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 章 天眼圣手

( 本章字数:22734)

  徐文与“天台魔姬”正在叩一所巨宅大门,忽来一走方郎中,问徐文与这巨宅主是素识抑是……
  徐文脱口答道:“素识!”
  走方郎中狂笑连连,转身便走,徐文一看这郎中的行为大有蹊跷,一晃身,截住对方去路,道:“朋友慢走!”
  走方郎中惊怔地退了一步,道:“这算什么?”
  “朋友因何发笑?”
  “因为阁下说与那屋主是素识,所以觉得好笑!”
  “这有什么好笑?”
  “此屋久已无人居住,这是正阳城中有名的‘鬼屋”
  徐文面色一变,道:“什么,鬼屋?”
  走方郎中怯怯地膘了两扇黑漆大门一眼,道:“不错,鬼屋,日落之后,胆小的要绕道而行,从这里经过都不敢。”
  “鬼话,世间那有什么鬼神,庸人自扰罢了!”
  “阁下,看来你是读书人,子不语怪力乱神,夫子只是不语,并没有否定鬼神的存在,刚刚阁下说此屋主人是素识又作何解释呢?”
  徐文不由语塞,窒了片刻,才尴尬地道:“在下是慕名造访,今天初临贵城。”
  走方郎中嘴巴不饶人,紧迫着道:“慕名?慕何人之名?”
  徐文不禁上了火,冷冷地道:“朋友是在盘查在下底细么?”
  走方郎中哈哈一笑道:“阁下言重了,在下走南闯北,靠的就是朋友,这一点江湖规矩倒识得,只是措词不当,请海涵!区区原意是阁下可能访错了门户,而区区却是正阳通,敢夸口只要道得出字号,无人不识,也许有效劳之处?”
  徐文正要开口,“天台魔姬”已抢着道:“如此说来,朋友必非等闲之辈,请示名号?”
  走方郎中瞟了“天台魔姬”一眼,道:“区区人称‘天眼圣手’,无名小卒,姑娘别见笑!”
  “‘天眼圣手’?”
  “正是,姑娘听说否?”
  “第一次!”
  “嘿嘿嘿嘿,区区说过是无名小卒,岂能入女侠之耳!”
  “朋友是天眼断症,圣手回春?”
  “呃!不不!区区大眼断祸福,圣手决疑难!”
  “天眼断命?”
  “正是,区区是郎中兼相士,嘿嘿,薄有虚名!薄有虚名!”
  油腔滑调,一身江湖气。
  “天台魔姬”脆生生地一笑,道:“好极了,我姊弟俩寻人不着,朋友想必能断得出来?”
  “呃呢!这是占卜,有别于相术,不过这也粗通!”
  “好,就请你占上一占!”
  说着,就门口影壁前的石台上坐了下来。
  徐文对她的轻浮态度,颇表厌恶,也许这就是他对她无法动情的原因。
  “天服圣手”把药箱朝青石板地一放,当椅子坐了,一本正经地道:“姑娘只说找的是什么人物,也许区区立可奉告,不用占了?”
  徐文不耐烦地道:“大姐,我们还有事!”
  “天眼圣手”诌媚地一笑道:“阁下,不是区区夸口,要办事碰到区区便是捷径!”
  “天台魔姬”以眼色示意徐文忍耐,然后煞有介事地道:“如此,我姊弟与朋友不期而遇,的确是幸事了!”
  “好说!”
  “有两件事请教……”
  “姑娘但说无妨。”
  “第一是寻人,第二是寻物。”
  “天服圣手”用手一捻上唇的两撇小胡,摇头晃脑地道:“请一件一件讲吧!”
  “代价若干?”
  “这得看所找何人,所寻何物。”
  “朋友的意思是看事论酬?”
  “嘿嘿!正是!正是!……”
  “朋友既通占卜之术,请占上一卦,寻人是否如愿?”
  “天服圣手”把手缩在袖中,口中念念有词,半晌,道:“所寻是男是女?”
  “男人!”
  “嗯!寻人吗……宜向西行,十里之内必有所遇。”
  “朋友的意思是正阳城内寻不到要找的人?”
  “照卦象看来是如此!”
  “准吗?”
  “区区的文王神谋,百验不爽!”
  “好,课银若干?”
  “十两足银,不多吧?”
  “不多,不多。”
  徐文心中十分不耐,把头扭向别处。
  “天眼圣手”喜笑颜开地又道:“第二是寻物?”
  “不错,请朋友再起一课,看此物能否壁归原主!”
  “天眼圣手”依样葫芦,咕哝了片刻,突地“咳”的一声道:“奇怪!”
  “天台魔姬”柳眉一蹙道:“何事奇怪?”
  “依卦象看来,姑娘所寻之物,并非自己之物!”
  徐文心中一动,暗忖:莫非这郎中真有一手,翠玉耳坠当然不是“天台魔姬”
  之物,他竟能一语中的。
  “天台魔姬”微微一笑道:“朋友说对了,这卦可真灵,得失之数呢?”
  “物已有主,不必寻了。”
  “什么,物已有主?”
  “区区是照卦直言。”
  “朋友的意思是寻不回的了?”
  “正是这句话,不必枉费心力了!”
  “果真如此吗?”
  “当然,区区此卦如不准,从今隐姓埋名!”
  “天台魔姬”咕叽一笑道:“朋友多才多艺,改个行当就行了,何必隐姓埋名。说实在朋友大名是什么,还没有请教呢?”
  “天眼圣手”面不红,耳不赤,连打哈哈道:“姑娘取笑了!”
  徐文冷冷地道:“大姐我们该走了。”
  “天眼圣手”转向徐文,偏着头看了几眼,栗声道:“阁下,恕区区直言,阁下身带暗疾,此疾天下无人能治!”
  此语一出,徐文与“天台魔姬”同感心头一震,徐文惊的是对方语中有语,暗示自己的“毒手”,“天台魔姬”却是因不明内情,而为这危言吃惊。
  徐文强作镇定,冷声道:“朋友别危言耸听,在下有何暗疾?”
  “阁下自心明白,何故作此欺人之谈?”
  “在下一点也不明白!”
  “区区一向自信双眼不误,至亲手足,或神或貌,必有相通之处,由此断定,两位当系异姓姐弟……”
  “这不足为奇。”
  “阁下隐疾,注定此生应作孤鸾!”
  徐文面色不由大变,这句话完全说中了他的隐痛,“白石峰”后断岩下怪老人的话得到了证实。他一向不相信江湖术士,而现在,他迷惘了,对方竟能凭一双肉眼,看出别人不言之秘,这太神奇,也太可怕了!设若自己的秘密泄出江湖,后果是难以想象的,莫非对方别有居心,施的是诈术……
  “天台魔姬”骇异地望着徐文,从徐文的神情上,她意识到这走方郎中并非无的放矢,她也迷糊了,到底这郎中最具有些道行,还是……
  “天眼圣手”站起身来,背上药箱,向“天台魔姬”道:“姑娘,一共二十两足银!”
  “天台魔姬”小嘴一噘道:“朋友真的要钱?”
  “姑娘,区区赖此为生。”
  “朋友谋生之道,不止这一门吧?”
  “姑娘取笑了,区区这药箱,正阳城妇孺皆知。”
  “天台魔姬”摸出一个小金锭,道:“朋友接好了!”话声中,脱手掷出,暗中却用上了三分力道。
  “天眼圣手”伸手一接,陡地大叫一声,跌坐在地,金锭滚出老远,他呵了呵负痛的手,连滚带爬地把金锭抬起,啼笑皆非地望着“天台魔姬”道:“谢姑娘!”
  一副市井小人之态,接着,又换过一副面目,向徐文道:“阁下,世间无绝症,缘法而已,顾后会有期!”
  说完,摇起串铃,扬长而去。
  徐文愣然望着对方身影,从街角消失,耳边仍响着那句话,“世间无绝症,缘法而已……”难道这江湖郎中能解自己毒功?论外貌,对方是标准的走方郎中,若他细分析对方的言词似乎又大有文章……
  “天台魔姬”正色道:“兄弟,你看这郎中如何?”
  “十分可疑!”
  “我猜想他可能便是‘妙手先生’本人!”
  “哦!的确,太可能了,我不该放他走的!”
  “他说这是‘鬼屋’,你相信么?”
  “我们何不进去一探?”
  “不必了,找们向西走……”
  “照对方的话做?”
  “嗯,如果对方果是‘妙手先生’,他已在前道相候了,我们不必再费周章。”
  “万一他不是呢?”
  “那郎中说西行十里,必有所遇,决非无固。即使那郎中不是‘妙手先生’本人所改扮,至少他已知道我们要找的人是谁,因为我没有记错,这巨宅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即中自命正阳通,最低限度,他知道屋主是谁,所谓‘鬼屋’,文王神课等等,我看来不过是信口胡诌而已。”
  “大姐真有这自信?”
  “八分!”
  “也许那走方郎中是胡诌骗钱呢?”
  “我们可以回头,这屋子总走不了。”
  “大姐的意思,我们依言而行?”
  “当然!兄弟,他说你有什么不治的隐疾,这话可是真的?”
  徐文心头一沉,咬牙颔首道:“我不否认。”
  “天台魔姬”情深款款地道:“可否告诉大姐我,也许能为你……”
  徐文怆然一笑,道:“现在不谈这个,以后这个大姐会知道的,我们走吧!”
  两人折出正阳西城,入目一片荒凉,仅有一条黄泥小道笔直向西伸去,却不见半个行人。两人略一商量,缓缓向西行去。
  顾盼间,已走了七八里地,却一无所见。
  徐文喘了一口气道:“我们上了当了。”
  “何以见得?”
  “如果那走方的郎中果是‘妙手先生’本人,我们这一折腾,他正好有时间搬移家小,或从容布置,等我们第二次上门。”
  “看,那小丘上不是一个人?”
  “是人也未见得是我们要找的人。”
  “总得试试看呀。”
  “是他,驼背老人!”
  徐文定睛一看,津神为之大振,欢然道:“大姐料事如神,我们快!”
  两条人影,如飞燕般掠上路旁小丘。
  不错,对方正是“白石峰”头所见的驼背老人“妙手先生”。
  徐文单掌一扬,道:“阁下久候了!”
  “妙手先生”嘿嘿一笑道:“久候!老夫也是刚到不久哩!”
  “阁下的确是个好郎中……”
  “过奖!过奖!两位能寻到正阳城‘鬼屋’来,太不简单!”
  “言归正传,阁下当知在下来意?”
  “为了‘石佛’么?”
  “在下无意‘石佛’,阁下不必顾左右而言它。”
  “那就令老夫莫测高深了。”
  徐文哼了一声道:“在下很佩服阁下的身法与武功造诣……”
  “这毋须你恭维!”
  “阁下交出来吧,在下不为别的,只要寻回失物?”
  “噫!你越说越玄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只翠玉耳环!”
  “妙手先生”全身一震,颇为激动地道:“什么?你说什么?”
  “翠玉耳环!”
  “你……小子把它丢了?”
  这话十分突兀,徐文反而为之一愣,一时之间,答不上话来。“天台魔姬”优优地插道:“前辈说这话的用意是什么?”
  “妙手先生”哈哈一笑道:“他不是在说翠玉耳环吗?”
  “不错,阁下说把它丢了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丢,他怎么四处找,这不是很明显吗?”
  “那阁下是知道这东西的了?”
  “当然。”
  徐文接上了口,道:“在下郑重要求,清阁下归还!”
  “什么,小子,你认为是老夫取走的?”
  “难道会不是?”
  “你是根据什么而作此言?”
  徐文又怔住了,他当时根本连对方的身形都没有看清,只是凭“天台魔姬”的猜测,从身法上推断可能是“妙手先生”所为,当然说是不足为凭的,但,放眼武林要找出另一个具有同等身法,而又是空空妙手的人,却没有第二个。
  心念之中,凝声道:“凭阁下的身法与手法!”
  “如何丢失的?”
  “从在下手中夺走的。”
  “噢!竟有这样的事?”
  “阁下不必狡辩了,还是交出来的好,否则……”
  “否则怎么样?”
  “在下为了追还此物,不惜使用任何手段。”
  “论耍手段,玩花样,你小子的道行还差得远,老夫面前还轮不到你狂吹大气,以老夫的身分名头,与及贯例,决不会做了事不认帐。”
  “然则阁下刚才不是明明自认知道此物么?”
  “这应没有什么稀奇,你小子救开封首富蒋尉民那宝贝女脱离‘聚宝会’秘舵,她感恩知遇,送耳环给你作为定情之物……”
  徐文不由大惊失色,栗声道:“阁下眼见么?”
  “不错,老夫凑巧在一旁。”
  “阁下说定情……”
  “小子,耳环是女子随身之物,岂肯轻易予人,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佯?”
  徐文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境没有想到这一点,尴尬地道:“在下当时本意是不忍峻拒,打算日后送回。”
  “你小子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阁下,还是言归正传吧!阁下似乎还有话没有说完?”
  “嗯!不错,那耳坠在你手中,可以称为宝,到了别人手中却是废物!”
  徐文诧异地道:“为什么?”
  “妙手先生”一本正经地道:“蒋尉民通财的信物,不只这一只翠玉耳坠,但有一个规矩,信物发出,他同时通知所有钱庄行号,持有人的身分容貌,单凭信物不能取钱,必须人与信物两符,才能通财,否则蒋尉民从富甲天下,也非倾家荡产不可!”
  这一点又是徐文所意想不到的,听来倒是十分合情理。
  “妙手先生”接着又道:“问题不在这耳坠的利用价值,而是赠予人所存的心意,是吗?”
  徐文哑口无言,照此一说,问题更复杂了,不管蒋明珠存心如何,自己可不能没有交代?
  “天台魔姬”脆笑一声,道:“耳坠到了别人手中,可能是废物,但落入阁下之手情形就不同了。”
  “什么意思?”
  “以阁下易容术之妙……”
  徐文心中一动,这话的确不错,“妙手先生”易容之术,也是武林一绝,他的真正面目,始终不为人知,如果翠玉耳坠落入他的手中,他何尝不可冒自己形象,而遂私欲,心念及此,口中不由微“哦!”出声。
  “妙手先生”狂声大笑道:“盗亦有道,你以老夫为何如人?”
  徐文冷冰冰地道:“以阁下夺取‘石佛’的手段,何事不可为?”
  “妙手先生”一瞪眼道:“财帛与‘石佛’在武林人而言是两回事,以‘无情叟’与‘丧天翁’的辈份名望,何以也要出手?”
  犀利的言词,使徐文无从反驳。
  “天台魔姬”的机智可比徐文高了一筹,立即接口道:“诚如阁下所说,我姐弟暂时相信阁下的话,不过,在‘白石峰’顶,阁下曾表露过身分,是‘空道’中的上辈人物,而此事极有可能是‘空道’人物所为,以阁下的身分,是否可以代查?”
  “妙手先生”沉吟了片刻,道:“这还像话,老夫可以代你俩一查!”
  徐文心中大是懊丧,这一趟算是白跑了,对方的话不能使他全信,但也不能硬裁对方,看来要寻回翠玉耳坠,恐怕相当困难的了。
  “天台魔姬”转向徐文道:“兄弟,怎么样?”
  徐文心念一转,道:“在下还有件事请教阁下。”
  “什么事?”
  “与阁下搭档的那位‘七星故人’……”
  “妙手先生”目露骇色,栗声道:“与老夫搭档?”
  “‘白石峰’头夺‘石佛’的那一幕,明眼人一看便知!”
  “哈哈,娃儿,别太自作聪明!”
  “阁下否认么?”
  “承认也无妨。”
  “如此在下请教‘七星故人’的行踪!”
  “什么,你……不认识他?”
  “如果认识就不会麻烦阁下了。”
  “你找‘七星故人’何事?”
  “算帐!”
  “你找‘七星故人’算帐?”
  “不错!”
  “算什么帐?”
  “人命帐!”
  “妙手先生”惊愕地退了一步,骇然道:“什么人命帐?”
  徐文咬牙切齿地道:“阁下愿见示他的行踪么?”
  “妙手现生”摇了摇头,语音激颤地道:“奇怪,你娃儿与他之间会有人命帐……
  你是替人抱不平么?”
  徐文不答所问,沉声道:“阁下这一说,证明与他的关系并非泛泛,清阁下明告他的行踪?”
  “妙手先生”自语般地道:“奇怪,他在捣什么鬼!”
  徐文紧逼着道:“阁下不会拒绝吧?”
  “老夫可以代为传讯,要他本人找你解决。”
  “在下希望立刻找到他。”
  “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
  “他行踪飘忽,居无定所。”
  “阁下的讯息定能传到?”
  “当然,老夫岂能对你后辈食。”
  这一来,找“妙手先生”的原来计划,算是全部落了空,翠玉耳坠没下落,找“七星故人”也成泡影。徐文心中实在不甘,突地,脑内灵机一现,他想到了一着妙棋,可以证明“妙手先生”是否夺取玉坠的人,当玉坠被被夺之际,他的“毒手”
  已点中了对方,而对方无恙而遁……
  心念动处,片言不发,闪电般向“妙手先生”撞去。他自被“白石峰”后断岩下的怪老人打通“生死玄关”并输以功力,加上他本身的内元,功力已先后判若云泥,“妙手先生”
  身手再高,也防不到这猝然的攻击。
  仅只一晃,他回到原地,“毒手”已然点中对方。
  “妙手先生”噔地退了一步,栗声道:“‘地狱书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天台魔姬”却被徐文这突然的举措,惊得芳心一震,当然她不明白他的用意。“毒手”的秘密,她根本不知道。
  徐文的面色变了,冷酷之中带着煞气,一字一句地道:“阁下,事实胜于雄辩,请交出翠玉耳坠!”
  “妙手先生”错愕地道:“什么事实?”
  徐文冷哼了一声,道:“能于抵挡在下杀手的人,太少,这不是巧合吧?”
  “你是说抢夺翠玉耳坠之人,也能在你杀手之下无损?”
  “阁下何必明知故问!”
  “嗯!这倒是满有意思的事。”“阁下怎么说?”
  “老夫对所说过的话,完全没有更改。”
  “在下信不过。”
  “你娃儿准备怎么办?”
  “不达目的不罢休!”
  “你办得到吗?”
  “阁下无防试试看!”
  话声中,右手已蓄足了劲力,自得怪老人输功之后,他还没有出过手,功力究竟到了什么境地,无从想象,但从提气的感受来判断,已较原来高了数倍。
  “妙手先生”毫不为意地一笑道:“小子,老夫倒想伸量一下你除了那杀手之外,究竟有多大道行。”
  徐文愤然道:“决不会使阁下失望就是。”
  “试试看?”
  “接掌!”
  喝话声中,一掌劈了出去。
  “妙手先生”举掌相迎,劲未接实,忽感对方潜劲如山般压到,立知不妙,中途刹势,闪电般向旁横移,避过主锋,饶是如此,撼山栗狱的劲气,若鲸波怒卷,偏锋余势,仍把他撞得身形连晃。
  以“妙手先生”的功力,竟然不敢硬接这一掌,徐文意外地吃了一惊,他发觉自己的功力,远超乎想象之外。
  “妙手先生”目中抖露一片骇异之色,激动地道:“娃儿,你……你不可能有这高的功力?”
  这话听来十分可笑。
  “天台魔姬”已听徐文说过断岩奇遇,虽觉意外,倒不惊奇。
  徐文冷笑一声道:“天下不可能的事太多,再接一掌试试……”
  掌方扬起,“妙手先生”只一晃,人已在十丈之外,快,快得使人无法相信。
  徐文已今非昔比,大喝一声:“哪里走!”闪电般追了过去,两条人影一先一后,如电掣风驰,霎时无踪。
  “天台魔姬”窒了一窒,起身疾追时,两条人影已变成了两缕淡烟,顾盼间从视线中消失。
  且说徐文运足功力,身轻如燕,全速疾追,与这轻功冠世的“妙手先生”追了个首尾相衔。
  但“妙手先生”并非徒得虚名,只差那么一点,徐文始终无法追上。
  两人的方向,偏向北方。眼前岗陵起伏,杂树丛生,“妙手先生”一弯一拐,倏失所踪。
  徐文恨恨地一咬牙,收住身形,虽然没有截住对方,但能把轻功傲世的“妙手先生”追得鼠窜而奔,已堪告慰了,如非怪老人输以功力,这种情况,他连想都不敢想,别说与对方较长短了。
  回落西山,青辉染得一片金红。
  徐文想回头找“天台魔姬”,仔细一想,又觉得无此必要。
  他辨了辨方位,此地往桐柏山是捷径。
  “卫道会长”在立舵盛典的酒席上,曾说过:“……欢迎小友随时光临……”
  这句话,不期然地响在耳边,他想,自己目前功力,已勉可谈到报仇了,何不直上桐柏,相机行事!至不济也可访问一下方紫薇,探探她师叔杜如兰的下落,先了怪老人的心愿也好……
  心念之中,他弹身朝桐柏山方向奔去。
  一路上,脑海中仍是“妙手先生”的影子,看样子翠玉耳坠是落在这神偷之手无疑了。
  令人可惊的是他居然不惧“无影摧心手”剧毒,而且他乔扮走方郎中,道出自己的隐秘,这一点太不可思议了。“毒手”的秘密,除了父亲之外,便是断岩的怪老人知道,他何由而得知呢?
  尤其,他暗示出自己此生应作孤鸾,意思是永远别希望与任何女子成婚,这一点自己也是经怪老人提醒之后才觉察的,他竟知道,更是不可思议。
  对方化身千百,这一错过,要找他太难了。
  最严重的是无法向蒋明珠交代,彼此系属世交,如因此而使蒋家蒙受钱财上巨大的损失,那真是无脸见人了。
  他越想越是丧气,江湖诡谲万端,也险恶万分,有时武功并不可恃,阅历机智,更为重要,如果徒恃武功,势将一事无成,甚或贻千古之憾。
  自家遭惨祸之后,他改变了许多,一向乖戾任性的他,遇事已能思索,也能自制,他原本是隐藏性格,但,慢慢地,那份暂时隐藏的性格,起了变化,从本质上发生改变,使他由浅薄而深沉。
  一路沉思,身形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绚烂的晚霞消失了,大地呈一片灰暗,夜幕逐渐下垂。
  远处的村镇,亮起了星星灯火。
  蓦地
  身后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阁下留步!”
  徐文一焉,从沉思中惊醒,收势回身,只见身前站着一个白衣劲装少女,暮色凄迷中,仍可看出对方俏丽的风姿。
  “姑娘是谁?”
  白衣少女不答所问,朝徐文目下一打量,道:“相公敢是‘地狱书生’?”
  徐文对这少女完全陌生,心中微觉一动,道:“正是!”
  “那真是幸会了!”
  “什么,幸会?”
  “小女子大奉家主人之命,有请相公一唔!”
  徐文大感困惑,剑眉一紧,道:“令主人是谁?”。
  白衣女子神秘地一笑道:“相公见了面自然知道。”
  徐文心念暗转,看来不是什么好路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到“卫道会”
  办正事要紧,当下淡淡地道:“请上复贵生人,在下急事在身,只好有违了!”
  “可是另有一位,却急着要见相公!”
  “谁?”
  “天台魔姬!”
  “什么?她……”
  “她望眼欲穿,希望见相公最后一面。”
  徐文大吃一惊,栗声道:“最后一面?”
  “是的。”
  “什么意思?”
  “相公到了地头自然明白!”
  徐文心想,自己追“妙手先生”与她分手,先后才两个时辰,对方这句“最后一面”大有蹊跷,虽说自己对她并没有爱意,但总有一份友情,这就不能不过问了。心念之中,一摆手道:“请带路!”
  “请随小女子来!”
  白衣女子走的却是回头路,奔了一程,折向南边一片黑乎乎的森林。徐文艺高胆大,心中虽狐疑也不放在心上。入林之久,眼前现出一派灯光,到了近前,看出是一座小庙,庙门口分列着八名白衣汉子,神态十分骠悍,乍见徐文现身,面上齐露悚然之色。
  人的名,树的影,“地狱书生”杀人不留痕,在江湖中是令人丧胆的。
  进了大门,迎面便是正厅,殿前阶沿上,四名白衣劲装女子,分左右站立,两盏纱灯挂在殿檐,空气有些诡谲。
  由殿门内望,青灯娓娓,烟篆袅袅,却不见半个人影。
  带路的白衣女子,回身道:“相公请稍候!”
  说着奔入大殿,不久又折了出来,侧身道:“请进!”
  徐文略不迟疑,从容地进入殿门。
  “啊!”
  目光扫处,不由骇呼出了声,殿中地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三具白衣人的尸体,血清未干,看来遇害的时间并不太长。
  正自错愕之际,香风沁鼻,一个仪态万千的白色宫妆少女,从佛龛后转了出来,身后随着一个体态威猛的白袍老者。
  徐文一看这白袍老者,顿时领悟对方的来路。
  “五雷宫”的人。
  这老者正是“五雷官”卫队统领“白煞神”郑昆在这老者正是“五雷宫”卫队统领“白煞神”郑昆在争夺“石佛”之役中,“天台魔姬”
  曾以素女神针伤了他。争夺“石佛”之役中,“天台魔姬”曾以素女神针伤了他。
  白色宫妆少女,盈盈走到殿侧一张椅子坐下,“白煞神”郑昆待立一旁。
  冰肌玉骨,黑发,红唇,白衣,美得有些令人目眩。
  徐文下意识地吞了一泡口水。看起来,她比红衣少女方紫薇更美,一种高贵娴静的美。
  “白煞神”郑昆狠狠地扫了徐文一眼,道:“‘地狱书生’,见过本宫主!”
  徐文心中一动,想不到“五雷宫”公主也出了江湖不管身分,对方是女子,自己可不便失礼,当下一颔首道:“在下有礼了!”
  白衣公主口里微微哼了一声,道:“阁下少礼!”
  声如出谷侞仇经过,不能没有此想!”
  “小友问这话的用意是什么?”
  徐文暗自一咬牙,道:“随口问问而已。”
  “卫道会主”沉吟了片刻道:“话说到这里,本人明告小友,小友能作敝会上宾,便是因为上官宏的关系!”
  “哦?”
  徐文这才恍然,上宾之谜,算是得到了解答,他本待追问上官宏的下落,好着手复仇,但一想不妥,对方业已交待过了,再问可能露出马脚,既已知道他是“卫道会”中人,而且身分不低,必要时,逼他出面并非难事。
  “卫道会主”又道:“另外一点,上官宏索仇的对象只徐英风一人……”
  徐文一怔,迫不及待地问道:“会主的意思血洗‘七星堡’并非上官宏所为?”
  “正是如此!”
  “听说‘七星堡主’与手下‘七星八将’功力不弱,是谁有此能耐呢?”
  “这……目前仍是一个谜,不过徐英风多行不义,仇家不少。”
  徐文心中暗骂道,推得倒干净……
  蓦在此刻
  一个苍劲的声音,起自厅门:“无影摧心手!”
  徐文大惊失色,陡地离座面起。
  一个枯瘦老人出现厅门,他正是与徐文同过席的总坛掌令“崔无毒”。
  “崔无毒”无毒不识,无毒不解,是当今毒道巨擘可是生平从不以毒害人。
  “卫道会主”皱眉道:“崔掌令,有事么?”
  徐文自觉涵养修行还不够,太过冲动,忙自警惕收慑心神。
  “崔无毒”施了一礼道:“禀会主,卑座可否与这位少侠一谈?”
  “可以,请进!”
  “崔无毒”迈步入厅,朝徐文又一拱手,道:“少侠久违了!”
  徐文一颔着道:“彼此!彼此!阁下有何指教?”
  “少侠请坐下!”
  “阁下请!”
  “崔无毒”向会主告了座,徐文也乘势落回原座。
  “卫道会主”目现骇异之色,沉凝地道:“崔掌令方才说什么?”
  “卑座说这位少侠已练成了传闻中的‘无影摧心手”。
  “噢!‘无影摧心手’?”锐厉的目光,投向了徐文。
  徐文内心相当震惊,除“白石峰”的怪老人与冒充邱云的人外,又一个认出他秘密的人。事已至此,辩驳已属多余,当下一颔首道:“不错!”
  “崔无毒”凝视着徐文又道:“有句话少侠莫见怪“阁下有话但讲无妨。”
  “敝会不久前在‘清源专’罹难的弟子,中的也是‘无影摧心’之毒。
  徐文心头一震,道:“阁下莫非认为……”
  “崔无毒”把手连摇道:“不!不!少侠别误会,‘清源寺’罹难者是被仇家在酒菜中下毒,而并非个别死于‘无影摧心手’,不过……”
  “不过怎样?”
  “推心之毒,是一种失传已久的毒方,能配制此毒,已属难能,少侠竞能练成了“无影摧心手’,在毒道之中实在是奇迹。”
  “阁下据说是无毒不解?”
  “只此毒例外!”
  “哦!
  “少侠师承可否见示?”
  徐文略略一窒,道:“这一点尚请海涵,歉难从命!
  蓦在此刻
  一个蓝衫中年人,匆匆奔至厅门,语带激颤地道“总管古今人有急事面禀会主!”
  “卫道会主”目光朝蓝衫中年一扫,道:“什么急事?
  “有人闯山!”
  “什么?有人闯山?”
  “是的!”
  “卫道会主”霍地站起身来,掌令“雀无毒”也跟着起立。
  “什么样的人?”
  “‘五雷宫’宫主‘震九天’殷止山亲率宫中好手五十余名寻仇……”
  “寻仇?本会与‘五雷宫’向无过节,寻的是什么仇?
  “对方来势汹汹,一举破了前关,本会弟子已有数十人罹难……”
  “卫道会主”目射寒芒,厉声道:“赵堂主抵不住么?
  “赵堂主在破关之时殉职!”
  “什么,赵堂主殉职?”
  “是的,守关弟子死伤殆尽!”
  “有这等事?”
  “两位太上护法业已闻讯驰援,但……”
  “怎么样?”
  “仍有抵挡不住之势!”
  “凭区区‘震九天’殷止山有多大道行……”
  “对方手下有两人功力奇高……”
  “嗯!崔掌令!”
  掌令“崔无毒”打了一个道:“卑座听令!”
  “传令备战,命红白二旗堂主率所属香主随本座往前关应战,其余守护总坛。”
  “遵令!”
  “崔无毒”向徐文一颔首,疾步出厅而去。
  “古总管?”
  “卑职在!”
  “总坛守卫由你负责指挥!”
  “遵令!”
  古今人也匆匆施礼退去。
  徐文心念连转,所谓的太上护法,是否指的是“无情叟”与“丧天翁”等老怪物,如果是,“五雷宫”的实力,未免太骇人了,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自己是否乘机而动,摊开底牌索仇呢?
  他心里浮现出五雷公主殷玉燕派人引自己到庙中的那一幕,“五雷官”寻仇,定是为了那冒充“卫道会”总巡的黑面汉子残杀该宫好手的过节。
  心念之中,只见“卫道会主”从容地开口道:“小友,可否宽坐片刻,容本人前往处理……”
  徐文离座道:“在下倒想见识一番,如果会主允许的话?”
  “如此请随本人来!”
  走出总坛大门。已有两老者与六名劲装佩剑汉子伫候,想来便是红白二旗堂主与所属香主了。
  到处人影浮动,空气呈现一片紧张。
  “卫道会主”一挥手,当先奔去,徐文紧紧跟进,以后是二堂香主。
  等穿越广场,绕过山坳,隐隐已闻杀伐之声。
  顾盼间,来在一块连接山嘴的一块平场之前,只场中央一高一矮两个白发老人正与两名白衣人打得难分难解,声势相当骇人。另有数十人,远远环列平场的对过边缘,人墙前面,一个高大的肉袍巨人,想来便是“五雷宫”掌门“震九天”殷止山了。
  场中地上,躺了不少尸体,有的重伤未死,还发出断续的声吟。
  徐文与“卫道会主”一行,直赴场中。
  数当今武林,能与“无情叟’与“丧天翁”相颉抗的,屈指可数,这两名白衣人,不过“五雷宫”属下两名高手,竟有如此能耐,那“五雷宫主”殷止山的功力,岂非更加不可思议?
  “无情叟”的“大震之术”武林一绝,何以不见施展“丧天翁”的掌上功夫,武林难找匹敌,竟也敌不下对方?
  “住手!”
  一声断喝,出自“卫道会主”之口,犹如裂帛,耳惊心,场中四人倏地分了开来。徐文看清了那两名“五雷宫”高手,年不过四十之间,面不红,气不喘,而“无情叟”与“丧天翁”反而有些力乏的现象,这的确令人难信。
  两者怪退了回来,默然无语。
  “卫道会主”沉重地道:“两位请稍憩,容本座对付!”
  “无情叟”白眉倒竖,气呼呼地道:“对方会施毒,老夫二人若非修为津湛,早已不堪设想!”
  徐文听了,不由心中一动。
  “卫道会主”颔了颔着,扬声道:“请殷掌门人答话!”
  白袍巨人迈步近前,在距“卫道会主”两丈之处停住脚步。
  “卫道会主”一抱拳.道:“贵掌门率众行凶,必有指教?”
  “震九天”殷止山嘿嘿一阵冷笑道:“贵会自诩卫道,所行令人不齿,本宫主是索血而来!”
  “阁下此言必有所据?”
  “当然,本宫先后有八十七名弟子丧生‘卫道会’之手……”
  “本会主竟一无所知,岂非怪事?”
  “嘿嘿,血债血还,多言无补实际!”
  “阁下何不说说事实经过?”
  “你自己问自己吧,本宫主不愿多费唇舌!”
  “阁下到底是何居心?”
  “无何,为本宫死难弟子报仇!”
  “卫道会主”怒哼了一声道:“殷止山,阁下闯关人,欺人太甚,若不交代明白,就别想出桐柏山了!”
  “五雷宫主”恶狠狠地道:“会主大言炎炎,唬不了人,本宫主今天要血洗桐柏山!”
  “本会以卫道为宗旨,务必要先明是非?”
  “嘿!嘿!会主此言着实动听,请问,既然开帮主舵,标榜卫道,所行不论,阁下的名号来历,未曾昭示江湖,本宫主愿先闻高论?”
  徐文津神一振,这是他存在心底的一个谜,苦于有机会揭晓,“五雷宫主”这一问,正中下怀,的确一门之长,而不公开来历于武林,是从未听闻的怪事,这问题看“卫道会主”
  如何答复……”
  “卫道会主”侃然道:“一个门派立足于武林,只要不背‘武道’,不违本旨,便可无愧以对武林天下,至于名号来历,纯属个人私事,昭示与否,不关宏旨。”
  “这近乎诡辩,正道武士所不屑为。”
  “姓殷的,不必节外生枝,先谈正事。”
  “震九天”殷止山突地把目光移向徐文,栗声道:“他就是‘地狱书生’?”
  “不错。”
  “原来他也是‘卫道会’刽子手之一,他身上也负数十条人命!”
  “卫道会主’回顾了徐文一眼。
  徐文当然明白自己曾被“五雷宫”公主殷玉燕误为杀人凶手的那回事,心知在这种情况之下,分辨全属多余,当然他也无意辩白,倒是被扯入仇家一路,这一点不能不说明,当下冷冷地开口道:“在下并非‘卫道会’中人,殷掌门请记清楚!”
  “你小子的意思是单独算账?”
  “在下悉听尊便!”
  “好极了!”
  “卫道会主”回首道:“小友,你此来是客,不宜在此出手,本会有义务保你安全。”
  徐文冷笑在心头,淡淡地道:“敬谢好意,在下不拒绝任何挑战!”
  “卫道会主”冷厉的目芒朝“五雷宫主”面上一绕,字字如钢地道:“姓殷的,划出道来?”
  “五雷宫主”狞声道:“没有什么道不道,本人此来并非比武较技,若非本宫数十条人命搁在桐柏山,便是‘卫道会’冰消瓦解!”
  “卫道会主”咬了咬牙,道:“不计后果了么?”
  “正是如此!”
  “本座郑重声明,目前业已发现有不肖之徒假冒本会弟子,肆意行凶,显然居心叵测,望阁下再作三思。”
  “这话只会说与三尺童子去听。”
  “卫道会”随行各堂香主一个个怒目切齿,口里哼出了声。
  这时,总坛掌令“崔无毒”率领二十余名弟子,驰至现场,首先为“无情叟”
  与“丧天翁”两太上护法解了毒。
  徐文复仇之心蠢然欲动,如果双方发生混战,“卫道会”各高手被分别牵制,自己首先对付“卫道会主”,然后各个击破,不难一举成功,虽有因人成事之嫌,但为了“七星堡”
  百余条人命血债,又何必计较这些……
  场面充满了恐怖的杀机。
  以徐文目前功力,加上“毒手”,如果乘机展开复仇行动,“卫道会”所面临的命运,可想而知。
  当然,徐文的心思谁也不知道。
  “卫道会主”栗声道:“殷止山,本座话已说明,对同道算有了交代,后果之责由你自负。”
  “五雷宫主”不屑地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卫道会’标榜卫道,为祸武林,这种掩耳盗铃的作为令人不齿!”
  “是非自有公论,不必费唇舌了。”
  “五雷宫主”一挥手,暴喝一声:“上!”
  数十名白衣人,在“五雷宫主’一挥手之间,纷纷扑出。“卫道会主”也发令迎战,血的序幕,于是展开
  “五雷宫主”殷止山在下令之后,扬掌攻向“卫道会主”。
  其余的展开了一场混战。
  徐文冷眼旁观,他发觉“五雷宫”来人,除了那两名接战“无情叟”与“丧天翁”的白衣人外,其余的功力并不如先时想象的高,所以两名白衣人显得十分突出。而两人之中,身材高大的拼战“丧天翁”,招招硬接硬打,双方功力悉敌。身材较小的与“无情叟”作对,却是避重就轻,凭奇奥的身法,展开游斗。
  “五雷宫主”殷止山每发一掌,场中便传出震耳的一声霹雳。“卫道会主”应付十分从容,显然功力在对方之上。徐文最注意的便是这一点,“卫道会主”与未曾出现的“轿中人”,是他心目中的两个劲敌。另一个“武林双怪”之一的“彩衣罗刹”,从另一怪“白首太岁”来衡量,应付足可有余,如果“卫道会”的好手,仅已止于所知的这几人,报仇的胜算便提高了。
  场面令人动魄惊心。
  暴喝、惨号,加上金铁交鸣。掌风嘶吼,汇成了一首疯狂的乐章。
  情况之现端倪,除非“卫道会主”与“无情叟”、“丧天翁”、“崔无毒”等几个巨头倒下,“五雷宫”要血洗桐柏山的大言是无法兑现的,反之,“卫道会”
  以逸待劳,后援深厚,总坛方面的数百弟子实力未可小觑,“五雷宫”方面便不乐观了。后果如何,还不能逆料。
  徐文像一尊顽石,兀立在惊涛骇浪之外,而他此刻的内心,也与这场面差不多,激动几达沸点。“那是另一回事!”
  “天台魔姬”经过这一段时间折腾,业已自行冲开了被制袕道,栗呼道:“兄弟,看他的头,他便是向你下杀手的锦饱蒙面人!”
  黑面汉子身形一震,向后退了一步,目中杀机毕露。
  徐文心弦为之猛一震颤,许光扫处,一点不错,黑面汉子的右耳上方,一条显明的疤槽,虽有头发掩盖,仍十分清晰,若非“天台魔姬”喝破,这神秘的仇人,便当面错过了。
  想不到这冒充父亲秘密形貌,两次向自己下毒手的人,竟然是“卫道会”的人。
  对方何故要向自己下狠手?
  难道对方业已知道自己的底蕴?
  本来“卫道会”立舵之日,自己无缘无故被尊为上宾,这谜团尚未打破。
  他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噤,感觉危机四伏,周遭鬼影幢幢。
  黑面汉子陡地向徐文身前欺来……
  徐文咬牙切齿地道:“阁下,今夜相逢,真是天假其便!”
  “小子你是命大!”
  “阁下的手段令人不齿!”
  “嘿嘿嘿嘿,小子,今晚你死定了!”
  怒,在胸中燃烧,恨,在血管里奔流,但他强忍住了,他必须弄明真相,对方的作为,必有原因,当下冷森森地道:“阁下不择手段,几次对本人施以暗算,为什么?”
  黑衣汉子狞声一笑道:“因为本巡座要你死!”
  “你!阁下要本人死?”
  “嗯!”
  “咱俩素昧平生,无忧无怨。”

  “这一点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

  “阁下幕后必有主使之人。”

  “随你小子如何去想。”

  “主使的人是谁?”

  “不必费话了,你死后明白!”

  徐文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暴喝一声:“小爷把你搓骨扬灰!”

  随着喝话之声,右掌挟十二成功劲,猛然劈了出去。

  黑面汉子可不含糊,竟然挥掌相迎,悚天栗地的暴响声中,劲气四迸,院角的琉璃风灯,登时碎了两盏。徐文身形连晃,黑面汉子却退了三四个大步。

  段玉燕一抬手,她身后的数名手下,立即上前,其中一名,去解“天台魔姬”

  的缚……

  黑面汉子阴笑一声,身形电似绕了一个圆弧,回到原地,“砰!砰!”连声,殷玉燕手下,倒了四名,余下的全被镇住了。

  这一来,徐文也不由暗自惊栗,他若非得怪老人输功,说什么也不是对方之敌。

  黑面汉子身形暴进,伸手抓向徐文当胸,快逾电花石火。

  徐文正中下怀,不避反迎,右掌横切护胸。

  闷哼与惊呼同时传出。

  徐文的外衫,被对方抓裂,那只隐藏在衣底的“毒手”,赫然呈现。

  同时,徐文的“毒手”已在双方一触的刹那,切实地抓住了对方。

  “天台魔姬”与殷玉燕不约而同地惊呼了一声:“手!”

  黑面汉子身形晃了两晃,仰面栽倒。

  徐文俯身抓住对方前襟,提了起来,恨恨地道:“你纵死也难全尸……”

  话声未落,黑面汉子陡地一拳击向徐文当胸。

  徐文做梦也估不到对方是假装中毒倒地,乘机猝出杀手,这一击,力道之猛,毋庸待言,对方是蓄意要他一掌毙命。

  “天台魔姬”与殷玉燕双双惊呼出声。

  徐文口血狂喷,“砰”然栽了下去。

  黑面汉子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之情。

  “天台魔姬”却是芳心尽碎,厉叫一声,绳索寸断。

  殷玉燕料不到“天台魔姬”会自解穴道,变生突然,反使她惊愕后退。

  黑面汉子快比电闪,不容“天台魔姬”有任何行动的余地.连出三掌,把“天台魔姬”

  震得连连踉跄,口鼻溢血。黑面汉子轻舒猿臂,把她扣在手中。

  殷玉燕怔在当场,手足无措。

  黑面汉子目光一扫股玉燕道:“在我没有起意杀你之前,请便吧。外面还有活口,只是穴道被制。”

  殷王燕一跺脚道:“本座与‘卫道会’势不两立!”

  说完,一挥手,率残余弟子,匆匆而去,连死者的遗骸,都顾不及了。

  黑面汉子扣牢“天台魔姬”移步徐文身前……

  “天台魔姬”栗声道:“你想做什么?”

  黑面汉子狞声道:“这小子毒手狠心,该毁尸以儆效尤!”

  “天台魔姬”凄厉地道:“你敢?”

  “这有什么不敢?”

  “我做鬼也不饶你!”

  “哈哈哈哈,可人儿,你做不了鬼。”

  眼光中,充满了邪意。

  “天台鹰姬”脉门被扣,欲挣无力,同时对方的功力高出她甚多,即使不受制,也没有她反抗的余地。

  黑面汉子掌朝徐文当头劈落……

  “天台魔姬”双眼一闭,口里惨呼出声,三魂杳杳七魄悠悠。

  “砰!”

  “天台魔姬”魂儿全出了窍,芳心片片裂碎,恍忽中似被带得踉跄了数步。

  “阿弥阳佛,‘卫道会’盗名欺世,竟然有这等天人不容的作风!”

  洪亮的震耳的声音使“天台魔姬”从失魂的状态下清醒,一看,心上人好端端地躺在原地,面前,多了一个威严魁梧的大和尚。

  黑西汉丁扣住“天台魔姬”的手,有些颤抖,证实他内心已有怯意。

  “大和尚如何称呼?”

  “贫增痛禅!”

  “在何庙清修?”

  “痛禅和尚”双目精芒毕射,迫注在黑面汉子脸上,声色俱厉地道:“放了这女施主!”

  “在下只是奉命行事。”

  “奉何人之命?”

  “当然是会主。”

  “贫僧要施主放人!”

  “如果在下不放呢?”

  “贫僧不惜破戒出手。”

  黑面汉子目珠一转,道:“大和尚请露一乎,在下也好据以复命?”

  “痛禅和尚”沉默了片刻,撮口朝五丈外的一盏琉璃风灯吹了一口气,“嗤!”

  的一声,灯罩被破击破了一个小孔,灯火随之而死。

  黑面汉子栗声道:“先天罡气,大和尚好功力!”

  话声中,把“天台魔姬”朝“痛禅和尚”身前一送,弹身飞逝。

  “痛禅和尚”宣了一声佛号,横步一让。他本意不愿与女人肌肤接触,焉知“天台魔姬”的冲势极猛,他这一计,“天台魔姬”冲出一丈之外,仆地栽倒,口里嘶喊了一声:

  “毒!”便没了声息。

  “阿弥陀佛,好毒辣的手段,贫僧失算了。”

  “痛禅和尚”疾步上前,用手一探,顿足道:“完了!

  身形一弹,像一只灰鹤,向夜空中追去。

  就在“痛禅和尚”飞身追敌之后不久,徐文呻吟了一声,回过魂来、他睁眼怔视了半晌,才算恢复了神智所经的一切,重映在脑海之中,深深地吁了一口气,道:“人心如此诡诈,我是覆辙重蹈了!”

  目光转处,任什么人影没有了,两盏风灯照着地上不会移动的死尸。

  他缓缓站起身躯,并未感觉什么痛楚,试一提气,功力仍在,他骇然了,自己分明遭了致命的一击,为什么没有受伤的感觉,这现象已非一次。

  为什么?

  他转动目光,想为心中的悬疑寻求答案。

  “呀!”

  他惊叫一声,目光直了,他发现两丈之外,躺着“天台魔姬”。

  莫非是死了?他心里如此想,疾步上前伸手……他打了一个冷颤,缩回了手,原来他情急之下伸出的意然是那只“毒手”。

  他换了右手,探察脉息,只觉生机未泯,脉息似断还继,但已微弱得不易觉察。他板转她的娇躯,破裂的胸衣,隐露出鼓绷绷的两团白肉,白肉上,各镶了一粒熟透了的鲜红樱桃。他心里下意识地一落,一股热流,涌上了面颊。

  他闭眼,定了定神,再睁开,用手先探鼻息,然后翻开眼睑。

  “毒!怪事?”他感到骇异的,并非因了“天台魔姬”中毒,只要她生机不灭,任何毒他都能解,而是因为这毒是一种他所熟悉,但又罕见的奇毒,他想到除了自己之外,还会有人能用这种奇毒?

  忽然,他想起了“卫道会”中有一个毒中圣手崔无毒,黑面汉子既是会中“总巡”,说不定是“崔无毒”的传人,对方不但不怕“毒手”还会施毒……

  至于黑面汉子,何以冒充父亲形象,三番两次要致自己死命,就猜不透了。

  他取出“解毒丹”纳入“天台魔姬”口中,顺手点了她几处穴道。

  半盏茶工夫,“天台魔姬”缓缓睁眼,待看清了眼前情况,才一跃而起,激动万分地道:“兄弟,你……还活着?”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徐文也关怀地道:“大姐没事吧?”

  “我……还好啊!那和尚呢?”

  “和尚?什么和尚?”

  “一个自称‘痛禅’的大和尚,若非他历时现身,你已毁在那‘卫道会’总巡的掌下了。”

  “我醒时已不见人……”

  “那他可能离开了。”

  “大姐说他法号‘痛禅’?”

  “是的。”

  “天台魔姬”忽然感觉胸前惊嗖嗖的,低头一看,不由面红过耳,急忙把胸衣裂缝拉好,故意转了话题道:“兄弟,原来你的手没有残废?”

  秘密既已被当众拆穿,掩饰已无必要,徐文坦然道:“姐姐,我这只手含有剧毒……”

  “天台魔姬”惊叫道:“什么,剧毒?”

  “是的,这是一种武林失传已久的毒功,练成之后,一般人只要被触及肌肤,立即剧毒攻心而亡,因为毒只攻心脉,不走旁经,所以死后无痕。但懂得毒的人,仍可以察觉出来的。”

  “哦!兄弟,这就是你的杀手?”

  “不错。”

  “难怪你不许人碰你!……对了,我想起一个人,一直没有告诉你。”

  “谁?”

  “一个面目慈祥的黑衣妇人。”

  徐文剑眉一蹙,困惑地道:“黑衣妇人?她叫什么?”

  “不知道,我想你可能知道。”

  “为什么?”

  “那次你遭‘卫道会’总巡冒充的锦饱蒙面人毒手之后,突然来了一个黑衣妇人,她为你伤心落泪,但不肯道出与你的关系,只说这是‘孽’,最后她说不能久留,要我替你收尸,一再嘱咐不许我碰触你的左半边身,当时我不懂,现在才明白,她是怕我误触你的‘毒手’而丧生……”

  徐文的面色凝重得像铅块,久久才激动地道:“她面目慈和?”

  “是的,像春日的晖光。”

  “中等身材?”

  “嗯”

  “难道会是……”

  “谁?”

  “家母!”

  “令堂么?”

  “可是不对,她不会弃我而走。她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

  徐文深深地想,一面想一面摇头,知道自己“毒手”秘密的除了父亲只有母亲,但母亲平时不穿黑色衣服,爱自己如命根,即使误认自己已死,决不会托人善后,弃尸不顾。她是谁呢?

  又是一个困恼人的谜!

  “天台魔姬”惑然道:“你想不出她是谁?”

  “想不出来。”

  “如果再次碰上,我会认得出她的。”

  徐文又皱眉苦思了片刻,依然毫无头绪,只好废然一叹道:“罢了,暂时不管这些吧。

  大姐你我就此分手!”

  “天台魔姬”粉腮一变,颜声道:“兄弟你要与我分手?”

  “是的。”

  “你……不屑与我为伍?”

  “不,大姐,你会错意了,我有事要办……”

  “我不能和你一道么?”

  “不能,你犯不着跟我去冒生命之险。”

  “冒险么,我更要跟你了,你说,上哪里?办什么事?”

  徐文心中大是为难,他对她的观感,业已有了改变,他发现她并不如当初自己所想象的那么坏,几次磨难,把他与她销距离拉近了。

  所谓日久情生,虽然这情只存在于下意识中,但他此刻起的确是出于内心,不愿她跟着冒险。

  奇怪,红衣少女方紫薇的倩影会在此时浮上心头,他已知道她是仇家的一分子,他已下过决心斩断这意念但,她的影子,总是不断出现,这使他非常痛苦,她并不爱他,而他却念念不忘,开封道上不期邂逅,想不到这一面之缘,会种下如此深的根,他该恨她,仇视她,可是,他竟然升起这意念,他自己也找不到解释。

  难道这是宿命论者所谓的“缘”?

  但家门血案犹在目前,那些熟悉的人的尸体,血,“七星八将”之六的惨死情壮“七星帮”的瓦解,父亲亡命,母亲下落不明,这些仇,不共戴天,而她是仇家的一分子,这岂是“缘”呢?是“孽”啊!

  心念之中,他吐了一口长气。

  “天台魔姬”幽幽地道:“兄弟,告诉我,你准备做什么?”

  徐文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天台魔姬”黯然一叹道:“兄弟,不必为难,你……去吧!”

  徐文歉然地望着对方想解说几句,又觉得什么也说不出来,幽怨的眸光,使他回肠百转,最后他还是硬起了心肠,道:“大姐,原谅我有不得已之苦哀,如我不死,我们会再见的!”

  说完,投入暗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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