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 本章字数:9274)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依萱一整天就吱吱喳喳像只麻雀似的说个不停,高兴的样子就像今天要当新娘的人是她。
  原来欣欣要和永财结婚了,就在下星期举行婚礼。永财家住台中,喜筵将在台中举行。
  依萱与欣欣联络时,欣欣一定会抱怨着说:“你看你跑那么远,不能陪我去选婚纱,永财像个呆头鹅一样,挑哪一套都说好看,一点审美观念都没。”
  “一定是你穿什么都好看,他才会这么说的。”南北隔着这么远,依萱还是专挑欣欣爱听的说。
  “谁知道呢,还好有沈姐陪我。唉,少了你还真寂寞啊。”
  欣欣一通电话起码要聊个半小时以上才甘心,似乎依萱并未离开台北一样。
  “唉,小姐,长途电话很贵耶!”依萱总会在听得脖子变酸时提醒她。
  “好,好,又嫌我烦了,重色轻友,有男人在身边就懒得理我了,这笔帐等见面再算了。”欣欣揶揄地说。
  “好啊,下次见面你就是新娘子了,看你怎么跟我算。”依萱笑着说。
  欣欣的声音是这间房间唯一外来的声音,除了她,他们的电话只能说是个废物。
  挂上了电话,依萱在正看着电视新闻的祐明背上,捶着他的背。
  祐明看看表,关掉电视,站起身要依萱去换件像样的衣服。
  “去哪里啊?”依萱问。
  “去远东百货挑件漂亮的衣服。”祐明说着,推着她到衣橱前。
  依萱要说话,祐明用嘴堵住她的嘴,怜爱地吻着她。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先问你几个问题。”祐明把手放在她的两手臂上说。
  她用眼神要他说。
  “第一,欣欣结婚算不算是大事一件?”
  依萱点头。
  “既然是大事,那第二个问题是:我们该不该穿得正式些?”
  依萱沉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头。
  “第三,你希望不希望你的男人高兴?”祐明又继续说,他知道在此时要说服依萱去买衣服并不是那么容易。
  “我出来的时候有带衣服,倒是你,才真是没衣服呢。”依萱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那好,我们一起买,说走就走。”祐明拉着依萱就要走,不让她有反驳的机会。
  依萱想想就顺了他。他出手大方惯了,要他一下子缩衣节食实在没办法,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她也乐得跟祐明去逛百货公司了。
  祐明的一举一动证明着他对依萱的好。他挑了件小礼服、鞋子给依萱,而自己只买了花车上的单一价衬衫。
  “一个堂堂大老板的老婆,怎可以寒酸呢?男人可以随便些,女人可不行。”这是依萱舍不得买时,祐明所说的话。
  买完了衣服,他们逛进了成大校园。祐明似乎比依萱还高兴,他愿意给她所有的一切。
  微凉的三月天,轻风拂在成功湖畔上,一对对的情侣、两只鸳鸯形影不离地缓缓滑过,月光照着绿色的湖面,湖光漾着渐层的树影,祐明闻一闻清风,环着依萱,她依赖地将整个上半身依偎在他身上。
  如此的浓情蜜意,岂是金钱可以买得?权势地位又怎能比得上一丝的闲情逸致?祐明想着他追求财富所花费的精力和青春,不胜唏嘘地更爱着依萱。
  两人提前一天到台中。欣欣的婚礼是在小镇的一所教堂举行。
  欣欣也先到台中,她和依萱住在同一家饭店,连沈姐也来了。
  依萱留祐明一个人在房间,整晚就待在欣欣的房里,想说的话似乎一年也说不完。
  她和沈姐拿起欣欣的礼服试穿,因为欣欣较福泰,她的礼服穿在依萱身上就像挂蚊帐一样,看得三个女人捧腹大笑。
  就在依萱换衣服的时候,沈姐冷不防地往她的胸部捏了一把,惊得依萱哇哇大叫。
  “身材还真不是盖的,像我都还要穿调整型的,还要有垫两个小水饺的。”沈姐指着自己的胸部说。
  依萱羞红了脸,赶紧将衣服穿上。
  “有男人照顾是不一样的。”欣欣暧昧地说。
  “瞎扯,才不是这样。”依萱否认地说,她知道欣欣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这个没男人的,身材就要这么扁了?”沈姐接着说。
  “也许喔。沈姐,你也找个男人嘛,看能不能碰到像潘先生那种富商,做情妇也好啊。”欣欣摸着她因密集保养而光滑的脸说。
  “我才不要呢。”沈姐不屑地说。
  “沈姐,你还年轻,真的打算单身一辈子吗?”依萱关心地问,她很能体会一个人那种飘泊感。
  “目前是这么想,以后就不知道了。我喜欢自自在在的生活,多一个人,总觉绑手绑脚的。”沈姐说。
  “好了,别在我新婚之日讲那种杀风景的话,赶快来帮我看看,明天的首饰该怎么搭吧。”欣欣嚷嚷,三个女人又凑在皮箱前了。
  欣欣的待嫁女儿心,着实让依萱羡慕。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拥有这一刻。
  ???
  教堂的钟声随着十二只飞上天空的白鸽响起,美丽的新娘被父亲牵引着交给新郎时,钟声才慢慢停歇。依萱和祐明坐在伴娘、伴郎及花童的后面,详和温馨的气氛围绕在四周。
  婚礼的仪式简单隆重。可爱的小教堂镶着彩色的玻璃,夹道的碎花瓣及花飘的香气,还有小天使般的唱诗班,童稚的嗓音哼唱出婚礼的祝福,令参加的亲友也感染了新人的喜悦。
  比起潘玲奢华铺张的婚礼,欣欣的婚礼显得有意义多了。
  “你愿意嫁给李永财为妻吗?愿意照顾他、安慰他,永不背弃他吗?”神父问着新娘。
  “愿意。”欣欣羞红着脸回答,同时依萱也在心里默念着:“愿意。”
  祐明的右手紧握着依萱的手,左手在口袋里摸出两只预先准备好的戒指,就在神父请新郎新娘交换信物时,他拉起依萱的手,在她的惊喜及错愕的表情下为她戴上戒指,他也交给她一只戒指,要她跟着新娘帮他戴上。
  新郎与新娘互吻时,他们也互吻着。
  亲友为他们鼓掌、祝福,坐在依萱周围观礼的人的掌声特别用力,坐在依萱旁的沈姐竟红着眼,她被这对落难情侣深深感动了。
  祝福的歌声再响起,新娘炮此起彼落,还有洒落在空中的碎花瓣,由地升起的粉红色心型汽球,整个白色的教堂洋溢着幸福。
  沈姐把新娘炮对着依萱拉,碎花瓣洒向依萱,身边几位陌生人也照着沈姐做,在祐明和依萱心里,今天也是他们完婚的日子。
  依萱的脸沾满了花瓣,因为幸福的泪。
  新郎、新娘步出了教堂,钟声再度响起。新人站在教堂的阶梯上拍照,新娘也准备抛花束。
  那花束似乎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欣欣看准了,用力一抛,竟丝毫不差地抛向站在外围的依萱手上,欣欣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依萱情不自禁地扑向祐明。
  祐明也动容地吻着依萱,吻得她的面孔发烫,全身也热了起来。
  沈姐还是热心地帮忙处理善后,她手拿着一对心型汽球抛向依萱他们,出乎意料地温柔说:“新娘快乐。”依萱哽咽地抱住她。
  祐明在依萱及她的朋友身上看到了温情,一股他从未见过的温情,他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竟也鼻酸了。
  ???
  祐明买的花还没谢,依萱又从欣欣的婚礼带回了好多的心型汽球,一个小房间只剩小小的活动空间,比花店还热闹。
  祐明正专心看着从旧书摊买回来的“厚黑学”。他说他难得有时间好好看看。
  依萱则把报纸摊开遮住自己,假装在看报纸,其实她正很仔细地看着求职栏,任何小框框都不放过。
  祐明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又继续看书。
  “我们去卖玩具吧。”祐明突然冒出这句话,依萱心虚地赶快盖上报纸。
  “什么?你说什么?”依萱就像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般紧张。
  “我说,爱赚钱又怕没钱过日子的依萱小姐,我们去夜市卖玩具吧。”
  “真的吗?什么时候要开始卖?!”依萱眼睛一亮,兴奋地说。
  祐明笑着叹气,合上书,看着天真单纯的依萱。
  “我做过观察,台南每晚都有夜市,我又知道玩具批发的门路,我们可以试试,只是不知道南部的夜市对玩具的接受度如何。”
  “那我们从今晚开始到处去逛夜市。”依萱已迫不及待地想像着自己卖玩具的样子。
  “我就知道,你想赚钱想疯了。”祐明弹弹她的鼻子说。
  “才不是呢,谁叫你喜欢我穿得漂漂亮亮,都是为了你啦。”依萱吐着舌头说。
  “又怪我了,小赖皮。”祐明说着又痒着依萱,两人笑成一团。
  ???
  他们真的要卖玩具了。祐明带着依萱去批了一车的玩具回来,并选了占地较大的武圣市场做为他们做生意的第一站。
  美术系的依萱画了很多的海报,栩栩如生的卡通人物跃上海报纸,可爱的笔触比玩具还吸引人。
  他们还买了电灯、发电器、组合桌椅,准备要抛头露面地讨生活了。他们以为在台南根本不会有人认识他们,至少祐明就是非常笃定,才会想要卖玩具。如此不但赚得到钱,又可以跟依萱在一起,可说是两全其美的好方法。
  只是,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太如意了,他不知道他已将自己和依萱暴露于危险中而不自知。
  因为他们批的玩具比较特殊,有些还是外销的货色,所以生意非常好,一夜下来只忙着包货收钱,有时候可赚到五千元的利润。
  依萱可乐了,她从不知做生意赚钱这么快,虽然日夜颠倒,却忙得兴致勃勃。
  恢复了做生意的本行,祐明也重拾了信心。但他的野心可不止这样,这只不过是他再出发的踏板罢了。
  他们大约在十二点就会收摊,因为他们卖的是玩具,小孩子不会那么晚还出门,不需要像其它的摊位那样都要摆摊到半夜一、二点。
  收完摊,他们会到处去吃消夜,有时候赚得多的那一晚,甚至会先回家换衣服,再到PUB、民歌餐厅听一场萨克斯风或钢琴的现场演奏,不然就去跳一场痛快的舞,流得满身大汗再回家。
  他们已计划过一阵子要租个大一点的房子。他们说着梦想,像拼图一样一片片地拼凑着他们充满希望的未来。
  回家后他们倒头就睡,沉沉睡着后他们做着相同的梦。梦中,他们依然逍遥自在。
  凌晨三点左右,大楼的警铃突然大响,铃铃的警笛声扰人清梦,所有的住户都夺门而出。祐明他们睡得太沉,警铃响了好久才惊醒,他们是最后一个逃出大楼的。
  有人报了警,消防车困难地开进窄小的街道,消防员仔细地检查过后并未发现火苗,不知是谁恶作剧启动了警铃让大家虚惊一场。
  回房后,祐明、依萱不以为意地倒头又睡,继续编织着他们的发财梦。
  ???
  短短的两个月时间,他们已净赚了一、二十万元,他们都为自己添购了新衣。依萱并怂恿祐明买了双马靴,他英挺的身材穿起马靴直让依萱夸着说:“帅呆了。”
  他们又进了更多的货,为了这些货,他们换了部小货车,每天在不同的夜市里摆摊;他们已道道地地成了夜市族的一份子。
  尤其他们热心,又长得人模人样,也在夜市里结交了许多好朋友,没事时到处串门子,也成了依萱最快乐的事。
  她从不知道,她的生命可以如此幸福圆满。
  晚上收摊后,他们去台南的东门圆环吃了热腾腾的稀饭才回家,到家时已很晚了。
  依萱让莲篷头的热水喷洒着身体,热呼呼的热流使她通体舒畅。
  咚、咚、咚,祐明敲着门,说想要上厕所。
  她开了门,祐明竟已光着身子进来,虽然早已有过无数次的肌肤之亲,但她仍叫了一声,他也淋在水丝中。
  他的唇爱慕地、细腻地、温柔地在她身上轻轻抚触,她的身体渐渐地涌起来从未有过的欲望。
  “讨厌,不要啦。”依萱口是心非地说。
  “女人说不就是要,人家好久都没有了。”祐明上了沐浴侞/>  “你好好睡一觉。”祐明快速地铺好了被,对着梳洗完的依萱说。
  “你要去哪里?”依萱不安地问。
  “去捡脚踏车。”祐明开玩笑说,看依萱纳闷的表情,他不忍地又说:“我出去走走,你好好睡一觉。”
  他轻拍着依萱的背,好轻、好轻,像一首柔美的催眠曲。
  ???
  祐明不耐烦地在成大门口左顾右盼,一会儿看着表,一会儿翻翻放在管理室的一些资讯,心里直怪着不守时的周秘书。
  周秘书迟到了十五分钟。
  “对不起,老板,我对台南不熟,找路花了一些时间。”周秘书连忙哈腰道歉。
  “路不熟就应该早点出门,难道你都是这么跟客户解释的吗?”祐明不高兴地说。
  周秘书难堪地道歉,他很了解老板最气员工没有时间观念。
  “东西带来了吗?”祐明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问。
  “带来了。”周秘书赶紧回答,指着皮箱。
  祐明看着附近说:“到对面坐坐吧。”就往校园对街的速食店走了过去。
  他们坐定后,周秘书马上打开皮箱,他拿出了两只钻戒及一叠五十万的钞票,双手递给祐明。
  祐明打开丝绒心型的首饰盒,很满意地点头。这是他在出事前就已订购的戒指,只是还来不及去拿,就落难般地南下了。
  “公司的状况一切都稳定吧?”祐明关心地问。
  “您放心,大小姐和正彦能力很强,公司在他们的管理下非常上轨道。”
  “那就好。”祐明若有所思地说。
  “老板,”周秘书咽了一下又说:“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吗?”
  “再说吧。对了,帮我把外双溪那层公寓处理掉吧,我需要一些钱。”
  周秘书面露难色,低着头想着该怎么回答才好。
  “怎么,有困难吗?”
  “是这样的,夫人可能料到你会变卖一些东西,所以——所以早就严厉交代不能帮你处理。”
  祐明愕然地望着周秘书。他当然不是怪他,他只是没办法发受潘夫人的手段。
  “为难你了,这五十万就算我欠你,利息照算,我会还你的。”祐明明快地说,他终于感受到往后的日子不是那么容易过的。
  “老板,别这么说,我很抱歉我的能力有限,只能做到这里。您先度一阵子,我再想想办法。”周秘书忠心地说。“不必了,我不想再麻烦、为难你了,做得太明显反而会被发现的。”祐明说得对,其实他们今天的碰面早已被跟踪了。
  “老板,请你好好保重,有什么吩咐还是可以告诉我。”
  “你就记得随时告诉我公司的营运状况就好。唉,其实也不必了,年轻人都可以独当一面了。”祐明叹口气说。
  事情交代完毕,周秘书就离开了;祐明一个人走在大学路上。他走了一段,购物狂般地买了好多东西。
  ???
  依萱睡了好一会了,醒来时天色已黑,她睁开惺忪的双眼,隐约中她仿佛置身于梦幻中。
  房间的四周被各种不同造型的烛光给包围了,风吹过,隐隐传出清脆的风铃声,两部黑白相间的拉风跑车斜斜地摆在眼前,上百朵的黄玫瑰把房间占满了,玫瑰中间的心型蛋糕,更让她打从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祐明的眼睫满足地阖着,他静静地躺在她身边,因为感动,他身上的体味增加了他独特的魅力,她真要发狂地爱着他。
  他也睁开眼睛,凝聚了焦距,微笑地望着她。
  他的笑容足以让她不安,她那如蛇般的欲念在身体里乱窜。
  烛光迎风摇曳,善感多情的泪模糊了眼前的祐明,她悄悄地卸下衣衫,用着千万柔情将他的头抱在自己胸前。
  她柔顺地、热情地用她的身体诉说她的绵绵情意。他被撩得血脉卉张,要翻身,却被依萱轻轻地按住。她主动地环住他,咬着他厚实的肩,那热切的抚触使得冷冷的地板也发烫。
  他们一起编织着梦想,灵肉合一地翱翔在梦想的国度里,任何人也拆不散他们。
  一阵云雨后,他们享受着烛光的静谧。烛火映照在他的眼中,她看见的全是柔情。他们坐在蛋糕前,共享着天地之间最美的爱情。
  “祝你生日快乐……。”祐明用着低沉的嗓音唱着生日歌。
  依萱惊喜地望着他,听着这辈子第一次为她唱的生日歌。
  这样的幸福太奢侈,如此的宠爱太饱满,她真害怕自己承受不了这般幸福。
  “蛋糕这么大,吃不完怎么办?”依萱咬着软绵绵的蛋糕说。
  “放冰箱,明天当早餐吃。”
  “放冰箱?哪来的冰箱?”
  祐明拉开厨房的窗帘,一台萍果绿的小冰箱伫在他们眼前。
  依萱傻了眼!她的表情突然间黯然,她手端着蛋糕,一股莫名的颓丧在她心头翻涌。
  “我以为你会高兴。”祐明声音沙哑地说。
  “你的钱从哪里来的?包括今天的一切?”依萱眼光落在脚踏车上。
  “这不用你躁心,我是男人,本来就该让你过好的生活。”
  “我只问你钱从哪里来的。”依萱提高了声量,睁大的眼睛有些吓人。
  “周秘书送过来的。”祐明了解依萱的心伤,她不要他向潘家拿钱。
  “你明知道我不要你这样!”依萱激动地说,放下蛋糕跑进浴室,跑进这空间里唯一的地方。
  “依萱,别这样。”祐明在浴室门口敲着门说。
  依萱用着冷水冲着自己,冷冷的水令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她冷得咬紧了牙。
  “开门啊,我的钱不是潘氏的,是周秘书私人借我的,你别胡思乱想,再怎么说,我也不至于回去拿钱。”祐明一直解释着。
  “让我静一静。”依萱混着水流声说。
  “先开门,我会难过的,我只是不忍让你跟着我吃苦。”祐明恼得将头顶在门上说。
  水声停了,四周的一切都静了下来。
  “得”一声,浴室的门开了,湿漉漉的依萱被祐明怜惜地拥住,一切的苦难都还没开始,怎可以彼此伤害呢?他赶紧用浴巾擦着她发上的水珠。
  祐明抱着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他左右摇晃着,哄着她,安慰着她,在心灵相通的默契里,他们默默地发誓,他们之间不会再有眼泪。
  “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第二次了。”祐明郑重地说。
  “嗯。”依萱不想说话。
  烛光就只剩一点点,有的已经熄灭了,但只要它的心还在,火一样可以再燃起。
  ???
  今天他们各骑一部脚踏车在台南市闲逛。
  他们一前一后在大街小巷里穿梭,祐明看着地图,寻访了台南的古迹。
  如果没有依萱,祐明这辈子也许没有机会骑脚踏车。
  他们到秋茂园放风筝,也到安平古堡看大炮,依萱还爱吃台南的小吃——蚵仔煎、棺材板……都令她垂涎三尺。
  孔子庙、亿载金城……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没有台北的紧凑竞争,在台南,他们已快活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经过上次金钱的冲突,他们都学着把尖锐的自尊心磨平,明,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回想他们所遭遇的一切,突然理出了头绪。原来他们并没有开始,他们从未脱离潘氏的掌握,或是他们真为她布下了天罗地网,怎么逃,还是逃不出他们的网。
  浓浓的忧愁和无助又在瞬间攫住她的心,她难过极了,热泪有如雾般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要如何跨出下一步呢?她寸步难行啊!
  天空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游丝般的毛毛雨让走在雨中的她毫无知觉,她倒希望雨势再大些,可以淋湿她的心,清醒她的脑。
  走进了电话亭,她只能找欣欣。
  “喂,请问找谁?”是欣欣变得柔软的声音。
  “……。”依萱的喉咙哽住了,她只顾着哭,嚎啕大哭,仿佛要哭完这辈子的眼泪。
  “依萱!依萱!你怎么啦?你在哪里?祐明呢?”欣欣慌着问,被她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坏了。
  依萱只是哭,欣欣太了解她了,干脆让她哭个够。
  依萱怞噎着,断断续续地说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
  “怎么会这样呢?”欣欣气着说。
  依萱怞泣着,已无言,原来她的幸福只能那么短暂,早知如此,她宁可不要。
  “先回台北再说吧,你妈也找着你呢。先回来,你可以搭早班的飞机,我叫永财去接你。”
  “我身上的钱不够,我还必须处理一些事,我搭野鸡车回去。”依萱的声音已哑了。
  “那太辛苦了,我一早汇钱给你。”欣欣又安慰了依萱,直到电话卡用完。
  依萱知道祐明又被捉回去了,这次若要再见面,那可真是难上加难。
  她跟房东道了歉,他们的房租都没付就违约了,虽然房东一点也不在意,但她仍承诺回台北后会汇租金给他。她想祐明也会这么做的。
  ???
  野鸡车上的汽油味让依萱作呕,不舒服的座椅让她无法入睡。
  为什么她的幸福这么短暂呢?为什么让她得到的爱又马上离开她呢?千万个为什么困扰着依萱,她如何也无法再说服自己。难道她的爱情被诅咒了吗?还是勉强得来的爱本来就注定要失去?
  她布满血丝的眼中,有着血泪交织的苍茫。她用头撞着身旁的窗,她哪里来的毅力再去找祐明呢?
  她好累、好累,累得想马上消失在宇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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