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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恨海情天 ( 本章字数:24832) |
| 不远处已响起穿枝拂叶之声。 朱昶戴上蒙面巾,背倚一株大树端然而坐,双目微闭。 人语之声,传了过来:"黄堂主,你看对方会上钩吗?""会的,"通天教"气焰方炽,"十八天魔"个个目空四海……""如果此计不售,沔阳为对方控制,再图荆州当阳,本堡便完全独立了……""李护法,此地如何?" "就这里吧!我们动手布置!" 朱昶一听话声,对方确是"黑堡"高手,但却并非追击自己而来,乃是要与"通天教"斗法。 对方停在数丈之外,不再前进。 接着是披枝拂叶之声。 朱昶心想,如果对方的目的物是"十八天魔"中的人物,倒是自己的好机会,看来是以暂不暴露踪迹为佳。 心念之中,立起身来,换了个隐秘的位置。 由枝缝隙间偷偷望去,不由心弦为之一紧,只见两个黑衫老者与四名黑衣汉子,正在手忙脚乱地把四具尸体,吊挂树上,复在四周地上挖掘掩埋,不知在弄什么玄虚。 约莫盏茶工夫,四汉子先行离开,现场留下那两名黑衫老者。 "可以了!" "施放讯号吧?" "不,再稍待些时间,让三个老魔先起狐疑,然后再放讯号诳他们上钩!""如果三魔不全部出动呢?" "除一个是一个!" "照死者口供,如放出五色火箭,即表示有重大事故,不愁三魔不来,只是死者的只供不知可靠否?""想来可靠!" "据奚统领说,"断剑残人"已在附近现身,不知那煞星有何企图?""这可以想像得到的,不是本堡,便是"通天教"……""这煞星敢与中原两大势力为敌,其狂妄可以说前无古人!""但他的剑术功力,也着实惊人,连奚统领都不是他的对手!……""不知堡主……" "老兄,别再往下说了!" "哦!是!" "办事吧!" "好!" 老者之一,从怀中取出一物,用火折子点燃,"嗖!"地一声,一点流星,冲空而起,在半空中"波!"地一声爆裂开来,幻成了一朵五色云彩煞是好看。 朱昶立时明白过来,"黑堡"方面,擒抓了"通天教"弟子,在追供之后,予以杀害,然后在此布下陷阱,以对方的讯号诱使对方上钩。 对象,可能是"十八天魔"中的人物。 两老者在放出五彩火箭之后,立即纵身离开。 朱昶心念一转,追了上去。 两老者奔出不到二十丈,眼前一花,一个蒙面人横在身前。 当下双双止住身形,其中之一惊呼一声道:"断剑残人!"两老者面上布满了惊悸之色。 朱昶冷漠地道:"问二位几句话!" 另一个栗声道:"什么话?" "两位在林中的安排,准备接待什么人?" "阁下问这干嘛?" "你只回答,莫问其余!" 那老者望了同伴一眼,然后嘿嘿一笑道:"阁下也许乐于听闻,接待"十八天魔"之中的十一,十二,十五三魔。""嗯!很好,区区真的非常高兴,不过……""怎样?" "两位也留下吧!" 两老者顿时面如土色,双双暴退数步,掣剑在手。 朱昶不愿多耽时间,大喝一声:"准备自卫!"身形一欺,拔剑、出手,快得不可思议。 "哇!哇!"两老者双双栽了下去。 朱昶折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 约莫等候了盏茶时间,破风之声突传,数名锦衣武士,排搜而至,一见树上吊挂的尸体,不禁齐齐惊呼出声,其中之一似为头目,高叫一声:"你们站住,听候三位护法处理!"工夫不大,三条高大人影,优灵般出现当场,无声无息。 朱昶心头一紧,知道来的便是十一、十二、十五三天魔,当下摒息观变。 三魔之一狞声道:"这批兔崽子太可恶,王头目!"那原先发令的武士躬身道:"弟子在!" "把尸体解下来!" "遵法谕!" 说完,摆了摆手,四名武士立即上前,各就一具尸体。 姓王的头目大声道:"用剑断绳!" "是!" 四武士跃身而起,挥剑扫去,四具尸体应剑而落。 就在四具尸体触地的刹那,"轰隆!"之声,暴然响起,顿时烟硝弥漫,树倒人飞,朱昶被那剧烈的震动送离原位五尺之多,似乎整个的大地都在颤栗,天昏地暗,恍若末日来临。 朱昶为之心悸神摇。 待到烟硝散尽,现场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残肢断体,惨不忍睹,五丈方圆之内,景物全非。 朱昶站起身形…… "好哇!小子!" 朱昶大吃一惊,一看,已被三个狰狞的怪人,品字形围住。 三魔竟未被炸死,这的确大出人意料之外。 其中之一厉声道:"你小子是"断剑残人"?"朱昶定了定神,道:"一点不错!" "你竟敢弄这诡计……" "对不起,区区适逢其会,这样的事区区还不屑为!""那是……" "记在"黑堡"帐上吧!" "你小子专一与本教为敌,为什么?" "说是"卫道"也可以!" "卫道?哈哈哈哈……" 六道恶毒的目光,迫注在朱昶面上,那样子似要把他生吞活剥。 "十八天魔",武林黑白两道闻名丧胆,碰上其中之一,已够骇人,而现在朱昶面对三魔,却了无惧色,当今武林之中,想找一个敢与这批老魔头颉顽的,恐怕很难,当然,朱昶情况不同,他的使命是降伏"十八天魔",一方面为武林消灾弭劫,另一方面为大理国消除隐患。 朱昶寒声道:"刀剑无情,三位考虑一下?""哈哈哈哈……" "这并没有什么好笑的!" "小子,你要老夫们考虑什么?" "自废功力,退出江湖!" 三魔同时纵声狂笑起来,另一魔怪声怪调的道:"小子,你是在说梦话吗?""区区讲一不二!" "可是老夫等却要把你碎尸万段!……" "看来区区非出手不可了?" "老夫活活撕了你!" 朱昶心念电似一转,除了一个便减少一分压力,决不能给对方从容联手的机会,师父与段皇爷的意思是不要赶尽杀绝,但对这等凶魔,"王道"二字是讲不通的……。 他缓缓拔出断剑。 三魔互望一眼,六掌齐扬…… 朱昶猛一咬牙,以疾风迅雷之势,攻向右侧的魔头,这一剑,挟十成功力而发,迅猛厉辣,世无其匹。 惨哼声中,血光迸现,那一魔跌跌撞撞退了四五步,"砰!"然坐了下去。 同一时间,另两魔的排山掌力,卷涌呼啸而至,犹如万钧雷霆,朱昶呼吸为之一窒,当场被震退了五六步。 两魔怒哼一声,双双闪电般欺上,四掌跟着劈出。 朱昶断剑猛挥,剑气与掌风激撞,发出一声巨雷暴响。 两魔移形换位,左右分击…… 朱昶疾施"空空步法",优灵般脱出掌势之外。 两魔可不寒糊,功力收发由心,掌出人杳,立即撒势,原地如划一个半圆,认出朱昶位置,毫不阻滞,恶狠狠地出手夹袭。 朱昶把心一横,断剑急挥,和身扑击右首的一魔。 "哇!"地一声惨哼挟闷哼以俱起。 那一魔栽了下去,朱昶背面结实挨了左首那魔头一掌,身躯前跄八尺,几乎拿不住桩,气翻血涌,眼前迸出了一片金星,但他心里却明白,藉前跄之势,旋向侧方。 数缕指风,擦身呼啸而过,分毫之差,就得中上洞金裂石的指风。 "嗤!嗤!"正面树身上现出了三个洞,指劲之强,令人咋舌。 三魔一死一伤,剩下的一魔胆颤心寒,那本来狰狞的面目,已抹上了一层惊怖之色,朱昶却在此刻,到了他的身后。 "阁下排行第几?" 那魔头陡地回身,凌厉无轮的指风,再告射出,口里却吼道:"老夫排行第十一!""阁下"金指魔"?" 朱昶口里应着话,人已闪电般挪了开去。 "砰!"挟以一声闷哼,朱昶连连踉跄,几乎栽了下去。 出手的,是那受伤坐地的一魔,朱昶一时大意,这一挪步,正好到了对方身前数尺之地。 朱昶稳住身形,栗声道:"阁下又是排行第几?""老夫排行十五!" "哦!名不虚传,"黑心魔"!" "小子,你真是命大……" "好说,那么这位先行上路的应是排行十二的"断令魔"了……"了字声落,人已鬼魅般欺到了"金指魔"身前不足八尺之处,断剑一扬,道:"现在请阁下上路!""金指魔"狞喝一声:"少狂!" 身形一挫,弓背曲身,双手半伸,十指箕张。 朱昶这才发觉对方指尖套着黄澄澄的套子,一共七枚,另三枚方才已钉入树身之内,不禁心头泛寒,只要一枚上身,非洞肉穿骨不可。 先下手为强! 念动之间,那招旷古凌今的剑法"天地交泰"闪电卷出。 "叮!叮!"连响,金星乱冒,朱昶但觉左肩一麻,奇痛彻骨,知道已被金指射中,从感觉上判断,金指必寒剧毒。 "哇!" 惨号随起,"金指魔"身形连幌,"砰!"然栽了下去,血如泉喷。 朱昶急取出"天蜍珠"纳入口中,车转身,面对"黑心魔"。 "黑心魔"挣扎着站起身来,面上的表情,似一头受伤欲狂的野兽。 奇珍异宝,果然不同凡响,只眨眼工夫,左肩麻痛之感顿失,故作不经意地一抹嘴,把"天蜍珠"吐出,放回怀中。 "黑心魔"狞视着朱昶,咬牙切齿地道:"兔崽子,你死定了!"朱昶不屑地道:"你老魔有此自信?" "你已中了"金指"剧毒,算你小子功力通玄,也只能暂时逼住毒性于一时,不动真力则已,一动立即剧毒攻心!""未见得吧?" "老夫准备为你好好料理善后……" "哈哈,如你阁下先死,便看不到区区断气了,对吗?""黑心魔"暴退数步,面肌一阵怞动栗声道:"老夫虽称"黑心"其实不然……""怎样?" "如你想活,老夫可能发慈心,不过……" "不过有条件,是吗?" "当然!" "什么条件?" "你自废功力,老夫给你解药……" 朱昶纵声一笑道:"阁下的想法未免太幼稚了,区区拚着剧毒攻心,可先行送阁下的终了!""你出手试试看?" "区区出手你便没命!" "出手呀!" 朱昶回剑入鞘,冷酷的道:"区区舍剑用掌,如何?""黑心魔"桀桀一阵怪笑,道:"好极了,你小子狂得世间少有!"朱昶双目突放神光,沉声道:"区区不愿赶尽杀绝,你阁下自废功力,可免一死!""做梦吗?" "那阁下是甘愿解脱的了?" "黑心魔"双掌一扬,劈出一道排山劲气,显然,他的目的是诱使朱昶出手,好让毒势攻心,当然,他做梦也想不到朱昶所中"金指"之毒,业已消解。 朱昶双掌暴出,以十成功力反震回去。 "轰!"然一声巨震,闷哼随起,"黑心魔"口吐鲜血,又跌坐回去。 朱昶冷冰冰地道:"如何?" "黑心魔"再残狠,也不由心胆俱寒,眼看对方毫无中毒迹象,他深知"金指"之毒,武力差的,中之立毙,功力高的,也不过迟延片刻而已。 "断剑残人,你……不畏剧毒?" "区区"金指"之毒,算得了什么!" "你……" "阁下作恶多端,死不为过!" 话声中,欺身上步,扬掌照"黑心魔"当头拍下…… "黑心魔"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狂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朱昶在将吐劲的刹那,突然收回了手掌。 "黑心魔"厉声道:"小子,你什么意思?"朱昶忽地念及师父临行交代,不可残杀,同时段皇爷最忌血腥,除非不得已,还是少流血为是。 这是他一念之仁未泯,当然,对付血海仇家"黑堡"是例外。 "饶你一命,盼你能劝告同伴解散"通天教",退出江湖……""老夫岂要你饶命!" "区区言出必践,你算活定了,但功力必须废去,以免再行作恶!""黑心魔"厉吼道:"你杀了老夫吧,会有人收拾你小子的……"朱昶冷酷地道:"这不能由阁下!" 话声甫落,一缕疾劲的指风,暴射而出。 "黑心魔"全身一震,狂吼一声,鲜血夺口而出。 废去武功,这对一个成名的武士来说,简直比杀他还要残酷,何况"十八天魔"是跺跺脚可使风云变色的人物。 "小子,你干脆杀了老夫!" 声音凄厉刺耳。 朱昶冷笑一声,道:"听着,寄语阁下同路人,区区的使命是除灭"十八天魔"!""黑心魔"脸孔扭曲得变了形,气喘如牛身躯抖得像发了寒疟。 朱昶转身悠然出林而去。 他一路上屈指算着,"十八天魔"之中,"黑心魔"、"剑魔"功力被废,"狼心魔"、"九窍天魔"、"狂魔"、"大力神魔"、"武魔",加上今天的"金指魔"与"断令魔",已有七魔丧命,"十八天魔"已去其半,师父曾说,怕的是这魔头身后的老魔仍在世间,"十八天魔"业已足可使武林颤栗,他们身后的魔头,岂非更加可怕?更加不可想像? 公主华贵的风姿与爽朗的谈吐,又回到心头。 她并末给人高不可攀的感觉,在大理国,她是玉叶金枝,实在,她不该到中原来冒险,只要搭上了"江湖"的边,其风波的险恶诡谲,是难以想像的,而自己与胖大娘,在目前的景况,可说随时与死亡为邻。 他不由为此隐忧起来。 想起公主不久前隐约示爱的语意,不禁有些心神忐忑,他想,自己是一个道地的武林人,原不堪匹配她的,何况,与郝宫花的婚约已是事实,万难更改。 郝宫花温柔妩媚,是个好女子,她的遭遇,委实值得同情。 心念之间,出了树林,重新踏上官道。 此番本追踪"花后张芳蕙"母女而来,想不到巧逢姑母胖大娘与公主,又除了三个魔头,算来也不冤。 晓行夜宿,这一天来到距荆州城不远的沙市,天色业已昏黑,但他有一种急于见到"红娘子"的感觉,匆匆打尖之后,继续上道,数十里途程,他预计二更时分即可抵达,不知"红娘子"的伤势是否痊愈? 起更时分,已奔行了近半路程…… 突地── 一条黑影,风驰电掣般擦身而过,朱昶目光如神,一眼便已看出对方是一名"黑武士",对于仇家,他是决不放松的,毫不犹豫地蹑了下去。 奔了一程,转入小道,约莫里许,眼前现出一个十来户人家的村落。 那名"黑武士",迳直奔入村中。 乡居人早眠,也节俭惯了,村中不但寂无人声,连灯光都已绝迹。 "黑武士"飞越一道短垣,进入一座三合院中。 对方来此则甚?有何企图? 院内起了数声犬吠,但随即寂然。 朱昶优灵般跟了进去。 屋内起了人声:"谁?" "是我,三郎,爹!" "怎么三更半夜回家?" "有事,进屋再说,请快开门。" "唉!我就来!" 正屋亮起了灯火,接着西厢窗子也透出灯光,传出了一阵女人喃喃自语,夹着侞 隔着茶几的另一张椅子道:"请坐!"朱昶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相距咫尺,优香阵阵,但朱昶只感到呕心。 "销魂女"俏立在"花月门主"身后。 "花月门主"优优启口道:"朋友寅夜来访,必有见教?""当然!" "朋友刚才说是寻芳?" "嗯!"朱昶面上一爇。 "请教尊姓大名?" "这个……不必了!" "花月门主"荡然一笑,道:"我们见过面吗?"朱昶冷冷的道:"见过,不止一次?" "花月门主"一皱眉,道:"何时何地?" 朱昶不愿多所纠缠,不答所问,直接了当地道:"区区造访,乃是受人之托!""花月门主"粉腮微微一变,道:"受人之托?""不错!" "受何人之托?" ""鬼手神人文若愚"!" "花月门主詹四娘"如中蛇蝎般从椅上跳了起来,一双春情荡漾的眸子,充满了骇异之光,粉腮微见苍白,栗声道:"朋友说是文若愚?""一点不错!" "不知他托朋友什么事?" 朱昶心念一转,道:"在未说明此事之先,区区请问一个问题!""什么问题?" "门主的至友"武林生佛西门望"现在何处?""什么?至友!朋友错了,我与西门望并无交往!""真的吗?" "难道还会有假?" 朱昶恨很牙痒痒地,对方不承认他也莫可奈何,因为他还不能抖露身份,怕影响明晚之局,当下冷冷地道:"好,门主不敢承认,不必谈了!""朋友,我们言归正传,文若愚托你作什么事?""门主是文前辈的夫人?" "曾经是的!" "现在不是了?" "他到底托你什么事?" "杀你!" "花月门主"先是一愕,既而咯咯浪笑起来。 "销魂女"也跟着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 朱昶寒声道:"詹四娘,这没有什么好笑的!""花月门主"收敛了笑声,斜着媚眼,道:"文若愚还没死,为什么把夫妻间的私事托别人呢?""娶妻若此,他无缘见武林同道!" "我,怎么样?一门之主,难道辱没了他?""辱没二字,尚不足以形容!" "该怎么说?" "使他永远无法抬头!" "哟!他真的请你当凶手?" "不错!" "朋友,你办得到吗?" "当然!" "花月门主"又是一阵咯咯浪笑。 突地,一股优香沁入鼻端,朱昶微觉脑内一沉,立即意识到对方在施故计──毒,自恃有"天蜍珠"在身,能辟百毒,只作不知。 半晌"花月门主詹四娘"见对方了无异状,不由粉腮变色,但仍保持镇定,道:"朋友能耐不小,是本门主疏忽了,朋友既受文若愚之托,当然事先已有辟毒之方,是多此一举了!"朱昶不屑地道:"知道就好!" "花月门主"盈盈起立,在厅内踱了两步,道:"朋友,先交代一下来路如何?""那是多余!" "不!能够受托取本门主性命,而且事先拉明,必非泛泛之辈……""错了,区区不过江湖上无名小卒!" "花月门主"窒了片刻,笑问道:"朋友准备如何下手?""现时现地!" "时间不早,何不出手?" 朱昶冷冷一笑,眸中顿现杀光把布包平放茶几之上,动手慢慢解开…… "花月门主"与"销魂女"骇异地望着他的动作。 布包打开,一柄缀满珠宝的连鞘剑,呈现眼前。 "花月门主"与"销魂女"倚角而立,各采戒备之势。 空气在刹那间顿呈无比的紧张,小小花厅,充满了栗人的杀机。 朱昶犹豫了,只要断剑出鞘,就等于抖露了身份,势必一剑奏功,不留活口,否则便是影响大局。 他左手持剑,右手抓住剑柄,缓缓站起身来,目泛青光,罩定了詹四娘。 蓦地── "销魂女"娇斥一声,出手如电,扑声朱昶,狠辣无匹。 她先詹四娘而出手,目的当然是试探朱昶功力深浅。 剑光一闪,响起了半声闷嗥"销魂女"砰然栽了下去,鲜血洒了一地。 朱昶的断剑斜撇向下,目光仍盯住"花月门主詹四娘",他为了怕惊动旁人,所以出手十分快捷俐落,杀着指向对方咽喉,使她连惨号的余地都没有。 "花月门主"粉腮惨变,目光扫处,不由骇呼一声:"断剑残人!"朱昶栗声道:"好极了,你死也可安心瞑目了……"话声未落,只见"花月门主"身形暴退,同一时间,轰然一声,一蓬烟雾,暴卷而起,视线完全被阻隔。 朱昶大吃一惊,暗道一声:"糟!"估量着方位,一剑划了出去,但却落了空。 花厅不大,烟雾刹时便弥漫了整个空间,伸手不见五指。 朱昶倒弹出厅,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待到烟消雾散,厅内已失去了詹四娘的影子,后窗洞开,分明已遁走了。 朱昶气得七窍冒烟,身份业已暴露,却让对方漏网,这一来,要再找到她,是难上加难了。 他顿足失悔,想起老哥哥说过的出手要诀,最主要的一句是:"不给对方任何机会",如果自己不说那么多废话,不自视太高,见面就下杀手,她能逃出剑底吗? 然而,错已造成,悔又有何用。 一回首,看到那五名被制的男女,这些人,不知作了多少孽,杀之不为过,留之不得,不知还要害多少人。心念之中,猛一咬牙,全点了死袕。 此刻,要去追"花月门主",等于浪费时间,好在此事尚未惊动旁人,詹四娘也不知道自己是投宿同一旅店之中。 于是,他越墙回到跨院,悄然进入房中,索性不点灯火,关门上床。 他愈想愈觉懊丧,这一打草惊蛇,平白增加了行动的困难。 冥想中,不觉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日影侵碧纱的时分,侧耳一听,隔壁角院静悄悄的,想来昨夜的事,尚未被发觉。 披衣下床,一掀帐门,不由心头狂震,几乎失口而呼,只见"花月门主詹四娘"赫然呈现桌边,仔细再一审视,登时亡魂尽冒。 那不是人,是一颗脑袋,端然供在桌上。 朱昶一跃下床,望着那颗人头发楞。 是谁杀了她,把她的人头送来此地? 会是纪晓峰他们干的吗?不可能呀!师父明白交代,他们只作密探,不许出手的呀!那是谁呢? 谁知道自己的来历、住处,与非取詹四娘的性命不可? 詹四娘双目不闭,除了眸内无光,险色苍白,依然如生时一样的妖媚动人。 突地,他发现桌上似压有一张纸条,忙取在手中,只见字笔娟秀,虽草而不失工整,显然是出自女人之手,上面写着:"无心偶遇,知君志在此毒妇,特杀之献上人头,聊报昔日殊恩。芸芸。"他持笺的手有些发颤,芸芸,芸芸是谁? 他努力往记忆中搜寻芸芸其人…… 是的,这名字并不陌生,是在那里见过或听过?聊报殊恩……殊恩…… 陡地,他想起来了,董芸芸,"巫山神女"座下的一名弟子,她乘送自己出"神女宫"的机会,恢复自由之身,当然,如果自己不得到"天蜍珠",或是不愿意为她解禁制之毒,她是无法自由的,只有老死"神女宫"中。 事情竟有这样巧,偏偏被她碰上了这件事。 想着,不由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自己以为此事十分秘密,决不虞被第三者发现,所以天下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隔墙有耳,隔窗有眼,真是一点也不错。 于此,得感谢董芸芸,她不但助自己铲除了这滢妇,同时也避免了自己的身份败露,如果"花月门主"走脱,传出"断剑残人"在此,今晚的事,可能要起大变化。 她怎敢来此呢?她不怕被"神女宫"的人追杀吗? 脚步声来到门前,是小二的声音:"客官要用点什么?"朱昶想了一想,道:"这样吧,再等一个时辰,送酒饭来,两餐并一顿算了!""是!" "还有,你给我弄几张油纸,几根细绳,记在帐上。""是!" 小二的脚步声离去了,朱昶赶紧取下人头,放在床下,然后揩干净了桌上的血迹,小二也算快,朱昶刚弄妥当,油纸麻绳就已送到。 朱昶俟小二走后,关紧房门,在暗间里把人头用油纸层层包裹,扎紧,外面再用布与衣物捆在一起,成了一个包袱,这样携带方便了。 "杀人了呀!" 隔院起了惊呼之声,接着,脚步杂杳,人声嗷嘈,闹嚷成一片。 朱昶安坐房中,只作不知,也不去凑这爇闹,怕的是一个不巧,暴露身份。 于是── 报官! 验尸! 问话! ……一直吵嚷不休。 中午,宋伯良传来了消息,江神庙后,靠江滩,已搭起了一座高台,但查不出是谁鸠工搭建的,那些工人,仅说出一个陌生汉子付钱要他们搭建。 朱昶心中,十分纳闷,实在想不透内中的蹊跷。 但,主事的一方,有某种企图,是不争的事实,不然不会故意事先传扬。 好不容易,盼到黄昏,朱昶依然一付大商贾的装束,随带断剑,把包着人头的包袱藏在房中,锁上房门,向"江神庙"进发。 一路之上,尽是络绎不绝的江湖人。 "断剑残人"挑战"黑堡主人",这是件震惊天下的大事。 到了地头,只见一座木架高台,约莫丈许高,两丈余周径,矗立在江边,台前与左右,用竹竿拦成了三丈宽的空阁走道,看的人只能站到竹围之外。 朱昶混在人丛中,静以观变。 不久,纪晓峰、高昀、宋伯良等三大密探,先后来到,互以眼色打了招呼。 台上左右各点了两支巨型火炬,照得台上一片通明。 台下,万头钻动,喧嚷之声,有若闹市。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消逝,台下不见任何人影。 逐渐,观众感到了焦急与不耐,吵嚷之声,益形加剧。 朱昶不时以目光瞥向杂在人群中的三大密探,他不但不耐,而且感到不安,如果今晚那冒充者不现身,便坐实了自己故弄玄虚,这是难以向三大密探解释的。 时已二更,依然一无朕兆。 宋伯良挤到朱昶身边,自言自语的道:"看来"断剑残人"不敢露面了!"这话的弦外之音,朱昶是听得出来的。但他哑子吃黄莲,苦在心里。 就在群众大感不耐之际,忽见一条人影,划空而起,凌虚一折,轻飘飘落在台上,姿势美妙动人之极。 声浪在刹那之间蓦然平息,所有的目光,全紧张地射向台上。 朱昶也不由"怦!"然心惊,暗忖,果然来了,举目望去,只见上台的是一个身披重孝,约莫三十来岁的青年武士,倒提长剑,满面杀机,朝台下扶剑行了一礼,然后厉声高叫道:"在下衡山王子朴,特来向"断剑残人"索讨命债!"台下起了一阵蚤动,议论纷起,衡山掌门人被杀,女儿被坚污的事,业已传遍江湖,是以王子朴的出现,并不意外。 朱昶心头翻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对方指名索债,而冒名做案的不知是谁?帐却算在自己头上。 近旁的宋伯良,投射过来冷冷地一眼,这一眼,使朱昶有哭笑不得之慨。 衡山王子朴大吼道:""断剑残人",现身出来呀!怕死吗?你这败类,禽兽,为何龟缩着……"朱昶恨得钢牙几乎咬碎,但,他能怎么样呢?如果查不出冒名的人,只有永远不用"断剑残人"这名号,可是,眼前便无法向宋伯良他们三人交待。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挤到了朱昶身边,一碰朱昶,道:"怎么回事?"朱昶转头一看,身旁站了一个身高不到五尺的白发怪老人,一双津光暴射的眸子,有些灼灼迫人,他,正是师父"空空子"的至友"南极叟"。不由苦苦一笑,摇了摇头,道:"在等"断剑残人"上场!""南极叟"唔了一声,不再言语。 突地── 又一条人影,如巨鸟般飞上台去…… "他现身了!"人群中有人高呼出声。 "啊!不是他!"另有人否定了前者的话。 王子朴陡地横身扬剑,一看,把剑垂了下来。 上台的,是一个体态魁梧的红发红须老人,手提一根乌溜溜的藤杖,双目棱芒四射,在人群中来回扫瞄,口里冷森森地道:""断剑残人",老夫要把你砸成肉酱,不敢出来便是个灰孙子!"朱昶下意识地向"南极叟"道:"前辈,这人什么来路?""南极叟"一摇头道:"没见过。" 衡山王子朴楞楞地望着这红发怪人,眉头皱得紧紧的。 红发怪人自顾自地嘿嘿一笑,又道:""断剑残人"自恃剑法高明,为所却为,令人发指,老夫要食其肉而寝其皮,今晚之会,双方当事人都不现身,看来"黑堡主人"也是个老龟孙!"这句粗话,引得台下起了一片哄笑。 朱昶的感受则不然,这红发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敢挑战"断剑残人",还敢出言侮辱武林生死的一代神秘枭雄"黑堡主人"?他何所恃? 蓦地── 一条人影,出现台上两人身后,犹如优灵显现,谁也没有看到他是如何上台的,像是本来就站在那里一样。 "断剑残人!" 群众中,爆起了一阵栗呼。 朱昶激动得全身簌簌而抖,那优然出现的,一点不错,正是自己的形像,青色儒衫,青巾蒙面,腰间悬着一柄剑,剑鞘满缀珍珠。 宋伯良与"南极叟"骇异地望了朱昶一眼。 朱昶双目紧盯住台上那"断剑残人"此刻他已无暇顾及别人的反应了。 王子朴与那红发怪人,蓦地惊觉,双双朝侧方闪身,目光扫处,惊"噫!"出声。同时做出戒备之势。王子朴面上的肌肉怞动了数下,怨毒至极地道:"阁下便是"断剑残人"?""不错,你是谁?" "衡山掌门遗孤王子朴!" "有何见教?" "讨还血债!" 全场静得落针可闻,气氛随著「断剑残人"的出现,紧张到无以复加。 朱昶喉头里哼了一声,脚步一移…… "南极叟"用肘一碰他,沉声道:"事出蹊跷,不可盲动!"朱昶喘了一口大气,止住了冲动。 只见台上那"断剑残人"向前移了数步,一跛一跷,的确可以乱真,冷冷地道:"区区今晚的对象是"黑堡主人",不及其他!"王子朴一扬手中剑,厉声道:"拔剑!" "你想第一个流血?" "拔剑!" "你还不配要区区拔剑!" "我把你碎尸万段!" 喝话声中,王子朴手中剑挟闪电奔雷之势,攻向"断剑残人",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王子朴的剑术,无论气势招术,均已臻上乘,加之以心怀怨毒,志切复仇,所以出手就是杀着,凌厉得令人咋舌。 "哇!" 惨号之声,震栗了全场,只见王子朴身形幌了两幌,栽了下去,"断剑残人"手中断剑斜举,可惜,除了朱昶之外,没人看出他如何拔剑出手。 朱昶怒极怒狂,如果自己现身,当可挽救衡山少掌门人一命。 "断剑残人"转向红发怪人,陰冷地道:"阁下,有何话说?"红发怪人面上尽是惊怖之色,嗫嚅了好半晌,终于一个字也没说,飞遁而去。 台上,剩下了"断剑残人"一人。 紧张无比的空气中,夹着浓厚的恐怖意味。 台下人数近千,但对于这新出道的剑手,仅闻其名,不知其人,现在,有目共睹,那种剑术,的确是出神入化,然而,他最近的作为,却令人齿冷,大家心里有一个共同的感受,又一个更可怖的魔主临世了,中原武林将步上末日之途。 朱昶有些按捺不住,蠢然欲动。 "南极叟"已看出他的神态,再次道:"绝对不许盲动,静观下文!"台上,"断剑残人"好整以暇地收回了断剑,一字一句地道:""黑堡主人"不敢应战吗?"十多年来,从没听说过谁敢公开向"黑堡主人"挑战,所有在场的江湖人,谁都想一睹这主宰中原武林的神秘人物庐山真面目。 场面,令人喘不过气来。 "黑堡主人"会应战吗? 为了地位,声望,他能不应战吗? 无疑的,他早已到场…… "黑堡主人"与"断剑残人"谁强谁弱? 这是生死互见的死亡挑战吗? 时间慢慢消逝,"断剑残人"兀立台上,像一尊恐怖之神,在蒙面巾之后,是一副什么面目,谁也无从想像。 突地── 一条黑影,从侧方疾射上台,赫然是一个瘦骨嶙峋的黑袍老人,手中提了一个布包,上台之后,把优优地道:"弟弟,你回来了,但……迟了!……"朱昶惊声道:"什么迟了!" "恨已造成,无法挽回了!" 朱昶弹身欺近,栗声道:"大姐,到底怎么回事?""你看到死者了?" "是的,小弟已埋了她们,是谁下的手?" "风月,天狗二魔和十余名手下。" 朱昶怒目切齿地哼了一声,"风月魔"是自己剑下败将,利川城外莲花庵,这魔头找上"花月门主",交手之下,负伤而遁,"天狗魔"倒不曾会过。 "天狗魔是排行十四的吗?" "不错,荆州分坛护法,辅佐"风月魔"……""事情缘何而起?" "为了你的妻子郝宫花!" 朱昶心头猛然一震,道:"为了她?" "嗯!" "怎么说?" "她在来破庙途中,被对方尾追……" "对方何以要追踪她?" "因为她的美色!" "她……人呢?" "远走高飞了!" "荆州分坛设在何处?" "由此东行八里的一座庄院中。" 朱昶默然了片刻,咬牙切齿的道:"小弟在算帐……""红娘子"一抬手道:"且慢!" "大姐还有话说?" "你此行如何?" "已毁了那老魔!" "对方什么来历?" "黑堡主人的师父"三目天尊"!" "啊!" "小弟去一趟……" "我还有话说!" "请讲?" "红娘子"沉默了一会,道:"你那把作为婚证信物的铁剑,郝宫花已交给我……""为什么?" "她请我还给你,但我想向你讨作纪念,至于她的碧玉环,说是请你留在身边作永久纪念……"朱昶一听话风不对,急道:"什么意思?" "婚约算解除了!" 朱昶全身一震,连退三步,栗声道:"婚约非同儿戏,是大姐一手促成的,为什么……""因为她已无颜再见你!" "小弟不解?" "红娘子"凄厉地道:"她如今已是败柳残花!"朱昶目瞪如铃,半晌说不出话来,久久,才迸出一句话道:"这……这……从何说起?""她已被"风月魔"以暴力坚污!" 朱昶恍若被天雷轰顶,呆若木鸡,一颗心似被撕裂了,过了半刻,突地狂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愤与杀机。 "红娘子"待朱昶歇了笑声,才凄然道:"小弟,这是命啊!"朱昶所受打击,不亚于在武陵山中发现父母弟妹被残杀时的感受,他只觉天旋地转,身形连幌,几乎栽了下去。口里喃喃道:"命!命!这是命运吗?"话声中,掉头狂奔而去。 "红娘子"急唤道:"小弟,听大姐说……"朱昶半个字也没有听进耳朵,疯狂地疾驰。 八里路程,转眼即到。 一所巨宅大院,在绿围翠绕中隐约出现。 朱昶刹住身形,四下一望,除当前这所庄院外,入目一片荒废了的田畴,和散落的仰颓农舍。 这是"通天教"所属"荆州分坛"无疑了。 于是,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怀着满腔怨毒,缓缓向隐在林木中的庄院走去。 方到林边,暴喝之声,震耳而起:"什么人?站住!"两名青衣劲装武士,横拦道中。 朱昶血红的目光朝对方一瞥,前行如故。 两武士之一,再次暴喝道:"找死吗?要你站住!"朱昶恍若未闻,一步一步走去。 两武士双双持剑迎上…… 朱昶双掌一登,两道排山劲气,暴卷而出。 "哇!哇!"惨号声曳空而去,两武士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震飞数丈之外。朱昶连望都不望一眼,照直前行。 恨之火,已烧得他近乎发狂。 未婚妻被坚污,是男人,便无法忍受,何况是一个堂堂武士。 七八条人影,飞奔而至,内中有人出声喝问:"什么人敢闯分坛?"朱昶不理不睬,一跷一跛地直闯。 八名武士,一涌而上,刀光如幕,剑影如山,论身手,这些武士较之"黑武士"过之无不及。 "哇!哇!"惨号破空,血雨飞洒,八人中倒下了五人。 朱昶手握尚滴着鲜血的断剑,一步也不曾停。 "断剑残人!" 剩下的三名武士狂呼着往里奔去。 穿过古柏夹峙的石板道,眼前呈现一座碉楼,进接设有堞垛的围墙,两扇巨木门八字闪开。门内空无一人,想来那五死三逃的武士,是守门的。 一阵急骤的脚步声传处,十几条人影,涌现门边,当先的是一名虬须老者,手提一柄硕大无比的厚背鬼头刀,粗眉暴眼,一副凶相。 老者抢出门外,其余的十余名手下,环立在老者身后,正好堵住堡门。 朱昶止住脚步,双目泛着栗人的杀芒,透过蒙面巾双孔,射在众武士身上。 虬须老者凶光熠熠的双目照定朱昶,狞声道:"断剑残人,本教正四处找你……"朱昶冷酷地道:"不必找,区区自会登门拜访!""你此来何为?" "算帐!" "什么帐?" "血帐!" "老夫……" "阁下如何称呼?" "监坛宋彪!" "让路!" "你认为可以胡闯吗?" "区区没空和你缠!" 最后一个字离口,断剑以奔雷骇电之势划了出去。 虬须老者手中鬼头刀猛扬,但他已来不及出手了。"哇!"的一声惨号身躯仆了下去,鬼头刀挥出八尺之外,激起一溜火花。 那些环立的武士,个个亡魂尽冒。"刷!"地朝两旁裂开。 朱昶举步穿越堡门,里面是一个广场,广场边屋宇鳞次栉比。 人影穿梭来往警号大鸣。 朱昶昂首挺胸,迳朝正面的巨厦欺去。 一路无阻挡,顾盼间,来到巨厦廊沿之前,数十名武士,从走廊两端扑奔而至,人未到,暗器已如飞蝗般射来。 朱昶施展"空空步法",鬼魅般脱出暗器笼罩之外,两批武士会合在一起,朱昶却闪现人群之中。 惨嗥! 血光! 剑影! 谱出了一首怒怖而疯狂的乐章,但这乐章很短暂,仅只那么片刻,便止息了,宽敞的廊道上,尸山血海,数十武士,无一幸免。 朱昶的青衫,也被迸溅的鲜血染成了刺目的花衫。 又有数十名武士,远远奔来,但在五丈之外停住了。 整座分坛,陷入了惨雾愁云之中。 当然,这只是开始。 朱昶等了半刻,仍不见两个老魔现身,心想这座分坛占地极广,如对方有意躲避自己,逐屋搜索等于白费,不若迫使对方现身…… 心念之中,身形暴退至廊沿下丈许之处,断剑回鞘,双掌运足功劲,朝右边一根合抱的廊柱劈去。 "轰!"然巨响声中,廊柱移住,厦檐从中央坍了下来。 远远近近,传出了一片惊呼。 朱昶凝声大叫道:"风月老匹夫,你再龟缩不出,我毁了你龟窝,杀尽这些龟子龟孙!"这话粗野而刻毒,但久久仍不见反应。 朱昶按捺不住,又是一掌劈向左首的廊柱。"哗啦啦!"木石齐飞,积尘暴扬,正厅前的厦檐,整个坍落,两端的廊柱,也被拉得歪歪斜斜。 "天狗、风月,你两个老匹夫真的不敢现身吗?"仍然没有反应,朱昶恨极欲狂,猛一横心,弹身射向遥遥站立的武士群。 惨嗥再起,血光重现,刹那间豕突狼奔,鸡飞狗走。 朱昶如虎入羊群,纵横追杀。 这些武士,都具有相当身手,在江湖中,每一个都可算得上好手,但在朱昶剑下,成了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住手!" 一声暴喝,如旱地焦雷,骤然破空传至。 朱昶住了手,地上横七竖八,尽是残肢断臂的尸体,血肉狼藉,惨不忍睹,全部近五十名武士,剩下不足十人。 两个高大猛恶的老者,并肩而现,其中之一是"风月魔",另一个不用说是"天狗魔"了,两魔身后,随了老少不等一共七人,想来是分坛中有地位的手下。 朱昶杀机盎然的双目,直盯在风月魔面上,厉声道:"老匹夫,你残害了多少清白女子?""风月魔"面上的肌肉连连怞动,狞声道:"小子,你问这老夫记不清了!""昨天的事还记得吧?" "怎样?" "你要付出百倍代价!" "如何付法?" "本人要血洗这荆州分坛!" 这句充满血腥的话,出自"断剑残人"之口,的确令人不寒而栗。 所有在场的,均为之神色大变。 "天狗魔"厉声喝道:""断剑残人",你小子狂妄得相当可以,今天你该付还历次积欠的帐了……"朱昶咬牙切齿地道:"我把你们"十八天魔"剑剑诛绝!""风月魔"暴喝一声:"上!" 双魔原地各划一道半弧,左右夹击而上。两魔身后的七名老少高手,"刷!"地散开,各占了一个方位,围成了一个外圈。 "波!波!"两声巨响,劲气扭卷成漩,朱昶身形一幌,双魔各退了一步。 就这瞬间,外圈的高手七剑齐发,剑光如幕,剑气撕空有声。 朱昶断剑出鞘,划向剑幕。 金铁交鸣夹惨号以俱起,一名老者栽了下去…… 其余六人,暴然弹退,两魔排山倒海的掌力,填上了这间隙,看对方联手的情形,是事先安排好的。 断剑只利近攻,对付这等魔头,靠吐出的剑气是难以为功的,碎碑裂石的掌风,部份为剑气抵消,部份为护身罡气排斥,但仍被震得打了一个踉跄。 六只剑间不容发的蹈隙乘虚而上。 朱昶疾展"空空步法",断剑运足十二成真力,闪电般一连数闪。 "哇!哇!……" 地上增加了三具尸体。 刚劲无轮的掌风,又告上身。 朱昶连退了三四步,一阵气翻血涌。 七剑已去其四,剩下的三剑已无法乘虚助攻。 朱昶得以缓了一口气,连人带剑,扑向"天狗魔",这一击,挟毕生功力而发,志在必得。 一声栗人的惨号起处,"天狗魔"身躯连摇几幌,终于栽了下去。 "风月魔"见势不佳,折转身躯…… 朱昶一划,拦在对方身前,断剑一扬,栗声道:"老狗,我要把你碎尸万段!""风月魔"暴喝一声,双掌全力拍出,劲力一吐,人已朝侧方弹起,其势如电。 掌风成漩,有一股阻滞的力道。 朱昶身形被漩劲带得一动,要阻截已是不及,情急之中,断剑脱手飞出,如流星陨石,破空电射。 "风月魔"的身形已沾上屋檐。 "哇!" 一个倒栽,摔了下来。 朱昶电闪弹身,疾劈一掌。 "砰!"那将落地的庞大身躯,被震得反弹而起,飞泻两丈之外。 断剑,插中对方左胁,已没及柄。 "风月魔"尚未断气手足怞搐,在地上作牛喘。 朱昶弹身迫近,厉声道:"老狗,昨日被你坚污的女子,是本人未婚妻,死前该让你明白!""风月魔"直翻凶睛,口里"鸣鸣!"的不成人声。 朱昶俯身怞回断剑,大喝一声:"老狗,付帐!"断剑连连划落,头、手、退……一件一件全分了家。 分了"风月魔"的尸,转目四望,已没有半个活人的影子,想来早已逃之夭夭了,余恨未消,弹身奔入内院,到处一片死寂。 于是寻了火种,四下点燃。 烈焰飞腾中,他离开现场,怀着一种空虚的心情往破庙回奔。 恨已铸成,流尽了对方的血,也无法改变事实,这是终生之恨啊! 破庙前! 竹林边! 一条红色人影,在阳光映照下显得刺眼而诡秘,她是"红娘子",一个多时辰了,她仍痴立原处,似乎半步也不曾移动过。 朱昶到了她身后,她仍然一动也不动,仿佛一尊怪异的雕像,麻木,没有知觉,朱昶的心,似乎又在滴血,虽然,他不知道她与郝宫花的关系,但从她一力促成婚约这一点看来,关系定然很密切,郝宫花的不幸遭遇,想必深深伤了她的心。 "大姐,小弟回来了!" "唉!" "红娘子"长长叹息了一声,优优地回过身来。 朱昶不敢正视她的目光,那目光使人心碎。 默然了片刻,"红娘子"哀怨地道:"小弟,只道是三生缘定,谁知是春梦一场!""大姐……" "自古红颜薄命,宫花实在可怜。" "造物主的安排未免太酷虐了……" "小弟,此行如何?" 朱昶咬牙切齿地道:"我诛了两魔,焚毁了魔窟。""谢谢你为宫花报了仇。" "大姐怎说这样的话,这是小弟切身的事啊!""小弟,你……能让她永远留在你心里吗?"朱昶双目放光,严肃的道:"大姐,小弟有句话当问否?""什么?" "大姐与宫花的关系?" "红娘子"窒了一窒,道:"关系极深,几乎等于是一个人!""啊!那是什么关系?" "小弟,以后再告诉你……" 朱昶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道:"大姐,请告诉我宫花的去处……""做什么?" "我必须要找到她!" "你……还要找她?" "为什么不?她是我妻子,这名份,这关系,永不改变。""弟弟,她已不是了,婚约已解除!" "不!我不同意,我要与她终生厮守,我没有理由遗弃她,这是她的错吗?不是,她是无辜的,她只是受难者……""红娘子"颤声道:"弟弟,她已不是原来的她,白璧有瑕……"朱昶抗声道:"她自甘下贱吗?不,她的肉体虽然被辱,但灵魂仍是圣洁的,我看她与以前并无分别,所差的是多了一笔伤心憾事,但仇人已就戮,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弟弟,得你这句话……她虽死无憾了。" "大姐,她到底在何处?" "你不必找她了,她心意早决,你找她,只有使她更痛苦。""大姐,我求你……" "我也不知道她去了何方,只说从此世间已无郝宫花其人。""是大姐不肯告诉小弟罢了!" "弟弟,算了,忘了她吧!" 朱昶悲愤欲狂地吼道:"忘不了,忘不了,忘不了啊!"那声音,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也会动容。 红娘子幽幽地道:"弟弟,我们赴荆山!" 朱昶点了点头,道:"好,待小弟事了,踏遍天涯海角,也要寻到她!""唉!此情已待成追忆了啊!" "不,此情必续。" "弟弟,我们分道而行,荆山入口会齐!" "一道不成吗?" "不便!" "入山之后是明闯还是……" "明闯,不必掩饰行动了。" "如此请!" "你先走一步,我要在此地多留一会,三位上代门人,追随我多年,现已遭害,我在她们安眠之地多伴些时,算是一点心意……"朱昶感到一阵鼻酸,生离死别,本是人生最难堪的惨事啊! "大姐,小弟由此经当阳,远安,取直线入荆山,我们在山镇会合?""好,就这样吧!" "小弟先行一步了……" "你……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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