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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牵牛星街 ( 本章字数:2871) |
| 里头狭小的房间是依兰夫人替客人占卜的地方。 白小绿看到夫人了。 夫人丰腴的身上裹着一袭孔雀蓝色印度纱丽,脸朝下,软塌塌的趴在一张红色的躺椅上,一条手臂曲在身体底下,另一条手臂垂在椅边,一头长发在颈子周围披散,露出来的一双小脚踝上面是两条胖胖的大腿。 她从包包里拿出侞 的包包,朝戏院的方向走去。 她走起路来有点懒洋洋的模样,好像她并不是那么急着去看戏。 这个城市的周末夜生活已经展开了,路上的行人推挤着。她黑亮亮的眼睛在她走过的每个地方都好奇地溜一眼。 天空上闪烁着几颗星星,她抬头看到一个朦胧的月。 一抹晚风轻抚她的脸 ,她从小飞象购物袋里拿出一颗梨子,用手擦了擦,放到嘴里吃。 随后她把光秃秃的梨核扔掉,从雨衣口袋里摸出一根口红,朝空气噘起嘴擦口红。擦完了,她抿抿两片嘴唇,下意识地咬了咬右手微弯的小指,继续往前走。 她走着走着,经过一个露天广场。 广场中央开出了一口麻石造的小喷泉,泉底亮着蒙蒙的五彩灯,水哗啦哗啦地向天空迸射。 她走过了又退回来,从荷包里掏出一个铜板,丢到喷泉底去, 合起双手,诚心许了个愿。 来到戏院外面,看到今晚上映的戏,她嘴巴不禁皱了皱,有点发愁。今晚放的是一出血腥恐怖片。 她站在戏院的台阶上,叉开一条腿想了一会,又换另一条腿站着犹豫了片刻,终于决定去买票。 她刚付钱买了一张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起来。她掏出手机,读了那条短讯。 她狠狠咬了咬右手的小指,脸上的神色变得有点复杂。 现在不用看戏了。她本来就不是很想看这出戏。她拔起腿就跑,这回她跑得比小飞象还要快,不像一路走来那么慵懒。 她一边跑一边拚命回想她刚刚把小妖丢在那儿了? 到底是东面还是西面?不是东面就是西面。 她终于想起来了,是南面。她抄小路往南走,穿过马路上的车缝,奔到一个露天停车场。 她看到小妖了。 小妖像一条忠心的老狗般,蹲在那儿等她。 她跳上小妖,把它掉头,反方向驶出停车场,急转弯,越过前面几部挡路的车子,在下一个路口做了U形回转,往北飞驰。 一年前,一个灵媒被杀。 今天晚上,又死了一个灵媒。 为甚么两起命案的死者碰巧都是灵媒? 她仰起头,隔着车顶的天窗看到夜空上一轮清冽的满月。 默林夫人遇害的夜晚,也是满月。她背脊不禁一阵凉意。 默林夫人在自己家里被一根尼龙绳子活活勒死,尸体的手里无力地握着一张象征死亡的十三号牌,估计是凶手杀人后从默林夫人那副塔罗牌里揪出来放在那儿的。 自从那天晚上目睹那具看来像一团破布的年轻女尸,她再也吃不下她本来很爱吃的默林牌火腿午餐肉了。 两个月夜,两起命案,上一起命案,至今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凶手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两者之间到底有甚么关连? 她咬咬小指拚命思索,一不留神,差一点就撞上隔壁行车线另一辆车的屁股。 她及时把小妖扭回来,吐了一口气。 小妖是她给这部红色丰田老爷跑车起的名字。车龄够老了,已经八年。 她开车一向不专心,心里老是在想事情,弄得小妖浑身伤痕累累。 幸好,它从不投诉。除了间中出点小问题之外,它必要时依然可以很辣。 就像现在,她油门踩到一百公里,左转右转了十几次,引擎的呼啸声就如月夜的狼,一路上奔驰。 驰至现场,她急踩煞车,小妖发出尖声,轮胎留下长长的车痕停下。 她下车,摔上门。 发生命案的大厦已经围起封锁线。 她抬头看了一眼,这是一幢七层楼高的商住两用大厦,老得一身风霜,挤在另外两幢大厦之间,看上去得像一根火柴。 一个生脸的穿制服警察守在封锁线外面。她从没见过他,估计他是刚从学堂毕业出来的。 她亮出证件。 「我是特别罪案组的白小绿。」 生脸警察让她穿过封锁线进入大厦。 今天本来是她的休假,她穿了一双新买的白色鞋子。早知道就不穿这双鞋子了。她最不想的就是穿着新鞋子踩过凶杀案现场。 她搭电梯上三楼。 电梯门一开,她闻到一股幽香味儿。 进入命案现场之后,那股味儿更浓重了。 这房子小而龌龊,从天花垂吊下来一盏昏黄的仿水晶灯。 密封的一排窗子上挂着红色缀着流苏的布幔,四面墙壁漆上暗红色,已经有些斑驳了。一张中间塌了下去的红色布沙发挨着墙,上面散着几本杂志。 这时,大克拨开当作门的编结挂帘从里面一个房间出来。 「来了啊!」个钟头,那股依兰依兰的香味一直甩不掉。 「男人要是同时喜欢两个女人,也会喜欢两个看上去很像的女人。」大克说。 「可是为什么呢?」她嘀咕。 「是看上去很像,但是,没有两个女人会是一样的,除非是双生儿吧。一个人喜欢的东西,不会怎么变。」大克说完,又问她:「你相信占卜吗?」 没等她回答,他自顾自答了: 「我不该问你。你是有名的第六感少女,当然相信。」 她抿抿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已经没有了第六感了。」 她一路无话。 车子停在戴克的公寓外面。 他下了车,拍拍小妖,朝她说:「明天见。」 「明天见。」她说。 警察是不会道别的。那不吉利。 她目送着戴克的背影消失在公寓的大门后面。 她喜欢这个男人,但这种感情不是男女之情,而是手足之爱。 她一直相信,要是发生危险的时候,他们两个都会愿意为对方挡一颗子弹。 她把小妖掉头,朝夜色深处奔去。 她想起那个关于月亮的神话故事:月有盈、亏,消失三天,然后重新出现。 死去的人却永不会复活。多少年了,她心里始终惦记着一个人,思念与日俱增。 她把小妖开回去牵牛星街二号的公寓停下,拎着包包和小飞象购物袋走下车。 这幢玫瑰色的公寓楼高四层,座落在幽静的山边。 夜晚有些冻人了,她赶快上楼,鞋底在垫子上头擦了一擦,掏出一串钥匙开门。 她走进漆黑的屋里,伸手在门边摸索着,接着柔和的灯就亮了。 铺上木地板的屋子陈设简单。一张深蓝色的布沙发摆在客厅中央,两旁衬了两张同款的单座位扶手沙发椅。一排核桃木书柜顶着天花,整齐地放满了书。 「嗄……嗄……」 笼子里一只黑亮亮的乌鸦这时朝她啼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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