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本章字数:8571)

  暴风雨。  
  轰隆巨响的雷击撼动大地,倾盆大雨像水幕般从漆黑的天空裂缝中滂沦落下,接续不断的闪电及随后而到的雷声将“冷庄”这座华丽的巨宅映照出黑白分明的光影,衬托的咆哮风声,更显现出“冷庄”森寒狰狞形象。  
  狂风呼啸掠过庭园中的林木发出哗然声响仿佛是鬼魅的猖獗啸声,这个风雨肆虐的夜晚就像是个永无止境的恶梦……  
  冷庄二楼一间粉红色调、布置温馨的女孩房内,床铺上的小人儿被可怕的雷声及某种无以名状的事物所惊醒。  
  闪光和巨响穿过了窗帘吓得睡眼惺松的小女孩惊跳起来,瑟瑟掩住了双耳,惊惶的泪珠由紧闭的双眼落下。  
  “妈咪……”  
  她徒劳无助地唤出不可能出现的依靠,随即转而实际地哽咽出照顾她多年的保姆名字:“美贞……”  
  她在黯淡小灯的光线下胆怯地走向房门,扳动厚重的门锁,她又唤了一句:“美贞……”  
  混乱愤怒的争执声音由楼下客厅传到楼梯间,好多人,好可怕……  
  熟悉的嗓音吸引发畏缩却步的小女孩,是爸爸!爸爸回来了?她飞快地跑下楼梯。  
  “你这个不贞的娼妇!”双眸燃烧着火焰的男主人怀恨说道。小女孩怎么也料不到熟悉的爸爸,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她停住脚步。  
  客厅里正上演着一幕又一幕丑恶场面,性、谎言、虚伪的泪水、权势与暴力。  
  “你没有资格这样批评紫茵!你根本不关心她!”黑发凌乱、赤裸着上身的年轻人狂野愤怒的反驳。  
  在他身后的正是冷庄的大小姐——冷紫茵,浓密蓬松的云鬓遮掩了她的倾城倾国的绝美容颜,却遮不住半透明的蕾丝睡衣下性感诱人的胴体。  
  “昌彦……”她莺啼宛转地哀求丈夫,“拜托你……别高声,你会吵醒爸爸的……”  
  李昌彦大笑出声,“别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冷紫茵。低声下气并不符合你的个性及尊贵的身分……”  
  入赘冷家多年,为自私自利的冷氏父女做牛做马至今,他李昌彦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丝一毫的尊重,冷紫茵跟她的父亲冷靖同样冷酷无情,结婚九年以来,她一直以践踏丈夫的自尊心为乐,新婚初期,早就不是处子的冷紫茵以她的魅力软化了心有芥蒂的李昌彦,让他忍气吞声不去计较娇妻的婚前失足,孰料不过一年,对平淡的婚姻生活失去兴致的冷紫茵又开始传出绯问,传闻中的男主角走马灯似地一个换过一个,埋首于冷氏辛勤工作的李昌彦俨然成为众人笑柄。  
  咽不下这口气却始终捉不到证据的李昌彦甚至怀疑过他们的女儿——冷真晨,可能是别人的野种;一次又一次的剧烈争吵使得感情已出现裂痕的夫妻两人形同陌路,忍耐了许久,今晚皇天总算不负他李昌彦的一番苦心,让他当场逮到了一双奸夫滢妇!  
  他冷笑,口气满是鄙夷不屑,“下贱的婊子!哼!你难道等不及进房间去吗?我甚至可以闻到你发情的蚤味,冷紫茵,你真令我恶心!”  
  “你住口!”脸色涨得通红的年轻人看她生气地甩下电话在长毛地毯上跺步。  
  一杯沁凉的马丁尼递到她颊边,磁性往惑的男性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女王,什么事惹你不高兴呢?”  
  余怒未熄的冷紫茵斜看了新欢一眼,“真是气人!还不是无能的投资顾问!害我平白无故损失了数百万!”  
  她告诉年轻的新欢,她如何得到大户的内线消息想炒作X台投机股,却被经纪人劝阻的事——她浑然忘却了几年前她在股市大有斩获,并在崩盘之前全身而退是谁的功劳。  
  “咐!”外貌酷似江口洋介的年轻男子惊异地吹了个口哨:“难怪你会生气!那家伙太无能了!——不过,这点损失对你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谁不知道冷大小姐美色倾国、富可敌国呢?”  
  “少跟我油腔滑调!”已近一枝花年龄的冷紫茵笑道。  
  “紫茵……”他搂住了女主人以身体讨她欢心,这时有人却不识趣的敲了门,是真晨参加完开学典礼回来了。  
  哇!他在心底发出了一个大大的惊叹号!超级美少女!太……太可爱了!  
  看到冷真晨一身学生制服,清秀端庄的模样,冷紫茵的眼眸逐渐冷硬。  
  “妈妈。”真晨中规中矩地低唤。  
  “什么事?”她一副女王的姿态,“要交学费?还是缺零用钱?”  
  她的口气仿佛真晨是一个不懂节制、奢侈浪费的娇纵千金,实际上自律节俭的真晨在金钱用度上甚至不比一个小学生来得多。  
  “嗯……”真晨迟疑点头,“还有谢太太的薪水……”  
  “这点小事你也来烦我?”冷紫茵不耐烦地说:“书房里的怞屉有钱,你要多少自己去拿呀!”  
  真晨温驯地解释:“我只是先跟您说一声,怕您不晓得。”  
  冷紫茵夸张地叹了口气,“得了!反正养育子女是为人父母的义务,花钱更是天经地义的事,管我晓不晓得!你自个儿有点分寸就好了!”  
  年轻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纯真无邪的美少女,嘴角几乎快流出口水来。真是秀色可餐……  
  这个清纯可人的小美女居然会是冷紫茵的女儿?不像!不……!很像!  
  不像的原因是气质,冷紫茵是风情妖烧的天生尤物,怎会生出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儿?  
  很像是五官,眉、眼、鼻、唇……仿佛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完美无暇,只不过冷真晨黑白分明的双瞳中有着母亲所没有的清明澄澈。  
  看见新欢痴望着自己的女儿,冷紫茵不禁怒火中烧,冷冷地支使他,“杰克!帮我倒冰茶来!”  
  察觉到女王怫然不悦的杰克连忙退开,冷紫茵梳拢一头蓬松卷发,语气不耐地问真晨,“还有什么事?”  
  “没有了。”她低声道:“妈,我去换衣服。”  
  冷紫茵漠不关心地耸肩,示意真晨出去。  
  一个与她等高、皮肤细致、身材窈窕的女儿,似乎总是在提醒她一一芳华不再、红颜已衰这种情形冷紫茵并不高兴,嫌恶、讨厌的感觉随着时日更为强烈。  
  去而复返的杰克捧着一杯冰茶,讨好地说:“你女儿真像是你妹妹……”  
  “别跟我来这一套!”  
  脂粉堆里打滚多年的杰克当然不是省油灯,又哄又劝又捧又缠地让冷紫茵转怒为喜。  
  搂抱着女王回到寝宫,他不忘奉承:“你女儿是可爱,但是要跟你比,还差上一大截呢……”  
  “别打她主意,”冷紫茵慵懒警告:“我早安排好一桩良缘,你别弄坏了她的身价!”  
  杰克为之咋舌,看情况,冷紫茵是打算把女儿“卖”给豪门世家了,他嘻皮笑脸道:“我哪敢呢?”  
  在床上“曲意承欢”让冷紫茵满意低吟的时刻,杰克脑海中所幻想的是一个年轻秀丽的脸庞……  
     
   ☆☆☆  
     
  早就习惯了。  
  真晨谨慎地锁好门锁才缓缓更衣。虽然不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是有个时常更换情夫的母亲,她必须比平常女孩更加用心保护自己——没有人知道,她把这栋下人居住的房屋全都亲自换了门锁、钉上门栓以防万一,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她并不是认为母亲会纵容情夫侵犯女儿,如果可能,母亲会把她“嫁”给肯出高价的男人——不管那个女婿是否曾是她的人幕之宾。  
  她并不是不晓得母亲所打的如意算盘,眼见这两年来冷家一直衰败,真晨早有了牺牲自己做“政策联姻”的心理准备,只是她希望那一天不要太早到来……  
  换好了便服,真晨按例去陪爷爷。  
  “爷爷。”她柔柔唤道,“我回来了。”  
  “小茵……”老人家似懂非懂地重复:“小茵……”  
  很难想像这个形容枯槁的痴呆老人曾经是个叱咤风云。权倾一时的商业巨子,曾经拥有矿山、林业,如今富可敌国的繁华已经随着时代的演变而沉寂落幕。  
  冷靖一再一次把孙女错认为女儿,真晨放弃了辩白,继续诉说着学校琐事,温柔慰藉着老人对独生女的思念……  
     
   ☆☆☆  
     
  刺目的夕照光线绚烂得令他生厌,这是在超高层帷幕大楼中每天必须面对的落日景观,习惯了就觉得烦腻,什么“高处不胜寒”、“夕阳红尽处”的无病声吟全与他无干。  
  是累了吗?不!这些年来他汲汲于财富的累积,快速惊人地奠下稳固的基础后,已经没必要再像以往那样日以继夜、焚膏继暑般地燃烧自己的健康搏命的工作,他没有道理觉得累!  
  他环顾着这间以天文数字的金钱所堆砌出的豪华舒适、格调高雅的办公室,心底并没有多少喜悦或骄傲;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本质上仍是一个会为生活咬牙奋斗的穷苦孩子,如果被眼前的成就冲昏了头而耽于逸乐,不啻自取灭亡。  
  比起现在的养尊处优、尽做些行政决策的动脑工作,他突然怀念起几年前甚至更久之前,他和那些的轻力壮的劳工们在烈日风沙下挥汗工作的景况,在轻微晃动的高楼工地鹰架上感受强风呼啸的威力,在精疲力尽的下工时刻大口灌下伙伴们递来的廉价烈酒,因年轻稚嫩而饱受众人嘲笑戏谑、敲肩拍背的荤腥笑话……  
  终于熬过来了。他漫不经心地拉回思绪,烦躁不耐的在一椿价值逾数十亿的土地开发案画下龙飞凤舞的签名,握著名牌钢笔的右手修长黝黑、关节粗硬,掌中仍带薄茧与旧痛疤痕,始终提醒他牢记自己的出身……也牢记杀父的仇恨。  
  对讲机的通报冻结了他不快的回忆,随着敲门声进来的是他的得力助手何铭之,何明秋兄妹。  
  “耿大哥,”清脆的女声扬起,“这是你要的调查资料。”  
  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她习惯于如此称呼老板,有意无意地泄露出彼此之间关系非浅的情谊。  
  他微微点头,接过了她所递过来的报告,快速精确地浏览一遍。  
  “其实……”揣度着上司的神色未变,何铭之温和地建议:“以目前情况看来,不需要你出面动手,对方也无力翻身再起……”  
  “真令我失望"宽广浑厚雄劲的嗓音不带一丝情感,冷冰冰地令助手识相闻嘴。  
  何铭之在心底叹气,他知道上司要的是什么,他也不同情自取灭亡的对手;之所以会一直若劝上司停止报复的举动与念头,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以“旁观者清”的态度深刻的明白:仇恨,并不能使人快乐,也无法挽回什么。  
  “哥!”何明秋微笑嘲弄道:“你别那么迂腐罢!斩草除根、除恶务尽的道理没听过吗?想想耿大哥所为。”  
  “你……哎!”河铭之叹了口气,对妹妹投赞成票的态度不表苟同。  
  "铭之先处理这份合同,”拒绝谈论私事的耿曙天转移了话题到公事上。  
  处理完公事,何氏兄妹主动告退,一走入电梯,何铭之便开始数落妹妹"我一直劝他打消念头,你偏偏火上加油!”  
  “哥!你不懂啦!我有我的用意在!”何明秋不耐烦地说。  
  “什么用意?”何铭之一脸怀疑问。  
  “我希望他解开心结,”何明秋平静说道。  
  “心结?”何铭之没好气的说:“报复一个无力还击、形同废物的老人能解开他的心结,让他恢复成原来的耿曙天吗?”  
  “或许不能!”何明秋目光灼灼地望着兄长,“但是至少能让他完全清醒地看清楚:那个毒如蛇蝎的狐狸精根本不值什么!”  
  何铭之心头为之一紧,他知道妹妹学生时对耿曙天所投注的少女情债,只不过没想到会持续至今,“你应该知道:他一向只把你当成妹妹看待。”  
  “可是他也从来没爱过任何一个女人"何明秋傲然说道:“对他而言,我是最特别的!  
  “那……你的男朋友呢?”何铭之追问道:“我知道你早交过一、两个条件不错的男朋友!你不可能一直保持着少女时代的纯纯恋慕到现在不变!”  
  “和他相比,那些男人不过是侞 冷真晨有丝犹豫,家中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她实在无心上课。  
  向学校请了假打点搬家,整理财物等琐事,为了不让真睿难过,她打发了他去上学。  
  这一天,谢太太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爷爷去医院做例行检查,只剩下冷真晨一人在家。  
  她好累。  
  没有人在,她终于可以卸下强做镇定坚强的面具,放松紧绷的神经,不必再掩饰那已近崩溃、心力交瘁的疲态。  
  好累,累得像身体都被挖空、心被淘虚似的累……眼泪由冷真晨紧闭的脸睫中落下,她几乎不敢去想往后的打算,仅存的那些钱能够维持到什么时候?  
  她蜷缩在窗口边平常惯坐的白色椅上无声而泣,浓绿的树荫遮住了晌午毒辣的艳阳,温热的暑风令悲伤的冷真晨昏昏欲睡。  
  或许她真的睡着了,不过可能只有极短的几十分钟,甚至只有几分钟而已;她被某种声响所惊醒。  
  是谢阿姨和爷爷回来了吗?她想不对!没有她所熟悉的轮椅声,而且方向……  
  冷真晨迅速坐起身来,循着刚才所感觉到的声音方向打开了通向大宅的门,走向长廊去一探究竟。  
  大概是野猫吧!冷真晨想:没有那么笨的小偷会来偷一间已经残败不堪、空空荡荡的屋子。  
  她谨慎地开启大宅侧门,里面并没有任何异状。  
  原本宽敞得可容纳百人的客厅里所摆饰的各种精致的家具、名画挂轴、进口地毯……都被搬一空,四壁萧条,只剩下色泽温暖的原木地板及弧形的典雅红木楼梯相互浑映,孤寂地诉说冷庄所曾拥有过的奢华与繁荣。  
  突如其来的情绪激动令她的喉咙为之紧缩。  
  阳光透过窗棂投影在地板上,微尘在光线中翻流通飞舞,缓缓游流动的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了;过往景况像幻影般走马灯似地浮现在她脑海中。  
  衣香鬓影的盛筵、逞奢斗艳的欢笑中,永远是众人焦点的母亲音容宛然在目。  
  真晨不由得闭起双眸,太过鲜明的回忆,强烈的痛苦已经使身心俱疲的她无法辨别,对母亲的感情究竟是爱还是恨?  
  一个鬼鬼崇崇的身影幢楼上潜行至楼梯间,视觉的死角使他和真晨两人皆没有看到对方。  
  陷人回忆而痛苦的真晨是在听到一声模糊低咒后才由然惊醒,转过身来瞪视着那个人。  
  “他妈的,什么东西也没有……”垂头丧气的家伙,真晨曾见过——是她母亲为数众多的年轻情夫之一,不过,她早已忘了这个二十多岁,长相酷似日本男星的男子叫什么名字。  
  低声咕咙的男子抬头看见了静立在楼梯后的真晨,猛然吓了一大跳,“哇!你……你……”  
  真晨冷冷地瞅着他,不发一言。  
  “我……我……”作贼心虚的人结结巴巴地说:“我只是想看一看……嘿!真是‘沧’海‘桑’田……嘿!嘿!”对于母亲和小白脸鬼混的丑闻,深恶痛绝的真晨一如往常打从心底产生了一股嫌憎愤怒的敌意。  
  “擅闯民宅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真晨不掩轻视表情道,“出去!”  
  原本以为早已熄灭的怒火遂然在心中扬起,她怒声驱赶侵人者,忘了冷庄早已易主不再属于冷家的事实。  
  “贼人无胆”这句话是没错,要不然他也不会在乍见真晨时吓了一大跳,不过在虚惊一场之后又被真晨轻蔑斥责一顿,恼羞成怒的他耍起无赖性情来。  
  “干嘛这么凶呢?论起交情来,咱们也不算外人……”忘了他是“迪克”还是“杰克”的家伙一脸令人作恶的笑脸:“算辈分你还应该叫我一声‘叔叔’呢!我跟你妈……”  
  “你再不走我就打电话报警!小偷!”真展气得脸色泛白,大声打断他难以入耳的话。  
  “哈!这屋子里什么东西也没有,我偷什么?”他嗤之以鼻道,眼睛不忘偷找电话,没有!  
  咦?!这不正意味着……  
  思想龌龊的人歪脑筋动得特别快,原先只打算偷摸点银制餐具、音响之类的,可是,现在,有更令他心动的猎物。  
  看到他在瞬间变了眼色,一副色欲熏心的表情,真晨陡然察觉到情况对自己并不利,心脏因惶恐而逐渐加快速度,她惊戒地盯着这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同时缓慢地移动脚步。  
  “不过……你说对了一点,我正想做的是偷香……”  
  不待他说完,真晨已经拔腿而逃,像兔子般奔向侧门。  
  “暧!”那家伙的动作比她更快,早了半步拦在侧门,“你跑什么?别怕嘛!”  
  真晨转身想跑却被拉住了长辫动弹不得,她忍痛挣扎,“放手!”  
  自诩阅历丰富的下流痞子兴奋激动不nbsp; 
  何明秋并没有那个机会。  
  在四十岁生日的前五天,冷紫茵选择了以“死亡”来逃避现实,自始至终,她从未弄明白是谁在幕后主导冷家的灭亡。  
  死讯传到耿曙天的耳中,他所咆哮出的是愤怒、挫败的怒吼而不是胜利的笑声——那该死的娼妇!竟然如此轻易地躲开所有的羞辱、难堪。  
  没有看见她屈辱悲惨的表情,报复一点意义也没有!复仇的果实也失去了它的甜美。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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