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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字数:6470)

  我说,真的,达明,我想退出。
  达明说话很武断,不行,雪儿,你一定要将同学会的事进行到底,你等我,我马上开车来接你!
  不一会儿,楼下响起一阵汽车喇叭声,事已至此,我只好硬着头皮也得去。但明娟不在车上,我问达明,明娟呢?达明说,明娟临时有事去了。又是临时,我明白这是达明有意识安排的。
  我说,没有明娟我也不去。达明才不管我的话呢,开着车就疯狂般地驶去“青天酒楼”。
  达明约到的企业是本市的造纸厂,厂长是一位40岁左右的高个头男人,躁一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厂长姓吴,达明介绍说这是吴总,这顿饭是由达明掏钱请客的。吴总很儒雅,他说他很欣赏达明,也很欣赏我,他更乐意参加到我们的同学会中来。
  饭后,我提出想先回家,达明悄悄告诉我,要我去舞厅陪吴总跳几曲,我不去。
  达明说,雪儿,你怎会那么固执呢?我向吴总介绍你后,他就很欣赏你,你不去陪他跳几曲恐怕那笔赞助费就很难到手,我还指望你能发挥你独有的魅力,能使吴总今晚就拍板,将款项拨到我们的账上来,我没有吭声。
  达明有些心急,求求你了,雪儿!
  我不很情愿地去了“原野歌舞厅”,达明坐陪。
  吴总频频邀我跳舞,我身不由己,吴总夸我舞姿好,人也长得漂亮,他还告诉我他的不幸婚姻,吴总的妻子和十二岁的儿子一年前死于一次翻船事故,如今是孤身一人,想找个好女人过日子。
  我不想听他倾诉感情故事,我也是一个感情很受伤的女人,我也不愿意欣赏一个男人在女人面前倾诉衷肠。
  我说,吴总,我们谈点别的吧。
  但除了谈他的婚姻,他又没有了语言,舞会结束,吴总又要争着送我回家。
  回到家又是深夜11点多钟了,懒散地冲了个热水澡,然后坐下来敲下这些文字。
  4月20日星期五
  下午下班走出公司大门就看见了秦明娟,她一脸灿烂的笑容,由她买单,我们去了“凤凰宾馆”,明娟说,回来这么多天了,我们俩还未曾单独聚一次。
  明娟喝了很多葡萄酒,情绪有点高涨。明娟说,雪儿,你怎么不问问我这几年来是怎么过的,都干了些什么?
  明娟的目光中分明有一种期待,期待我向她提出问题,我说,明娟,我不想问这些,这是你的隐私,我怎么会乱问。
  明娟说,可人就是怪啊,越是自己的隐私,反而越想向别人吐露,不吐露反倒觉得在脑子里憋得慌。
  我说,你有什么可吐的,那年高中毕业后,你不是去找那个白宁新了吗?明娟仰起脖喝了半杯酒后说,别提那姓白的小子了,在广州,我差点杀死他……
  我说,真的吗?你们不是很相爱吗?
  明娟说,那全是假的,有个秘密你们都不知道,读高二的时候我就被他占有了,那时什么也不懂,只是对他有好感,而他呢,完全是在勾引我。那天下午,我练完舞后,他约我去舞厅,我们在激烈的音乐中感觉很好,他搂着我越来越紧,继尔又吻我,用嘴来吻我刚发育成熟的侞,过去的事情是很难抹去的呀,每个人在生命中都会有一场这样的感情往事。达明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背台词。
  我没有说话,还在一个劲儿地怞泣。达明说,雪儿,我送你回去吧,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但达明还是开车把我送到楼下,并看着我上了楼。我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出神,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怜……
  何国安打来电话。我说,你还找我干什么?以前的周雪儿已经死了,现在的周雪儿不认识你,说完狠狠地挂了电话。
  何国安锲而不舍地拨了好几次电话后我才又提起话筒,何国安说,雪儿,请你原谅我,我让你痛苦,我心里也不安,其实我……
  我抢过话说,其实你是身不由己,是不是?好了,你别来打扰我了,我想平静。
  何国安又多次拨电话,我索性将电话线也拔了。
  这个可恨的男人,我恨不得剥他一层皮!
  4月15日星期日陰雨
  一大清早又去了医院,女儿嘉嘉躺在床上甜睡,何国安的母亲守在病床旁,我俯身在嘉嘉脸上亲了亲。女儿睁开眼,见了我,露出了笑脸。
  何国安母亲说,嘉嘉已没有什么了,医生说过两天就出院,但我准备今天下午就让嘉嘉出院,我守在这里很累。
  我说,还是听医生的吧,实在不行,我就请假来照顾嘉嘉。何国安的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说,唉,好端端的家就这样活生生地拆散了,这孩子将来咋办?我也老了,不可能长期带她呀。
  何国安的母亲今年六十二岁了,她说的也是大实话,况且嘉嘉的成长教育也不可能由她承担,而且她也无法承担。隔代教育已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顽症,但面临现实,许多人又表现出无可奈何。
  我望着女儿鲜花般的脸,心里也不禁掠过一阵淡淡的忧伤,女儿的未来如何,也取决于我与何国安的选择,如果女儿真的跟了我,我这辈子就得全心全意为她奉献,哪个做母亲的不心疼自己的女儿,但心疼的同时也不愿意孩子成为事业乃至婚姻的绊脚石,本来孩子的成长是由双方共同承担的,而现在的何国安能忍心抛弃妻女另有所爱,这爱情结晶的孩子显然成了多余的,成了这场婚姻的牺牲品。我曾经有过这种想法,带着孩子,此生永不嫁人,但这样做对我自己又太残酷了,我毕竟还年轻,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干,还有漫长的人生路要走,而且我更不愿意独自承受抚养女儿的艰辛,让何国安逍遥自在,享受新欢,潇洒生活。有时候我又觉得自己太自私,但我也无能为力。
  我们单位就有一个同事,与丈夫离婚后,他争取要了孩子,她与孩子相依为命,十几年中,她先后结过两次婚,而两次婚姻都以破裂而告终。她说,要娶我做老婆的男人,首要条件是要爱我的孩子,为了孩子她第一次嫁了个钢铁工人,丈夫脾气粗,有很多令她难以忍受的恶习,因为孩子不是他的亲生骨肉,时间一长,对孩子的感情也就逐渐恶化,因为孩子,她离婚了。她说,丈夫的恶习她可以容忍,但最不能忍受的是,丈夫对孩子动粗。
  第二次再婚,她嫁了位机关干部,也是离异的,有一个读初中的孩子由他抚养,一个家庭有两个年龄差不多的孩子,为了孩子之间的事情,他们闹得水火不相融,最终导致离婚。如今,她仍然是孤身一人,孩子长大去北京读大学了,她一人独自生活,感情上一无所有,她的感情全给了孩子,她的生命就是孩子,她可以说是中国母亲的楷模,但她对自己也太残酷了。
  我不想做楷模,我不想为了孩子而奉献自己的所有。
  我的观点也许在别人眼里太无情,天下的母亲哪个不爱自己的孩子,但在爱孩子的同时,我们是不是也该为自己想想。
  国安也来了,见了国安我心情就烦躁。我说了声,我先走了,就快步走出了病室。我一口气跑出医院大门,停住脚步,转身看国安是否追了出来,这次国安没有追我,我心里好失落,心里有好多的委屈,好想找人倾诉。
  无精打采地回到家,整个人像散了架似的,躺在沙发上只想哭,何国安打来几次电话,我一听是他的声音就搁机。
  4月16日星期一
  傍晚,达明打来电话,说是有一位同学要想见我,叫我马上去“青天酒楼”,我问达明是哪个同学,干吗那么急?达明只是笑着说,雪儿,你来了再说嘛。说完挂断电话。
  真气人,我刚刚洗完澡,准备今晚独自在家欣赏央视版的《笑傲江湖》,听同事说,李亚鹏饰演的令狐冲不错,越看越有意思,下午回家时特去租了《笑傲江湖》vcd光盘,准备今夜也来一次“笑傲江湖”,唉,我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却没有古人那般超凡脱俗的潇洒。
  急急地收拾了一下便去了“青天酒楼”。达明和一位女人正坐在前厅里等我,我想是不是达明有了女朋友,特意叫我来认识的,见我到来,达明与那女人忙起身迎接,达明笑着指着身边的女人说,雪儿,还认得她吗?
  那女人正笑盈盈地看着我笑呢。我大脑里立即快速地运转着昔日的记忆,呀!我想起来了,你不是秦明娟吗?
  明娟见我认出了她,脸上立即堆出了灿烂的笑容,老同学,你还没有忘记我呀!
  怎么会呢?我上前拉着她的手,禁不住跳起来。怎么样现在好吗?在哪里发财?
  明娟一脸的笑容,很美,如瀑的长发,瓜子脸,紫红色的套装,丰满的身材,还是一个大美人的模样。
  明娟,你还是那么年轻呀,你看我,完全一个大妈的样子了。
  达明只在一旁望着我们笑,也插不上嘴,见我们的兴奋劲也差不多了,不失时机地说,两位女士,咱们上楼入席吧,一边吃一边谈,好吗?
  我说,明娟,你还是那么漂亮,怎么没把你的先生带来?明娟一边倒酒一边说,我哪来什么先生呀,唉,我爱的男人他不爱我,爱我的男人呢,我又不爱他。
  达明一边劝我们喝酒,也一边谈论独身主义哲学。达明说,爱情是生活的调料,我们的生活不能没有调料,只是这种调料我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明娟打断达明的话,好了,别说这些了,想爱就爱嘛。明娟特别能喝酒,喝了酒后话也多得很。
  说起明娟,故事太多了,高中时代,她就是我们班的大美人,高二时就已是一个婷婷玉立的少女。高二那年,师大分来两名实习生,学音乐的那位男生分在我班跟班实习,记得那位男生叫白宁新,一米七二的个子,瘦瘦的,颇有艺术家的气质,那时候秦明娟是班里的文艺委员。那年正好市里搞首届中学生艺术节,明娟准备出个舞蹈节目,白宁新自然就成了她最好的辅导教师,因此,我们经常看到明娟与白宁新一起讨论舞蹈,在舞蹈室里排练。有时明娟星期天也不回家(她家在郊区)和白宁新一起练舞蹈,功夫不负有心人,明娟在全市中学生艺术节上获得舞蹈类一等奖,后来,又听说明娟与白宁新在谈恋爱,白宁新实习完离校后,明娟也情系白宁新,无心学习,成绩也一落千丈,最终连高考都没有参加。后来,听说白宁新毕业后去了广州,明娟高中毕业后也去广州找白宁新了。
  明娟差不多已从我记忆深处消失了。明娟说,我这次回来就不想走了,漂泊了几年,我已经很累了,今后我们相处的日子就多啦。
  是达诚喝了很多酒。从“温泉酒家”出来后,我劝他回家去,他不,他要我再陪他散散心,我望望下着毛毛雨的天空,有些难为情,但见他那双渴望的双眼我又同意了。
  跟着他走了一段路,见他跌跌碰碰的,我又禁不住去扶着他,阿诚没有拒绝我,一只手搭在我肩上。阿诚说,雪儿,你不知道,我好爱你!你的出现,不,是你离婚的事,又扰乱我平静的生活,我……
  我突然明白了,阿诚之所以与妻子闹矛盾了,原来他心中的情感天秤已失去了平衡,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而她妻子审问他与我在一起的事也仅仅是一种诱因,他的妻子表现出来的是对他的爱,也和我一样,本能地在保卫着自己的婚姻,只是这种方法欠妥而已。
  我突然挣开了阿诚搭在我肩上的手,我不能成为第三者,更不能破坏别人的婚姻,更不能让另一个女人重蹈我的感情悲剧,这个时候只有女人最理解女人。
  我想,我应该帮帮阿诚的妻子,同时我更要把握住来自阿诚的感情攻势。
  4月25日星期三
  中午秦明娟电话约我下班后去新开张的新世纪商场。
  可下午四点多钟时,又接到达明打来的电话,达明说,今天晚上吴总请客,要我们必须去。
  我说,我已和明娟约定下班后去新开张的新世纪商场。
  达明说,雪儿,为了同学会我们只能这样,而且事已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不能半途而废。
  我说,看那吴总的模样,他一个国企造纸厂,哪有什么油水呀。
  达明爽朗地笑了。雪儿,这一点你就不明白了,现在的国企里哪个当官的没有十万八万的,别看造纸厂要垮不垮的,下岗职工成堆,越是这样,当官的捞得越多,他捞国家的,慷慨国家的,关键是只要他高兴。
  我没有吭声,只听达明说话,达明连喂几声,问:雪儿,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说,只怕我不能胜任你交给我的任务。达明说,你什么意思嘛,明娟那头我去说,叫明娟今晚也去。
  我想了想说,那好吧,但你一定要通知明娟去。
  五点三十分下班,达明和明娟已在公司门前等我了。明娟穿得新潮大胆,粉红色及膝连衣裙外面套穿一件浅黄色风衣,红色高跟鞋,右肩上挎的蓝色小坤包尤其耀眼,长发如瀑垂在肩上,高雅且性感。达明也是西装革履,衣冠楚楚,但和明娟站在一起显得太矮小。相比之下,我的着装太平淡,一身灰色的职业装。
  吴总早已等候在皇冠大酒店,见了我们满脸堆笑上前迎接,与我和达明打过招呼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明娟身上,达明忙介绍明娟。
  吴总伸手来握明娟的手,呀,你真美,能够与你相识,是我吴某的荣幸呀。
  明娟冲着吴总轻轻一笑,露出浅浅的酒窝。
  达明叫明娟和吴总坐在一起,我和达明分别坐在两边,明娟不愧是在外面经受过大场面的人,她频频向吴总敬酒,吴总心花怒放,乐不可滋。明娟提到同学会要吴总资助的事情,吴总说,我的五万元随后就到位,明娟双手摇着吴总的手臂说,五万元太少啦,如果要明星出演,或许还不够人家唱一支歌的出场费呢。吴总拍拍明娟的脸蛋说,好嘛好嘛,我再考虑考虑嘛。
  明娟与吴总的交谈时的动作总让我有些尴尬,这种场面我只在电视中看见过,现实中还是第一次。事后明娟说,女人就得靠这些了,男人,尤其是这种掌握权柄或者是有钱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女人要想掏到男人的钱,用温柔作利箭,用姿色着本钱,没法子呀,谁叫我们是女人呢?
  饭局后,自然又要去舞厅。我首先说不想去,达明悄悄对我说,我们还是进去坐坐吧,你放心,今晚的任务由明娟去完成。舞曲一开始,吴总就迫不及待地请明娟跳,我和达明跳了几曲后,就谎说有事先走。
  达明送我回家。我邀请达明进屋小坐。但我们之间好像无话可说,平时口若悬河的达明不知何故在我面前竟无话可说了。
  坐了一会儿,达明说,雪儿,你休息吧,我先走了,明娟那头你不必牵挂。
  我说,达明,我总觉得,你与吴总之间好像有什么交易,如果真是用明娟作交易的话,干脆就别再继续下去了,同学会的形式很多,没必要非要那样做。
  达明说,雪儿,这些事你不必多问,我与明娟自有分寸的。
  4月28日星期六
  天都还没亮,电话铃就响了,是明娟,明娟在我楼下,要我起来开门。
  明娟显得很疲倦,但她仍然喜形于色,她举着一张支票说,雪儿,你看,我在吴总那里弄到十万元,这次我们的同学会可阔气啦!
  我说,这几天你都在和那个吴总一起吧。
  明娟说,是呀,怎么了?为了同学会,我明娟是刀山下火海都不怕。
  我说,明娟,你真行,你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明娟说,别讽刺我了,我给你说过,女人有温柔有姿色就能换来财富。说不定哪一天,我也做一回官太太过把瘾呢。
  明娟要我给她烧洗澡水。明娟接着说,这几天她都和吴总在一起,明娟将身子向我靠拢有些神秘兮兮地说,那个吴总挺棒的。说完又呵呵大笑起来。
  我表现出惊讶。明娟说,那吴总也怪可怜的,老婆孩子都死了,孤零零的。他在我面前还流泪了,我还很少看见大男人泪水涟涟的样子,怪伤感的。
  我说你相信他的话是真的吗?
  是真的!明娟流露出深信不疑的表情。
  明娟手摸着张支票说,这就是女人的资本,像你周雪儿,成天在公司守着,干那些永远也干不完的工作,月薪也只不过千多元,多没趣,多心烦呀。
  我说,明娟,你不要说我了,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也有自己的生活观点,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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