的大汉,各人倒曳一根打狗棒,走到穷神聂飞身后,一字式排定。 这四人是天南穷家帮以剽悍见称的风、火、雷、电四大金刚。 其余众人,在一散之后,已看清来人,又复围上。 一声宏亮的佛号过处,场中又走入三个五怪的和尚。 怪手书生怒视了三个和尚一眼之后,面带鄙薄的道:“哦!原来是岷山大悲寺住持觉空老师父和降龙伏虎二尊者,佛驾光临,在下恭迎三位大驾。” 觉空和尚怪笑一声道:“杀徒之恨,老纳不曾稍忘,今夭要你还我公道!” “好说!好说!五年前追截大德,在下也是念之不忘,我只道三位已经悟彻回头是岸的禅理了,想不到,已在阎王殿前挂了号,仍然按时赶来!” 三和尚气得面目失色,齐齐怒哼一声,蠢然欲动。 他转头向穷神聂飞冷冷一瞥道:“在下不愿多造杀孽,贵帮在江湖上赤薄有声名,最好不要来淌这一场浑水。” 穷神聂飞另有存心,怎能听得进这句话,厉声道:“小子心黑手辣,比你那死鬼师父犹有过之……” “那你五人今天是行侠仗义而来?” 五人齐齐冷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别装你的臭美,你的存心还能瞒得了我,你想乘群殴合斗之便,来达到你的目的,是也不是?” 穷神聂飞被他一语道破心事,不由老脸微红,后面的风。火、雷、电四金刚,也是面色一变,眼暴凶光。 “小子不必嘴上卖乖,我老化子今天要叫你知道,江湖之大,却由不得你这侞 这双掌接实,对方退步的刹那之间,冷面银豺的双掌,已自侧方击出,无息无声,他正感奇怪,突觉这轻飘飘似无力的掌风,竟自夹着一片腐尸恶臭之气,扑面而来,他忙不迭的屏住呼吸,但已吸入一丝丝,顿觉头昏脑涨,难受已极。 他方想运功迫毒,冷面银豺的第二掌又告袭来。 这正是天毒门中的“腐尸功”,只要吸入少许,一时三刻之后,内腑尽烂而死,端的陰毒无比。 他的功力已达通玄之境,忙屏息闭窍,快逾闪电的一旋身,已欺到了冷面银豺身后,左手五指,疾扣他的左肩琵琶骨,右手则紧贴“命门袕”上,此际只要他掌心微一吐劲,他就得立时丧命当场。 冷面银豺面如死灰,他做梦也估不到,对方在吸入了他所发的“腐尸功”掌风毒气之后,仍有这般骇人的身手,对方出手欺身之快,简直使他连转念头的余地都没有。 赤面神煞虽已负伤,但以他的功力修为,略一调息已自好了大半,但投鼠忌器,他无法出手,只圆睁双目怨毒的狞视着他,半筹莫展。 他方才吸入的一丝毒气,已被存留在他经血内的“九品兰实”的药力化解,已无不适的感觉。 在白云庄中,毒绝天下的“三刻绝命散”对他尚无伤害,何况这区区腐尸之毒,所以心中泰然,毫不在意。 即使没有“九品兰实”之助,他一样可以运用“玄天秘录”中所载的“搜袕清脉功”,把毒迫出体外。 他方才在洞口连点雪山魔女的三十六大袕,目的在不使毒气蔓延攻心,好易于救治。 他右掌微微一按冷面银豺的“命门袕”,沉声喝道:“天毒门为什么一再不肯放过小爷,你到底说是不说?” 冷面银豺要袕被制,生命躁在他人的掌握中,性命悬于一发之间,骇得冷汗遍体而流,但,他不敢说,这件事关系太大了,他宁愿一死。 “小狗,你下手吧,要我说那是妄想!” 他不由怒火上冲,左手五指一紧,齐根隐入左肩琵琶骨内,他痛得杀猪也似的惨哼不止,汗下如雨,左半边已染成半个血人。 “你到底愿不愿说?” “小狗!自会有人找你算帐,你只管狠吧!” 他微一用力,咔的一声,琵琶骨已被捏断,痛得他死去活来,心知今天难免一死,仰首向天,厉声叫道:“师父,弟子要以身殉派了!”声音凄厉如夜半鬼啼,又转头向赤面神煞道:“翁师叔,你不是这小狗的对手,赶快走吧!请面禀师父,为我报仇!” 怪手书生不禁被他这突兀的举动,弄得一怔。 “你真的不说?” “不说!” 赤面神煞悲呼一声,突地一错双掌,疾逾电闪的扑来,他此刻已无所顾忌,救人无望,只好拚命。 “我必杀尽你们这帮豺狼为心的贼子!” 他杀机潮涌,右手掌劲一吐,惨嗥声中,冷面银豺的身形缓缓倒下,作恶半生,他得到了应得的收场。 风声飒然中,赤面神然已然扑到,亡命般向他一连拍出九掌,一夫拚命,万人莫当,他一连数闪,方才避过。 “你找死!” 右手两指疾伸,两缕白蒙蒙的凌厉指风,电闪般射向对方,左手一圈一挥,一股排山劲气,与两缕指风,同时攻出。 赤面神煞满脸戾气,双掌疾推。 这一掌,是聚毕生功力而发,居然将对方的掌风阻住,那两缕指风,却透过掌风,直射而入。 赤面神煞电疾的一闪,但仍不能完全避过,肩头一阵剧痛,已被穿透一孔,血如泉喷! 他直门到丈外之地,方才停住身形,口角沁出一股鲜血,凄厉如鬼。 怪手书生双手一收,原地不动,厉声喝道:“老狗,你如果不说出真相,叫你死活都难……” 蓦然 一声冷哼由身后传来,冰冷陰森得像是发自九优地府。 他突地转身,一看,三丈之外,站立了一个面目像僵尸般的高大白发怪人,两眼射出骇人棱芒,直瞪着他,一不稍瞬。 看那木然的神态,显然是戴着人皮面具。 以他的功力而论,被人欺近身边三丈,兀自不觉,则这白发怪人的功力可想而知。 他不由心中一凛。 赤面神煞在来人现身之后,已缓缓坐地疗伤。 念头未及转完,洞口雪山魔女倒卧的地方,也出现了三人,其中一人是一个年在二十左右的少年,另两个则是五十不到的老者,仍然一式的黑袍胸前绣一只白蜈蚣。 他寒气顿冒,飞身就向洞口射去。 “与我停下!” 一股万钧力道,如飞瀑怒潮般涌来。 他欲起的身形,被这股万钩劲道,硬逼了回来! 发掌的竟是那戴人皮面具的白发老者。 心中微感骇然,以老者刚才随意一挥的掌力来判断,是他出道以来,所遇的唯一高手。 他越想越恨,也越发的急着要揭穿这个谜底,天毒门究竟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五年之前,一庄二堡三谷主追杀他,五年后,无数的高手追杀他,而这些人,都是天毒门下。 五年前,他是一个平凡的小孩子,天毒门顾名思义,当然是以用毒称雄,如果那时用毒来对付他,他岂能活到今天?但,为什么不用毒?为什么?他心里又打上了一个结,百思不得其解。 “小子,你不必妄想救她,你自身难保!”戴人皮面具的老人陰恻恻的说,陰冷得不带一点人味。 “不见得!” 声方出口,身形如飞矢般电射而起。 白发老人冷笑一声,双掌交挥,一股重如山岳的力道,隐隐寒有风雷之声,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半空中就势伸拳舒退,巧极的倏然一翻一腾,身形闪电般突升一丈,那股如山掌风,堪堪由脚底呼啸而过。 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身形又向洞口射落。 戴人皮面具的白发老人,一掌劈出,竟不能阻住他的身形,心中一动,暗赞一声好功力,身形电射,与他差不多同时到达洞口。 洞口立身在雪山魔女身侧的两老者一少年,见一条人影星旋电射而来,快得简直看不清人影,大感骇然,两老者齐齐往侧一跃,而那少年却迅捷无轮的一俯身,右手已按在雪山魔女的“天灵袕”上。 他不由一室,愕立当场。 “你只要一动,我就先结束了她!”那少年陰陰一笑得意万状的说,那按在“天灵袕” 上的手,示威的微微往上一扬。 就在那少年得意忘形,微一扬手的间不容发之间,他右手两指蓦出,两缕锐利指风,脱指而出,快得简直不可思议的射向那少年。 咫尺之隔,连那白发老者出手救援都来不及。 众人惊叫声中,夹着半声惨嗥。 那少年仰面朝天,前胸被射穿两个洞,鲜血如喷泉般射出,早已魂归天国,往阎王老那报到去了。 白发老者因带着人皮面具,脸上仍是一副木然神色,但从那慑人的眼光中,可以看出愤怒已达顶点。 另两个老者,一脸悲愤怨毒的神色,眼暴凶光,直似要把他生吞活剥了才能甘心的样子。 赤面神煞仍在原地运功,对这边发生的事,不闻不见。 他满面杀气的盯着眼前三个魔头,心中在疾转着应付的方法,他衡量情势,如果三人向他出手,那白发老人是一个劲敌,他决无法兼顾到雪山魔女的安全。 最好的办法是先除去两老者,再全力对付白发老人,但这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在白发老者虎视眈眈的情况下,除非他一击奏功,看那两老者也不是寻常之辈,哪能会容他轻易得手。 唯一可行的办法只有设法把三个魔头,引离洞口…… 白发老人,年已近百岁,竟然让他在自己面前击杀门徒,气得七窍生烟,身形簌簌而抖,厉声喝道:“小鬼胆大包天,百死莫赎!” 他俊目奇光闪射,反问道:“小爷与天毒门,何怨何仇,为何如此赶尽杀绝?” “九泉之下,你那死鬼父亲会告诉你!” 他一听辱及他的亡父,同时,也连带勾起了全家惨死的恨事,顿时悲愤填膺,目眦欲裂。 蓦出双掌,猛然推向白发老人。 这一掌,寒怒而发,劲势之强,无可言喻。 白发老人沉哼一声,也是双掌齐推。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起处,沙石纷飞,洞口上方山壁上的积石,狂泻而下,劲风呼啸,触体如割。 白发老人料不到他小小年纪,竟有这么深厚的功力,出掌时,未用全力,当场被震退五步,血气一阵翻涌。 他自己也被对方的雄浑掌力,震退一步,胸头微感一窒,他心头电转,良机不可失,略不迟延,飞扑怔在一旁的两老者。 双脚才一沾地面,两掌已然拍出,他的目的是要把两老者往坡下逼去,所以功力已运足十成,双掌交相挥出,刹那之间,一连拍出一十三掌,掌掌俱有开山裂石之威,铺天盖地,毫无间隙。 两老者本是天毒门中第二代杰出高手,一时之间,竟被他追得手忙脚乱,直朝斜坡之下退去。 白发老人一时大意,被他一掌震退五步,心中难过万分,猛喝一声,飞风也似的攻上。 他连头也不回,脚踏“烟云飘渺步”,身形怪异已极的连闪连晃,两掌仍凌厉绝轮的不断拍出。 两老者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直被逼退到方才交手的平地之上,白发老人连挥数掌,都被他神奇莫测的轻轻让过,气得白发根根倒立,凶焰顿炽。 他就猜不透这小子飘忽不定的玄奇步法,是属于何门何派,料定必是得自“玄天秘篆”。 到了平地之上,他宽心大放,双掌蓦收,巍然卓立,人知临风玉树,气似贯日长虹,飘飘然有不可一世之概。 三老者成品字形把他围在当中。 一场罕见的搏斗又将展开。 他右手两指,又在袖中不停的弹动,飞快的运功一周天,内力源源涌出,充满全身经袕。 白发老人鼻孔内哼了一声,双掌一错,连攻八掌。 他立地旋身,左封右架,在刹那之间,架开了对方刚猛无前的八掌之外,还攻出了三掌。 两老者同时暴吼一声,从两侧抢攻而上。 这一来,情势大变,他一方面要专心应付功力和他差不多相等的白发老人,同时那两老者也非弱者,掌劲十足,不容轻视,三招一过,顿有捉襟见肘,接应不暇之感。 三老者存心要把他毁在掌下,招招都朝致命之处下手,为了他一人,天毒门劳师动众,伤亡了这么多高手,还是把他没奈何,他的存在,使天毒门如芒刺在背,如果谜底被揭穿,后果不堪设想。 他清啸一声,“烟云飘渺步”已自展开,奇幻无比的飘忽游走,穿插在漫天掌影之中,任三人如何全力施为,都被他从意想不到的方位脱出,身形越转越快,最后不见人影,只见一缕轻烟,飘忽不定,无从捉摸。 三人大感骇然,心中暗忖,这小子的功力,已到了神奇莫测的境地,要想把他除去,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只听一声闷哼,两老者中的一个,已被掷出场外三丈之遥,口中鲜血狂喷,接着又是一声惨呼,另一个老者,身形被抛起两丈之高,嘭的一声,落在地上,寂然不动。 白发老人目眦欲裂,怒吼道:“小鬼仗着一点鬼步法,连伤我两个门下,老夫与你决不甘休!”双掌蓦地加紧,挥舞起漫天劲气,三丈之内,尽力猛烈罡风笼罩,劲势之强,骇人听闻。 “且住!” 声落,人已脱出劲风之外,白发老人应声停手。 “你说我仗着步法神奇虽胜不武,是不是?” 白发老人气急败坏,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半声不吭,以他的辈分修为,竟斗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大孩子,此事如传出江湖,他羞也得羞死。 “小爷将凭真实功力,与你决斗!务必使你输得心眼口服,不过,如果我侥幸得胜,你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到时再说!” “恐怕你没有机会再说了!”_ “哈哈!你这句话,未免言之过早!” “小鬼狂妄得世上少有!” “狂与不狂,马上就见分晓!” 白发老人气得闷哼一声,一言不发,上步欺身,狠快无俦的抢掌就攻,如风雨骤至,雷电突临。 他面色凝重,丝毫也不敢大意轻敌,展开“玄天掌法”着着抢攻,劲气弥天,罡风凛冽,不逞稍让。 刹那之间,劲气四溢,砰嘭之声,不绝于耳,震得四山回应,沙石迸飞,径尺大树,齐腰倒折。 只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五十招之后,双方额角见汗,喘息可闻,仍自苦斗不休。一个为了要揭开一个可能震撼武林的谜底,另一个为了一世名声和本门使命,都存了不见真章不休的决心,舍死忘生的苦苦拚搏。 渐渐,招式由疾而缓。 最后变成一招一式的拚斗,倏合乍分,久久方才互攻招,看来好像是印证武学,哪里像是生死之争。 其实,别看这轻描淡写的比划,每出一招,都是奇绝武林的绝学,中间暗藏极厉害的杀着,只要一方应付不下。马上就得尸横就地。 转眼百招已过,双方仍是不上不下的僵持着。 赤面神煞这时运功已毕,缓缓站起身形,看见场中二人奇幻莫测的攻招,不由心中剧震,凭自己的功力,要想斗怪手书生,实属梦想。 目光转处,触及雪山魔女倒在洞口的身影,凶念陡发,缓缓向洞口移去,距离从五丈缩短到三丈、两丈、一丈、五尺、伸手可及,不由大喜过望,双手齐扬,就要劈下,如果这一掌击实,雪山魔女登时就得成为肉酱。 危机千钧一发,眼看一代尤物就要…… 一声惨号,蓦地传来。 场中正在拚斗的两人,同时住手,扭头一看。 雪山魔女白衣飘飘,晃若月里嫦娥临凡,卓立洞口,而那赤面神煞,却已横尸五尺之外。 这一幕奇突的变化,看得二人如坠五里雾中。 她朝这边看了片刻之后,身形一连两闪,已风姿绰约的站在距两人丈外之地,向他展颜一笑,如百合初放,牡丹盛开,他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心中忖道:“真不愧是天生尤物,只不知她如何会自己醒转,击毙赤面神煞,她不是中了冷面银豺的‘七日搜魂散’吗?” 心中虽疑,却无法询问。 白发老人似是忽然悟出一记绝招,两掌怪异的一剪一划,突然攻出,雪山魔女不由脸色一变。 他陡然惊觉,招架无及,连闪数闪,方才险险避过,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心中连呼好险! 两人又斗在一起,招式的奇幻,看得她咋舌不已。 白发老人已施尽所学,而他,也用尽了所能,兀自奈何不了对方,出手的时间,也拉得更长,久久才出一招。 他使尽全部智力,在苦苦思索“玄天掌法”中,最凌厉的一招“旋乾转坤”中的两式杀着。 时间,不断的过去 蓦然 他面上顿露喜容,左手迅快无轮的一圈一挥,幻起掌影千重,挟轰轰雷鸣之声,右手却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蓦然从左掌之下穿出。 白发老人只注意他先发的左掌,堪堪出手封挡,却估不到右掌后发先至,部位招式怪得不能再怪,嘭的一声,被一掌击实胸腹之间,噔噔噔!连退五步,身形摇摇欲倒,嘴角沁出一缕鲜血。 这一掌,如换了功力稍差的,不必接实,当场就得五腑离位,吐血而亡,算是老人功深力厚,然而也受伤不轻。 他两掌一收,神目如电注定老人。 “这一掌承让,现在请回答在下一个问题!” “罢了!罢了!想不到我九州一鹗数十年英名毁于一旦!”白发老人声音悲哽,大有英雄迟暮之感。 雪山魔女一听老人自称九州一鹗,心中也吃惊不小。 哧的一声,九州一鹗已自撕下面具,现出一个白眉白须鸷猛已极的面孔来,但却目光迟滞,满脸悲愤之容。 “你问吧!” “天毒门何以苦苦追杀在下?” “这个……这个,老夫不能回答你!” “为什么?”他眼寒杀机,逼进一步。 “旁的问题,既然有言在先,老夫知无不言,唯独这个问题,老夫不能回答你!” “为什么?”他厉声再追问一句。 “从现在起,江湖上没有老夫的名号,永不再出江湖,以谢食言之过,如果你需要老夫项上人头,只管取去,决不皱眉,至于这个问题,老夫说过不能回答你!” 他杀机倏现,右手上扬。 九州一鹗凄厉的一笑,缓缓闭上双目。 他看着这须发如银的老魔头,思维再三,兀自下不了手,场起的手掌,又缓缓放下,隐在袖内,叹口气道:“你走吧!” 九州一鹗突然一阵哈哈长笑,状类疯狂,踏着不稳的步子,摇晃而去,口中兀自念着: “罢了!罢了!” 他望着他逝去的背影,心里升起了一片莫名的惆怅。 他不知道他这样做是对,还是不对。 “文弟!你知道这老人的来历吗?”雪山魔女道。 他摇一摇头,表示不知道。 “九州一鹗是天毒门唯一存在的长老,纵横江湖数十年,黑白道闻名丧胆,虽然出身黑道,平生向无多大恶迹,今天败在文弟之手,想已无颜再立足江湖!” “兰姐见闻广博,可知道天毒门掌门是何等样人?” “天毒门掌门叫做天毒尊者,至今无人知道他的真面目,武功远超过这九州一鹦,但却以用毒出名,狠毒绝轮,江湖上都怕他三分,十年前,不知何故,天毒门忽然绝迹江湖,最近又东山再起!” “天毒门总坛不知设在什么地方?” “这个倒是不知道!天毒门息影江湖,我还没有出道。” “哦!我倒忘了,兰姐不是中了毒而昏迷不醒吗?何以会突然好了?” 她嫣然一笑,向他靠近两步,一缕似兰似麝的优香,飘送过来,他心中不由一荡,忙镇慑心神,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多看她一眼,他怕…… 他对她纯粹是出于一片感恩之心,丝毫没有儿女的私事在内,甚至心中多少还有些不齿她的为人。 而她却是一颗芳心,牢牢系在他的身上。 于是 她说出了一番经过。 原来她中了冷面银豺的一把无声无色的“切日搜魂散”后,当时就昏迷倒地,司徒文飞指点她三十六大袕之时,用的是“搜袕清血”大法,毒已被迫出了大半。 因为强敌突然来临,所以未竟全功,但她的的功力深厚隔了不久,便已悠悠醒来,唯四肢酸软,好像喝醉了酒一样不能动弹,只是心里清楚而已。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如蚊呐的声音道:“看在司徒文的分上,我救你一次!现在你张开口!”她骇异不已,这人分明是用“千里传音”之法在向她说话,她如言张开了小口,舌尖突然一麻,一粒黄豆大的丸药,已直射入口,立化津液,顿觉一股清香顺喉而下,不久,酸楚全失,毒已尽解。她心中大喜,娇躯一动,正想…… 又是那声音传来! “你暂时不要动,也不要插手!” 这时,赤面神煞已慢慢向她欺近。 那声音又响起:“姑娘注意,有人向你偷袭,请转告司徒文,就说白云庄的蒙面人在前面等他,事完就来!” 声音顿杳。 赤面神煞已距她不及五尺,她仍装做昏迷的样子,手里早扣好了一大把“雪山神芒”,半睁着眼,注意对方的行动,赤面神煞,双掌才扬,她一把神芒已自出手。 在猝不及防之下,钉得满头满身都是,身形将倒之际,她一跃而起,伸手点了他的死袕,登时呜乎哀哉。 这就是她遇救的经过。 “文弟!这自称白云庄蒙面人的怪人你……” “他还说了什么?”他着急万分的问道。“就只说在前面等你,我可不知道这前面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口里说,心却在想,他何以会急成这个样子。 往事 又电闪般涌上心头。 蒙面人三次救他脱出魔掌,曾经答应他,等他艺成,笛声震江湖的时候,就来找他告诉他仇人的姓名。 现在,他找来了,他将告诉他屠他全家的仇人姓名。 他抬头看着天上飘浮的白云,他忖想着,他将要仗一身所学,快意恩仇,把仇人尽诛铁笛之下,以慰全家惨死的英灵,然后,他再寻到不明下落的母亲和姐姐。 还有,他以前曾心许为他解围的隐形怪客,为他完成两件事,为中原双奇之一的慕容刚伯父报仇。 最后 揭开天毒门追杀他的谜底。 揭开魔笛摧心生死之谜。 恩仇了了之后,他将奉母归隐,退出这险恶的江湖,一如天上的白云,悠游自在,无拘无束。 “文弟!你在想什么?”雪山魔女,见他一副失魂落魄,脸上乍陰乍晴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他从沉思中清醒过来。 发出一声豪气凌霄的清啸。 “兰姐,后会有期,援手之德,容后图报!” 声落,人如一缕轻烟,电闪飘去,瞬息无踪。 她怔得一怔,突然意识到,他走了! 白影闪处,也朝同一的方向疾追而去。 山石、林木、溪流、村落,被他飞快的抛落在后。 他一味的疾驰,把“天马行空”的轻功身法,施展到极限,如一缕淡烟幻影,夹着铁笛的呜呜怪啸,奇、怪、快、异,惊世骇俗。 他不知道蒙面人所指的“前路等他”,是什么地方。 更不知道如何才能寻到蒙面人。 蒙面人对于他委实太重要了,他一面飞驰,一面轻轻舞动铁笛,他希望笛声能惊动蒙面人,这真亏他想得出。 行行重行行,十余里的路程,转瞬即逝。 但,蒙面人并未现踪,他犹豫了,脚下不由放缓。 眼前出现一片怪石林立的地面,峥嵘突兀,如果有人隐伏其中,决难发现,他想蒙面人也许…… 思念未完,身前文外,一个人立般的怪石后面,突然出现一个蒙面怪人,不言不动,像优灵似的站在那儿。 是他!对!多熟悉的身形。 他高兴得流下泪来,急步上前,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恭喜小侠学成了绝艺,司徒老前辈的大仇可以报雪了!”蒙面人,声音低沉,语音悲哽! 他不由心中大奇,正要开口,蒙面人又接着说道:“在下二十年前,还没有出道,被仇家围歼,承令尊慨施援手,救了我一命,终使我大仇得报,这件事一直横梗心头,没有机会报答,不想司徒老前辈竟……” 他听到此处,触动了血淋淋的往事,泪水涔涔而下。 “小侠先听我说一件武林惨案!” “请讲,后辈洗耳恭听!”他知道这一定与他有关。 两人相对席地坐下。 他聚津会神的倾听蒙面人所说的每一句话。 “距现在十三年前,被视为武林瑰宝的上古奇珍金吾剑,在洛阳出现,消息传出,黑白道高手五十多人,群起争夺,后来大家议定以比武方式,决定金吾剑的得主,谁的武功最高,剑就属谁!” “一把剑竟有如此诱惑力,值得这么多高手相争?”他忍不住插口问道。“金吾剑乃上古奇珍,是春秋时秦宫故物,不知如何流入民间,此剑削铁如泥,功力高的人运用起来,剑芒可暴长三尺,加上剑身,七尺之外可以伤人……” “怪不得引起这么多人的觊觎,后来呢?” 参加的黑白道高手之中,除黑道人物外,有五大门派的人,还有中原双奇……” 他听到他的父亲玉面专诸司徒雷、桃源居士慕容刚伯父也在参加之列,不由血脉贲张,心跳加速。 “比武的地点是在洛阳城外十里的黄叶山庄,由在主黄叶散人作主持人,比武之前,盛宴款待各参加比武的高手,谁知酒宴未终,所有高手除中原双奇事先见机滴酒不沾,汤菜浅尝即止,所以中毒较轻得以逃生之外,其余全部死于当场,这件公案,曾轰动整个武林!” 他几乎惊得直跳起来。 “那是谁下的毒手呢?” “五大门派曾派出多人,调查这件公案,但连主人黄叶庄主一家,都无一幸免,终于成了一件悬案……” “那金吾剑呢!” “自那时起就已失踪!” 他一时想不出,蒙面人讲这件武林公案是何用意。 “武林中,再无人知道这金吾剑的下落?” “有!” “谁?” “五年前,中原双奇!” “现在呢?” “我!” 他一跃而起,惊奇的注视着蒙面人。 “可否请问前辈尊讳?” “哈哈哈哈!”一阵低沉的笑声中,蒙面人一把抓下蒙面黑布,赫然是一个四十左右面目威棱的中年人。 他哦了一声,连退两步。 “我叫宋长青,江湖中称我为无影客!” “无影客……” “天毒门掌门人天毒尊者首徒!” 他杀机倏现,但当他意识到面对的人,就是他的恩人时,不由一阵赧然,又复歉意的一笑。 “天毒门何以突然绝迹江湖十年之久?” “掌门人闭关潜修本门绝学,疏令闭关之期,门人不奉命令,不得出现江湖,同时绝对禁止用毒!” 他恍然大悟,原来五年之前天毒门中一庄二堡三谷主等人追杀他时,不曾用毒,即是这个原因。 “天毒门为什么苦苦追杀我?” “因为你是中原双奇之后!” “家父的被害是……” “因为他知道金吾剑的下落!” 他眼中杀机大炽,仇恨的火在胸中燃烧,他恨不能立刻手刃仇人,激动得浑身发抖,不能自已。 “那中原双奇之一的慕容刚……” “也是同样的理由!” “我被追杀,也是为了恐怕我知道此事而要灭口?” “嗯!” “天毒门忽然潜踪,绝迹江湖,是为了恐怕这件公案被揭穿,而引起武林公愤?” “小侠颖悟超人,所说不差!” “请问下手的人是……” “共有十人之多,而主凶只有一人!” “主凶是天毒门掌门人天毒尊者?” 无影客点点头,但脸上却流露出一种像是痛苦又像是追悔的复杂表情,身形也在微微颤动。 “大恩不言谢,请先受我一拜!”说着已拜了下去。 无影客一把没把他拉起来,只好向旁一闪。 “天毒尊者武功已臻化境,小侠不可大意轻敌,凡事应谋而后动,不宜躁之过急!” “后辈敬谨受教!” 说完站起身形。 一阵微风掠处,三丈之外,人影一闪而没。 锵的一声,一面黄光灿灿的小圆牌,落在无影客脚前。 无影客一见圆牌,面色立呈死灰,仰天一阵悲啸。 啸声凄厉,不忍卒听,他正想飞身追去,一见无影客情形有异,只好又停下身形,狐疑不已的看着他手中的圆牌发怔。 “小侠!我宋长青心愿已了,虽死无憾!” “前辈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他闻言大吃一惊,似已料到这小小圆牌必定来历不小,其中大有文章。 无影客凄然一笑,手中圆牌一扬道:“小侠可认识此物?” “不知道!” “这是本门的天毒法牌!” “天毒法牌?”他诧异的重述一遍。 “不错,天毒法牌是本门执法之物!” 他睁大双眼,愕然不知所答。 “我泄露了本门最大机密,等于叛门背师,所以……” 他话还未说完,飞快的把那小圆牌放入口中。 待他发觉,已是无及了。 无影客脸色渐变青紫之色,身形也缓缓倒下。 他死了,死于他本门的执法牌。 他为了报答当年司徒雷的救命大思,不惜背叛本门,他早已下了决心,他早已料到他必然的结果。 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怪手书生司徒文,脑中一片混饨。 他已揭穿了他被追杀之谜。 他也知道了他和婉姐姐一家的不共戴天的仇人。 但,这个谜底揭穿的代价,是他视为最大恩人无影客来长青的一条命。 他的心在滴血,全身如被烈火焚燃。 为什么好人都是这样悲惨的下场? 他慎重的掩埋了无影客的尸体。 他再一次恭敬的下拜,两滴英雄泪落在墓前的土中。 拜罢,立起身来,怅望着悠悠苍穹。 他心中只有一个意念,就是“杀”! 杀!杀!杀! 他游目四顾,希望发现他想杀的对象! 然而,四周寂静如死,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无法抑制脑中仇恨之火,功运双掌,向那些峥嵘怪石,疯狂的劈去,一阵轰隆哗啦之声,石屑纷飞,石笋倒了一大片,他兀自不停手。 蓦然五丈之外,传来一声冷笑。 他被从疯狂的举动中唤醒,电射星旋般朝发声之处飞去。 以他的身手分秒之差,竟不能发现发冷笑的人的踪迹,这人身手之高,可以想见,同时这冷笑,决不是无因而发。 他展目一看,很快的作了一个判断,东西北三面,都是旷野,一眼可以看得很远,来人身法再快,也不能逃出视线以外,只有南面,有一片稀疏的枫林,来人极可能从这方面通去。 他毫不犹豫的向那片枫林射去,枫林并不大,仅有十亩左右,林外却是一条坦荡的官道,依然不见人影。 他不由放缓身形,顺官道而行。 经过这一阵奔行,头脑似乎清醒了许多。 他此刻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探访天毒门立派的地方,好为自己一家和慕容伯父一家复仇。 他又想起可怜的婉姐姐,她此刻不知流落何方,她当然无法知道仇家是谁,还一心一意以他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却不知道,霓裳仙子慕容婉,已从无极老人口中,知道了他的身世,误会冰释,正在四处找他哩! 他要做的事情,当然还很多! 探寻母亲、姐姐的下落。 再访无极老人,因为无极老人曾说过:“你可知道魔笛推心关任侠是你的什么人?”当时若不是婉姐姐突然来临,他已弄清楚了,所以对于魔笛摧心的生死,他更急于要知道。 再斗大漠驼叟,他不但要替无极老人报那掌伤之仇,而且大漠驼叟言中,似乎铁笛主人与他有约,要自己去了断,这件事更是扑朔迷离。 他要寻到隐形怪客,去为他完成两件事,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两件事,但,他已从心中应许了他。 还有,三面“魔笛摧心令”之谜。 思绪如潮涌,使他顿生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 他要做的事太多了,而且每一件事都不是容易做到的。 虽然 从无影客的口里,他明白了中原双奇被杀的原因,同时,他也知道了这件惨绝人寰的“毒杀案”。 但,目前他还不愿揭穿,他要独诛元凶,力歼群丑。他决不愿假手别人的力量,来消灭天毒门,天毒门与他仇深似海。 他对于五大门派,怀有很深的成见,是非不明,黑白不分,徒然挂着名门大派的牌子,毫无侠义道的风范。他有干云的豪气,他要做一个榜样给他们看。 正行之间,突然前路传来数声惨号,他心中一动,疾朝前路驰去,他判断又定有人丧生。 “天马行空”轻功身法,何等迅捷,倏忽之间,已飘出百丈之外,一幅惨象,立呈眼前。 官道上,横躺着四具和尚的尸体,他身形一落,上前去一探鼻息,早已气绝多时,全身并无伤痕,“灵泉袕”上,指印清晰的现出,显然是被重手法点中而死。 他翻起僧衣,略一检视,从尸体身上所带的度碟看来竟是少林寺的僧人,他心中大奇,是什么人,竟敢对武术完派的少林僧人下手。 突然,他眼光触及死者胸前一个手掌般大小的紫印,惊得直跳起来,他简直不相信所见的事实。 那紫印赫然就是“魔笛摧心令”。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难道下手的竟是铁笛主人可能吗? 以他自己的看法,铁笛主人,早已不在人间,因为他亲手掩埋了骇骨,而“坎离铁笛” 就是得自那堆骇骨。 但从大漠驼叟口中,铁笛主人最近还与他有约,了断一段过节,但这档子事,却找到了自己头上,武林中一致的说他是铁笛传人。 离奇,错综,复杂。 他任怎样思索,仍然找不出一丝头绪。 他又想起五年前,只闻其声而不见其人的隐形怪客,向少林了尘大师所说的一句话: “五年之后,要这小子亲赴少林寺。向五大门派了却这一件公案……”然后他亲见林中射出一面“魔笛摧心令”付与了尘大师。 看来这一切关键,都在隐形怪客身上。 他不由自个自的说道。“对,我必须要寻到隐形怪客,他个杯底朝天,然后干咳了两声,嘎声道:“嘿!诸位见过那怪手书生没有?” 酒客都睁大了眼看着他,没有人回答,当然,他们之中谁也不会见过怪手书生。 “他右手天生的只有两个指头,所以称为怪手,人长得虎背熊腰,胸阔膀圆,威猛已极,但却喜欢文士装束,身手之高可以说前无古人,就以最近群雄夺宝这一役来说……” 他故意一卖关子,住口不说,手举起酒壶,倒了半天,却一滴酒也不曾滴出来,故意连声干咳。 司徒文见他信口开河,胡吹乱说,大感兴趣,童心忽发,向小二一招手道:“小二哥,你给那位老丈添酒,酒钱算我的。” 小二喜滋滋的给添上了一大壶。 众酒客见一个美如处女的俊俏书生,自动请客,都惊奇的看着他,认为他是一个有钱没处花的纨绔子。 那猥亵老者,嘿嘿一阵子笑道:“谢谢公子爷,我看您不是附近的人,您对这些江湖凶杀的事儿,也感兴趣吗?” “小生最爱结交江湖豪客,喜欢听听武林返事。” 他几乎失声而笑。 老者又干了一杯酒,恬唇砸舌,一副谗相,连连干咳,清了清嗓门,一竖拇指,扬扬自得的道:“不是我尤三爷夸口,对武林掌故,了如指掌,一般稍有名气的高手,还算看得起我……” “哦!老丈想来名气不小,在下倒失敬了,你刚才所说的什么怪手书生,请继续说下去吧!” 众酒客做出一副滑稽相看着尤三爷。 “刚才是说到哪里,啊!对了,黑白道高手二百多人,围攻怪手书生,经过一整天的拚斗,二百多人,只剩下不足十个,而且还负了伤,而怪手书生却分毫未损。” 众酒客不由惊咦了一声,咋舌不已。 他只是微笑不言。 “怪手书生曾扬言,要杀尽五大门派的人!” 这句话关系太大,使他大吃一惊。 “这并非我尤三随口乱道,有事实证明。” 众酒客大感兴趣,齐齐摧促他快讲下去,他也是兴头盎然的,要听听尤三爷胡绉些什么出来。 “武当派第三代十大弟子中的三弟子在望云集被杀,华山四剑客在断涧山遇害,峨眉慧大师横尸沉雁塔……死者胸部都印了一个‘魔笛推心’的令牌,这令牌就是怪手书生的表记,端的是心黑手辣,世无其匹。” 他心中大震,这可能是事实,因为前面官道上横尸的四个少林僧人,他亲眼目睹,也是同样的情形。 “不错,就在距这里三里不到的官道上,四个少林寺的僧人遇害,也是胸前有一个掌大的令牌紫印。”一个刚入座的酒客,大声的咐和着,更证实了尤三所说不虚。 尤三爷听这人一证实,手捻鼠须,得意已极的嘿嘿一阵子笑之后,更添油加酱的胡吹起来,口沫四溅,口说指比…… 他司徒文,此刻已陷入沉思中,尤三爷在讲些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脑涨欲裂。 他在揣想这一连串的凶杀事件,照江湖所传,他将要成为五大门派的公敌,五大门派岂肯容他。 难道魔笛摧心没有死,而真的大开杀戒。 而江湖传言,指定他是杀人者。 最令人费解的,是尸身上所留的“魔笛摧心今”的紫印,难道铁笛主人杀了人,还要留下表记。 就他所知,“魔笛摧心令”一共出现了三面,他不知道是否还有第四面,一面是由隐形怪客在五年前,交与少林了尘大师,一面是自己得自古墓之中,现在仍好端端的放在身上,另外一面却是天毒门蛇魔崔震,得自洞宫山峡谷内他所掩埋的那一堆白骨中。 他百思不解,何以那堆白骨中会生出令牌来。 还有,就是武林惯例通常令牌只有一面,何以“魔笛摧心令”会三面之多。这其中一定大有文章。 他本是聪明绝顶的人,不厌其烦的详细分析。 铁笛主人如尚在人世,不会放弃“玄天秘篆”,更不会留图笛中,而弃置荒山,使他轻易的获得这稀世之珍。 据隐形怪客所说的:“……铁笛不能失去,关系着武林劫运……你自己去叩开命运之门……”照这样看来,隐形怪客已知道笛中的秘密,那他与铁笛主人之间,必定有极深的关系。 以事实而论,铁笛主人和隐形怪客,都是存心正大的人,当然不会无故杀人,而且还留下表记。 如果没有第四面令牌的话,那只有天毒门…… 对!这定是天毒门借刀杀人的诡计。 他怒火万丈,杀机炽烈。蓦然伸出右手,砰的一声,拍在桌上,把一张柏木酒桌,击得粉碎,木屑散了一地。 众酒客见状,瞠目结舌,猜不透这书生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自己一掌击下,追悔不已,为什么如此的失神,一只右手,兀自放不下去,不由也怔住了。 “啊!看他的右手,只有两……” “怪手书生!” “怪手书生!” 众酒客随着这几声惊叫,唬得脚瘫手软,一阵鸟乱。 “我的妈呀!”刚才大谈其怪手书生的尤三爷,大叫一声,面如死灰,抱着头,就往桌退之下钻去。 他顺手把一锭银子扔在地下,作为> 以白判的身手,竟至避无可避,封挡无从,骇极暴退,哧!的一声,一件白袍前襟,被划成两片,算是他闪退得快,同时雪山魔女也不想要他的命,否则当场就要被破腹开膛。 双方干耗了半晌,崆峒五子不愤她方才出口伤人,互使一个眼色,五只剑同时攻上,其余众人,呐喊一声,纷纷出手。 她格格娇笑一声,手中剑如长虹经天,天矫如龙,穿插在剑光掌影之中,惨号之声,此起彼落。 刹那之间,天愁地惨,全场笼罩在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一声尖叫传自身后,她微一回顾,只见白判一笔荡开玄衣女的长剑,伸手抓向正在调息的怪手书生,电光石火之间,她连看都不看,抖手就是一蓬寒芒,白判应手而倒。 她杀机大起,右手剑一紧,左手不停射出寒芒。 凄绝人寰的惨嗥声,响成一片。 二十多个入场的高手,只剩下寥寥四五人,退身丈外,地下,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 她为了他而大开杀戒,不惜与黑白道双方为敌。 他怪手书生,不过是脱力而暂时昏厥,经过—阵调息之后,气机又缓缓复苏,但在群雄虎视,以他为目的物的境况中,他无法继续调息,恢复功力。 他缓缓睁开眼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白衣飘飘的雪山魔女,这时,她长剑拄地,背对着他。 然后他目光一扫地下的尸体和四周怒目而视的群雄,他知道雪山魔女在为他挡灾,若非是她,他刚才昏厥的时候,恐怕早已被杀,活不到现在了。 他受了他心中极不欢喜的人的恩惠。 最后,目光触及倒在他身前的白判,心中不由一怔,他知道他是死里逃生。一抬头,眼光正好和玄衣女关小倩相接,看她仗剑而立的模样,他意识到是什么一回事。 “姐姐,谢谢你的护持!” “弟弟,你现在感觉得怎么样?” “目前已无大碍,只是真力不济!” “那你赶快调息吧!” 他用目一扫四外群雄,摇摇头苦笑了一声。_她也觉察到目前危机仍然紧迫,会意的一点头道:“弟弟,那位穿白衣的雪山……姑娘,多亏她全力抵挡,不然……唉!” 他心里不由升上了一丝歉意。 她为什么要帮助他?他不明白…… 这时,雪山魔女忽然回头,四目相对,他心头一荡,她那眼睛似乎有一种勾魂摄魄的魅力,使人无法抗拒。 不愧是一个尤物,但她的心肠……不然,为什么会被人称为魔女呢? 他向她感激的一笑,因为不管如何,人家总是有援手之德于他,岂可再以冷眼对人呢! 她心里甜蜜无比,他终究不再以冷眼相待。 夜幕已降。 星星在开始眨着鬼眼。 一弯上弦月,斜挂林梢。 这恬静的夜景,却为无边的杀气所淹没。 他回头看了正在疗伤的无极老人祖孙一眼,不禁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想到那发怪啸的大漠驼叟,一股恨意立涌心头。 铁笛主人、隐形怪客、大漠驼叟这三者之间究竟有什么牵缠,而他已被牵入这场纠纷之中。 沉寂又是一场暴风雨的先兆。 突然四周群雄一阵鼓噪,纷纷逼进。 他摇晃着站起身形,不顾真力未复,恨在心里燃烧。 他恨透了这些贪婪卑鄙的人群,怒火烧得双目赤红,本来苍白的面孔,这时已罩上了一层紫晕,凄厉已极,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 杀!杀!杀!杀尽这些武林败类,江湖蠹虫。 他右手两指又在袖中弹动,左手缓缓按上铁笛。 五年前,他们追截他,为了要得到秘录的下落。 五年后,他们又聚众围杀,为了要抢夺秘录。 但玄天秘录,并不在他身上,安稳的存在古墓中。 如果他们之中,任何一人得到秘录,武林中将变成一种什么局面?血雨腥风,无法无天的局面。 “你们若再上前一步……” 雪山魔女一声娇斥,声音中寒着一股冷森的杀气。 群雄果然应声止步,他们对她仍然畏若蛇蝎。 他闷哼一声,缓缓移步上前。 “弟弟,你……”玄衣女拉住他的衣袖。 他一摔挣脱,不顾而去。 群雄征了片刻之后,又欺身上步。 倏然白影晃处,银芒电起,雪山魔女已自出手。 他一咬牙,强聚回复了三成左右的真力,拔出铁笛,就手一抢,一溜乌光,在淡月疏星之下,夭矫而起,挟着刺耳惊魂的呜呜怪啸,狂风疾雨般挥去。 于是暴吼声,吆喝声,厉啸声,惨嗥声,夹着哧哧金刃破空声,呼轰劲风声,破空而起交织成一首悲壮凄凉恐怖的交响曲,震撼着四野。 肢体横飞,血雨飞射。 星月无光,大地也黯然失色。 玄衣女关小倩,也加入了战围。 无极老人正值运功紧要关头,已入忘我之境,头上冒着蒸蒸白气,对这一场武林中罕见的杀劫,泯然不觉。 公羊蕙兰不敢离开半步,手握短剑。紧咬香唇,杏目圆睁,注视着斗场。 目眩神摇,宛若置身一场狂风暴雨之中。 天在旋,地在转。声音渐弱,人影也不断减少。 半刻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微弱的星月之光,照着遍地积尸断体,血像一滩滩的黑水,一阵风过,血腥之味触鼻欲呕。 一条条的人影,狼狈的消失在蒙蒙的夜空中。 狂风骤雨过去了,留下一片恐怖的死寂。 怪手书生适才恢复的三成真力,又告消耗净尽,身形摇摇欲倒,只靠着一股倔强的脾气在支撑。 雪山魔女洁白的衣裙上,洒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粉面煞白,娇喘之声,丈外可闻。 玄衣女关小倩以剑尖拄地,支撑着身形,钦横发乱,摇摇晃晃的向他身旁靠近。 一声长叹声中,无极老人运功完毕,站起身形,向他们身前行去,公羊蕙兰这时才算放下一桩心事,紧跟着走过去。 公羊蕙兰疾走两步,上前拉着雪山魔女的手道:“姐姐!谢谢你出手相助!” 雪山魔女见她一脸诚挚娇憨之态,用手抚着她的如云秀发道:“这不算什么!” 她天真未泯,突然问道:“姐姐,我看你是一个好人,为什么人家要称你为魔女呢?这名字多难听!” “唉!妹妹,江湖中风涛险恶,慢慢你就会知道!有时你必须要杀人,因为有些人该杀,一个女孩子行走江湖,处处都是陷阱,如果你心软,寸步难行,否则只有随波逐流……” “就是因为你杀人太多,所以才有这名号!” 她微一颔首。她不禁忖道,江湖中常常黑白不分,也许她是好人。 “晚辈雪山李玉兰参见前辈!”她轻轻挣脱公羊蕙兰的手,向无极老人裣衽为礼。 “李姑娘不必多礼!援手之德,老朽心感!” 无极老人说完之后,向摇摇欲倒心神不属的怪手书生走近,无限慈祥的道:“小友叫什么名字,与我那师弟魔笛摧心关任侠是什么关系?” “晚辈复姓司徒,单名一个文字,与铁笛主人关前辈……” “司徒文?中原双奇之一的玉面专诸司徒雷是……” “那是先父!”鼻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雪山魔女李玉兰不由一震,他就是名满武林的玉面专诸之子,他全家悉数遭害,不想他会逃出命来,虎父无犬子,难怪他如此不凡,心中爱意更浓。 “老前辈,我幼从母姓,也是姓关呢!只是我对于我的身世,一无所知,我妈也不肯告诉我!”玄衣女接口道。 无极老人哦了一声之后,急切的问怪手书生司徒文道:“你可知道老夫师弟关任侠是你什么人?” 他心头巨震,急道:“我?是我什么人?……” 蓦然一阵破空之声,倏受传来,眨眼间落下一条娇小人影,停身之后,一言不发,白光闪处,长剑出手,向司徒文劈去。 来者正是那父兄遭害,误认司徒文是凶手的霓裳仙子慕容婉!她闻讯赶来,已是曲终人散,想不到怪手书生司徒文还在当场,她一眼就认出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容分说,举剑就刺。 “又是她……”公羊蕙兰愤然叫道。 话只说了一半,霓裳仙子又一声不吭的出手就刺。 司徒文此刻已无还手之力,即使有他也不会还手。 突然,白影闪处,雪山魔女已电射般挡在他的身前。 众人惊叫声中,霓裳仙子凌厉的一击,已被雪山魔女轻轻的封了回去。 她志切亲仇,一退之后,又挺剑刺去。 怪手书生怕误会越弄越深,叫了一声。“婉姐姐!”一伸手把雪山魔女推出去三四步远。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哧的一声,剑尖划过右臂,他闷哼一声,疾退数步,一只右袖,已被鲜血湿透。 雪山魔女任性已惯,武林中谁不怕她三分,她虽看出事有蹊跷,但这一口气却是吞不下。 “好个不长眼的东西,在我面前,还敢张狂!”娇喝声中,银芒一闪,直劈过去。 “姑娘不可!”无极老人极口一呼,扬掌劈出一股劲风,同时把两人的剑锋震了开去。 司徒文又急又气,加以右臂负创,一口真气再也提不住,翻身躺倒地上。 霓裳仙子当然知迎雪山魔女的厉害,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可顾不了这么多,一愕之后,剑出如风,又狠快绝轮的攻上。 无极老人电闪般欺身而上,一把扣住了霓裳仙子持剑的手腕,口中高叫,“姑娘听老夫一言!” 其余三个姑娘同时奔向倒地的司徒文。 但,毕竟是雪山魔女功高一筹,快逾疾电的超越二女,一俯身,挟起怪手书生司徒文,星飞电闪般射去,转眼之间,消失在星月茫茫之中。 二女不觉呆了。 霓裳仙子力挣不脱,急得涕泪交流。 “姑娘何以断定他是你杀父兄的仇人?” “我赶回时,他正好在当场!”她无可奈何的道。 “依老夫看来,是你误会他了!” “天下事哪有这么巧,他无缘无故到我家中做什么,先父隐居多年,早已和外人断绝了往来!” “他口口声声称你为婉姐姐,交手时不还手,若以他的功力而论,早在第一次交手时对你下手了,不是老夫多嘴,姑娘你实在不是他的对手!” 她闻言一怔,细思前后情形,果然十分费人猜疑,但她成见已深,一时真不容易醒悟过来! “狼子野心,谁知他另有什么诡谋!” “他和姑娘你一样,身负血仇,而不知仇家为谁!” 公羊蕙兰与关小倩满面怒容的看着她,若不是碍着无极老人,她俩早就出手了,同时也恨她这一揽,让雪山魔女挟走了他,心中恨怒交迸,连连冷哼。 霓裳仙子不由怀疑的看着白发苍苍的无极老人。 “姑娘可知他是谁?”边说边松开扣住她的手。 “这个……” “他就是中原双奇之一的玉面专诸司徒雷的后人司徒文,与姑娘可算是通家之好!”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差一点跳起来,一把抓住无极老人的手,连连摇动,惶急的道: “老前辈这话当真?” “哈哈,老夫这一大把年纪,难道你信不过我?” 她不由急得连连顿足,心中自责道:“我真该死,原来他就是文弟,怪不得他不住口的叫婉姐,而且面貌也好像很熟悉,我为什么就想不起!方才还出手伤了他。”一阵急痛攻心,长剑墓地入鞘,向无极老人一裣衽道:“请前辈恕后辈莽撞之罪!”含着两眶泪水,朝雪山魔女逝去的方向,闪电般追去,她发誓要找到和她一样命运的文弟。 且说怪手书生司徒文悠悠醒来,睁目一看,他竟置身在一个山洞之中,耀眼的阳光,从洞口射入。 一缕幽香,送入鼻端。 他惊奇的缓缓坐起身来,一扫四周,在他身前五尺之外,近洞口的地上,躺着一个白色窈窕身影,甜睡方酣,恍如一朵白海棠。 他不由一震,她不是雪山魔女李玉兰吗! 他想不透到底是怎么回事。 试一运气,真力竟自恢复了少许,口中清香犹存,像是服过什么丹药,当他眼光触及臂上包扎的一方粉红罗帕时,他想起了一切的经过。 在与群雄惨烈的拚斗中,他几乎脱力而死,幸得雪山魔女慨施援手,方化险为夷,最后,他清楚的记得,他受了婉姐姐的一剑,以后就不省人事,可能是雪山魔女把它救来此处。 她一再示惠,不知用意如何?莫非她也想得到“玄天秘录”而用诱惑的手段…… 他不愿实情是如此,否则他不但不感激她的出手相助之德,反而要恨她,比那些明目张胆抢夺的人更甚。 嘤咛一声,她一翻身坐起,睡眼惺忪,益显娇媚。 她见他正怔怔的看着自己,粉面一红,展颜一笑。 “姑娘将在下挟持到这山洞之中,有何用意?” 她闻言之下,粉脸剧变,一缕幽怨,来自心的深处,想不到他竟是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人,自己三番两次,舍死忘生的救他,不唯一个谢字都没有,反而说出这种话来。 眼眶一红,真想痛哭一场。 她是何等心高气傲的人,强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一咬牙,冷笑一声道:“算是我李玉兰瞎了眼,错认了人,哼!天底下的男人……”她话还没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他见状不由心中大急,他觉得他不该怀疑她的用心,而说出那等话来,人家数番援手,岂不伤心欲死,而自己堂堂大丈夫男子汉,怎能存这种小人之心。 情急之下,也顾不到男女有别,蓦然伸出左手,一把捉住柔若无骨的玉手,连叫“姑娘!姑娘!……” 她正在气愤头上,用力一甩腕。 嘭的一声,把他直摔到丈外的洞壁之上,一声啊唷,反弹落地,脸色顿呈灰白。_他一来功力只恢复了一二成,再则根本料不到她会出重手对他,同时雪山魔女功力岂同小可,这一甩之力,一般武林高手也吃不下,所以轻易的被甩飞持去。 他知错在自己,毫不温怒,强忍痛楚,站了起来。 她并非有意下这重手,她忘了他功力未复,身体正在弱的时候,一甩腕之后,倏然惊觉,但已无及了。 她不由顿然止住身形,回转身来! “姑娘请原谅在下刚才口不择言,援手之德,我司徒文谨记在心,将来必要报答!” “我是无心的……” “不!姑娘不必挂在心上,没有什么!” “无极老人他们怎样了?还有那霓裳仙子婉姑娘?” 她不由秀眉一蹙,忖道:“到底他与这婉姑娘是什么纠葛,挨了她一剑,还如此念念不忘。”但瞬又恢复平静。 “婉姑娘被无极老人止住,我见你真元耗损过钜,如不及早调息,必然会受重大影响,所以乘你昏迷的时候,把你带到此地,我已经给你服了一粒‘雪莲实’,功能益气培元,你只调息上一日半日,必能回复如初!” “姑娘大德,没齿不忘。”说完深深一揖。 她不由噗哧笑出声来! 空气顿时融洽起来。 “你是否允许我称你一声文弟?”说完粉脸一红,意似娇羞不胜,芳心噗噗跳个不住,她怕他说不…… “哪里的话,我也该称呼你兰姐才是!” 她不由芳心大悦,喜上眉梢。 “恕我多嘴,文弟与婉姑娘到底是什么一档子事?” 他摇头深深一声长叹之后,把桃花林中偶然发现中原双奇之一的桃源居士慕容刚父子主仆,遭人残害,凶手早已鸿飞冥冥,那时他正在屋中,适逢婉姑娘回家撞见,误会他是凶手的经过,详细说了出来! “啊!原来文弟是司徒前辈后人!” “依我推测,我两家的惨案,很可能是出自一个仇家,而凶手的意思似乎是存心灭族!”他语音悲哽。 “对于仇家,文弟可有什么线索没有?” “五年前得遇蒙面怪客,曾应允待我艺成出道之时,告诉我仇家的姓名!” “那蒙面怪客的行踪呢?” “他只说会自己寻来,行踪我根本不知道,踏遍天涯,我也要寻到他,否则一家十余口将冤沉海底!” “以你所知,令尊生前有没有提过什么厉害对头?” “先父一生行快仗义,与人结怨当所不免,但我却未曾听过提及什么特殊仇家!” “这事颇费猜疑,以中原双奇的武功,这行凶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为姐的当尽力为文弟探查。” “文弟这里敬谢!” “玄天秘录,武林瑰宝,文弟何以这般托大,落入江湖人的眼中,引起这么大的风浪?” “哪里,我身边根本没有带什么秘录,我也不知道这消息由何而发生?唉!江湖风浪,实在险恶!” “文弟,我看定是与你所持铁笛有关,这些事以后慢慢再谈,目前你赶快调息恢复功力要紧,我就权且充任护法吧!”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他无限感激的朝她一笑,依言盘膝而坐,闭目垂帘,凝神内视,刹时之间,顿入忘我之境。 她静坐洞口,一心一意为个郎护法。 两个时辰之后,他头上冒出蒸蒸白气,如烟云缭绕,汗粒滚滚而下,俊面赤红如火,显然已到紧要关头。 她望着他,梨涡浅浅,自内心发出了微笑。 蓦然 远远传来一丝轻微的飞行破空之声,她芳心大急,调息运功,切忌于扰,否则将导致走火入魔,轻则残废,重则丧命,以她的功力,当然不会惧怕,任你是三头六臂她也敢斗上一斗,但此时情况不同,万一不巧,岂不遗憾终生。 她一闪身,隐在洞外一块突兀的山石之后。 她心中暗暗祝祷,不要是冲着他而来。 风声飒然中,落下两条人影。 一个是枯瘦如柴的中年,满面阴鸷之色,另一个则是须眉皆白的赤面老者,一式的黑布长衫,胸前绣一只白蜈蚣,作飞扑之状,栩栩如生。 她不由心里大震受,来人竟是天毒门下。 天毒门偃旗息鼓近十年,最近忽然明目张胆的出现江湖,看来武林浩劫又将起了。 “咦!这十里地内,都搜遍了,难道这小子和那妞儿飞上天了不成!”那枯瘦中年咦了一声之后道。 “据手下弟兄传报,那头狐狸挟着那小子,入林之后,并未见离去!”那老者面现困惑之色。 “八成是那骚娘儿见小子生得漂亮,到什么隐秘之处,去销魂了。”中年男子说着咽了一口口水。 她肺都几乎气炸,若不是为了他正在行功的紧要关头,她早已出手了。 “喂!你看,那不是一个山洞吗?搜搜去!”老者道。 她一颗心几乎跳出腔子来! “我看还是小心一点,那娘们儿手底下可真辣,若是真的在里面,敌暗我明……” “哈哈!十年不出山,我看你冷面银豺要变成冷面银鼠了!”老者打了一个哈哈,讥讽的说。 那叫冷西银豺的中年人面上一红,分辩道:“凡事总以小心为上,走吧!” 两人缓缓向洞口欺去。 这时,她不现身也不行了,若让他们进入洞中,那还得了,听他们的口气,竟是专为怪手书生而来,他出道未久,怎会与天毒门结上梁子,她百思不解。 白影晃处,她已横剑站立洞口。 两人惊咦一声,齐齐止步。 “二位来此何事?” “嘿嘿,明人不说暗话,为了怪手书生而来!”那老者冷笑一声,大刺刺的道。“两位谅来不是无名之辈,请亮出万儿来!”她面上故作镇静,内心焦灼不已,藉着说话,筹思对策,两人既是专为怪手书生而来,功力决非等闲,不问可知。 “嘻嘻!在下天毒门冷面银豺计魁”又一指那老者道:“这一位是本门赤面神然翁子都,姑娘你想必就是黑白道提起就头痛的女煞星雪山魔女了,幸会!幸会!” “此地没有怪手书生,两位请吧!” 她面上已微微泛起杀机。 “这话只能骗骗三岁小孩,姑娘是门缝里看人,把人都看扁了!”冷面银豺上前一步,冷冷的说,一双色迷迷的眼,骨碌碌的朝她全身上下打量,恨不能一口水把她吞下去,那丑态令人作三日呕。 这种事情,她可经验得多了,死在她手下的无数黑白道年青高手,哪一个不是垂涎她的美色而丧生。 她毫不为意的一笑,娇声道:“二位信不过我?”_“不是信得过信不过的问题,我们进去一看,如果真的没有,马上就走。”赤面神然沉声道。 “里面有些不便,两位还是不要看吧!” 这洞口宽只一丈,而且是在一个斜坡上,她在洞口一站,两人根本看不到洞内的情况。 “这没有什么不便,我们只看上一看!”冷面银豺贼秃嘻嘻的一笑,伸长颈子,想看个究竟,可是什么也看不到。 “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 “老夫看在雪山派掌门的面上,一再容忍,姑娘可得放尊重些,不然,老夫只好得罪了。”赤面神煞面色一沉,白须乱颤,面色赤红,显然已动了真火。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必牵扯到门派上!” “姑娘最好是不要太过固执,敬酒不吃吃罚酒,天下美男子多的是,何必……” “放屁!你把姑娘当做什么人看待?”粉面一寒,杀机倏起,两眼直瞪着冷面银豺,似要射出火来。 “姑娘不要后悔!”赤面神煞逼进一步。 看情形,不出手是不行了,她惶然回顾了洞中的他一眼,只见他面色祥和,顶上白气也已收敛,芳心大喜,想不到他内功如此精湛,行功已快接近完毕。 她心中百转,如何能设法拖延一下时间,面色又转平和柔声道:“怪手书生出道不久,与二位有何恩怨?” “老夫二人,奉命行事,无可奉告!” “如此说来,两位是奉了夭毒掌门人天毒尊者的命令而来,但他与贵门也无从结怨呀!” 她故意拖延时间,希望他行功赶快完毕。 “老夫没有空与你闲磕牙,你到底让是不让开?” “姑娘自信能挡得了我二人?”冷面银豺不屑的说。 “不信你们就试试看。” 赤面神煞暴喝一声,呼的斜斜向上劈出一掌,劲强力猛,势若奔雷,锐不可当,果然不愧神煞之名。 她此刻如果闪身避开,那掌风将直灌洞内,她闪电般的将剑交左手,功集右掌,蓦然拍出。 一声轰然巨响,赤面神煞吃了仰攻的亏,不由退了一步,而她虽占了由上攻下的便宜,仍被掌风震得连晃不止。 冷面银豺一错双掌,由侧方击出。劲势亦相当骇人,不亚于赤面神煞刚才劈出的一掌。 她略一定神,紧咬下唇,反手挥去。_ 这一下,可就不同了,震得她向内连退三步。 赤面神煞乘机进身,直逼洞口。 她这一急,非同小可,剑文右手,刷刷刷!狠快绝伦的向赤面神煞一连攻出三剑,快得有如一剑。 赤面神然不由一窒,暗赞不愧魔女之名。 电光石火之间。冷面银豺又已攻到。 她不由顾此失彼,狼狈万状,又不敢离开洞口。 掌影如山,分进合击,劲势之强,无与伦比,她双目赤红,运集全身功劲,剑气如虹,左封右挡,左手不停的撒出“雪山神芒”,方才将对方的攻势止住。 但对方的功力,并非等闲,如果以一对一,胜败自不可预料,在二对一的情况下,她可有些捉襟见肘了,同时她还要分心顾及身后的怪手书生司徒文,越打越是不济。 只见冷面银豺单手向她一扬,一阵异香,扑鼻而来,心中方自喊得一声不妙,登时胸头一窒,昏倒在地。 赤面神煞一闪身就向洞内窜去。 倏然 一股万钧力道,自洞内涌出,嘭的一声,赤面神煞的身形,直被震飞出去三丈之外,立脚不住,踉跄倒地。 冷面银豺不由大愕,疾飘身过去,扶起赤面神煞,并肩站立,注目洞口。 只见一个面如冠玉的青衫书生,神采飘逸的现身洞口,右手隐在袖内,目射奇光。 原来当雪山魔女倒地的刹那,他正好运功完毕,只觉内力充盈,经脉畅通,功力竟比先时增进了不少,因他巧服“九品兰实”,一部分药力,还未行开,自经昨日一场拚死苦斗,反而助他把药力行开,经这半日调息,功力剧增,不由大喜过望。 方一睁眼,见雪山魔女科然倒下,心知来了强敌,身形刚一站起,一条人影,已迎面飞来。 他连看都不看,右手迎着来势,猛然一挥,把那飞来人影,直震出洞而去。他一闪身飘近雪山魔女身前,伸手一探鼻息,呼吸均匀,方始放下心来。 现身一看,发现三丈之外,站定了一老一中年,身着黑衫,胸前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蜈蚣,他可看不出端倪,那老者衣衫不整,面色不正,显然是方才被自己震飞出洞的人影。 那老者与那中年互相耳语一阵之后,齐向洞口迫来。 他们早已耳闻这少年的身手,所以面色十分沉凝。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他们逐渐移来的身影,毫不为意的蹲下身去,细察雪山魔女的伤势,一探经穴脉道,都很正常,他断定她是中毒。 他不慌不忙的隔衣飞指点遍周身三十六大穴,认穴之准,手法之奇,看得已经迫到丈外的二人,膛目咋舌。 “小子,她中了本门七日摄魂散,若无独门解药,七天就得魂归离恨天!”冷面银豺得意的说。 “你们是天毒门下?”他突然起立,怒声喝问。“既然知道,就不必再问!” 怪手书生沉声道:“在下承蒙贵门厚赐良多,愧无以报答!哈哈哈哈!……”说完,一阵哈哈狂笑,如老龙长吟,响遏九霄,震得四外林木急摇剧摆,落叶纷纷而下。 笑声突转凄厉,中含无限怨毒,刺耳如割。 以两人的功力修为,竟自抵挡不住,心施摇摇,血气微涌,不禁骇然变色,退了三步。 笑毕,俊目忽发奇光,如两道冷电般直射二人。 二人自心底泛上一丝寒意,付道:“这小子内功已有惊人火候,看来今天的事,十分辣手,恐怕又要无功而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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