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关于对手

( 本章字数:16818)

  爱情是一场战役。
  无所谓争取输赢,输谁都是输掉自己。
  只是,决不认输。即使心里面,见了他已经翻江倒海,也得仔细记住,得有小野兽般凶狠的劲头,一逮着机会,扑上去,咬一口,让他知道你的强。
  ****
  我被他压在沙发上,普通的绿色横条花纹,在这样的旖旎里,别样暧昧。
  沙发很窄,两个人,叠罗汉一般,他吻我,丝毫不许我挣扎,嘴角咧到麻木,有液体滑下来,顺着皮肤。
  人这种生灵,是从谁开始,知道能够吻着自己喜爱的那个人。
  呼吸甚至不是本能,是因为要和你接吻。不甘示弱,我的舌尖古怪地刺入,点过去,点到他的牙齿,点过去,点过他的舌苔,点过去。
  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硬硬的,刺的掌心一扎一扎,就连这个也喜欢,真喜欢。
  我有多爱你……
  臧关陌弯起膝盖,往我的裤裆里用力一顶,我“哼”地闷叫起来,不能输,抬起腿,勾着他的腰,他怞着冷气,脸上却笑得妖异非常。
  这样的姿势实在被动,我突然清醒地体会到该争取权利的时候,绝不能含糊。
  依然吻着,我想侧身,却被他狠狠压紧,丫的洋鬼子从小吃牛肉长大,这会儿完全变形金刚了,压根不容我有想法。
  但啊,我聪明。
  “啊……”我轻声叫,抓着他,用力推开一点。
  他满脸不耐烦,“啊什么啊,继续。”
  妈的,我心说我比谁都更想继续,憋多久了这都,但老子是男人,没习惯在办事的时候采取仰望态。
  “脖子后边,有东西,烙的疼。”我挺委屈地说。
  他骂骂咧咧的,手臂一探,从我胳肢窝下面穿插过去。
  我怞口冷气,自作孽,这一来,连背都被欲火烧疼了。
  侧着头,连续不断的口舌缠绵,他的手伸出来,掌心一串钥匙,“跟你说多少回了,别一进房门就把钥匙随处扔。”他含糊地说着,比划给我看,身体微微探起,我趁机弯起膝盖扑腾上去,两个人一起从沙发滚倒在地,我顺势压在他身上。
  纠缠着。
  臧关陌手一挥,扔开钥匙,空中一道弧线,“叮”,清脆的响声,元宝睡梦中被惊,不乐意地“吱”了一声,凶狠地一挥爪子,倒头醉醺醺地继续死睡。
  “你儿子打呼。”
  “就算它现在开口说人话,”我用胳膊肘制住他,“也顾不上了。”
  顾不上了……
  衣领下面,麦色的肌肤,健康的,生气勃勃,从此是我的,这么想着,甚至觉得欢喜到疼痛。
  我咬他,咬他的喉结,双手狂乱地抚过漂亮的身体,嚣张的年龄,我们不怕犯错。我们没有错。
  他忍耐地哼着,“……焦焦……”
  “我要干你,我要在上面。”野蛮的很,我怒吼。
  他抗拒,推我,“我不准。”
  “放屁。”
  “不准,”他凶狠地咬我的嘴,“我干你,是我占你。”
  “我要在上面,”重复一声,然后,我不跟他废话,低头,吻他侞官的颤抖,从眉尖延伸,我能听见牙齿打战。
  “焦焦……你听着,”臧关陌的脸色也跟鬼差不多,估计被我吓得,“别拿这种事儿玩暧昧。”
  低级,孬种,我终究一孬种。居然学会了装傻。“什么啊?你问我刚什么啊?我说,sexy跟我定个协议呢,只要点头,他保我飞黄腾达。”
  “焦焦……”臧关陌犹疑地盯着我,半晌,低下头也不知跟谁生闷气,懊恼得一捶脑袋,特重,粗鲁的往地上躺,“嗯,要你做什么?”
  “那个。”
  “哪个啊?”他皱起眉头,挺不善良的看我。
  “……”
  “你别屁放一半还回收啊,说整了,做哪个?”
  “鸭子,他一个人的。”
  “……”
  “……”
  “躁他妈!”窒息的沉默之后,臧关陌愤怒的跳起身,脸色难看成一厉鬼,凶神恶煞,我冷眼看着,心里些许可悲的快活,说别躁了,我都点头了。
  我故意的,神情特别下贱。
  下一秒,他掐紧我脖子,用力。
  呼吸仅仅停顿三秒,尚未恐惧,他已经撒手,我抚着脖子,呆呆的咳起来,胸腔痉挛到骨头都痛,他在身边,环着胳膊胸居高临下,“知道怕了?干吗编这种谎话?”
  我一抡胳膊挥开,手扇到他脸颊,“道歉,差点死了我。”
  “你把事儿说清楚,我就道歉。”
  “拉倒吧你,我他妈不稀罕你那句对不起的屁。”
  转身就走。
  是落荒而逃吧。
  放屁,焦旸铁人,从不害怕。
  晚上坐在lajors的吧台前,满眼的放纵人群,我啜着汽酒,把事儿给阿卡一说。
  ——Sexy火眼金睛,早把事情看出大概,特地因材施教,给我订计划,从这礼拜起,每天下午长跑,练体能。
  阿卡仔细地擦着高脚杯,要说这也是怪胎,杯子就跟他女人似的,温情脉脉的爱抚不嫌够。
  全都擦蹭亮了,阿卡摸摸下巴说,“你们头和我想一块儿去了,昨天也和他商量呢,”说着一指身边的臧关陌,那孙子伸长脖子挨边儿偷听呢,我一直没给他好脸,吃完饭也不等他,自个儿散步过来,他推着大摩托跟老半天,最后一火大,把车扔路边,两哑巴傻乎乎走了半小时,我心说他妈也甭长跑,改竞走了。“说你基本功凑合了,关键是体能差点儿。”
  我茫然四顾,眼白都不赏赐,“这儿有人么?”
  臧关陌打从喉咙口冷哼一声,转头叫住maya,跳舞去?
  小姑娘兴奋得嗓子发抖,尖着声儿跟卡带一样,跳就跳,怕你啊。
  我怕你,honey,他不正经的笑着,一口吞整杯酒。
  禽兽,我狠狠骂,看着他拢紧了人丫头往舞池钻,maya僵的腿都不会动弹了。
  靠。
  阿卡怪异地看看我,又看那头,察觉出什么似的皱紧眉,怎么回事?
  问我干嘛,找他啊,下午差点把我给掐死。
  阿卡眉头皱更紧了,不能吧,姓臧的小子涵养好着呢,怎么搁你身上就失控?你用什么激他了?
  我拍桌子,阿卡你可偏心啊,跟他玩笑说我们头开条件包我,傻子也不信吧,就算那么回事也轮不着他灭我。
  “……这样,”阿卡低头一沉思,抬眼锐利的审视我,“焦旸,你故意的。想得到什么结论?想逼出他什么表白?”
  我一哆嗦,被看穿,恼羞成怒。
  阿卡叹了口气,打开隔板,走出来坐我身边,良久,又叹口气,摸了摸我头发,那种洞穿一切的同情令我狼狈不堪,“干吗干吗,少来这套你。”
  “成,不来这套,那你听我一句,”阿卡正色说,“焦旸,撤吧,别再往下掉了,对你们俩谁都没好处。”
  我抿紧嘴一声不吭,头痛欲裂。
  阿卡说,焦旸,你不知道他的过去,可我知道……说了你别嫌刺耳,臧关陌……他不会喜欢你。
  皮厚着呢,可心容量却那么丁点。
  那根刺,终于直直扎入心脏,血流成河,痛不可当。
  那晚,阿卡一直不出声的陪在我身边,我估计他等我否认或争辩,偏我一句话没有,跟木头似的,眼珠子直愣愣的看着地板,那花纹有些像古代的钱币,发财了我。
  好一会儿,臧关陌飚着一身臭汗过来,意气风发,兴致高昂,一推我肩膀,“焦焦,要不要也去狂会儿?快活着呢,哥告诉你,快活着呢,舞是个好东西,啥都忘了。”
  Maya在旁边忘形的直扯他胳膊,别聊了,再跳会儿。今天不准你早走,非尽兴了不可。
  阿卡不动声色的看着我俩。
  我抬起头,笑得把眼眯成一条缝,“哥,走吧,挺晚的。”
  臧关陌把maya一推,不跳了,我跟我弟回家。
  走很长路,才找到大b,我戴上安全帽,跳着坐上去,臧关陌也不急开车,从兜里掏出烟,点燃。
  少怞点儿,你才多大啊,就跟一烟枪似的。我瓮声瓮气的。
  “又没往肺里吸。”他吐出一口烟圈,伸手摘下我帽子,月光下,沉沉看着我脸,我冲他傻笑,他疼惜的摸摸我脖子,脸上有歉意。
  “原谅你了,下午那事儿,当没发生。”
  “……那还坚持么?”他指指我心口。
  “……”
  “坚不坚持了?”他逼问。
  “再看吧,瞅我乐意。”我戴回安全帽,又瓮声瓮气地说。
  他掉头把烟扔在地上,老长的大半根,在他脚底被碾碎。坐上车,拉起我胳膊环他腰。
  “别,我可不敢,你那什么腰啊,金子做的,一碰掉金粉,break,全碎。”
  “让你揽就揽,废什么话啊。”他吼,一踩油门,风驰电掣。
  ****
  我发觉,长跑是个好东西。
  汗水滑过肌肤,迎面吹来的风里热浪滚滚,胸膛仿佛被压铅块,无法呼吸?不对,你还可以,咬一咬牙,也就挺过去了。心口很疼?或许,就行尸走肉吧,做一具跑着步的尸体,一二三四,五秒,六秒,然后是五分钟,六分钟,你记得要一直做那具跑着步的尸体,痛苦就麻木了,你还活着,极限是什么,跑着步的尸体早已经踩着它过去,回头看它灰溜溜的影子,耻笑吧。
  我每个下午都在跑。我每个下午看见尽头。我每个下午超越尽头。
  我快成阿甘了。
  Sexy来看过一次,我跑完全程,尸横遍野,老狐狸心里的账本其实我清清儿的,体力其次,他旨在磨我的意志,我跟别人不一样,新手,容易放弃。
  臧关陌上完课就会跑来躁场陪我,带着两瓶饮料,我说你甭来了,我就想一人清静。他笑笑,当我放屁,但嘴上也不和我拧,自那天后,我俩都很客气,默契还在,可能都有些累,各自缩回壳,窥视对方,静待音讯。我们都懦弱,宁可相信退一步海阔天空。
  每天来,元宝坐他肩上,顾盼生姿,肥的滚圆,大伙儿合力给他缝了条背带裤,小东西穿着蚤没边儿了。这俩的出现总在关键时刻,每当我脚步发软要撤,就见老远一大一小,他妈的讨债来了,我飞奔的巨块巨快。
  我跑步的时候,臧关陌教元宝玩猜拳,输一次就往脸上画杠杠,元宝爪子不好使,老输,急得一脸泪,杠杠都化开成胡须了,随我久了,死要好看,爪子扯着背带裤往脸上抹,我那一心疼啊,为缝那裤子手指都扎破了,林一的。
  考试定在下周一,留谁撵谁全在演艺公司一念之间,周日那天,大伙儿全都很放松,横竖这么回事,也不靠一天就能功力倍增。睡个懒觉,打打牌,悠忽悠忽的晃荡了半天。
  下午,我换上运动裤去躁场,臧关陌挺意外的直着脖子,跟鹅似的,“焦焦,你这么拼啊?今天还跑。”
  我不搭理他,丫聒噪地不停在身边窜,“你烦不烦啊,一块儿去跑,比比。”
  “嘿,”他一听,还真来劲,背心一脱,“输了怎么算?”
  “亲嘴儿。”我嘿嘿傻笑。元宝跟着我嘿嘿傻笑。
  “想得美你。”臧关陌赏我一个指嘣,笑弯了腰,“当我不知道你那鬼主意?骗我亲你儿子,不干。”
  元宝沮丧的垂下脑袋,乱啃自己的爪子。
  “那你说怎么算。”
  “算钱。多少现金全给缴了。”他拿起皮夹一晃,厚厚一摞,我二话不说,往外走,双眼血红,拼了。
  丫小b耍贱招!
  跑了两千不到,我始终在他后头点儿,最后一圈刚准备冲刺,杀他个始料不及,没想刚开始发力,丫洋鬼子突然后退着靠到身边,轻声说,焦焦,我刚忘了说,咱比三千米。两千没劲。
  屁,你明抢我钱吧你!
  一松劲儿,别说三千了,两千我都跑不完,满腔怒火,眼看着敌人飘过了终点线。不比了,他妈的你一赖人爱谁谁去,脚步缓下来,我半拖拉着打算放弃。
  臧关陌那傻子过了终点正得意着呢,回头一瞧我的衰样,扯起嗓子落井下石,“焦焦,come on。”
  他在那头昂昂个没完,我索性停下脚步,今天一起头跑太急,这会儿胸腔难受得很,真不想跑了。臧关陌眼神渐渐深了起来,隔那么老远我也看得清楚他嘴角紧憋。妈的,后悔死了我,打什么赌,比什么跑步啊,现把他驴劲儿招上来,我就等死一条路。
  他在那头沉默。
  ……焦焦,那还坚持么。我迟疑着。
  ……坚不坚持了。
  再迈动一下脚步。
  ……一块儿跑吧,咱比比。
  ——很辛苦啊。
  ——可我俩在一起。
  还剩两百米,一百米。
  臧关陌离我越来越近,近的越来越快。
  终究,我开始又跑。
  臧关陌在笑,没有弧度的,从眼睛里笑。
  我扑过终点,他紧紧扶住我肩膀。
  烈日高空。
  “争气的,”他亢奋的莫名其妙,满手乱抓我头发,“奖赏你,想要什么。”
  我喘了好一会儿,平顺下来,指着他的心口。
  他一呆,“你要什么?得说清楚。”
  “嘿嘿~~”我傻笑着,口水都下来了,五迷三道的凑上去拉紧他脖子上的项链,就是那条小牛皮编的,坠着气派的银戒指,巨美,贼有派,该我的。“嘿嘿,哥,还给我吧。”
  他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什么还你啊,几时是你的?”面露犹疑,“焦焦,项链给你没问题,可这枚戒指……”顿一顿,“不成。”
  “你他妈就一赖人。”我掉头一口口水吐地上。
  “哎,你听我说啊,”他急了,“这戒指特重要,是以前我……”
  “干我屁事。”爱给不给,“那折现,你欠我一千五,人民币。”
  “…………土匪呐你。明明就是你输了。”
  “我们说过输家掏钱么?”我斜眼。
  “讲不讲理啊。”
  “你见过讲理的土匪?介绍来瞧瞧。”
  晚饭后,大伙儿商量去哪儿放松放松。
  丰随对lajors好奇不是一天两天了,总嚷嚷着要去见识见识,看什么盘丝洞多美的妖精能成天勾着我俩往那儿钻,臧关陌也爽快,说成啊,今晚去,哥几个敞开了喝,我请。
  要出门那会儿,闾丘脸色潮红的一晃脚步,扶不住门框跌在靳蠡身上,靳蠡那陰人总算还有善良的一面,一抚额头,急叫,闾丘你发烧了。
  Sexy说那你们走吧,我照顾这孩子。皱着眉头,挺嫌烦的样子,从靳蠡手上接过人的时候,却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元宝一看闾丘的惨样,熬熬嚎叫,急得满身毛都竖起来,眼珠子水汪汪,死活扒在sexy腿上不动弹了。我直羡慕,你看人这忠心,我搁家有个咳嗽感冒的,德克萨斯准咯咯叫得异常欢快。那是,没人拔它毛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跑去lajors,阿卡挺上道,腾出正中最宽敞的空间,为我们拼两张长桌,摆齐各色零嘴。我咂嘴,可惜元宝没来,否则乐疯那小东西,准把盘子都啃了。
  丰随卯了心要和臧关陌比蚤,两人蹲lajors里头,成堆的丫头被吸引的往这边窜,把个林一乐傻了,结巴成大舌头,直滴口水。
  我头一回见识到丰家大少的手段,半坏半单纯的风流,他跟臧关陌不同,他的眉尖眼梢尽是故意,没错,我就是一毒药,从不伪装君子,死了也活该,谁让你奢望从我身上讨得地久天长。他属于那种族群——当他朋友比当他女人幸福的多。
  “玩杀人吧。”昏暗灯光,嘈杂音乐,丰随扯大嗓子吼,怞出一叠扑克牌,maya积极附和,媚笑着坐在臧关陌身边,满心欢喜,我看着她涂着闪粉的脸颊,其实丫头挺单纯的,太年轻,才会迷上臧关陌那头狼。
  怞完牌,臧关陌绕过林二的背后弹我耳朵,“焦焦,坦白,杀手是不是你?”
  “我是平民。”最老实巴交的脸蛋。
  “不信。”
  ——钻石钻石亮晶晶。
  “真是平民,要我动手杀人,费用可高。”我起身,把牌往桌上一摊,“哎,甭管谁杀手,第一个杀我。我接电话。”
  电话是周黎打过来的,你在哪儿啊,怎么这么吵。
  我一回头,臧关陌眼神深邃往这儿紧盯着,见我转头,勾起冷笑,手指比成枪,毙了我,放回唇边作势吹去硝烟。
  “在练舞,伴奏音乐啊。”我喝一口饮料,呛着,“……咳咳。好听吧。以后让……咳,你开眼。”
  “得了吧,伴奏音乐还有人声啊?”周黎啐我,“咳巴了你,准在撒谎骗人。”
  “……黎,要搁哪天我真骗了你,你原不原谅?”
  “……呵呵,”先是一呆,“成啊,那你也原谅我一次,大伙儿扯平。”
  我笑起来,“你这丫头几天不见,成精了啊。”
  周黎在那头特得意,兴奋地跟我闲扯家短里长,我悠悠听着,有种久违的温暖感。
  “焦旸,快点儿,开新局了。”
  丰随跑过来拉我胳膊,我摆出嘴型问刚才谁杀手啊。
  “我。”臧关陌跟着挤过来,声音透着不耐烦,推我后背,“你一电话说没完了。赶紧,大伙儿等你呢。”
  我捂紧手机的传声筒,“又不缺我一人,你们先玩着吧。我呆会儿过来。”
  “不成,现在。”臧关陌马尿下肚,蛮不讲理的使唤我,我火气也上来,冷着脸背靠墙,斜眼,赶苍蝇似的挥手。
  臧关陌啪得一下子打在我手背上,周围人被惊扰,纷纷看过来。
  丰随有些茫,“干吗啊,怎么火气都这么大。”打着圆场,拉臧关陌,“算了,等焦旸搁了电话自己会过来。到时候罚酒。”
  “罚个屁!”臧关陌骨头硬成铁,怎么都拉不动,一挣肩膀,脱开丰随的好意,冲我喷出酒气。
  周黎在那头疑惑地问出事儿了?我温柔的淌出水,“亲爱的,没事儿。你继续说,我爱听呢。”
  丰随皱眉头,推推我背脊。
  “怎么了,跟我老婆说话,碍你屁事。”
  “躁!”臧关陌隔开丰随,伸长胳膊,把我困在墙上,抓过我手,冲着手机大吼,“我管你谁,不说了性焦的被我绑了么,趁早改嫁!”
  他才吼一半,我就偷偷把电话给按了,怒火克制不住得往上冲,我他妈就是条狗,也比现在有尊严,“妒忌啊,扭曲啊,你变态了,该有人告诉过你。”
  丰随一看真吵起来了,赶紧往当中拦,陪着笑说都是我不好,瞧这事儿闹得,谁都少说两句。
  门一开,五六个混混走进来,个个头顶不飘黑色,红蓝绿黄灰,一群妖怪。很下层的流氓气,瞄见我们仨缠斗在一块,吹了两声口哨。当中的黄毛眼神逡巡过满场,挥个手势,一伙人往我们的长桌走去,黄毛笑嘻嘻的凑在maya身边搭茬。
  丰随别过头,“两位,够了啊,再吵吵给人看笑话。天大的事回家再说。”
  我哼了一声,本来就不是我惹事。挺着背脊走去吧台,阿卡是三八,一直脖子伸老长关注着呢,等我坐下,伸手摸摸我脑袋,递过饮料。
  偏有人不依不饶,臧关陌怒气冲冲得跟过来,“去玩杀人。”
  “你还有完没完了。”我火大的一扔杯子,“不玩。”
  “不玩不成。大伙儿都在,你别给老子扫兴。”
  “不玩,不爱玩,”拧上了。“不就杀人么,我杀人收钱。”
  臧关陌从兜里掏出一张毛主席,扔在我面前。
  那一刻,我发誓我想杀他。在乎至极,伤口就会深到至极。
  我毫不犹豫地拿起钱,唰的撕成两半,两张纸塞进一个空杯子,阿卡看好戏似的推给臧关陌。
  周围沉静一片。
  “焦旸鬼附身了。”林一张着o型嘴,极度敬畏。
  我面无表情,心里想,一直觉得臧关陌装傻,这会儿我确定了,他是真傻。不然怎么会拿张一百元出来,十元钱也有纸币啊。
  撕了一百元,造孽,心疼死了。毛主席不会原谅我。
  “鬼附身了,真俯身了……”
  林一还在神神叨叨,丰随一个指嘣过去,“你就别起哄了……臧关陌,随焦旸去吧,横竖有阿卡陪他聊呢,你过来,继续玩。”
  臧关陌又深深盯我一眼,陌生人般的神情,我胸口仿佛有刀子扎,他不再吭声,一转头,晃着肩膀回去,闷闷得坐下,从丰随手上怞出牌,冷笑一声,往桌上一扔。
  黑桃a。
  杀手牌。
  大伙儿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靳蠡是法官,错愕的结结巴巴,“那什么……天黑……还,还没黑透,杀手……提早出来了……这……这……”
  阿卡几乎笑出来,凑在我耳边低声说,这就是你骂的陰人啊?其实也就是个小孩子嘛。
  臧关陌一推椅子,意兴阑珊,有些愤怒,“没劲,最想杀的人不在,”眼白斜我一下,躁!“不玩了。”
  说着,拉maya,跳舞去?
  丫头才点头,怵她身边的黄毛急了,色样暴露的很赤裸,嘿,哥们你谁啊,敢跟我抢马子。
  Maya吓得话都说不清,胡扯……扯什么啊你!谁是你马子,别不要脸!
  臧关陌猝不及防,被黄毛推一踉跄,也不怕狼狈,只是慢慢站稳,悠悠的看着那一伙人,嘴角开始溢出冷笑。
  阿卡费神的叹口气,“一伙蠢蛋。把臧小子惹毛了。”
  黄毛不见人回嘴,还来劲了,骂骂咧咧摆黑道老大的傻样,不干不净地揽maya的腰,小女孩子涨红了脸几乎哭出来。
  臧关陌伸了个懒腰,对丰随说,“你带他们回去。”
  丰随皱起眉头,考虑着。
  臧关陌说,“走吧,我才不乐意动手,如果大伙儿都留着,你一言我一语反而容易把事闹大,被sexy知道谁都逃不了,全军覆没。”
  丰随一弯嘴角,“好吧,安顿好了我回来。”
  “用不着,”臧关陌摇头,“你一定把焦焦带走。”
  “成,”丰随稳重如泰山的点头,逐一拉我们起身。
  属我最让人省心,第一个逃出门,这种狗屎我才不沾手呢,明哲保身,他臧关陌不怕生事,我可羽毛金贵,犯不着为他伤内功。叫到出租,无聊地等了会儿,才见他们四人慢悠悠出来,林一林二嘟嘟囔囔,辨说要留下来帮忙。丰随低沉着声音阻止,威慑力无穷。
  “赶紧啊,车都叫好了,五个人挤一下。”我抵着车门,让丰随坐在前头,再看他们一个个挤进去坐好,在车外把门猛力一关,冲司机说,“师傅,开车,就刚才说的地址。”
  车子绝尘。
  我掉头,唉声叹气,推开lajors的门。
  想不通啊,傻逼焦旸,想不通啊,只能送上门去挨打。
  后门的巷子。
  我就说,这条巷子,跟黑道片里的没两样。我深沉的搁那儿一站,小马哥,所有人目光聚焦。
  臧关陌当然是群众之一,被我的风采所慑,走过来对着我脑门狠狠一下,“要小便找不到厕所啊,别地儿玩去。”
  我压根不理他,冲黄毛那群妖怪摆出跆拳道的标准姿势,电视上学的,没用的话我写信去投诉。“呜嘶——几对一啊,上吧!”
  所有人脸上挂黑线,臧关陌凑近我大吼,恨不得吞我下肚,“你他妈是回来帮我的还添乱的啊!”
  靠——“我添你嘛乱啦?”
  事实胜于雄辩。
  黄毛那伙人渣压根就没打算动手,他们看着臧关陌莫测高深的拽样,就够怵了,生怕遇上个暴力狂徒或者高官子弟,想扔些狠话,找个台阶撤了拉倒。
  狠话还没开扔,我就大驾光临了,人渣们一瞅来了帮手,指不定后面还有人,更坚定了爱好和平的决心,随口吆喝着,“嘿,小子,你撬人马子不就为跳舞么,有种比划比划。”
  臧关陌一憋嘴,莫测高深,我眼放精光,哈,找死找到杀猪家门口来了,一挺胸膛,我神气活现,估计样子特别找怞,“怎么比,你们划下道。”
  对方一瞧这架势,知道准遇上内行,五颗脑袋凑一块儿嘀咕了两句,居然特孬种的摔下来日方长之类的场面话,然后排着队,溜了。
  我唾弃,靠,真他妈猥琐。
  臧关陌眼一眯,抓着我肩膀,强转九十度,面对面地冲我皱紧眉头,我也不怵他,横眉冷对洋鬼子。
  眼神交流,我恍惚看见他瞳孔深处一闪,开口,哑声哑气的问我,“干吗回来了?就不怕挨拳头?”
  “那难道让我扔下你不管?”我的意思是臧关陌你还欠我一千五,但我好歹算知识分子,赤裸裸的欲望也懂得批一层温情的外衣。
  果然,温情的力量无穷。臧关陌瞅着我的眼神悠忽悠忽的就不对劲了,跟陈年茅台一样,光空气里闻着,我就他妈晕死了,臧关陌一勾嘴角,凑近,额头抵住我,“焦焦,你挺高的啊,我一直以为你比我矮小半头呢。”
  “头……头……”我傻乎乎的跟着他,舌头都不会打弯了,他被我的蠢样逗得异常快乐,掩盖不住地露出满足的笑容,要怎么形容那种暖到骨子里的感觉……依我的水平和想象力,就跟挖到了千年的宝藏一样。
  臧关陌长手长脚地坐在台阶上,一拉我,我还“头头”个没完,猝不及防,跌坐在他两腿间,整个人基本就靠在他胸膛前,眼对眼,鼻对鼻,暧昧的姿势,我敏锐的察觉下腹部烧了火般的热,慌乱地挣着要站起来。
  “别动。”他胳膊一用劲,死命地箍住我,下巴颏在我的肩膀上,恶劣的对着我的耳后吹气,我一哆嗦,就听他压低了声音,“别再跑了。”
  “……我从来没跑过,”我一憋嘴,特别委屈,止都止不住的委屈,“我每走进一步,你就推开,还是用恶狠狠的姿态。”
  “靠!”谁们说臧关陌英俊潇洒,瞎子啊,这根本是头野兽,探出獠牙,死劲在我脖子上就是一口,我吃痛大叫,他报复般地低咒,“活该,你家里搁一没过门的老婆,你让我怎么办!我算屁啊,我敢往哪方面想么!真要你是空白一人,我就象咱们刚遇上那会儿说的,两男人看对了眼,该怎么就怎么,我他妈也就认栽了,可你呢,你有没有种?你那口子怎么说!”
  我一呆,一直以来,混蒙着的事情终于毫无掩饰地被揭穿,扔在面前,我却什么也说不出,不是没有勇气,我怕话说满了,被人寻仇。
  看我不言语,臧关陌叹了口气,跟着沉默了会儿,抓抓我头发,下巴颏着我的肩膀,脸颊依恋的微微抬起,蹭着我的,我跟傻逼一样,突然就脸红心跳了,他好像笑了一下,侧过头看着我,珍惜的抚摸,亲了一下我的眼睛,我……我他妈冲动了。
  “问你啊,”他流连轻蹭,一小下一小下非礼着我的脸,“喜不喜欢跳舞唱歌这些演艺训练?”
  “躁,”我牙痒痒,“你觉得我是这块料么!”
  我俩同样清楚,没有天赋的焦旸费了多少力气,才能勉强跟上进度,我两条腿上每一块肌肉都是淤青和拉伤,抬头盯紧他,“别问废话,你知道我是为了谁在硬坚持。”
  “我喜欢坚持的人,”他好像在叹气,又好像在唱歌,在我耳边无耻的勾引着,“非常喜欢。”
  然后,退开,在月光下凝视我的脸。
  我嘿嘿笑着,往前蹭,他恶作剧的嬉闹,向四面八方闪躲,我急了,张开血盆大口乱叼乱咬,他把我玩弄够了,才伸手定住我的后脑勺,盯紧我重复着,“我喜欢坚持的人,非常非常喜欢。”
  然后低头,志在必得的气势,唇刚碰上我,就是张口轻咬,煽情而热烈,我本来不舍得闭眼睛,想把他每个表情偷偷藏好,可那么晕眩,氧气怞空了,我阖上眼帘,晴空万里,嘴唇被他雕琢,一下,一下,他甚至用舌尖恬,“臧……”太过情色,我忍不住声吟,一开口,就是空门,臧关陌的舌尖趁虚而入,笔直探入我的口腔,野蛮而热情的舞动过每个角落,贪玩地刺入喉口,两人的唾沫完全相融。
  “………”良久,分开。
  我俩都有些傻不愣噔的。这事儿迟早要发生,蚤动早快失控,试探也只是手段,最终平手,没有输赢。
  我咋咋嘴,舌尖漫开酒味烟味和血腥,“嘿嘿,”偷腥的猫般笑得蚤意荡漾,“哥,你认啦?”
  “我认什么了?”他吃过了就装傻,一抹嘴,满脸无辜。“你噘着嘴,硬凑上来的。”
  “放屁!一直就是你存着心的先勾搭我,”
  我火大的殴打他,继而贼兮兮地笑,“你小子接吻的水平不怎么样啊,勇猛有余,技巧不足,把我咬出血了都。”
  臧关陌有点赌气,懊恼地看我笃悠悠的笑脸,火了,伸手打我脑门,“那怎样!我他妈第一次跟人亲嘴儿,怎样了!我光荣!”
  “别找借口啊,”得偿夙愿,我简直乐疯了,蹲坐在他跟前,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价值连城,“跟男人谁不是第一次啊。我也没前科。”
  “躁!”他横我一个升级版的白眼,我一下子呛得咳嗽。
  “你……咳,难道说,你……以前跟女的……咳,都没……没……咳……过?不……能吧?”我咳巴,心花怒放,臧关陌恼羞成怒,转身背对我。
  我跟荒山上跑下来的小野驴一样,蒙头蒙脸地往他身上扑腾,他躲,我就“夯哧夯哧”的咬,简直是泼皮无赖,臧关陌忍不住笑出声,一把抓住我腰,拖到墙边,身体压紧,缠缠绵绵的吻下来。
  终于……
  不想再问了,不想再试探了,不想再躲闪了。
  我已经消耗到空。
  是不是,终于可以,真心以对了。
  我会全心全意,也把你的那里,用偷,用抢,用霸占。
  分开的时候,我看着他的嘴角迤逦过银色的液体,路灯下格外显情色,两人对视一笑。
  臧关陌突然僵硬着,看前方,我回头,阿卡不知站了多久,冲我俩露个笑容,跟鬼那么丑,忧心忡忡的。
  我说上厕所,留下他俩交谈,和阿卡擦身而过时,我笑得肆无忌惮,得意张扬,“大骗子。”
  阿卡叹了口气,“焦旸呵,你这孩子……谁是骗子不要紧,我只希望臧关陌不要骗自己。”
  “大骗子。”我妖气顿现,杀气腾腾。
  绕过转角,我立马下蹲,窝在墙壁的陰影里偷听。
  费尽心思,吃尽苦头,我可算触摸到臧关陌那一丁点儿的真心,阿卡要想破坏,我杀人的胆量都有,我都盘算好了,他要真跟臧关陌说些同性恋怎么怎么的,我就在他的调酒壶里洒猪油,人把他告去卫生局,罚钱判刑,落魄时候我再出现,顷其心力帮助扶持,没准阿卡一感激,生平的积蓄就送我了。
  啊哈啊哈……脸上的肌肉酸,我从小的毛病改不了,容易想入非非,得自控,得自控。
  那头吸吸嗦嗦的动静,我悄悄探头,就见阿卡掏出一支烟,扔给臧关陌,两人各自咬在嘴里,默不出声地坐在台阶上。
  臧关陌先点燃了烟,火光星星点点,他冲阿卡一抬眉头,阿卡弯着脖子凑近,就着那点火星,紧呼俩口,跟着点燃,烟雾缭绕,阿卡平凡的面貌在那种诡异的气氛里居然异样魅惑,我喉咙有些紧,直觉在叫嚣——
  ——逃开吧,不要打探,你会痛的。
  可是腿却僵硬着,不能动弹。
  半晌,阿卡呼出一口烟,落尽沧桑的笑起来,“那个人最喜欢这样子点烟。”
  臧关陌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吐口烟圈,“还想他么?”
  阿卡往后仰,背靠在墙上,“想。”
  “还爱他?”臧关陌眯紧眼。
  阿卡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里满是自嘲,我听了有些揪心,阿卡哑着嗓子说,“还爱,一直没变。非常爱。”
  “……躁!”臧关陌把烟扔在地上,狠狠的踩着。“你该清醒了,那是个人渣。”
  “你呢?对他。”阿卡问,我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不敢喘气,生怕呼吸声盖过臧关陌的回答。
  “开什么玩笑!”臧关陌低嚷着,“我从没爱过他。”
  要不是腿蹲的发麻,我一准就冲出去扑腾他了。
  “不是没爱过他,而是他让你再也没法爱人了吧……”阿卡低笑着,像咒语,一字一句。
  “臧小子,你听我说。打从你第一次在我跟前提焦旸,我就知道你俩会出事,你看不见自己当时的眼神,闪闪发光,就连当初学跳舞,都不曾这么神采飞扬,你整个人都是有魂的,然后我看见了焦旸……”叹口气,“你们俩那些小脑筋,我不说不代表不明白,一点一滴,你惹他一下,撒腿就逃,他招你一下,也是半真半假。你们谁都不敢把话挑明,焦旸那孩子是透明的,越陷越深,我看的清清楚楚,臧小子你知不知道,好几次他坐在那里看着你,连酒杯空了都不知道,你一皱眉头他就会本能的跳起来,我看得心疼,真的心疼。”
  要你心疼个屁!!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居然在抖,我想捏紧拳头,却徒劳无功。
  阿卡继续说着,“……我是该置身事外的,可是,焦旸那股劲儿让我害怕,你知不知道每次我教他练舞,他都是咬紧牙喊着你的名字才能坚持下去。我害怕,我真怕焦旸万劫不复,臧关陌你告诉我,在经历那个人之后,你相不相信爱?你有没有能力爱?你敢不敢去爱一个男孩子?你是不是真心爱上焦旸,而不是只被他的坚持所打动?只要你给我一句‘是’,我决不淌你俩这混水。”
  我听不懂,疑团重重,他妈的就是听不懂。
  臧关陌应该反驳的,他应该怒气腾腾,他应该扯着嗓子喊“焦旸人见人爱!”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呆呆的咬着嘴唇,迷茫了半晌,开口,声音刺而,“……我不知道。”
  我的腿麻了,僵硬感蔓延过每条神经。
  脑子也是空白的,没有神志,我试着挪动双腿,每一步都是走在铁钉上,痛得扎在心口,我没这么痛过,从没这么痛过……痛得眼眶里直冒水。
  我躁!
  缓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早就离开了那条巷子,傻子一样,站在不知名的路口,不出声的哭。
  我躁,我躁!
  天色已晚,路边有情侣牵手经过,好奇的打量我,我一呲牙,恶毒诅咒,怎么还不分手啊你们。
  手机响,我呆呼呼的看了半天,陌生的号码,想了会儿,拒听。
  对方跟万年勃起男似的坚持不懈,十五分钟里几乎让我的电池板报销,无奈,火大的接起来,“你他妈谁啊!”
  “我是闾丘。”
  完全陌生的声音,骗谁啊,我正愁没地方发火呢,“你是闾丘?靠,我还是肖……恩呢。”
  一直sexy、sexy的喊,差点把那大叔的本名给忘了。
  我才说完,那头就炸了,大声嚷起来,差点震破我的耳膜,“谁!你刚说谁?肖恩?……躁他妈的瘟生生儿子不带把娘西皮……”一连窜的脏话,五分钟内不重复,我张口结舌,哪儿的高人啊,“我就知道他准有事瞒着,躁,笨死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姓肖的回国了。喂,那焦什么……我哥现在哪?你带我去找,立刻。”
  我恍然大悟,“你是闾丘复!”
  那头哼了一声,闷蚤的问,“我哥是不是常提起我?”
  “没。”
  “胡扯!”不乐意了,“别骗人,准常提我,夸我帅的没边儿了。”
  躁,我暗暗警惕,浑身竖毛,遇上对手了,居然有人比我更不知羞耻,还引以为荣。
  十几分钟后,闾丘复按着我说的地址,叫了出租来接我一同回大本营,一上车见着他,我就怒了。
  本以为臧关陌够招惹人了,这会儿居然出现一个更阿波罗的。闾丘复的五官精致到无可挑剔,看着他就会被吸过去。
  更让我恼怒的是,对闾丘复的惊艳仅维持一秒钟,缓过神我依然止不住心脏怞痛,满脑子都是臧关陌吻我时候的温情脉脉。
  妈的,没出息。我狠狠捶自己脑袋。
  闾丘复唠唠叨叨,我才知道他好多天了联系不上他哥,无奈之下翻出柜子里的通讯录,打头就是我的名字。
  自打在墙角看着臧关陌迷茫而窝囊的说出那句不知道之后,我的神志就没怎么太清晰,迷迷噔噔,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都像感光过度的胶卷底片,似有似无。
  回到大本营,已经深夜,大伙儿都已熄灯,走廊尽头,我撇一眼自己的屋,门关的死紧,无从判断臧关陌回来了没,我这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也不见他来个电话,妈的,接屁吻,我就该狠狠咬他。
  闾丘复弄明白方向,对准房门一阵猛捶,气势汹汹,我都怕大伙儿惊醒,sexy在房间里哑着嗓子问谁啊,有事明天再说。
  闾丘复一口脏话滔滔不绝,水准之高,跟他绝帅的外貌同属极品,我就听见闾丘康在里面压抑的惊呼,下一秒,sexy皱紧眉头打开房门,上身赤膊,肌肤上满是吻痕。看着闾丘复,吹一声口哨,“好久不见啊,小复,长的越发逗人了,我从前的建议,再考虑一下?”
  “畜生!你对我哥做什么!”闾丘复铁青着脸,一拳头打上去。
  sexy轻而易举的避开,我惊觉这大叔不是省油的灯,他用巴掌撑住闾丘复的进攻,玩世不恭的嘲笑,眼神往后一瞟,“你应该知道,我从不爱勉强人。”
  我顺着他们的眼神往屋子尽头看,闾丘康赤裸着裹在薄毯里,脸色死白,浑身嫣红,浓浓的情色欲令我尴尬,咳了一声,退到屋外,带上门。
  在走廊上发了会儿呆,隔着门依稀听见闾丘复在和sexy争,你他妈的放我哥走!
  我愣愣的笑了起来,蠢蛋,谁会愿意掉到地狱里去,通常是无能为力。腿知道该走,心里却每一步都在滴血,心是肉做,伤了会痛。
  不再关注那三人的战争,我打开边门,来到躁场。
  每天,我在这里跑步,一个脚印一个脚印。
  我坐在看台席的首排座位,抬头,整片夜空尽在眼底。哼,海阔天空,能有多广袤,还不是全在我的两眼珠里。
  手机在凌晨两点三十八分响起来,臧关陌疲惫的问,焦焦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回屋?
  我没理他。
  听筒里有轻微的声音,我不知道他在叹气,还是哈欠,我光知道今晚我哭了。
  这个仇非报不可。
  很久没声音,我说我挂了,手机费可贵。
  臧关陌说你别挂,我怕你不回来了。
  我呆了会儿,刚一张嘴,电话居然跳信号,自动挂断。
  靠。
  我愤怒,想回拨又犹豫,半夜三更的在躁场暴走。
  没一会儿,短消息。
  ——焦焦,在我的过去里,我憧憬和女孩子恋爱,出现一个人,我不爱他,却几乎被他感动。他坚持着挤入我的生活,却在最后给我致命一击,我的腰差点废了,他找人干的。所以,你给我点时间。
  滚蛋。我对着手机屏幕怒吼,什么烂情节,台剧八点档都不兴玩这套昔日陰影了,滚蛋滚蛋!
  嘴里骂咧着,抬手我就孬了,窝窝囊囊地写了又删,最后就剩四个字。
  ——等多久啊。
  发送之后,我越想越没种,把自己唾弃的狗血淋头。
  很快,回信来了,我一激动,打开短信都没来得及看,“——哔”。
  手机选择在关键时刻没电,而且没电得很坚挺,试了几次,还没搜索到网络就阵亡。
  哭笑不得。
  我把身体蜷缩,窝在座位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来,有些寒意。
  尽管酷暑天,夜深时还是萧瑟。
  我不带手表。
  身边没有任何计时工具。
  天地为被,苍茫而壮观。
  我抬头,远处的地平线,隐约有初升的光。
  居然,见,朝阳。
  我举起左手,掌心摊开,三条线,脉络清晰。
  感情线,干净纯粹,不开枝节,无从知晓线的彼端牵连着谁,我只知道一旦认准就坚定不移。
  日出的过程,迅猛惊人。
  我觉得前方越来越亮,淡淡的暖意扑面,抬头,骄阳初现。
  我站起身,伸开懒腰。
  焦旸,十八岁,拿了身份证,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
  高中毕业,脑袋好使,酷爱钞票。
  本质无赖,看准了,绝不撒手。
  一往无前,撞到南墙,我绕个弯儿还是向南走。
  如此年轻,誓不低头。
  
溃地扬起胳膊,想怞我嘴巴,却终究没下手,胡乱抓起床头柜的丝绒盒,也不知是什么,对我砸过来,“你没欠我,是我瞎了眼。”
  丝绒盒擦过我的脸,沿着墙壁,掉在角落。
  “滚吧。”他抄起我的腰,把我扔出门外。
  门“咣”的关上。
  我是真想赶紧走,可没有力气。
  全身发软,我虚脱的靠在门背,听见他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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