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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关于相遇 ( 本章字数:10661) |
| 一直期待奇迹,向往美好的爱情,憧憬珍贵的故事。 一天,一天,一天,时间算成秒,那么富裕,把青春偷的不露痕迹。 然后失去了浪漫幻想,收获回忆。习惯了平淡,不再渴望改变。 到一个时刻,看着身边那个人,即使不告诉他,心里也都庆幸,我遇见你,幸亏是你。 当然,相遇的时候,我傻不愣登。 **** 七岁的时候,我小学一年级。开始读书写字。 我一看书本上的方块字就觉得很亲切,拿起笔我巨亢奋,满身的血液像庐山升龙霸那般壮观。 我爸说从我眼里的光芒,看见一个天才的诞生。 老师们奔走相告,咱们这个小镇上要出大人物了,谁都抢着来我所在的班级授课,这时代抓住机遇就是抓住财富。 第一次测验,我很茫然的看着卷子说我紧张。老师对我笑得很和蔼,“焦旸,不怕,测验是很平常的,你只要把你学的写出来就行了。” 长大后回想往事,我也觉得可笑,小学一年级第一次测验,无非就是考考横撇竖捺一二三四,我居然那也紧张。 不过并没有影响我的正常发挥。 因为成绩出来后,老师清醒了。找到校长说,我惭愧,盲目地犯了左倾路线的错误。 到了十岁,我在百折不挠的努力下,始终能够保持每次测验考试六十分。 我爸看着我眼里的光芒说,澳,原来你小子是天生眼睛长得亮。 我知道,那就是在夸我。 我打小就长得干净耐看。 肤色黝黑,有出息的男人都长得黑,这是我爸说的,他站在夜色里基本上不张口你不知道还有个人。 当然我不至于那么非洲,稍微比我爸白上一些,谁让我赶上好时代,出生以来就有牛奶喝。 所以我黑得细洁,见过水貂么? 而且瘦,瘦的很健康,不像晾衣杆那样看着寒酸气。 进到初中之后,我的喉结突里突里长成了一个核。每个人都有些习惯动作,我就常抬起下巴不说话。 其实我是无意的,通常原因是话题走向我所陌生的领域,为不露怯我得装作走神,眼神放的缥缈一些,其实内心在特紧张的偷记下别人的话,可每逢这时,身边的同伴会很愤怒得骂,“***,焦旸,你又来!” 然后一个棒锤,打得我低下骄傲的头,低头的那一瞬间,捕捉到四周满满倾慕的眼神温柔的海。 女生们特喜欢我。 吃话梅会分我,没事就爱晃在眼前,扫地扫到我脚,争辩几句都高兴。写圣诞贺卡的时候,开头某某同学里的那个某某就是我。 实话说,我当然得意了,人活于世,很大程度上就是靠别人的肯定取得快乐。可累啊,不能在同伴面前太喜形于色,除非哪天我活腻味了找挨打。没办法,讨女生喜欢这种事,我就算慷慨,也分不出去。 这是我最值得骄傲的地方,也终究没能阻止我在成长的道路上发现真相,那就是,我是一特普通特普通的人,注定了平凡的一生。 连冬唾弃的说哼,你就这点出息。 我说那怎么,做人就得掂清楚自己的斤两,我们长死在这个小镇上了,了不起以后出去旅游一回开开眼还得回来。你不认命还指望什么。 连冬拿着一张报纸看得特入神,“焦旸,你少跟我来这一套,我还不清楚你?就是懒散,不思进取,别拿什么注定啊,命运啊给自己当借口。” 我有点懊恼,周围那么多人,学弟学妹们跟前都不留点面子给我,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死要脸,毕业这天还给我添心烦,“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切,”连冬敷衍地抬头哼我一声,转头又钻进报纸里,瞧那钻研的劲头,别是有什么发财致富的好消息,我觉得热血在沸腾。“我这话没意思?那你爸让你考大学你跟要发配边疆那么痛苦!” 说着,抓住我胳膊,指着报纸上一豆腐块大的旮旯说,焦旸,是朋友的,陪我上市中心走一趟。 要不是连冬被那豆腐块吸引而拉住了我的胳膊,我平凡的一生,将在高中毕业这年拉开新一章的序幕。 身处这座国际大都市的一个近郊小镇,基本上读完高中已经算个学问人了,在镇上找个工作,平稳笃定的过日子。生活不会很忙,闲下来就可以晒晒太阳打打篮球。 说我胸无大志也好,说我得过且过也好,总之我就向往这种可以不用读书,开始挣钱的日子。 照我爸的意思,是要我考大学,虽然很早发现我不是天才,他还是贼心不死的期望我成为镇上数一数二的读书人。 他听过一个古老的美好传说,镇上的谁谁谁,考上秀才之后,能在路口建个石膏像。 我怵,我特别怵。 看每个高校招生手册封面的校长照片都像看着自己的石膏像。 我爸见我死活不填高考志愿表,一礼拜郁郁寡欢,说你怎么连挑战的勇气都没有。现如今,考大学越来越容易。 我说那是,你们那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现在独木桥已经比高架都宽敞了,拓宽桥体的成本全折入大学毕业生的低工资里去了。 我妈拉着我爸说算了算了,他不乐意你勉强也没意思。像我们这样本分过一辈子不也挺好,孩子有自己的想法,说不定他也是怕给我们压负担,现在考上大学是不难,读完可不便宜啊。 我眼眶一热,要说还是我妈了解我。 我爸咕哝了两句,没奈何,只得由我,嘴上还是要摆老子的派头,“你啊,真不像男人。” “这话说得,”你做爹的,咒儿子什么不好咒这个,我拢着他肩膀硬拉他下水比一场,“我是不是男人,等过两年和周黎结了婚,她知道。您躁什么心。” 周黎是我隔壁班同学,善用她的美色,顺利成了我的女朋友。 不过这儿的老一辈,都管我们这种关系叫媳妇,家里的,或者那口子。 我爸我妈觉得周黎懂事乖巧,最重要是会干活,手脚特别麻利,适合娶回家当老婆。 她爸她妈满意我忠厚老实,心眼儿不花,不像现在的男生,尽是油滑,心比天高就想着飞黄腾达。 我觉得他们真火眼金睛,连我最隐蔽的优点也一览无遗。 双方家长都挺满意,就等着我毕业工作几年,到了法定婚龄成家。 说出来,要被人骂早婚的,可我们这儿都这样。恋爱谈得早,成家成的早,儿女生得早。 毕业那天,我离开学校就直接跑周黎家,她正坐在屋门口晒着太阳给我打毛衣,我远远地看着,觉得挺幸福,青山绿水细细长流的那种。我觉得这辈子基本上是和惊涛骇浪有点距离,所以特别知足于这安宁。 我走过去,蒙住她的眼睛在她脸上bo了一下,未来的老婆温柔的笑了起来。 把手上的硬皮本儿塞过去,“哪,替你把证书带回来了。” 她无所谓地往线团筐里一放,冲我甜笑,“烧了红豆汤,给你留着呢,屋里桌子上,自个儿去拿吧。” 我“哎”地应了,端着碗出来,坐在她身边“刺溜刺溜”地喝。 “怎么跟狗一样,还出声哪。”她一抹我嘴角的渍,“今天去的人多么?” “多,”我伸长腿,太阳真好,“女生们都去了,你也知道,我毕业是一件挺绝望的事情。” “德性!”她笑着打我一下,“谁要听你吹,你那些哥们呢?” “关系好的几个都到了,聊了好一会儿,有几个考上大学了,还有几个打算去市区找工作发展,我正说好在有连冬陪我一块儿守在这儿呢,他就给我出花招。” “连冬?”周黎皱眉头,她对连冬印象就一个字,蛇。连冬每次都特冤枉地给我哭诉,你说嫂子她是不是看什么灵异小说多了啊,我怎么也是一头雄鹰啊,有蛇那么曼妙么。可周黎认定了连冬是她父母口中的那种满肚子花花肠子的油滑子,想要知道什么是安全感,尽管往连冬各种特质的负面想就成,“他要干吗?” “你也知道,那小子打小喜欢载歌载舞,霹雳街舞什么时髦他学什么。” “他要去考艺校?”周黎乐了。 “不是,是一个什么征组偶像团体的选拔会。” “别逗了。他怎么这么梦幻啊。”周黎还真觉得我在幽她,我心说我这人从没幽默感的。 等她笑够了,听我说已经答应陪连冬去给他壮胆,笑颜顿失,很明显的摆出不乐意的主观能动性。有点委屈地抱怨怎么才毕业也不想着陪陪她。 我特严肃地告诉她,我这人就这样,打小的铁哥们怎么都珍贵的。我不知道你们女生怎么看待,对我而言,友情就是一个重字。 周黎憋着嘴含嗔瞥我,眼珠子突突地爆成桃红心状。 我真是抬举了连冬这厮。 晚上他来我家,帮忙打点行李,噼里啪啦的打开怞屉抓出内裤,我一锤他,“丫流氓,进屋抢劫也有点出息。” 他痛得叫屈,“你当我有病吧,就你这咸蛋超人的内裤送我我都扔,我是拿出来给你打包。我们得在宾馆住上一晚,这么热的天你不换洗?馊货。” “你***,我咸蛋超人怎么啦,你还没蛋呢!”我一个扫堂腿过去,连冬怪叫着跳上椅子,“什么住上一晚,白天你可没提这事儿。” 连冬嘿嘿傻笑着冲我献媚,很奴才地替我把蛋蛋裤叠着整齐辉煌,我汗毛倒竖,敌人就在身边。“有话明说,你想干嘛?” “我也是才听人说,那个招考的地方远,而且当天说不定不能出结果,咱们得争取面试结束后打探一下情况,太晚了换车不方便,所以保险起见,还是住一晚好。” “住一晚就住一晚,你会负责我的起居。吧?” “这是当然!”他拍胸脯,我就知道事情要坏,这贼厮的胸脯是草纸做的,不值钱,“你陪我去,我能让你破费嘛!不过……嘿嘿……你也知道我……焦旸,你先借我,我一准还!” “……我没钱。”我流泪了,帮不了兄弟的忙,残酷的现实谴责良心。 “你骗谁……”他一脸大便,“我刚才拿裤子都瞧见了,怞屉底下大牛皮信封。” 我震怒得蹲在地上学狼叫。 连冬看上去比我还痛苦,说焦旸你这个忙一定得帮我,我就指望这次实现梦想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我从小就满脑门星星,我有天赋,在这个小地方我没机会,我得自个儿去抓。你瞧,我要卑鄙点,刚才就偷偷摸了你那大信封,是,我知道你每晚睡觉前都得数一遍才能踏实入眠,要发现少了一毛钱都找我拼命,可我要今晚赖在你这儿过夜,不就没这茬了么。所以你看,我跟你借就是正直,就是铁了心会还你,是不是这道理? 我脑子不好使,三两下就说了是,借,我借,多少你说。 他一滋牙,挺爱惜的顺着我的头发,不多,你允个千八百的给我就成。 我喔了一声,也就这个数了,再多我心可疼。 钱过手时,我立马清醒,“连冬,你可得还!” “一定还!还算利息!” “几分利?” “银行几分我再给加百分之零点零一!” 连冬走后,我把牛皮信封换了个怞屉小心藏着,等几时银行涨息,老子跟你算!!! 次日,我陪着连冬踏上通往梦想的旅途。 旅途上,连冬斗志昂扬,衬托我的脸越发绿油油,一颗清秀的大白菜。 ***,我说呢,他爸妈平时给的零用钱不少,基本上他吃喝玩都赶着灾区人民的标准,抠门抠到屁眼里,怎么还得管我借钱?今儿早上在车站,一看见这小子的鬼样子,我就明白他把钱全花在风蚤上了。周身名牌,居然踏着一双nike的复刻板,太不自觉了,一点没有农民进村的觉悟,我真想踩他。 “你几时去买的这些烧钱货?”我是真好奇,要知道,我们这儿不比市中心,名牌的档次有限,最多的是美特斯邦威专柜,周杰轮斜着眼特深沉的样子,成天算计我们的家产。 “前阵子托我舅舅带回来的。你都猜不出多贵,我舅还替我垫了点儿呢。我让他保密,要让爸妈知道,准能晕死。”连冬那小样就是不上台面,穿着从未上身的好东西,一脸的羞怯,双手双脚都不知道怎么自如。 “神经病。”我总结,“你觉得值不值?” “值不值我这次都豁出去了,咱不能刚出场就在外表上差了别人。” “虚荣!” 我特鄙视他。 男人的风采是用钱能换来的么? 不!不能! 能我也舍不得。 宗旨是让潮流追逐我,我不能迎合潮流做傻b。 你看我吧,知道那种场合,十有八九都是有钱家的孩子吃饱了饭没事干,或者象连冬那样一心扑在艺人梦想中,为之倾家荡产在所不辞,和他们比穿着,那是找死,所以我把我所有的周杰轮都给抛弃了。就抓件撕了商标的白衬衣牛仔裤。连冬挺窝火,说他才是主角,焦旸你这么起劲干嘛。 我切他,虽说我是一陪客,但人吗,谁不想自个儿好看点。 连冬说,“你觉得你真看着还不错?” 我说看着怎么样由不得我俩评论,你瞧周围人眼里的激赏就是明证。 连冬哼了一声,推我下车,两个多小时站下来,我筋骨都僵了,“是不是到了?” “恩……”连冬眯眼瞧瞧路,“差不多再穿一条马路就到。” 天谴,这条马路上居然有陷阱。 眼看着就到了目的地,连冬神经短路,说时间还早,去这个商场逛逛吧,我冲的比他还快,可算有地方上厕所了,再晚会儿就炸了炸了,连冬你在这儿等我。 好死不死我怎么就把他留在了jackjohn的专柜前,等我释放完毕哼着夜来香那个香啊香的小曲出来时,看见那孙子横垮着一把以外形为卖点的男士用伞,旁边的售货小妞直说帅啊真帅。 能不帅才鬼了,两百八的伞破几个大洞都风华绝代,我跟堵枪眼似的扑上去,还是没拦住连冬掏出钱包,爱戴的毛主席是那么眼熟,上面划着一条蓝色圆珠笔印,昨晚以前我还每夜跟他说good night。 连冬看着我讪笑,“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飘雨,有备无患啊是不是。” 我心想,如果他这次落选,下回肯定还得找我借钱骁勇再战。 ×××× 我算开眼界了。 说实话,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这么多时髦新潮的同龄人。平时光看电视,打扮入时色彩缤纷,总觉得带了点儿极端的夸张或传媒效应。 现在我才明白,社会已经跑到我的很前面去了。 人多的象大年三十的玉佛寺,我挤的头晕目眩,脚上不知被踩了多少下,刚开始还有力气吆喝“***,谁踩我!” 没人把我当回事,大脚趾痛的委屈,人潮汹涌,一堆五颜六色的头发或高或低地飘来晃去。 “妈的,又踩!”我真怒了,认识我的人都知道别把我惹急了,急了什么卑鄙下流的事我都不害臊,踩我是吧,我别的没有,就剩巨大巨大的力气。 一脚用力下去,连冬怪叫的跟豪猪一样,“缺心眼的哪个鬼敢踩老子脚!我的复刻nike啊!!!” 我立即跳起来骂,“谁!谁谁谁!踩我兄弟有胆给我出来!” 我满脸仇恨,配合连冬发自内心的愤怒和伤痛,周围人果然被唬得一愣一愣,“没啊……没啊……不是我……” “你看我干嘛!也不是我啊!我自己都被踩了不少下呢。” 杀出一条血路,报名台上一慈眉善目的中年女子被吸引了注意力,看着我俩笑起来,走近说,“俩小伙子,干嘛这么火气,人多,大伙儿都让着点。” 说着,拿了两张报名表给我们手上一塞,看你俩有趣,先进去吧,进去找个空地方填表,外面太挤了。 连冬大乐,把两张表往他自己口袋里一藏,“焦旸,我们还真是运气啊,走。赶紧。”拉着我走了两步,还是有些愤愤,“哼,要让我知道刚才谁那么狠劲踩我,我拿这伞捅死他。” 我体贴的握紧他横垮着的两百八,“兄弟,你呆会儿表演才艺,戴着这个多不方便,我来帮你背吧。” 走进去才知道,这次征选比我想象中复杂多了,分好多个赛区,abcd,什么表演什么歌舞什么自选什么必选,我那个晕。 连冬挑了歌舞区一头栽进去,说是先拿下擅长节目增强信心,我垮着那把巨贵的伞,形象特立独行,嫌这儿人多,转过一个隔断版,抬头一看,墙壁上贴着大大的十三,噢,不对,眼珠子有点开,不是十三,是个大写b,表演赛区。 我打量一下,挺满意,虽说客流也不小,但比起其他两个赛区,还算有舒服落脚的空间。 我发现文艺爱好者们心理素质都很super,白话一点就不是不拿周围人当人,全都自顾自或者念念叨叨,或者表情迭变,感觉自己就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全然不理会周围环境。 我怕惊扰巨星的诞生,蹑手蹑脚的看准一个空位,走过去想歇会儿。六点就起床,到这会儿水没喝上一口还撒了泡尿,站足两个多小时,累死。 看中的空位挤在不显眼的角落,左边坐了个眼睛挺大的男生,眼珠一轮扫了我一下,闭上眼嚼口香糖,手插在兜里鼓鼓囊囊,动静很大,不知自个儿玩些什么。 空位前边有个外国人,和我差不多高,也就一米七七、七八的样子,可骨架宽一个码,穿白色紧身背心阔版裤,勾勒出漂亮的倒三角,身材正,是男人都妒嫉,低着头狂魔乱舞。我知道那叫hip-hop,他跳得比电视上那些二流艺人漂亮多了。 简直把我弄呆。 要知道,我是特没有文艺感应细胞的盲,很少被感动。可这会儿,我看着那舞动的身影,觉得自己连魂都被吸引过去。他的身体是会说话,力量从指间直透出来,每个动作都象一声呐喊,充满压迫。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这么强烈的表达,仿佛伤痛,仿佛奋斗,仿佛撕裂,仿佛斗志,还有热爱与希望,都伸手触及。 我眼都直了,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叫嚣着想跟上他的节奏跳跃。 他要是个女人,我会痴迷的爱上,志在必得。或超生,或完蛋。 这么想的时候,我吓得一激灵,幸好不是,幸好。否则为一洋妞背叛周黎,自己良心这关也过不了。 “太他妈拽了。”我敬佩地低声咕哝,转身想不落动静的绕过他去坐,可两百八就是两百八,关键时刻立显身价,横在身后的伞尖一把勾到他的身侧。 我紧张的回头,打扰了那么精彩的舞简直罪恶,刚想把伞拉回,就见他微抬头溜我一眼,深邃的轮廓和乌黑的眼珠凛凛钻到心脏底。这种震撼感居然让我有些害怕,仿佛这人是生命中的劫。 深呼吸,仔细打量他五官,先前光看他的体形和微卷的深棕色头发,以为是外国友人,现在正面相对,原来也是黄种,不过轮廓很深,深得挺希腊,估计是混血儿。难怪长得惊心动魄。 我冲他歉意地笑笑,他不在意的甩头,左手打着响指往反向一伸,整个身体顺势滑开,我赶紧收伞,两百八很作死,伞体过长,我手势一偏,眼睁睁就见伞尖扎进他的腰眼。 估计这下子挺猛,“break!”,他大叫一声,夸张的弹跳起来,整个人突然从我行我素的气派里爆发出强烈的怒意,豹子一样窜过来,手背拍顶住我胸口。 我懵了,一旁坐着的大眼睛男生被吵得睁开眼,挺直身体看着我俩。 “躁,你不长眼睛啊!”混血洋鬼子开口,居然顺溜的粗话。 火气蹭蹭直窜,可我是文明人,“会不会好好说话?”我挺直背,一伸手肘,隔开他的进攻。 他呆了一呆,突然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满身敌意刹然消失,松手对我笑了一笑,我根本不鸟他,僵着脸,展示民族气节。 “过来,”他推推我后背,走到前头指着空位,我没好气地过去坐下,他站着从板裤的大口袋里掏出一罐口香糖,往嘴里扔了一颗,仰起脖子的时候,胸膛上汗湿的背心紧贴皮肤。 我吐了口气,他回头问我和一旁的大眼睛男生要不要。 我不客气, 拿了一颗制怒,一旁的男生笑着指指自己嚼动的嘴,摇头。 椅子坐满了,我翘着二郎腿坐得很宽敞,他一伸腿坐在地上,就在我身边,两手支在膝盖上,额头蹭着手背擦汗,甩甩头,居然有汗珠飙到我身上。 嚼了一会儿糖,他拍拍我大腿,有点不正经,可他那坐姿只能够到这高度,“刚才不好意思,我这人脾气燥。” “嗯,”我哼了一声,太计较也没劲,“你燥得也吓人点儿,这不过就是搁着一下,怎么动刀子的架势也有啊。” “不是,不至于。”他摊手摊脚的席地坐着,样子很西部,“你第一下戳到我,我可什么都没说吧。” “那就越发显出你这人记仇。” “你别这么横啊,”他哭笑不得的又拍我大腿,手上的热度直往我身上逼,老拍,老拍,我心里有点急,再拍出事了。“说出来不怕笑,我这人怪毛病,搁上哪儿都不怕,就是不能戳腰眼。一碰那儿我准炸。” “为什么啊?”大眼睛男生挺感兴趣,弓过身来插嘴。 “我小时候和一群人渣斗殴,那些混蛋拿铁棒死命打这儿,想废了我腰让我跳不成舞,所以我特别敏感,完全是心理陰影。”他看着我俩,笑着说。 我听着都愤怒,撩起袖子,“都是些哪儿混的?” 他要笑不笑地,“纽约黑人区混的,你干吗?想替我出头去?” 我一擦汗,说看出来了,你果然是大洋那边的。 他跳起身,“我啊,四分之一的美国血统,我爷爷。他……” 还想说什么,就看见教室门来开,一考官对着所有人大叫,“臧关陌!!” “这儿!”他打着响指,冲我们摆摆手,晃着身体走进考试。 门“咣”地关上,我才缓过神,转头冲大眼睛男生笑笑,“神气,他舞跳得真棒。” “嗯,是不错。原来在纽约呆过,难怪这么强……”那男生有点威胁感的用食指敲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乐观的笑起来,“不过不怕,我有杀手锏,剪刀舞。” 我看着他,脑海里浮现强尼·德普的诡异造型。 “你呢?”他挺友好的,我笑着说自个儿不是竞争者,陪朋友来看热闹。 “啊,这样。” 东拉西扯几句,聊得还挺欢,他姓闾丘,单名一个康,家里有个小两岁的弟弟,名复。 我读了一遍,“少见啊,通常兄弟都是什么健和什么康。” 他耸着肩膀,“其实我爸妈本来没想要第二个,光我一个兔崽子就够让他俩掉头发,可后来有了,也没办法。我已经叫了康,总不能越到前面吧,所以取名复,我爸说得挺有理,他说人在世,不可能没个病痛,什么都不怕,只要能康复就成。” 我点头,闾丘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用纸包嚼到没味的口香糖,我瞪大眼珠,他空着的口袋居然还在耸动! “你你你你你……口袋。”我莫名惊诧,他一乐,拉拉袋口,“噌”地跳出来一只两个拳头那么大的龙猫,通身雪白,就两耳朵尖黑亮的,“嗖嗖”的顺着他的胳膊跳到肩膀上。 那样子甭提多可爱了,我羡慕的想拿两百八跟他换,“这哪儿来的哪儿来的?” “哪儿来的,买的呗。好玩不?它叫汤团,很像吧,肉扑扑,又肥。”闾丘得意地顺着汤团的毛,“而且它被我驯的特别乖,你看着。” 说完,一拍那团肉乎乎,“去,”指指我,龙猫吱了一声,顺着他的胳膊一溜小跑,再顺着我的胳膊跳上来,窝在我肩膀叽咕,我侧头,小活宝两只爪子塞着嘴,我乐得飞起来。 “多少钱?”太他妈招人了。 “不贵,”我难得考七十分的时候,我爸脸上的表情就跟他现在这样,“也就俩千三,这是荷兰种,加拿大的可能还贵些。” 我倒怞口气,“两千三?得,什么汤团啊,改名叫元宝成了。” 闾丘“噗”一下,“你这人还真逗。” 正逗那小宠物逗的热闹着,门又开,臧关陌探出头,眼睛鬼亮的盯着我冒坏水,一瞧,乐了,“才这么会儿,你就认了儿子啦?” 说着,晃着他那独有的节奏感走过来,特有压迫感的站在我身前,“give me a hand.” 我回头冲闾丘说,“掉洋文,哼,我听懂了。” 伸出手,特尊贵的等着,就见臧关陌一脸的肉麻,“啪”地一巴掌打下来,“你活见鬼了,干吗摆出一幅我向你求婚的样子。” 我吃痛,愤怒抬头反驳,“见鬼也是见到你,你不说给你一个hand嘛!” “他是让你帮个忙,”闾丘在身边憋着气插嘴,顿了一顿,忍不住大笑出声,“焦旸你不说你听懂了么?” 我这人死要脸,实在下不来台,只能不吭声得跟着臧关陌走了几步,快要走进教室才想到问,“帮你什么忙?” “我怞签演个小品,一个人不行,得找人配合。就你吧。” “我可不成啊,”肩膀上还顶着元宝,“我是陪人来的,这方面没天赋和经验。” “是啊……”他一听,抓紧我胳膊走得更快了,“那才好,不怕你发挥出色对我构成威胁。” 这什么人啊,真这么想也别说出来,会不会处事? 他瞪我,“想什么干吗不直说,我就这号人。” “是,你酷,对了,到底演什么情景?” “嗯,”他别扭地打个搁愣,“就是……演咱两是对gay。” “什么!”我大叫,元宝惊跳,“你说什么!” 这小子以为我又没听懂他那标准的美式发音,深得像井的眼神专注的盯着我,一字一字的说,“gay!咱两,同性恋,咱两是一对同性恋,ok?” 我被他盯得心闷,就觉得要大难临头,死扒拉住门不肯进去,身上挎着大伞肩顶一头龙猫,形象绝对过目难忘。 他扯我俩下,没动静,见一排考官在等着,急了,脸一下伸到我跟前,距离近得高鼻子差不多顶住我,“怎么不动弹,你听懂了没啊?同性恋,就是我看上你,你看上我,两对了眼的男人动感情,该怎么就怎么。听懂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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