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本章字数:10278)

  十年后。  
  数以万计的白色系花卉将这家五星级饭店的宴会厅妆点得花团锦簇,幽香四溢,为富丽堂皇的会场增添了柔和、浪漫的圣洁气氛。  
  宾客云集的喜宴,往往也正是交换流言耳语的最佳场合。  
  众人皆知“贺凌两府联姻”是一项政策婚姻,原先两家属意的新娘子人选是凌大小姐碧鸾,没想到却在最后关头有了戏剧性的变化——由庶出的凌二小姐芊黛代姊出嫁,跌破众人眼镜。(注:凌芊黛与贺连宸的故事,请见《狩猎你的心》。)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令众人好奇不已,再加上长达两、三年的订婚期就更惹人非议;如果今天晚上新娘、新郎中有人临阵脱逃的话,恐怕也不会令众人太过惊讶。  
  紧张兮兮的新郎官贺连宸紧张得频频冒汗,全然不似平日的冷静、理智,也因此对一些蜚短流长浑然不觉。  
  不明内情的三姑六婆总以为他是被心高气傲的凌大小姐“甩”了,颜面上挂不住才“屈就”凌家的二小姐——芊黛。其实这是大错特错的误解,若不是顾虑到凌家大小姐的面子问题,贺连宸真的很想大声地告诉全世界,他真心所爱的只有芊黛一人!  
  一思及芊黛,贺连宸的双眸便泛起温柔笑意;自从那个精灵化身似的小猫女联合了三位闺中密友,设下圈套狩猎了他的心后,他就心甘情愿地沦陷在芊黛织就的绵密情网中无法逃开。  
  外表柔弱纤细的芊黛内心其实有着最不相衬的顽强、刚硬,她将众名媛淑女视为“大奖”的贺连宸,自同父异母的姊姊手中“抢”了过来,还巧妙地制造出“姊姊不要、妹妹代嫁”的假象,全然不损自己纯洁、无辜的伪装。  
  不仅如此,在贺连宸一心一意急着想把芊黛早早娶回家时,她居然坚持不肯草草结婚,非要等到她在国际小提琴比赛中夺得名次才肯风光出嫁。  
  爱妻心切的连宸虽然百般不愿意,但也不忍违拗芊黛——因为,他知道:芊黛从小和生母在凌家饱受轻慢、忽视,才养成了她表里不一的性情。  
  如果,芊黛能在音乐的领域中扬眉吐气,一举拭去童年时期不愉快的陰影,那么,他也愿意耐心等候。  
  果然天从人愿,芊黛在这两、三年中接连得到了两项国际比赛的第一名和第二名的优异成绩,她这才开开心心地应允贺连宸第N次的求婚,结束了漫长的订婚期,正式步入礼堂。  
  但是无聊人士实在太多,连这也有闲话可说,言之凿凿地说贺家长辈包括新郎本人“嫌弃”凌芊黛不如异母姐姐凌碧鸾来得精明干练,掌管不起庞大的家族企业。  
  “幸好新娘子运气好,拿个什么奖的争了点面子,要不然订婚期还不晓得要拖到什么时候……”  
  另一个三姑六婆帮腔道:“说得也是,不过总算也是‘圆满收场’,算得上双喜临门。”  
  喜宴上压低嗓音说主人家闲话,几乎是中国人的“传统固有文化”,果然这一句“双喜临门”飘入了邻桌宾客的耳朵,听者有心又压低声音询问同桌的友人:  
  “听说新娘子好象‘有’了?!”“不会吧?!”“真的假的?!”  
  流言在传了一遍后,居然变成了新娘、新郎“奉子成婚”……  
   ※   ※  ※  
  新娘专用休憩室。婉拒了饭店提供的化妆服务,新娘子凌芊黛慵懒地斜倚在长椅上和她的闺中密友兼伴娘的欧阳敏、苏妍妍说笑。没有陌生人在旁,芊黛完全放松了戒备,不再装出一副羞怯娇柔的小女人模样。  
  “要不要打赌,红霓会不会来‘闹场’?”芊黛嘴角擒着笑意,询问两位好友。  
  “怎么?!看样子你似乎很‘期待’红霓来搅局啰?”高挑修长的欧阳敏闲闲反问,冷静聪敏的她是四人中的“女诸葛”,捕猎贺连宸的计画大多出自她的建议。  
  而周家大小姐——红霓则是芊黛青梅竹马的玩伴,男性化的她从小就忠心耿耿地护卫芊黛,感情好得逾越一般手足之情,简直像一对假凤虚凰的小王子和小公主。  
  另一位好友苏妍妍,则以磁性兼具性感的低柔嗓音开口道:“我也很好奇呢!  
  不晓得红霓来不来?!”  
  芊黛和红霓、敏儿和妍妍,四个女孩儿在初中、高中的贵族女子寄宿学校同窗六年,在最敏感和热情的青春期中彼此相濡以沫,建立了此生不渝的友情。  
  熟读“红楼梦”的欧阳敏最常取笑红霓是“贾宝玉”的女身,将凌芊黛呵护得无微不至,最后还是“没缘法,转眼分离乍”。  
  四个女孩间的微妙情谊总带着一丝丝危险和暧昧,令外人难以窥知,甚至有些超越友情的尺度,好得令人侧目。  
  尤其是红霓,她“爱”芊黛的程度已足以令贺连宸产生了一种“情敌”意识,而芊黛也曾坦言:红霓若是男人,她绝对会毫不考虑“嫁”给红霓。  
  芊黛要结婚了,男性化的红霓不肯当伴娘,只向贺连宸“恭喜”兼“恐吓”——要是他没让芊黛幸福的话……哼!哼!后果自行负责!  
  所以啰!不仅三个死党兴趣盎然地猜测红霓会不会来‘闹场’,就连新郎官也提心吊胆,生怕狂野不羁的红霓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譬如:带着芊黛“私奔”——这档子事,红霓做过一次,难保不会再有第二次!  
  贺连宸紧张兮兮地不时察看笑语轻盈的新娘休憩室,惹来欧阳敏微扬嘴角地嘲弄:“放心!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强留也留不住!”这句话令新郎更加坐立难安。  
   ※   ※  ※  
  顺利!顺利……脸笑得僵了的新郎官暗松了口气,上完了最后一道精致甜点,他和芊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赶走客人……不!该说“送客”才对!谢天谢地!什么状况也没发生。  
  就连周红霓那个“混世女魔王”也没现身搅局,真是“可喜可贺”……贺连宸侥幸的想着。  
  正欲起身搀扶芊黛送客之际,会场入口处突然引起一阵蚤动——  
  有一团火焰——不!是全身艳红的周红霓像一团热带台风席卷满场人士的注意力。  
  天!那个女煞星究竟想做什么?!惊惶失措的连宸忍不住频以眼神询问新娘。  
  而一身纯白优雅的芊黛仅是维持她一贯清澈无辜的表情,双睁中隐隐含笑。  
  “唔,满炫的!”身旁的欧阳敏轻松评论。  
  同样是伴娘的苏妍妍嗓音勾魂摄魄般诱人绮思,“哇——!拍照!拍照!我从没见过红霓这么性感过——芊黛还抱怨我抢锋头!”  
  明艳动人的苏妍妍是演艺圈内的著名女星,虽然国片不景气,担任伴娘的她依然是众人瞩目的熠熠红星。  
  连宸盯着直往他们方向走来的红霓,喃喃自语:“她到底想做什么?”  
  艳红的皮革质料,裁剪成贴身深V字领露肩低胸的短上衣,低腰迷你皮裙,十足的“BADGIRL”模样——狂野阳刚的红霓竟然舍弃了男性化的裤装,将全身上下的“本钱”全秀出来给人看,丰满的侞?!”红霓语气不耐,“这是我家耶!客人来也是在客厅、书房里坐,我马上上楼去洗澡了有谁看得到?!大惊小怪!”  
  一声轻笑由转角处的扶梯传出,正欲上楼的红霓抬头望进了一双黝黑嘲虐的眸子。  
  一个高大英挺、衣着高贵的男子居高俯瞰着她,眼神是充满兴味又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的上半身瞧。  
  而红霓非常不喜欢他傲慢无礼的目光——更何况这家伙还极不识相地挡住她上楼的去向。  
  “龙先生……”祁总管轻咳一声,试着解开两人对峙的僵局,可是红霓一如往常动了恶作剧的念头,哪里肯轻易放弃教训这个放肆家伙的机会。  
  她灵敏轻盈地跃上楼梯间,仅差一阶的高度使红霓的视线平行投注在他的喉间,而他隐隐带笑的粗扩唇形更令红霓怒从心头起。  
  他的视线仍停驻在红霓健美双峰前。  
  “喜欢你所见到的吗?”红霓愉悦的语气带着一丝恶意。  
  被老祁称为龙先生的年轻男子似乎有些惊讶,迅速了解到胆大妄为的红霓,绝不会为自己暴露美丽胴体时感到羞耻——事实上,红霓是崇尚天体、自然的一分子,在欧洲游学时也曾参加过“天体营”的活动——一抹浅笑浮上了他的脸庞,他轻松回答:“非常喜欢。”  
  “那么,付一点观赏费吧!”红霓的语气转为凌厉,出手既快又准,握拳直击他的左颊。  
  姓龙的男子虽然想闪避已经来不及,红霓的拳头来势汹汹,却因他的侧首闪躲而仅擦过了他的眼角、耳垂。未能完全命中目标,令胸有成竹的红霓既气恼又错愕,想也不想他发动第二波攻击,另一只手扬起就是结结实实、火辣辣的一巴掌。  
  “大小姐!”祁总管急得快冒汗:“来者是客!”  
  红霓哪里理他,继续向这个没礼貌的家伙索讨“观赏费”!出乎祁总管意料的是:仪表堂堂的龙先生似乎也有点功夫底子,居然能挡住红霓再三的攻击;在狭长的楼梯上,两人互不相让地“打”了起来。  
  一来一往的俐落身手,腾起翻跃的架式如鹰扬雁落,丝毫不受局促空间的影响,轻盈敏捷煞是好看。  
  这场蚤动即刻聚集了周宅上上下下的人围观。  
  “红霓!快住手!”周父大喝出声,焦急不已,怎么才一眨眼功夫,这个刁蛮女儿就跟客人“对”上了?  
  听到父亲的喝阻,红霓有些犹豫,正“打”得兴起的她,可不太情愿放过这个堪为对手的男人——能和从小勤练武艺的红霓对上三、五招的同龄对手,这家伙可是第一人!  
  “妞儿!还不给我住手!愈大愈没规矩了!怎么在家里对客人动起武来了?!”  
  威严苍老的声音来自周老爷子,中气十足地喝阻红霓,令她硬生生地停止了攻击。  
  “爷!”红霓不知悔悟地咧着嘴笑:“不知者无罪!我不晓得他是客人,看他双眼不安分地直转,我还以为他是贼呢!”  
  “红霓!”周父头疼不已,拿这个蛮女没办法。  
  “失礼啦!”红霓对姓龙的略一拱手,轻松含混过关。  
  说罢,她也不理人家的反应,径自蹦跳上楼。  
  “云鹏,你没事吧?!”周父关切询问:“那孩子出手一向没轻没重的!唉!真是……”  
  他看了一眼年逾七旬的老爷,心里不敢说出的话是:都是周家的大家长把红霓给宠坏的。  
  “没事!”龙云鹏洒脱一笑:“周小姐真是好身手!”  
  不管他是真心夸奖还是虚意奉承,他这句话着实让周老爷子乐得眉开眼笑。  
  “你也不差呵!小伙子!”老人家开心地称赞这个相貌卓越的晚辈,“能和我这个调皮丫头过上几招的人还真是难找哩!你学的是应‘咏春拳’吧?!”  
  “是。在周爷爷面前献丑了。”他彬彬有礼地欠身答复。  
  “哎!红霓呀!什么都好,就只是脾气毛躁了些,你可得看爷爷的面子,多多包涵。”老人家有点偏袒,虽然嘴里不免数落红霓几句,语调却掩不住对孙女儿的宠溺与得意——毕竟,红霓的十八般武艺全都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  
  “周爷爷太客套了,云鹏不敢当。”他微笑谦让道。  
  就算是瞎子,也“听”得出周红霓在老爷子心目中的分量!  
  他以世侄的身分登门拜访,不消片刻便了解周家的大权仍握在这位老爷子身上;曾执军界龙头的周南衡颇有威仪,儿子周文斌却是温文儒雅的学者,并没有靠着父荫在军界出头,而是投身职务;好动狂野的红霓则恰好在周老爷子五十大寿前夕诞生,特别和爷爷投缘,跟着爷爷学了一身好功夫。老人家的心性仍像孩子般,对于红霓的“成器”满心欢喜;儿子媳妇又孝顺、贤慧,不敢阻挠爷孙俩的练武授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由红霓去野,经年累月下来,红霓的个性愈加男性化了。  
  难怪!豁然明了的云鹏忖道:给周红霓撑腰的正是这位溺爱她的祖父。  
  射将先射马……要降服周红霓,也得先从这位老人家着手了。  
  ※   ※  ※  
  “从直升机上做‘高空弹跳’?!”红霓兴味盎然地问。“唔!这我倒没试过,一定比在桥上的定点弹跳来得有趣!”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刚刚才打得难分难解的两人,居然在用餐的时候交谈甚欢,只听得红霓和龙云鹏两人高谈阔论,说着些新鲜有趣的话题。  
  “改天有空来试试胆吧?!”龙云鹏邀约道。  
  “好呀!谁怕谁!”红霓爽快答应。  
  周父和妻相视一笑,年轻人啊!就是这样率真可爱。  
  但是祖父皱眉了“‘高空弹跳’?!啥玩意见!”,绑条绳子从直升机跳下来?!万一绳子不牢靠,他的心肝宝贝还有命在吗?不成!不成!“规规矩矩去打个球、跳舞什么的不好吗?妞儿,别作怪!”  
  “爷爷说的是,安全第一。”周母连忙打圆场。  
  龙云鹏也聪明地转换话题,犯不着为投红霓所好而惹老人家不开心。  
  饭毕,趁着长辈不注意时,他低声撩拨着一身男装的红霓,“说到穿著打扮,我个人比较欣赏你昨夜在贺家喜宴上的性感打扮。”  
  “你看到了?”红霓侧首斜睨他。  
  “所有人都看到了。真要一个一个索讨‘观赏费’的话……你的手可要累坏了。”他揶揄道。  
  红霓哈哈大笑。嗯!她觉得这家伙够胆识,够资格做她的朋友。  
  “我从没见过贺连宸那种呆若木鸡的样子!”他有趣地评论,好奇地询问红霓不寻常的妆扮。  
  “因为芊黛‘希望’我能穿女装出席婚宴,不要惹麻烦!”红霓悻悻然道。所以她故意“彻底”执行!  
  就算红霓不说,龙云鹏也早从旁人口中得知她和新娘子之间青梅竹马的“友谊”。  
  假凤虚凰的暧昧流言并没让他退缩,相反的,只让龙云鹏对红霓更感兴趣。  
  他一向热爱挑战,驯服这匹野马并教导她身为女人的乐趣一定很有意思——尤其是一个尚未被男人征服的猎物!  
  狩猎行动就要开始……  
  ※   ※  ※  
  龙云鹏的表现可圈可点,他不仅懂得把握住红霓贪玩、好奇的心理,也在周文斌夫妇心目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云鹏这孩子真不错,一表人才又有礼貌;龙士柏真是有福气,养了这么一个好儿子。”周母的语气欣喜宽慰。天下父母心,她心里已经暗暗盘算着红霓和友人之子的可能性。  
  周文斌看出了妻子的心思,心底也有七、八分赞同,愉快地笑道:“难怪!我想士柏他们夫妇俩移民加拿大都十多年了,平常罕有音信来往;这年轻人怎会突然殷勤地登门拜访‘伯父、伯母’,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对于龙云鹏对红霓的追求之意,周家夫妇乐观其成——平常就愁红霓嫁不出去了,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不畏流言的追求者,周家夫妇高兴都来不及了,哪有反对的理由?  
  “是呀!希望红霓能因此开窍,有点女孩子家的模样。”附和丈夫的周母不觉泄露深藏心中的烦恼。“男不男、女不女的,成何体统,一天到晚只知道淘气!”  
  将红霓宠溺过头的“罪魁祸首”——周老爷子则默然不语,神情怅有所失。  
  ※   ※  ※  
  芊黛和老公出国度蜜月去了。  
  由于“高瞻远瞩”的新郎早已费尽心思拢络娇妻的闺中密友,使得吃人嘴软的欧阳敏大发慈悲,开导红霓别跟去当新人的电灯泡;所以穷极无聊的红霓只好自个儿找消遣了。  
  龙云鹏在这个空档闯入红霓的生活,可以说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便宜;  
  同样任性、狂野、好玩、不服输的两人简直是一对绝配,“人生以玩乐为目的”更是他们共同的信念。  
  自从红霓撂下那句“谁怕谁!”之后,两个天之骄子(女)就展开了一场相互较劲的竞争游戏,在玩乐的时候测试对方的能耐和胆识。  
  “啧!又要下雨了。”红霓不耐烦地看着陰暗的天空,考虑要不要取消打高尔夫球的邀约。邀约她的人不消说——正是艺高胆大的龙云鹏。  
  他气定神闲地倚着法拉利跑车,等候红霓下决定,不忘“提醒”她的性别说道:“我完全尊重女士的抉择。”  
  不打高尔夫球还有许多趣事可以做,一抹坏坏的笑浮在他唇际。  
  沉思数秒,红霓惊然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容,“我们到没雨的地方打!——我早想试试保时捷和法拉利飚车的情况!”&/>  她的容貌、身材和声调,在这群清一色的“本省挂”弟兄中有如鹤立鸡群般显目。只见一班凶神恶煞似的兄弟们乖乖听从红霓指使,对她的命令如奉圣旨,不敢违物。  
  憋了一肚子气的大圣简直欲哭无泪。  
  “你疯了啊?!”他哭笑不得地说:“就算芊黛结婚了,你也不用这么自暴自弃,穿得像‘落翅仔’吧?!”  
  一语未毕,他的下巴已经挨了红霓力道极重的一记左勾拳,“‘落翅仔’?!你真好胆量啊?!”红霓低吼咆哮道:“我是为了闹场才穿这样的!你懂个屁!”  
  眼盲金星的大圣手忙脚乱挡住她的第二拳,迭声讨饶,“算我说错话了,行不行?!”  
  老天!他要早知道这个女煞星会来“找碴”的话,早就带着小莉或小丽?管她叫什么名字——上宾馆去了,也不会在这里好死不死地被红霓打断好事!他不是没想过要“躲”开红霓避风头,但如果他不在旁边稍微节制红霓的酒量,发起酒疯的红霓不是拆了堂口,就是把一班弟兄们打得抱头鼠窜又不敢还手。  
  最离谱的一次,红霓竟踢坏了不锈钢铁门,至今仍令王志圣百思不解——红霓真的是“神力女超人”吗?  
  负责张罗小菜的阿迪赶紧帮老大解围:“大姊头,我买了红烧羊肉炉和小菜,赶紧趁热吃吧!”  
  心情略为平静的红霓放过了“猴子”,高高兴兴地,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全然没有顾及形象。  
  百般无奈的大圣叹了口气,在红霓身边坐下,趁着她和弟兄划拳说笑,转眼不见时,将她杯中的XO掺水、掉包,尽可能让她少喝点。  
  领教过红霓发酒疯时的“盛况”,所有的弟兄们都极有默契地暗助一臂之力。  
  真的没办法了,大伙儿便鼓励红霓唱卡拉OK,七十二吋的大屏幕和伴唱机,大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当兴致勃勃的红霓用她最不“轮转”的台语大唱“酒后的心声”时,青松帮的弟兄们都得轮流跑到门外角落抱着肚子笑,勉强忍耐坐在里面当听众的人也忍不住脸皮一阵怞搐。  
  纯外省血统的红霓唱台语歌曲……只能用荒腔走板、不忍瘁“听”来形容。  
  好不容易,天际朦亮了,红霓“大姐头”也吃饱喝足,唱累玩够了,醉眼惺忪地丢下无线麦克风说:“我要睡了。”喝得七零八落,差不多“挂”了的众人,松了口气,看着她往楼上走去,齐声道:“大姊头好睡。”  
  “谢天谢地!”  
  “这比跟人‘车拚’更累!”一个人说。  
  “嘘!小声点!”  
  “听到啦——!”双臂刺着飞鹰刺青的大汉打了个呵欠道。  
  “要不要打赌?!”另一个年长的弟兄压低声音道:“老大今晚会不会被赶下床!?”  
  “废话?!‘偷吃’被大姊头逮到了,哪有这么简单放过他?!”  
  “赌时间啦!看几分钟后,老大会被赶出来?!”  
  依照惯例由财叔做庄,众家弟兄们纷纷下注,赌老大会往几分钟后被“扫地出门”……  
  饱含期待的众人竖耳凝听楼上的动静,一致认为这一次会“撑”得久一点——  
  偷腥被活逮了,哪有不被修理的道理?!  
  江湖道上,做“兄弟”的人对“内人”的态度如果不是大坏就是大好,原因无它——心爱的女人跟着自己飘泊度日、担惊受怕,在心怀愧咎下,角头老大多的是“惧内”成癖的,没什么好丢人。台语不是有一句俗谚:“惊某大丈夫,打某猪狗羊”吗?  
  这个道理,老大真是贯彻到底了。屏息计时的众人一厢情愿地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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