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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本章字数:7587) |
| 天鼎是国际性知名艺廊,在全球各大城市皆有其展示楼,此次来台设立大型艺术展出中心,可谓是台湾艺坛盛事,也将一向不受重视的艺术话题炒热,尤其首展是由刚从法国获奖归日的画家川岛彦次郎和台湾新锐画家亦仙娅联合展出,更是充满话题性。 来台前一周,日本记者问到他对于亦仙娅画作的评语时,三十四岁的川岛彦次郎叼着烟,口气淡漠,“亦仙娅?喔,我看过她几幅画。” “大师觉得如何呢?” 川岛彦次郎一脸不想谈,眼眸眯了眯,喀喳一声又点了根烟。 “大师?”记者追问。 川岛彦次郎弹弹烟灰,“她,差不多到此为止了吧。” “咦?” “没有感情的画,再美,不过是卖弄技巧,一点价值都没有。” 哗!镜头传回台湾,钟乔尹气得跳脚,台湾媒体纷纷找上门,亦仙娅烦不胜烦,电话线、们铃全扯断了。 她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凭籍记忆,拿炭笔画了无数张的明歆火,用很深沉浓重的颜色,仿佛要将他掩埋进黑暗之中,但他的脸,她却迟迟无法落笔,他的眼神,怎样描绘都不对。 她颓丧地看着画中的他,心中莫名一阵酸楚,十指陷入发中,她很怕,他的眼眸……越来越模糊,每次她试图想起,却怎样也不能。 没有感情的画,再美,不过是卖弄技巧,一点价值都没有 “啪”一声丢下画笔,亦仙娅踱出画室,万籁俱寂已是夜深,从冰箱里拿出牛奶,撕开封口,她唇对瓶口仰头就饮,蓦地,未拆封的瓦愣纸盒映入眼帘。 拿剪刀剪开,是她在意大利买的东西,最大的是那座铁铸烛台,她把烛台放倒,指腹抚摸那浅浅的刮痕,痕上还有他背负过的温度,酝酿在冷铁之中,发酵、渗透、冰凉中透出灼人的热量。 亦仙娅的眸光骤然变得很深,喉咙紧缩,心口燃烧。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她一愣,是谁?持着牛奶,级着拖鞋,越过庭院,隔着矮矮的栅栏,突地,牛奶盒掉落地,侞 ,深深地烙吻。 许久,他松开她,她傻傻地望着他、傻傻地微笑,她软瘫在他怀中,她依赖着他,完全不想动。 他们租了船,船只在吉德卡运河上飘荡,他们一同躺在摇摇晃晃的船中,睁着眼,一片星光闪耀。 “亦仙娅……” “不要说话。”她打断他,声音低低的,“不要说话,让我们就这样,安安静静的,都不要说话。” 她很快乐,但她也很怕,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不想听到。 她躺在他的臂弯中,徜徉在一望无际的夜空下,她感觉满足,她不探索、不思考,她望着星子,她不祈祷。 接近午夜的时候,惹丹托教堂释放烟火,火花燃烧着整晚热力四射,在光与影的交错中,她侧过脸,将他俊美沉静五官刻印在她心版。 这一夜他们谁都没有睡也没有开口,就这样,缄默到天明。 马可波罗机场,这趟旅行的起点,也将是终点,永夜的专机正等着,明歆火衣衫轻便,两手空空。 “我该走了。”他说。 “嗯。”亦仙娅早有心理准备,她微笑的说:“结果你还是没见到隐雷,白来这趟了。” 望着她,他很想说他并没有白来,但有意义吗?他终究要走,他要回东京,从此与她不相千,各自在两个世界生活。 “我帮你把烛台和石雕寄了快递。”他忽然说。 “喔。”她眨眨眼,“谢谢。” “你要回台湾吗?”他问。 “嗯。”她低头玩着手指头。 “不再多玩几天?”他又问。 “嗯。”她点点头。 “天鼎艺廊在台北开幕的那天你会到吧?”他再问。 亦仙娅倏地抬眼,“你该走了吧。”她提醒他,“你有工作在等你,不是吗?” 他怔住。 她浅笑,“不用跟我说你在做什么、你有多大的头衔,那些我都不懂,不过我知道你很忙。”她凝视他,“而我呢,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画家,一个很喜欢到处流浪的小鸟儿。” 她在告诉他不要介意吗?她要他放心,他们只是两条突然交错的平行线,只是偶然,不用太过在乎吗? 明歆火感到很挫折,在这种分离的时刻,她反而显得很冷静,冷静得让他心惊,冷静得让他无话可说。 他却笨拙,他情绪恶劣,他混乱紧张,他词不达意。 “啊!真想吃冰淇淋!”她忽然大叫,笑嘻嘻的对他说:“我老是这样,那些意大利佬一定以为台北没卖冰淇淋,上次有人问我从哪来,我说台湾,他很惊讶的反问我,台湾不是一座工厂吗?因为一堆产品都是Made in Taiwan啊!哈!笑死我了!” 他笑不出来,一阵会窒息人的沉默困住两人,机场广播,一串饶舌的意大利文后再一段英文。 “掰掰喽。”她开口,淡淡一笑,“我的飞机跟你的不一样,它不等人的。” 她持着旅行包,走向出境区,才刚转过身,他又叫住她。 “亦仙娅。” “嗯?”她回头扬眉。 他望着她,他好想拥抱住她,有股冲动想叫她不要走,但他不能,因为先要走的人是他,他有什么资格叫她不要走。 见他不语,她薄唇弯了弯,“掰掰。” “等等。”他脱口而出,“再联络?”天!明歆火觉得自己蠢到极点。 亦仙娅一愣,没想到他会有此一举。 “嗯。”她表情淡然,“这下是真的办办了,别再叫我了喔!”她俏皮地挥挥手,头也不回的走了。这次,明歆火没要她停下,他望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她就这样走了?对他一点留恋也没有?明歆火觉得自己莫名焦躁,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她走得痛快,他们不用拖拉,不用难分难舍,那他在项什么? 没错,他喜欢她,但喜欢能苦田饭吃吗?喜欢就可以不顾一切吗?他喜欢她,但他的理智很清楚,他们不适合,他是老虎,她是鸟儿,他要站在最高处,她却想到处飞翔,如果他头脑够清楚,就该立刻回日本。 她要的,他给不起,她的心,他无力守护,所以一切到此结束,这对两人都最好,现在,他的办公室想必积了一叠文件待处理,他的秘书一定有一堆留言等着报告,他该好好想想要怎么应付地球和平解放机构的攻势,可是…… 这样真的好吗?明歆火心底有个声音如此反复的问着他,这样真的好吗? 是夜,亦仙娅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阳明山的破别墅。 灯方点亮,楼梯上人影晃动,吓了她一跳,她睁大眼,看清是谁了,亦仙娅只想叹气。 “小姐,亦大小姐,你终于舍得回家了。”钟乔尹见到她的人,眼睛亮了也火了。 “嗯,你还待在这里喔。”她将行李扔在地上,整个人倒躺进沙发里。 “我还持在这里?亦仙娅!我守在这里一个礼拜,找你也找了一个礼拜,你是怎样?人间蒸发吗?”劈哩啪啦,钟乔尹冲到她面前一阵数落。 沙发上,亦仙娅屈膝盯着自己的脚趾,“我去了意大利。” “你去了意大利?你去了意大利?!”钟乔尹抱着头鬼吼鬼叫,“你怎么会有心情去意大利呢?天鼎要告你违约啊!我一拖再拖,那些日本鬼终于不耐烦,他们说你没按进度交画就是违约,他们要告你,我都急得快疯了,你居然去了意大利?!” 亦仙娅吁了口气,“我知道了,让他们告吧!” “让他们告?!”钟乔尹几乎跳起来想招死她,“你是得了健忘症吗?好,去掉违约金不谈,天鼎告你,这对你的声誉是多大的伤害,你以后都别想在亚洲画坛混了!”天啊,他柔柔太阳袕,骂到头痛。她仰头瞪着天花板。“随便,我无所谓。” “你随便?你无所谓?”他咆哮,他真的要疯了,妈啊!他怎么会是这个女人的经纪人呢?钟乔尹按捺性子对她说教,“好,天鼎那边我再去谈,总之,你人回来了,去一趟意大利,你总该有心情画了吧?只要你在开幕前交画,天鼎也不能拿你怎样,所以,你现在就是给我好好画、努力画、用力画,听到没?” “我尽力。”她有气无力。 她口气虚弱,钟乔尹大感不对劲,他皱眉,“喂,你怎么了?在意大利掉了魂啦?” 不,她在意大利没掉了魂,她不过是失了心,爱上个她留不住的男人。亦仙娅扯扯唇角,“没事,我很好。” “你好才有鬼!”他认识她又不是一天两天,钟乔尹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冰,眼底有藏不住的疲累,他关心的问:“发生了什么事?你脸色很差?生病啦?” 她是病了,病名叫失恋后遗症,亦仙娅苦笑,“乔,我问你,失恋了怎么办?” “失恋了?”钟乔尹错愕,“你失恋了?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你不是超讨厌男人的吗?”不是开地玩笑吧! 一言难尽,亦仙娅用一声叹息做为回答。 “仙娅!”看她神情委靡,钟乔尹紧张了,她是说真的,他蹲在她跟前,望着她,“来,跟我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也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没有道理可寻,她就是喜欢上他。 她知道他迟早会离开她,他不属于她,他不会像隐雷一般守着楚倩,她看见他眼中对名利权势的欲望,他喜欢高高在上,所以,她逃得很快,做得很洒脱,她几乎想为自己喝采叫声干的好,可是她真的逃过了吗?她真的洒脱吗? 至少,他说过喜欢她,至少,她不曾坦承自己的心,她还没有心碎,她没事,她很快就会痊愈。 “乔,我知道我要画什么了。”她突然说。她想画他。 “嗄?”话题转太快,他一下跟不上,刚刚不是还在谈失恋吗?“你、你不是失恋吗?” 她忽然灿烂一笑,“我这个样子像失恋吗?” “好哇!你骗我!”钟乔尹呱呱叫,“亦小姐,戏弄经纪人是要接受处罚的,你可知罪?” “要罚我什么?”她笑问。 “罚你赶快开始作画!”他拍她额头一记。 “是是是,我会努力,别再打了,会、神态慵懒,流露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娇媚,他望着她无法压抑激动,低吼一声吻她,缠住她滑溜的丁香小舌,彻底的吻她。 亦仙娅摩挲着他的胸膛,挑逗着他,明歆火的目光变得深沉而危险。 “仙娅……”他喘息困难,张口欲言,她将他拒绝的话吻入口中,酒杯翻了,洒了两人一身,酒香弥漫,这一吻失控,欲望席卷。 他们褪下彼此的衣物,急于触碰、急于亲吻,没人去想明天会怎样,此刻,他们只想要紧紧拥有彼此,他翻身放倒她,身体的重量令她陷入沙发,火热的欲望吞噬了他们,她战栗,在那一刻深刻的体悟,爱情,原来是痛苦而愉悦,疯狂而缠绵的…… 最后一笔,亦仙娅搁下画笔,向后退了几步,环顾画室,她完成了,七张画,每一张都是她的心、她的血,她画他,就像在咀嚼自己的感情,越来越痛苦,但也像上瘾般,她迫切的想画出他。 那个突破藩篱的夜里,她给了他别墅的钥匙,她以为他不会走,可是,天亮时她还是一个人醒在床上,身旁早已没有他的一度,而她开始觉得冷。 骤然一阵敲门声,亦仙娅皱眉,会是谁?她透过门眼看,有点惊讶,拉开们,是川岛彦次郎,那个批评她没情感的日本画家。 “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新作吗?”他说英文,开门见山,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不行。”她也不客气,擦腰挡在门口,批评她居然还敢找上门啊。 川岛彦次郎没理会她的拒绝,越过她往室内打量,“天鼎的经理说你到现在一张画也没交,你全完成了吗?还是你根本没有成品可以给我看?” “我画完了!但没必要给你看。”瞧他那副目中无人样,亦仙娅气得牙痒痒的,哼,他一定是来嘲笑她的。 “哦,画完了。”他点点头,忽地推开她,自顾自的走进来。 亦仙娅皱眉,“喂,我还没答应啊,你怎么可以……” “这烛台很特别,你眼光不错。”他忽然说,走到铁铸烛台旁伸手触碰。 亦仙娅一愣,“那是我在意大利的史波莱托买的。” 他喔了一声,拿出打火机要点燃蜡烛,她心一惊,飞快阻止他。 “不可以!”她大叫,她没收他的打火机,那蜡烛只在明歆火来的时候点上,只为他点上。 她那紧张的态度让川岛彦次郎扬了扬眉,他没说什么走了开,亦仙娅还来不及将他轰出去,他就找到画室,她只手挡在画室门口,凶狠瞪他,“对不起,谢绝访客,请走吧。” “为什么不让我看?”他问,好整以暇的掏出根烟,衔在嘴上。 她哼了声,“我为什么要让一个批评我作品的人看?” “你对自己没信心?” “谁说的!” 她被激怒了,真单纯。他勾起唇角,“很好,那让我看吧,用行动反驳我说的话比在这里闹别扭有意义吧!” 听他的口吻,仿佛她僵在这里多幼稚似的,亦仙娅忿忿不平的撇过脸,“请慢慢参观。” 川岛彦次郎叼着烟,手插口袋,吊儿郎当,在她画室中像是漫不经心的走着,久久不发一语。 亦仙娅拿了个盘子给他当烟灰缸,可他夹着烟,走到哪烟灰掸到哪,她气得想踹他,他伫足在她刚完成的那幅画前,眉头锁着,唇上咬着烟,烟头燃着星火,熏着画,她气极,伸手夺下他的烟,用力捻熄在盘中。 “这里是禁烟区。”她瞪他。 他忽地一笑,眼神了然,“你是心疼画呢?还是心疼画中的男人?” 他的问题扰乱了她的心湖,亦仙娅避开他慑人的目光,不答反问:“你还要看多久啊?看完可以滚了吧?”她下逐客令,亟欲掩饰心中的虚弱。 川岛彦次郎眼神照照的望着她,“亦仙娅,我小看你了。”他踱步到她身旁,盯着她,“我收回之前所说的话,你下午还有事吗?我想请你吃饭。” 事情的变化也太快了吧?!亦仙娅好笑的说:“喂,你太自大了吧!前一刻把我批得一文不值,现在却约会我?” “自大?嗯,很多人都这么说我。”他耸耸眉,司空见惯的模样让她发噱,他指指画,冷不防的又问:“你爱他?” 要说川岛彦次郎的外表,就活像个邋遢的痞子,可他却三番两次的直捣她心中最软弱的一块,亦仙娅眼神有些黯淡,她还是没回答,但他早看透。 “这七幅画,由浅渐深,看似没关系,其实说的是同一个故事,我看着这最后一幅,心中总觉得悲伤起来,你爱的那么惶恐吗?” 亦仙娅凝望着画中的明歆火,不语。 他莞尔,“你看起来是个很有活力的女孩子,怎么老是画出悲伤?楚倩是这样,这七幅又是这样,不像你的个性。” 因为她已经习惯燃烧快乐。但点亮的却总是悲伤,爱情为什么会让悲伤?却又无法自拔。 沉默了会,川岛彦次即又默了根烟,与她一同望着画,他悠悠的说:“你不该画他的,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你会想要撕毁关于他的所有,爱得越深,记得越真切,越恨不得忘掉,却越抹不去。” 他伸手在她手中盘子掸烟灰,她看着那红色星火,蓦地,眼眶刺热,她爱他的热度也有一天会这样吗?燃成灰,落入尘土,一点重量价值都没有。 他看着她,接过她手中的盘子,亦仙娅掩住脸,泪水缓缓淌着,他没说话,默默怞着烟。 川岛彦次郎告辞,临走前,他说:“你可以拒绝和我吃饭,不过有件事希望你考虑一下,下个月我和一些朋友要去西班牙,去费格拉斯参观达利博物馆,如果你愿意就一起来吧。” 那天夜里,她开灯打亮蒙尘已久的卧房,她呆呆伫立在房门口,有一瞬不敢走进去,那是一个心碎女人的房间,里面有着一个令人心碎的现实。 “怎么了?我叫你好久,你都不回答。”明歆火来了,站在她身后,揽住她的腰,嗅闻她颈上淡香,她感觉一阵搔痒。 “这是我妈妈的房间,她也是一个画家。”她回头对他一笑,领着他走进房,像是在探险,她的声音很缅怀,“我妈妈很爱我爸,她曾经在这房间画了无数张他的画像。” “优塔莎说你从没见过他。”他说。 “我是没见过他啊。”她手指抚过斑剥木架画器,“我妈不让我看那些画,她临死把他的画相都撕了,撕得粉碎,拼贴在墙上。” 她拉开墙面白布,灰尘掸起,她猛咳,布幕下,紊乱的碎片略微枯黄,但那色彩依然清晰,原不相属的碎片重新拼成一墙画,超现实主义的构图上,原野中央,一个赤裸的男身,却没有脸。 明歆火有些被震慑住,男人的头部是空的,裂开一个好大的洞,亦仙娅的母亲在洞中拼出一根烛火,一根被吹灭的蜡烛。 那根蜡烛,她曾经为他点燃火焰,但烛火还没烧完,火就灭了,她对他的爱还在,但却再也无法持续,因为疲倦了。 “我妈一直到死,都还是爱他的吧。”亦仙娅凝望着墙画,眼神,“她不恨他,你说,我爸呢?他会怨我妈吗?” 她投向他的目光欲语还留,他却猛然惊醒,她会不会也有疲倦的一天,再也无法燃起对他的火焰,到时,他该怎么办? “他难道不曾试着留住心爱的女人?为什么一定要分开?”他惴惴不安的问。 她一笑,很无奈,“那个赐予我骨血的男人高官厚禄,我妈在他心中永远排第二,他连我都不爱,他只爱我妈,但只有爱是不够的,他无法忍受她潇洒来去,她也累了一直等候。” 他明白,只有爱是不够的,她是自由飞翔的小鸟儿,爱困不住她的翅膀,但总有其他的方法,他说:“也许,他们可以像我们这样见面……” “能持续多久呢?永远不会累吗?不会寂寞吗?”她打断他,有些失望。 话问出口,亦仙娅就后悔了,她不想知道他的答案。 才几天,她就认清自己不是太阳,她没有这么多的热情可以燃烧,她将快乐分给他一半,那空出来的一半却不断透出凉意,她害怕自己,原来,她根本没逃走过,她一直站在原地等他。 明歆火沉默了一会,“我想,他不会怨她,但他会一生去想念她、记忆她、收藏她。” 他的答案让她心酸,“是吗?那么他很幸福呢,因为她却必须用一生去遗忘他、洗刷他、脱离他。” 川岛彦次郎的话让她想哭,因为她想起,曾经有个女人也是这么对待自己的爱情,当时她还小不懂,但现在,她开始怀疑自己,还能为他点亮多久的烛光,她还能这样默默守候他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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