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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本章字数:9227) |
| 晓晴之所以能大方地面对数十位小朋友和家长讲故事,大半归功于她的近视眼。摘掉三百多度的眼镜看台下,一片朦胧,看不清听众们的脸,她便不至于太紧张。 为了装可爱,拉近与小朋友们之间年龄的距离,每次要讲故事之前,她都把长及肩的头发分成两股束起来,露出她的瓜子脸,看起来较清爽也较年轻。 心萍早就建议她该改变发型,因为她的头发浓密又略为干燥,看起来又多又厚,如果她没有把头发塞到耳后,任其散落,一张小小的瓜子脸经常被头发遮去一半。 晓晴看过很多心理学的书,偶尔也会分析自己的心理,她承认她虽然没有刻意丑化自己,却有意不注重装扮。从小到大,她听过无数次祖母数落她妈妈爱漂亮的恶言恶语,因此在祖母眼皮子底下成长的她当然得朴实无华;久而久之,忽略外在美、埋首书堆,已成为一种习惯。即使心萍曾多次怂恿,频频邀她逛街,企图改造她,她仅有的改变也只是多买些保养品、护发霜。 祖母曾不止一次如此数落道:“你妈不守妇道,整天只想粗水水去勾引男人,我早就跟你爸爸讲过,这款查某不能娶……” 妈妈走了后,本来就不多言的爸爸变得更沉默,只有晚上在喝完一罐米酒,而祖母又刚巧不在的时候,才会对她说: “你妈妈其实没有那么坏,她说擦个口红,多跟客人讲几句话是为了招揽生意,可是你祖母偏偏不信。” 偶尔爸爸喝醉了,会壮着酒胆跟祖母吵起来,说祖母逼走了他老婆。向强势的祖母便会以更高的分贝抢白,说她二十六岁就守寡,辛苦万分地养大儿子,儿子却如此不孝,分明想气死她。 爸爸和祖母激烈舌战的次数并不多,懦弱的爸爸根本不是有骂人天才的祖母的对手。妈妈再嫁的消息传来后,祖母骂得更凶了;过不了多久,爸爸就因车祸丧生。即使肇事者声称是她爸爸骑脚踏车向他冲去,他闪避不及,祖母还硬是向开宾士车的肇事者索讨了两百万的赔偿费…… 掌声响起,文郁故事讲完了。 晓晴叹口气,摇头抛开乱糟糟的思绪,却仍消弭不了心里的忿怒与委屈,秦克宇简直是指控她故意扑入他怀里。 不是的!不是的!她这辈子绝对绝对不会去故意勾引男人!也许他只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却抹煞了她多年来自律甚严的努力。 “晓晴。”文郁在叫她。 “喔,来了。” 她扬起嘴角,扮出笑容,慢慢步上台去,同时却在心里发誓,她再也不会对秦克宇笑,再也不会帮他安抚小玲,再也不会跟他有任何牵涉、任何瓜葛。他是她今生的第一个敌人! 心里虽不平静,一听到小朋友们叫她“吴姐姐”,晓晴就真正的微笑了。纯洁无邪的小孩多可爱,但愿他们能永远保持童贞,长大了别像某人那样心思龌龊, 她讲哈利波特的故事,因为大部分的小朋友都看过哈利波特的电影,有的忍不住插嘴,有的发表高见,场面相当热络,笑声连连。结果比她预计的时间晚了约二十分钟才结束。 小朋友们离座散去,晓晴戴回眼镜,没想到第一眼就看到脸上挂着迷人笑容的秦克宇,他正快步走到她面前。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小玲的叫声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阿姨,不对,吴姐姐,”小玲笑得好灿烂,好似颇以她认识吴姐姐为荣。“我也有看过哈利波特的电影唷!我妈妈带我去的。她男朋友说要看打仗的电影,我妈妈说‘小玲要看哈利波特’,她男朋友就乖乖去买票了。” 晓晴微笑着摸摸小玲的头。“可见你妈妈是很爱你的。” “嗯。”小玲高兴地露齿而笑。 “嗯哼。”站在小玲背后那位身高一八○左右却被忽视了的帅哥出声想引人注意。“小玲,你刚才说要对阿姨说什么?” “喔!对了!吴姐姐,你戴的眼镜跟哈利波特一样唷!” 晓晴莞尔,她的黑框圆形眼镜和哈利波特的眼镜的确很像。“我这副眼镜已经戴了四五年,不是故意学哈利波特的。” “小玲,还有这个。”见她的视线仍然不愿往上看,粗长的手指轻拉一下小玲的头发。 “喔!我想起来了,”小玲微笑道。“阿伯说你头发绑起来看起来比较年轻漂亮!所以我现在不要叫你阿姨,要跟小朋友们一样叫你吴姐姐。” 晓晴的双颊猛地发热。前一句他可能是无心说的,可是干吗提醒小玲复述给她听?后一句应该是小玲的自作主张,想来他不至于乐见平白长她一辈,听了就显老。 “小玲刚才睡醒有没有哭?”晓晴找话说。她不仅想漠视面前高大的身影,更想灭绝他所有对她造成的影响。 “只哭了一下下,”小玲拉着晓晴的手,好像怕她又溜掉。“阿伯说要带我来找阿姨,我就没哭了。” “吴小姐。” 面对面至少有两分钟了吧!除了第一眼之外,她没有再拿正眼瞧他,他应该明白她还在生气。既然他已经正式叫她了,她实在不便在小玲面前不理睬他。 板起了脸,她以戒慎的冷眼瞧他。 许是感受到了她摆脸色,他的语调十分客气诚恳,还奉上温煦的笑容:“已经快五点了,我想请你一起吃晚饭,以答谢你请小玲吃午饭。” “不用,”她撇开目光,看着他她很难说出拒绝的话。上帝造人时真的很不公平,帅哥光凭一张脸和迷人的笑容就能软化别人的意志。“我并没有特别招待小玲,我们中午吃得很简单。” “吴姐姐的炒饭好好吃唷!我还想吃。”小玲天真地说。 “我们不能再麻烦阿姨了,应该要回请阿姨吃饭。”他似乎在示意小玲游说她。 “喔,吴姐姐,阿伯要请你吃饭。” 晓晴对小玲摇摇头:“你跟阿伯去吃饭就好,我还有事要做。” “我们可以等你。” “对呀!”小玲摇摇晓晴的手。“我还不饿,可以等你很久。我还可以帮你做事。” 晓晴对小玲微笑:“你不认识字,没办法帮我做事。” “阿伯认识字,阿伯可以帮你,这样你就可以快点做完,跟我们去吃饭。阿伯,对不对?” “喔……对。” “真的不用,你们去吃就好。”晓晴有点急,到底要怎么说他才听得懂。她一点都不想和他吃饭,一点都不想再落人口实,让他怀疑她趁机勾引他? “小玲,你去那边找图画书看,”他指向几步路外,标示着“幼童书”的地方,那里有十来个小孩与家长脱了鞋坐在书柜前的地板上看书。“不能乱跑唷!我去帮阿姨做事,等下再去找你。” “好。”小玲不等晓晴接口,放开她的手便向童书区跑去。 晓晴有点恼怒,她明明没答应,他怎么可以自作主张?她径自走向还书处,推了书车要去把书归位。 “吴小姐,”他跟在她后面。“我要向你道歉,刚才在我家,我开的那个玩笑可能太过火了。你会跌倒都是我的错,是我把背包随便丢在沙发旁的地上,害你踢到而跌倒。” 她的心情总算轻松了一点。 “请你跟我们去吃饭,让我赔罪,同时也谢谢你照顾小玲。” “不……” “晓晴。”文郁走近,眼睛看着秦克宇,低声拉着她问:“他是那个在主持爬山节目的秦什么的吗?” “我叫秦克宇。”一只长手伸向文郁。“你好,我是吴小姐对门的邻居。” “你好。”文郁还是个大学生,青春粉嫩的脸蛋在握了秦克宇的手时变得绯红。“秦先生,你本人比电视上还帅。” “谢谢。”他放开文郁的手。 “晓晴,”文郁用手轻拍一下晓晴。“怎么没听你说过秦先生是你的邻居?” “喔……没什么好说的。我也是到今天才跟他讲了几句话。”晓晴仍背对着他。帅哥的魅力由文郁眼中闪亮着的兴奋光彩便可得知。 “今天我侄女麻烦吴小姐照顾,我想请她吃饭,可是她不赏光。” 晓晴一愣,他干吗说给别人听?他想请她吃饭有必要张扬吗? “晓晴,去啦!去啦!”文郁兴奋地握住晓晴的手臂,好似受邀的人是她。“不知有多少女孩求之不得呢!”她转而对秦克宇说:“晓晴姐很害羞,之前有一个男的缠着她搭讪,她就吓得躲起来。” 晓晴啼笑皆非,文郁以为秦克宇想跟她约会吗?二十岁的文郁想法太浪漫了!她可能不知道秦克宇的节目中集集都有美女出现,想找人约会的话,绝对轮不到貌不惊人的邻居。 “你代替我让他请吃饭好了。”晓晴说。本来是有点想捉弄他们两个不尊重她的意愿,话一出口,她便觉得有何不可。 “嗄?”文郁错愕地两眼圆睁。 “我两位都请。”秦克宇倒挺大方的,随即接口。 “真的?”文郁顿时眼睛发亮,仿佛连颧骨上的几颗雀斑都雀跃起来。 在文郁的怂恿和秦克宇的诚挚邀请下,晓晴终于答应和他们一起去吃饭。秦克宇提议去吃川菜,小玲想吃速食,文郁没意见,晓晴投小玲一票,主要因为她不想让秦克宇花太多钱,不想欠他太多人情。 吃饭的时候四个人自然而然的形成两组,各讲各的话题。晓晴有意对秦克宇冷淡,滔滔地讲哈利波特第二集的故事给小玲听;文郁则不断问秦克宇与电视节目有关的林林总总。她直言她将来也想作主持人,所以现在到图书馆作义工,讲故事给小朋友听,以训练自己的口才、胆识和反应。 要不是文郁必须到广播电台去打工,晓晴想文郁一定舍不得只坐了半个钟头就放过秦克宇。 晓晴与文郁也只不过相差几岁,她却觉得像相差了一个世代。她知道自己这种保守派已经过时了,新世代的年轻人就像文郁一样积极主动,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早早就作好生涯规划,然后努力去拼去冲。 走在回家的路上,晓晴一手握阿伯的手,一手握吴姐姐的手。 “阿伯、吴姐姐,你们两个好好唷!都不会吵架。我爸爸跟我妈妈只要在一起一下子,就吵来吵去。” 是吗?晓晴不由得瞄向秦克宇,他的目光也向她瞟来,他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她也不禁回以淡淡的微笑,觉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他已经道歉了,又因为她而必须请文郁吃饭、忍受文郁的盘问,风度相当好,她再矫情的话,恐怕贻笑大方。 “你爸爸跟妈妈脾气都不好,谁也不愿多让谁一点,当然容易吵架。”秦克宇说。“不过,有时候小吵一下也无妨,吵架也是一种沟通的方式,要是心里有话闷着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阿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不懂没关系,阿姨听得懂,我是讲给阿姨听的。” “阿姨,不对,吴姐姐,你听得懂吗?” 晓晴感觉自己脸上出现三条小丸子的黑线。“呃……我听得懂。” “吴姐姐好聪明唷!我以后也要和吴姐姐一样聪明。” “小玲,阿伯明天要带你去一个朋友家,他们家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可以跟你玩。” “吴姐姐也要去吗?” 晓晴径自回答:“我不去。” “那我也不要去。” 晓晴蹙眉,她跟小玲亲近好像反而造成秦克宇的困扰。“小玲,你要去,明天我有事不在家。”撒了这个谎,明天她要到哪里去打发呢? 小玲的嘴巴嘟高起来,然后低声可怜兮兮地说:“我要找妈妈。” 两个大人没有接腔,气氛变得凝重起来,三个人沉默地走回公寓大楼,直到出了电梯,秦克宇才说: “小玲,等下你先进去打电话给妈妈,我跟阿姨讲几句话。” “好。” 秦克宇一打开门,小玲就迫不及待地冲进屋里。 晓晴在心里叹气,如果小玲电话还是打不通,岂不是又要遭受一次失望的打击? “吴小姐,今天非常谢谢你。” “哪里。我好像太鸡婆了。” “不,不,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小玲很喜欢你,我们去图书馆的路上,她跟我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阿姨。” 晓晴愉悦地噙着微笑,但仍谦逊道:“我受之有愧,我只是碰巧在她妈妈离开的时候陪伴她,她可能下意识把我当成她妈妈的替身。” “可是她却没有把我当成爸爸的替身。她才刚认识你就宁可跟你在一起,我这个虽然不常跟她见面,不过也已经作了五年阿伯的人,应该好好地反省。” 晓晴浅笑着往后朝她的门口退一步。“谢谢你的晚餐,我也要谢谢你很有耐心回答文郁的一堆问题。” 他唇畔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 “我明白你是为了避嫌才拉文郁一起吃饭,我再次为我开过的恶劣玩笑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再心存芥蒂。” 她讪讪地点头,眼睛看着他休闲裤的裤脚轻声说:“我也该反省,我太没有幽默感了,再见。”说完她转身,走向她的门。 *** www..cn转载整理 *** *** 晓晴是个生活习惯相当规律的人,每天晚上九点到十点,是她做瑜珈的时间。 自从三年前被心萍拖去学瑜珈后,她便很少间断。她个性文静,不爱与人交际,又没什么运动细胞,自己在家里做瑜珈,便成为最适合她的运动。 自从学做瑜珈后,她觉得自己健康多了,冬天不再手脚冰冷,经痛自动消失,皮肤气色都变好,连身材都比以前凹凸有致。 夏天时,泳装即是她做瑜珈的运动装。现在她身上穿的这件泳装,是她去年秋天趁打折时买的,虽然胸口太低露出侞 玲一样凶。“小玲,乖,不哭,不哭。我想……你妈妈可能……可能忘记开手机。” 小玲摇头哭道:“她不要我了……她常常说要把我丢掉……把我卖掉……把我丢进垃圾车里……” 晓晴气得咬牙,小玲的妈妈怎么可以那样恐吓女儿?她不知道稚龄的小孩会害怕,会信以为真吗?她可曾想过,大人无心的一句话,往往会在小孩心中造成终生的陰影? “你妈妈是说气话,人在生气的时候常常会乱讲话……”晓晴顿住话,她似乎听到什么声音。 “小玲,小玲,” 这次声音清晰多了,而且几乎是吼叫。 晓晴急忙用手擦泪,迅即把小玲抱起来往门口走,一边大声叫道:“在这里。” 她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一脸着急的秦克宇站在她的不锈钢门外,他看到小玲时,脸上的线条瞬间松了下来,吐出一口气。 “我差点要去报警了。”他眉头一皱,不悦地说:“小玲,你怎么没跟阿伯讲一声就自己跑出来?”小玲害怕得身体一缩,窝进晓晴怀里。 晓晴抱着小玲退后一步,急忙为小玲辩解: “你别怪她,她想回去跟你讲,可是她出来时门自动关上了。她说阿伯很累在睡觉,我就说那让阿伯睡,先别吵醒他。”事实是她曾提醒小玲该先跟阿伯讲,也曾陪小玲到秦克宇的门口,还曾几次暗示小玲该回去了免得阿伯担心,但小玲一点都不想回去。 秦克宇总算展露出和颜悦色的神情。“小玲,我们该回去了。小姐,谢谢你,麻烦你了。” “哪里。”晓晴打开不锈钢门。她想放下小玲,可是小玲紧抱着她,不肯放手,小脸埋在她怀里不肯抬起来。“小玲,该回去了,阿伯在等你。”她轻声说。 “不要。”小玲小声的、模糊的在晓晴怀里说。“我要跟阿姨在一起。” “小玲,阿伯带你去吃麦当劳。”秦克宇连声音都放柔了。 “我吃饱了。”小玲还是不肯抬头,似乎认定晓晴的怀抱才是安全的地方。 “她刚刚吃过炒饭。”晓晴尴尬地说。她没有想到小孩子的反应会这么直接,她是出自善意去照顾小玲,他可别以为她诱拐小孩。可见小玲多可怜,有人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舍不得走了。 “那我们去吃冰淇淋。” 秦克宇的手一碰到小玲的肩膀,小玲就哆嗦着更加抱紧晓晴,仿佛当他是坏人。 “不要,不要!”小玲叫着哭起来。 “小玲……”晓晴不知该如何是好,不断轻抚小玲的头发。“对不起,”她对又蹙眉的秦克宇说:“我没想到会这样。” “小玲,”秦克宇靠近,双手握住小玲的肩膀。“我们回去,你已经打扰阿姨很久了。” 晓晴不以为小玲听得懂她阿伯的意思,她虽没有看过该如何与小孩相处的书,但她至少知道应该去体会孩子的心情和想法。 “不要,不要!”小玲哭着尖叫。 “小玲……”秦克宇不悦地提高声音,但放开了她的肩膀。 “秦先生,她现在很脆弱,我想最好不要太勉强她,免得吓着她。” 他蹙眉不语,一对深邃的眸子定定看着她,好像希望在她脸上看到该怎么办的答案。 晓晴被他看得不安,心跳频率加快,她力持镇定道:“我看她好像想睡觉了,小孩子困了时比较会吵闹。” “那……”他用手指耙耙头发。“可不可以麻烦你抱她去我家?” “好。等一下。”晓晴拿起她放在鞋柜上的钥匙,便抱着小玲走出她的公寓,关上门。 “不要,阿姨,我要住在你家。”小玲抗议着在晓晴怀里扭动。 “小玲……”秦克宇略微提高声音,有股快受不了小玲乱吵的声势。 “不行呀,”晓晴柔声软语道:“你爸爸要是回来会找不到你,你妈妈也可能打电话到阿伯家找你。” “叫阿伯跟他们讲我在你家就好了。” 晓晴抱着小玲走进秦克宇敞着大门的公寓。“我想你还是应该住在阿伯家,不然让你爸爸妈妈以为你不要他们就糟糕了,对不对?” 秦克宇的公寓比她的大得多,光是客厅就有两倍大;可是他家比较乱,看起来不若她家清爽。客厅的矮桌上除了散置着一些报纸杂志外,还有可乐罐、红茶铝箔包和一罐洋芋片;长型的电视音响架上,十数片没有放进架里的CD或VCD东一片、西一片,有待归位。但整体而言虽乱还算干净。秦克宇拿一双地板拖鞋给她换,拖鞋大得她的五个脚趾全部跑出来,几乎只穿到拖鞋的一半,他自己则仍然打赤脚。 秦克宇领她进一个房间,这显然是一间书房,其中一面墙被一个大书架占满,她基于兴趣与职业的本能,迅速扫瞄他的书,似乎与地理和生物相关的书居多,而那正是她平常较少涉猎的。 此外,书房里还有一个大书桌和一个电脑桌,书桌上摊着书籍、笔记本、地图等,靠墙则摆了张单人床。 “你把她放这里吧,”他指着床说。“她爸爸偶尔会来这里睡。” “我不要睡觉。”小玲说。她的声音有点乏力,并没有坚持的味道。 晓晴抱着小玲坐到床上,秦克宇为她们开了冷气。 “我来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晓晴轻轻拨开几乎触及小玲眼睛的刘海。 “好。”小玲仍抱着晓晴不放。 “从前有一个国王,很喜欢穿新衣服……”晓晴自眼角余光别见秦克宇悄悄地退出房间,把门关上。 她故事还没讲完,小玲就已经闭上眼睛,但她还是继续把故事讲完。平时晓晴几乎每个周末的下午都会到附近的图书馆当义工,她主要是负责整理儿童室的书籍;有时候负责讲故事的文郁或佩玮有事不能去时,就请她代讲。第一次讲故事时她相当紧张,但是发现个性害羞的她在小孩子面前颇为自在,讲得蛮顺了之后,她就对自己有信心多了,不时会准备几则童话以便随时代班。 她把睡熟了的小玲放到床上,轻轻为她盖好薄被,再将冷气调弱一点。可怜的小玲,今天半天都还没过去,她已经不知哭了几回,难怪会累得睡着。小小年纪就面临离开爸妈的命运,教她童稚的心灵如何承受得了。孩子何辜?父母在意气用事作任何决定之前,实在应该先替孩子想想。 她走出房间,没有把门关上而留一道缝,心想万一小玲作噩梦哭泣,秦克宇才能听到。她清楚的记得,她妈妈刚离开的那一年,她常常作噩梦,因此挨过祖母好几个耳光。 秦克宇坐在沙发上讲电话,她看得出他已经稍微收拾过客厅。矮桌上干净多了,CD也都摆整齐了。 “拜托嘛!你来帮我带半天小孩,改天一定请你吃大餐……没问题,加上一场电影……什么?你五点就要走?拜托,她现在要睡午觉,可能四五点才醒来……好、好,是我的错,谁教我不早点跟你约……没关系,我找别人看看……好,好……谢啦!拜拜/> “我……我没怎么样呀。”她心虚地低头,拿小汤匙搅动杯里的咖啡。“呃……可能昨天晚上看书看得太晚了,睡眠不足,精神不济。”她很晚睡没错,可是不是因为看书,而是不知怎地,脑子里纷纷扰扰的,辗转难眠。 “我刚才说了一堆,你有没有听进去?” 从她们一坐进咖啡厅里吃简餐,心萍就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今天心萍的老公要值班,不甘寂寞的她找晓晴陪伴;刚好晓晴跟小玲说过她今天有事,所以虽然不爱逛街,她还是预备和心萍耗上大半天。 “我听到了,你叫我要整理头发、配隐形眼镜、买漂亮衣服、相亲。” “唉!”心萍叹气。“这些话五年来已经不知道跟你讲多少次了,还不是又白说。” “好。”晓晴咬牙说。 “好什么?”心萍意兴阑珊地以手支颐。 “我听你的,”晓晴回想秦克宇听到她接电话说到相亲时,脸上那抹嘲弄的笑容。昨晚她闭目躺在床上培养睡意时,他那张可恶的笑容困扰了她许久许久,愈想她愈觉得他当时的表情是在讥笑她。他以为她毫无魅力真的找不到男人,所以利用小玲接近他,对他投怀送抱?“我要去剪头发、配隐形眼镜、买衣服、相亲。” “嗄?”心萍惊讶得手一滑,下巴差点撞到桌上。“你说什么?”她连连眨动眼皮,一副无法置信的神情。“我有没有听错?” “没有。”晓晴把心一横,不让自己后悔。 “你……你真的……”心萍两手按在桌边,睁大了眼睛看晓晴,再伸出手来摸晓晴的额头。“你没发烧呀!不像在呓语。” 晓晴莞尔道:“既然你不信,那就算了,我收回我的话。” “我信,我信,我信!”心萍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我只是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会突然想通了?”晓晴耸耸肩。“突然觉得生活有点枯燥无味吧!玩玩又何妨,反正我祖母不可能从坟墓爬出来骂我了!” 心萍高兴得拍桌子,“我今天一定要去买乐透,号码就是今天这个晓晴历史上最值得纪念的一天!二○、○二、○六、二二、”她看向她腕上的手表。“十二、三四,特别号十七。走,我们现在就去买乐透,然后我带你去剪头发、买衣服,我要彻底改造你,明天教全校的师生都对你刮目相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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