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 本章字数:10386)

  “爹爹,爹爹,爹──噢!”华儿兴高釆烈、横冲直撞的奔进书房,与正迈出书房的楚天横撞个满怀。
  楚天横推开撞进自己怀里的女儿,横着脸瞪了她一眼,温柔的声音中夹杂着责备︰“你这丫头就不能收收性子好好的走路吗?非得这样横冲直撞、蹦蹦跳跳的不可吗?”
  华儿脸上的笑容瞬间隐去,娇嗔的噘起一张樱桃似的小嘴儿不悦的抱怨:“您又怪人家?这还不都是您跟娘没好好的做好胎教,才把人家生得这性子!”言下之意是错不在她。
  楚天撗一脸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到底他还是拿他这个宝贝女儿没辙的,反正她说什么都有她的理,从小就这样。
  “爹爹今天不想跟你耍嘴皮子,暂时饶了你。”明明是说不过人家,还冠冕堂皇的找个为之正当的理由下台阶,看来,这楚华儿的个性分明就是传承自楚天横。
  他转瞬间抹去所有表情,正经肃穆的问:“晋王爷带回来的那位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一谈及朱芸,华儿的脸色自然的产生细微的变化,两片唇抿了抿,活泼的脸上看不见一丝笑容,“她已经醒了。”
  “哦?我去瞧瞧。”说着就要迈开步伐,却被华儿给活生生的给拖住了手臂。
  华儿扯着父亲的手臂,一脸的不高兴,娇嗔地跺着小脚,“爹爹呀!您今儿个是怎么了?我大老远的从水仙苑跑来找您,您也不问问我找您有什么事,心里就只惦着柳大哥带回来的那个美女,难不成那个美女在您心里比女儿还重要?”满是抱怨的扯了扯唇瓣,气鼓了两个腮帮子。
  楚天横愣了一下,乍见女儿“真的生气了”的表情,连忙端出慈父的蔼颜轻搂女儿的细肩,温柔得过分的誽:“爹爹的乖女儿,是爹爹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爹爹这么一次,好不好?”真是爹爹难为啊!没法子,他楚天横虽身为一方霸主天不怕地不怕,却怕死了他这个宝贝女儿不理他,偏偏他这个宝贝女儿就吃定了他似的,只要一生起气来就会干脆在他面前消失,不小心碰上了还会坚决不跟他说半句话,让他痛不欲生。
  “你知道的,爹爹最疼你、爱你了,你在爹爹心目中的地位无人能及,爹爹会关心那位姑娘是因为来者是客,你也知道,晋王爷可是爹爹的知交,而他的朋友也就是爹爹的朋友,更何况她有病在身,爹爹自然得表示一下关心啊,是不是?”
  华儿耸动小鼻子,低低哼了一声,“好吧,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不过……你必须发誓不会有下次。”真是得寸进尺,竟然要她爹发誓!
  “好好好,爹爹发誓绝不再犯,这样总可以了吧?”见女儿露出笑容才安了下心,“说,你急急忙忙地来找爹爹是为了什么事?”
  华儿圈住父亲的手臂,双双迈出书房往水仙苑方向走,“我来告诉您柳大哥答应让我跟他一块儿回南方。”她一脸的喜悦,笑得甜蜜极了。
  楚天横猛地停下步伐,脸色骤变,“我不答应。”
  华儿随即皱起小脸,嗔然的甩掉父亲的手,嚷着:“为什么?”
  楚天横微微的垮下结实的肩膀,“华儿,晋王爷被皇上通缉的事你不是不知道,你跟着他只会给他增添麻烦,最重要的是,爹爹不希望你发生什么危险。”
  “爹爹呀!您这是信不过我吗?您瞧我如此机灵聪明又有一身的好武艺,我跟着他只会帮他,不会给他添麻烦的。”见父亲一脸不能苟同的表情,随即拉扯起父亲的手臂一边撒娇着一边说:“您看这回,若不是女儿机灵,柳大哥早落入官兵手中,说不定连人头都落地了呢!所以,我跟着他是百益而无害,爹爹,您就成全女儿嘛!”
  “这……”其实他最担心的并非这一路是否会惊险连连,而是他看得出来晋王爷跟那位姓朱的姑娘之间的关系并不寻常,而华儿,她若要继续坚持只怕将来痛苦的还是她自己,偏偏这丫头是个道地的死心眼,一旦被她认定了便会死缠着不放,尤其这情感并非一朝一夕产生,而是从她小时候就已深植,如此根深柢固的情感要她一下子就放弃根本就是不可能,如今……他觉得他的一颗心着实的为他的宝贝女儿担心。
  楚华儿见父亲还犹豫不决,干脆放话威胁:“爹爹啊!您再这这这的我可不理你了。还有,您应该知道我的脾气的,我决定的事就是天皇老子也改变不了,因此,就算您不答应让我跟随柳大哥回南方,我一样会找机会偷溜的,到时候您想见我就真的难了。”
  楚天横静默的注挸爱女半晌,看出了她眼中那不容他怀疑的坚决,因此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道:“爹爹答应你就是了,不过你也要答应爹爹,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知道吗?”他留不住她的,他知道。这孩子的个性跟他年轻的时候简直一个模子,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别人的话都只是耳边风而已,他相信倘若他真的坚持反对,她一定会如她所言的“偷溜”,届时,只怕事情会更难以收拾。唉!算了吧!就随她去吧!
  那丫头转瞬间又笑得灿烂,“只要爹爹答应让我与柳大哥一起走,您要怎么样我都没意见。”以一贯撒娇技两偎进父亲怀中,嗲声地说:“我就知道爹爹最疼我了,谢谢爹爹。”
  “你喔!”楚天横露出一抹啼笑皆非的笑容,胸口的心一直忐忑地跳着。
  ※ ※ ※
  朱芸的烧在黄昏时刻完全退去,此刻正疲累的睡着。柳冀曜总算得以放心的离开床畔走到院子透透气,而刚迈进种满水仙花的庭院,就见楚天横一脸担忧的朝他而来。
  “天横兄。”他先行拱手问候。
  “柳贤弟。听华儿说朱姑娘已经醒来了是吗?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如何?”
  “多谢天横兄关心,她的烧已经完全退了。”柳冀曜斯文地微笑着。
  “那就好,那就好。”加重了凝重的表情,顿了顿后徐徐地问:“华儿告诉我你答应要让她跟你一起回南方,是吗?”不等他做出反应,随即甩袖叹了口气,“唉!那丫头从小就被我宠惯、溺惯,任性得连我都招架不住,我只怕这一路上她会给你添增不少麻烦。柳贤弟……”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吞,似乎不怎么好启口。
  “天横兄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我……我是想……想知道你跟那位朱姑娘的关系,当然,如果柳贤弟不方便说的话我不勉强。”不过依他的表情看来他真的很想知道。
  柳冀曜的表情沉了沉,深邃的眼眸透露着些许为难,但见楚天横一脸关切,实在不忍隐瞒。他缓缓地走进亭子坐下。
  “她是我的末婚妻。”他淡然的说。
  “未婚妻?”楚天横刚刚碰着石椅的婰部因过分震惊而再度跃起,眸中闪过一抹深切的忧郁,喃喃低语:“你已经有未婚妻了?”
  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如果华儿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会何等伤心?
  “既然你已经有未婚妻了,为什么还要答应让华儿随你回南方?你知不知道华儿对你……”站在一个做父亲的立场,他觉得他有义务保护自己的女儿。
  “如果不让她跟随,只怕后果更不堪设想。”他不疾不徐,诚挚的道。“要怪只怪我当初没察觉她幼小的心灵所隐藏的波动,对她开了那种难以收拾的玩笑话。”幽幽的叹了口气,“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绝对无心伤害你的女儿,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但是,请相信我会用最圆融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有他这样保证,楚天横似乎放心多了,缓缓的坐了下来,深思垂下的眼突然又抬了起来,“对了,碍于你一直忙着照顾朱姑娘因此没机会与你多聊,愚兄心里有件纳闷事想请教。”
  “有什么事请说。”他温文儒雅的笑容是如此迷人,怪不得他的女儿会对他如此着迷。
  “愚兄一直不解,皇上为何突然颁下通缉令通缉你?”当他看见满街张帖的通缉行文时,就一直困惑至今。
  柳冀曜俊秀出俗的脸庞沉凝下来,眸中闪过一丝痛心,“因为公主。”
  “公主?”他拧紧眉看他。
  他道出原委,“……所以皇上通缉我,因为我诱拐了公主。”
  楚天横难捺怒气的拍案,“这个狗皇帝,亏你对他如此忠心耿耿,他竟然怀疑你?怪不得你会辞去官位……等等,如果照你这么说,那……那朱姑娘岂不就是芸公主?”
  提到朱芸,柳冀曜露出一抹柔情似水的淡笑,“是的。”
  原来那个美得像仙子般的姑娘就是芸公主!那日柳冀曜抱着她进入傲气堡,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她那张清灵典雅的脸庞却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里,尤其她身上自然散发出的那抹高贵之气,更教人深感迷惑,当时他就臆测她不凡的身分,只是千猜万忖也料不到她的身分竟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且还是个情深万缕的痴心人儿,看来,他的宝贝女儿是真的没希望了,唉!
  “天横兄为何突然叹气?”柳冀曜低低的问。
  “本来我会答应让华儿与你一同南下,是因为我在想也许你与那位朱姑娘的关系并不如我所想,不过现在我已经明白,咱们华儿真的是一厢情愿了。”他再度叹息,说真的,他也一直希望能拥有像柳冀曜如此出众的女婿,不过,他知道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这件事我深深的感到抱歉。”他歉疚地说。
  “这什么话?感情的事本来就勉强不得,没什么好说抱歉的,只怪咱们华儿没这福分。”楚天横以兄长的口吻说道。其实该抱歉的是他,华儿这样缠着人家,才不知道会给人家惹出什么麻烦呢!
  “我相信以华儿的冰雪聪明一定可以找个如意郎君的。”
  “但愿如此。”楚天横终于露出笑容。
  两人一下子离了话题,有说有笑,却没有人发现躺在亭子后头那棵榕树上的华儿,此刻正一脸的恚忿怨怼。该死的,原来朱姑娘是柳冀曜的未婚妻,而且还是堂堂大明公主!呸!她管他什么未婚妻,管他什么公主,反正她缠柳冀曜是缠定了,就算他现在已经有了三妻四妾,她想要他的心还是不会改变的。
  ※ ※ ※
  在轻雾笼罩大地的晨曦时分,一辆插有傲气堡标旗的马车匆匆的驶出傲气堡大门,那驾着马车身着粗布衣裤做车夫打扮的男子正是柳冀曜,他会做这样的打扮完全是为了要掩人耳目,以达到尽速回到南方的目的。而坐在车厢内的两名女子分别是朱芸与傲气堡的千金──楚华儿。
  朱芸坐在车厢内右角,大病初愈的脸色仍显苍白,低垂的蛾眉显得有些抑郁,微皱的眉心更透露出她内心的惶然与不安;而她这种忧郁沉凝的神态与坐落在车厢另一角,一脸盈然笑意、神釆飞扬的楚华儿正好成反比。
  虽然有柳冀曜的保证,但朱芸仍不免担心,担心楚华儿对柳冀曜的一片痴心会造成无可抹灭的伤害,尤其这一路到南方路途遥远,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而以自己只能比比架式的三脚猫功夫,与楚华儿一身实实在在的绝妙功夫比起来,自己似乎变得毫无用处甚至可以说只是个累赘,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一路上又会添上什么麻烦,她担心与楚华儿相较之下,自己会变成柳冀曜的一个负担,而那,会让她瞧不起自己。
  楚华儿一脸的笑意盎然,满心的兴奋毫无遗漏的展现在她如沐春风的脸庞。她眼角余光睨向一脸沉闷的朱芸,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得意。虽然她不否认朱芸的美貌及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无与轮比,但她自信她堂堂雄霸一方的傲气堡的千金也不差,虽然她天性活泼不是那种静得下来的女子,但是,她深信自己与众不同的活泼气质一定可以战胜朱芸的婉雅,只要她意志坚定。
  “芸姐姐,咱们这一路行往广州路途遥远颠簸,你身子较差,不如就躺下来休息。”华儿笑容可掬,发出的关心有此言不由衷。
  朱芸抿唇一笑,单纯的她没看出华儿眼中闪过的那丝敌意,由衷的说:“我无碍,谢谢楚姑娘关心。”
  “那……你自己保重,我到厢前陪柳大哥。”说着,抛下朱芸一人独留车厢内,身子轻巧的钻出车厢。
  朱去看着华儿的背影消失布帘幕之后,一颗心陡地痛了起来。华儿活泼大方的性子使得她轻易亲近柳冀曜,而素有风流公子之称的柳冀曜,朱芸实在无法完全的信赖他的感情,而这,让她倍感痛苦。
  “你出来干什么?”柳冀曜握着缰绳,瞥了一眼钻出布帘的华儿,面无表情的问。
  华儿大大方方的在他身边坐定,容光焕发的笑着,“出来透透气啊!车厢里的空气太闷了,我受不了。”
  “芸儿还好吧?”他担心她身子刚好会禁不起石路颠簸而晕车。
  华儿迅速的垮下脸,满嘴的酸味儿,“好,好得很。”他就只知道关心着他的芸儿,也不问问她身子是否安适?
  听见车厢内的人儿无恙,他露出一抹恬淡的笑容,而这笑容虽淡却由衷的教华儿感到嫉妒,因为他此刻的柔情只为朱芸。
  空气静默片刻,华儿按捺不住的问:“是不是我在你的心里真的一点地位也没有?要不然你就只关心她而不关心我?”这话说得有点冲,却与她的大小姐脾气十分相符。
  柳冀曜扬起眉尖,斯文一笑,“我看你容光焕发的,哪儿需要我多问?”
  “你假装一下不行啊?”她活脱脱的横了他一眼,却惹得他轻笑出声。
  “我柳冀曜从不装模做样,更不会虚情假意的骗人感情。”他半真半假、含意颇深地说。
  “是吗?那你为什么说你的那句承诺只是玩笑话?”她犀利的反唇,微翘着唇斜睨他。
  柳冀曜瞬间沉下一张俊脸,以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低道:“那是玩笑话,不是承诺。”他希望她能搞清楚。
  她的脸色白了白,消失的笑容却很快的又回到脸上来,“承诺也好,玩笑也罢,总之,我很认真,绝不放弃。”
  柳冀曜真不知道她怎么会死心到这种程度?以她的容貌及身分,她要什么比他更优秀的男人还怕没有,而她竟然独独对他情有独钟,甚至不顾他目前是通缉犯的身分硬是要追随他左右。对她,他觉得无奈,觉得感慨,他柳冀曜何德何能,在失去了一切后还有这两个傻女人死心追随,偏偏,他注定得辜负其中一个。
  空气再度静默,华儿静静的瞧着柳冀曜满是斯文气质的脸庞,无法形容那份盘踞在心头对他的崇拜与爱慕之感。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常听她爹爹说起柳冀曜的英雄事迹,而对他的崇拜就是从第一次听她爹爹提起他开始;至于对他的爱慕之意,说真的,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记得十岁那年他来傲气堡做客,他一身的儒雅气质深深的吸引了她的目光,而从此,她便时常不知不觉的想起他,想起他那张总是带着微笑的俊脸,想着他那句该死的“玩笑话”,盼望着自己快快长大。
  “呕……呕……”
  一阵低沉的呕吐声自车厢内传来,柳冀曜陡地拉紧缰绳,动作迅速的跳下马车奔至车厢后,只见朱芸一脸惨白的趴在厢沿大吐特吐。
  “芸儿!”他一脸慌张、脸色铁青的拍抚她怞动的背部,眸中盛满对她的关心。
  朱芸用手绢拭着唇,勉强抬起涣散的眼眸看他,僵硬的轻扯唇角,“我没事,真的没事。”该死的!她好恨自己的没用。
  其实她的身子并没有真的弱到这种程度,问题是她染上风寒方才病愈,身子骨自然难以承受如此颠簸疲累,才会坐不到半天的马车便感到不适而呕吐。
  “你都吐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他关切的眼神带着责备。
  “别管我,我真的没事。”她跟自己呕气。
  他不容她多说的伸出双臂,一把将她抱下马车,一边朝马车前面迈步一边说:“华儿说车厢内的空气闷,你一定是受不了才会晕车,从现在起你跟我坐前面。”
  “那我呢?”华儿闻言立即大声抗议。
  “你是习过武的人,身子自然不像芸儿,所以暂时委屈你了。”将芸儿抱上座椅,用命令的口吻道:“去后面。”
  华儿气得直喷气,娇吼着:“我不坐后面,这马车是我傲气堡的,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命令去坐后面?我说我要坐前面。”
  柳冀曜冷冷的瞪她一眼,若不是念她只是个侞我?你知不知道这会使我更加难过,更加内疚?”吸了口气,沉着声音低语:“我知道你很爱芸姐姐,我以为我伤了她你会恨我。”
  “我不会。”他打断她的话,“但经过了这件事,我希望你能深刻的体会出我对朱芸的心,这辈子除了她,我不会爱别的女人。”
  华儿惶然的松开环抱他的手,“不,你这么说太残忍了,如果我也说这辈子除了你我不会爱上别的男人呢?柳大哥,我不管你爱芸姐姐有多深,我只要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求你。”
  她的深情感动天地,同时深深的撼动柳冀曜的心,但是,他不能答应她,因为他知道他一旦答应就注定会成悲剧,因为他不爱她,绝对无法给她幸褔。
  “华儿,原谅柳大哥。你还年轻,有朝一日一定会找到一个值得让你付出真心的男人。”
  “你就是那个值得让我付出真心的男人。”她激动的打断他的话,更加紧紧的抱住他。
  “华儿!”他狠心的拉开她的双臂将她推离自己,“我要怎么说才能在不伤害你的情况下,让你明白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有结果?”他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为什么她还听不进去?
  华儿面无表情的凝视他半晌,突然激动的吼起来:“为什么你如此残忍?我都已经放下身段低声的哀求你了,你还忍心拒绝?我相信我楚华儿除了身分外,没有一点会输给她,柳大哥,我实在不相信你会是那种爱好权势之人,但是,你的作为却让我无法再反驳自己,你让我觉得好痛心。”
  看着华儿哭泣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他的心一阵刺痛。他绝非她所说的那种爱好权势之人,如果他是,他就不会递辞书给皇上准备归隐了。轻轻的将双手摆于身后,一对如星般的炯眸深深的望向远方那片属于夜的黑幕,自两片薄唇的隙缝中喟逸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 ※ ※
  如果不是朱芸软硬兼施,柳冀曜实在不愿让她下床,他怕她的伤口会因行动而更加疼痛,偏偏那丫头怎么也说不听,拗到最后只得顺着她的意思让她到院子里坐一坐。
  今天的天气很好,风和日丽。柳冀曜吩咐下人在后院湖中的凉亭里备了南方口味的独特点心,然后将因别扭而脸红的朱芸从寝室抱向凉亭。
  朱芸觉得自己不只脸红而已,感觉全身都像被野火掠过一般。天知道她受伤之处可是肩胛又不是腿,而柳冀曜却硬是不让她自己走,非得这样抱着她走不可,害她一张脸连抬也不敢抬一下,只怕看见别人笑话的眼神。
  柳冀曜迈入凉亭,就着怀中的她坐下,温柔地说:“到了,你的脸是不是可以抬起来了?”
  朱芸从他怀中抬起一张火红的俏脸,见四下无人,才稍稍的恢复脸色,抬眸看见他充满戏谑的眼神,一股热气倏地又冲了上来,汤了她的嫣红粉颊。
  柳冀曜见她一张灵清秀丽的脸庞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不禁发出一声低笑。
  见他发出笑声,朱芸努起一张小嘴儿没啥好气的瞪他,“你笑什么?”
  他加深了笑容,讪笑道:“我怀疑你的脸是否会像火一般烧起来。”
  朱芸小脸一皱,连耳根子都红透了。“你……你好讨厌!”羞赧的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里,不敢再抬起来见人。
  “哈……”见她这般羞怯,他再也难以自控的朗笑出声,惹得她简直想挖地洞钻进去。片刻,他收住笑声,从怀中捧起她的俏脸,指着石桌轻柔地说:“瞧,我特地吩咐下人为你准备了南方特制的点心,你尝尝。”
  朱芸扭头看向石桌,赫见一桌子满满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点心,盘盘看起来皆十分美味可口的模样,不禁露出欢愉灿丽的笑颜。
  “哇!好像很好吃耶!”不知道是不是高兴过头了,才会忘记自己肩胛的伤口,猛然伸手准备去取盘中的点心而牵动伤口,“啊!”她痛呼一声,小脸随即皱了起来。
  “怎么了?”柳冀曜焦急惶然地问。
  她因疼痛而依然皱着小脸,却坚强地道:“没什么。”
  “是不是伤口又疼了?我看我还是抱你回床上好了。”
  “不,不要。”她制止他的行动,“我想在这里,拜托!”撒娇的在他的左脸上啄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拿她没辙。“好吧!那你别再自己拿,我喂你吃。”
  “啊?”又脸红了,“这……这不太好吧?万一……万一被人瞧见……”
  “瞧见又如何?难不成我喂我未来的妻子吃东西也犯法?”他斜睨她,微扬的唇瓣露出一抹诡谲。他就是要人瞧见,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朱芸是他的,尤其是华儿,他希望她能大彻大悟的明白,他这辈子只爱朱芸一个人。
  “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妥。
  他佯装生气的板起脸他们之间的事?
  “我想,聪明如你,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才最完美。”华儿尖锐的抛下这一句,神情倨傲的离开朱芸的视线。
  怎么做才最完美?当然是回宫去!只要她回宫去求皇上,皇上才有可能撤除通缉令,而柳冀曜也不必再东躲西藏,他可以如往常的安坐南方为百姓造褔,让南方百姓得以继续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而她……皇上会怎么处置她?
  她泪眼婆娑起来。只要他能平安,只要百姓安乐,就是最大的功德了,她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突来一阵喧闹声惊扰了她的思绪,什么都还来不及反应,只见一大群官兵已纷乱的冲人客栈,并迅速的将所有客房包围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许许多多的客倌已经冲房而出,一探究竟。
  “本官接获密报前来捉拿通缉犯,从此刻起,所有人皆不准踏出房门一步,我要逐间搜查。”带头的官爷释出通缉犯之画像,脸色沉静的说着。
  通缉犯?这客栈里有通缉犯?住店的客倌们闻言色变,个个惊惶难安。而朱芸,她的脸色更是一阵苍白,心慌的目光投向柳冀曜的房门,只见他一脸肃穆、毫无表情的站在房门口。
  官差开始搜捕行动,朱芸的眸光才一闪,柳冀曜的身形已掩投在房门之后,而在另一个房门口,楚华儿正以一种十分诡谲的目光十分悠哉的看着她。朱芸与华儿四目交接,慌张的心猛然一缩,难道……密报之人是楚姑娘?如果真的是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是很爱柳冀曜吗?为什么要这样害他?
  朱芸的心神在官兵即将搜索至柳冀曜的房间时收回,一个箭步,拦在欲破门而人的官兵面前,摆出她公主的架式,通:“谁敢搜索我的房间我就要谁的命。”
  官爷乍见朱芸绝美丽颜以及身上的贵气不禁一愣,但飘忽的神魂在下一秒便收了回来,“这位姑娘,本官是为了各位安全才不得不这么做,如有得罪之处敬请见谅。”礼貌的躬身做揖,面色随即一沉,挥了下手,“搜。”
  “慢着。”朱芸侧步挡住房门,“我说不准搜就不准搜。”
  官爷扬起一抹邪笑,“这位姑娘如此坚持不让本官搜房,莫非……那通缉犯就在你房里?”
  朱芸一怔,眸光心虚的闪烁着,“胡说,我的房里怎么可能藏有通缉犯?”
  “既然如此,为何坚持不让本官搜房?”
  朱芸真想将眼前这对充满邪气的眼珠子挖出来,心虚却理直地说:“我一个姑娘家的房间岂能随便让男人进人?”
  官爷收起邪气的笑容及不耐烦的眼神,“我是奉公行事,若有得罪之处敬请见谅。”
  “你敢?”朱芸咬牙切齿,气得头上冒烟。
  “搜!”官爷一个命令,朱芸的身子马上被推离房门口,只见一群官兵就要蜂拥入房,朱芸急慌的再度冲向官爷,一边嚷道:“我是当今的芸……啊!”身子瞬间瘫软昏厥,无法阻止官兵的搜捕行动。
  华儿见朱芸突然昏厥,知道事有蹊跷,机灵的眸光向四周扫射,只见在客栈西厢房的屋顶,柳冀曜正匍匐在那上头,一对嵌在他斯文俊美的脸庞上的瞳眸正闪烁着锐利深沉的光芒。她悻悻地抿唇,气柳冀曜破坏了她的好事。
  她早就知道官兵没有那么容易抓到柳冀曜,因此故意密报让官兵前来搜捕,而以朱芸对柳冀曜的感情,必定会为了救他而不惜出示身分,而只要她的身分一曝光,她的行动就将落入官兵手中而失去自由,那么,就注定她得离开柳冀曜,将柳冀曜双手奉送给她,奈何天不从人愿,硬是叫柳冀曜给破坏了,真是气煞人了!
  搜捕行动失败,官兵沮丧的离去,客栈再度恢复平静。柳冀曜自屋顶上跳下,蹲下身子扶起被他以小石子打中昏袕的朱芸,伸手解开她的袕道。
  朱芸缓缓睁开一对清灵的眼眸,眸中瞬间映入柳冀曜俊美绝轮的脸庞,百般困惑的问:“我怎么了?我──”突然想起刚刚发生的事而跳起来,激动的抓着柳冀曜的臂膀,“他们要抓你,你赶快躲起来。”
  柳冀曜露出一抹心痛却动容的笑容,安抚道:“官兵已经走了,没事了。”
  朱芸环视平静的客栈一周,乍见站在不远处正以嗔怒的眸光瞪着她的楚华儿时,一颗心又猛然一怞,然后装做什么也没看见的回视柳冀曜。
  “真的没事了。”放心的神情徒增一抹打自心底涌起的愁绪。柳冀曜突然激动的将她拥进怀中,低哑地在她耳边轻道:“你这个傻丫头,以后不准你再这么做了。知不知道你的身分一旦曝光就注定咱们从此无缘?你怎么忍心离开我?”
  朱芸泛起层层泪光,“我也不想呀!可是除了这样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救你?你知不知道刚才我真的好害怕,害怕他们会把你抓走,害怕……”
  “傻瓜,如果我这么容易就落入官兵手中,我就不叫柳冀曜了。”口气虽狂傲,却是事实。
  她紧紧的埋进他的胸口,紧紧的抓着他的臂膀,那种害怕会失去他的感觉深深的侵扰着她,原本在听完楚华儿的那些话后,准备回宫去的决定,一下子从脑中全数排除,她离不开他,真的离不开啊!天啊!原谅我的自私吧!一串串晶莹的泪珠儿如雨般的滚下她清丽的脸庞,沾湿柳冀曜胸前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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