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 本章字数:4521)



?因,我们做儿子的自然要尽力而为。'  黄堂又是着急,又是愤怒,他扬起手来,像是要打人,可是一顿脚,又没有下手。只见他满头都在冒汗珠,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分明是心中急到了极点。  看到他这种情形,我和白素都很感到意外。黄而更是走过去用手替他抹汗。黄堂趁势抓住了他弟弟的手,声音发哑:'兄弟,你和娘一直不吃人间烟火,哪知道人心险诈、世途险恶,听我的话,不会有错。'  黄而一听,哈哈大笑起来:'你说我不通世务,我想不认也不行。可是,娘怎么会是?她老人家大风大浪,甚么事情没有经过?日本鬼子和平军,国民党共产党,土匪强盗'他一口气说下来,我和白素听得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真弄不明白他说的是谁。  其实我们当然知道他在说的是谁''那就是我们心目中知书识礼的黄老夫人,黄而和黄堂的母亲。可是,黄而竟然用这样的话形容他的娘,这真是匪夷所思。  要是照这样的话来看,这位黄老夫人应该是怎样的一个人物?我心中的疑问愈来愈多,正想问个明白,事情却又有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黄而一口气说下来,还没有说完,黄堂大叫一声,突然双膝一曲,竟然向着黄而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这一下变化,令黄而不知所措至于极点。他先是双手乱挥,接着,他也'咚'地一声,跪了下来,变成兄弟二人,相对而跪。  这时候,黄堂脸上肌肉抽搐,神情痛苦之极,突然之间,泪如雨下。他一面哭,一面道:'我是娘的儿子、你的哥哥,我们是至亲骨肉,心连心、血连血的亲人,说甚么我也不会害你们……'他说到这里,已经是泣不成声,整个人都在发抖。黄而扑向前去,抱住了他,也号啕痛哭了起来,叫道:'不会,你当然不会害我们!'  在这种情形下,我和白素真不知道该说甚么才好。要是我们再和黄堂唱反调,那就变成挑拨他们兄弟间的感情了。所以,我们只好在一旁看看。  红绫看到这种情形,人是奇怪。  她向二人走去,白素连忙过去把她拉住。红绫问道:'他们怎么啦?'白素摇头:'现在还不明白。'她正在这样说着,那边黄堂也又开了口:'你现在不明白,日后你们一定会知道。我最近出了事,又要为这事情瞒着你们,终日提心吊胆,唯恐被娘打听到白老大的消息,这日子岂是人过的,你要是再逼我,我死在你面前算了!'  黄而痛哭失声,他大哭的情形,我们曾经领教过,不过这一次比上次更甚。他是性情中人,黄堂的话,也确实令人听了心酸,所以两人这一抱头痛哭,看来一时之间难以停止。  我心中的怀疑愈来愈甚,不知道有多少问题想间,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如何开口?我焦躁起来,想走过去把他们拉开,白素向我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我稍安无躁,我也就强忍了下来。这时候,我思绪很紊乱,许多问题堆在一起,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白索也眉心打结,显然她也弄不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两人哭了好一会,黄而哑着声说:'不逼你,不逼,我们回去吧。就只当甚么也没有听说过。'  事情忽然发展到了这一地步,虽然可以理解,但是我却不能接受。  我大声道:'不能这样!'  黄堂陡然站起身来,他可能是跪得太久了,起得又急,以致站立不稳,几乎又摔倒在地,黄而连忙把他扶好。  黄堂伸手指着我,厉声道:'卫斯理!你少管点闲事!你也积一点德,不为你自己,也为你女儿!'  这话,说得严重之极。我也不禁勃然变色:'好!我做了些甚么,竟然要祸延三代?'黄堂立刻回答:'你手伸得太长,管得太宽!'  白素大为不平:'是令堂要找我父亲,你可得弄清楚。'  黄堂大声道:'不找了!不找了!再也不找了!'  本来,我心中对他大有歉意,不过这时,已大大减少。我冷笑道:'你说了不算,我看要令堂说了才算!'  情形到了这一地步,可以算是已经反了脸。这时,反倒是黄而出来打圆场,他向我和白素打拱作揖:'大家少说一句,干嘛像小孩子一样,吵起架来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他自己行为幼稚,反倒说我们像小孩子。我恨感叹,因为我和黄堂,虽然不是莫逆之交,总也算是朋友,现在闹成这样子,当真无趣得很。  这时,黄堂拉着黄而向外走,我心灰意冷,挥了挥手,意思是:要走,就走吧!  两人很快就出了门口,门外传来跑车的轰鸣声,转眼远去。  他们走了之后,我觉得十分疲倦,颓然坐下,不作一声。红绫很善解人意,满满地倒了一杯酒给我。  我连喝了三大口,才吁了一口气:'好没来由,莫名其妙惹了一身气!'  白索扬了扬眉:'也不算没来由,至少和爸有关。'  我欠了欠身:'你看,他们的母亲是甚么名堂?'白素没有回答,只是道:'我们先把事情组织一下,才能理出一个头绪来。'  我想了一想,事情其实也不很复杂。关键是黄堂的母亲和弟弟:这两人好像一直居住在很少有人的地方,黄堂曾用'不吃人间烟火'来形容。这一点,从黄而的举止行为上可以看得出来。  不过,他们的母亲的情形却又有所不同。  假设黄而和他母亲是隐居者,那么,这位老夫人在隐居之前,一定不是一个普通人,黄而曾用很多听起来颇为古怪的话,来形容他的母亲。先明白了这一点,十分重要。因为要找白老大的,就是这位老太太。  我把整理出来的这几点说了,白素点头同意。我伸了一个懒腰:'问题的中心是:这位老太太有甚么重要的事情,非找白老大商量不可?'白素补充:'中心之二是:黄堂为甚么要拚命阻止?'我也同意这是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而我的补充日是:'黄堂阻止,我看和最近发生的事情无关。'  白素想了一想:'他母亲好像很赞成他潜逃?'这一点,并无疑问,因为黄而所说的甚么'道不行'之的那番话,分明是他母亲所教。  我道:'真怪,兜来兜去,问题还是:他母亲是何等样人?'白素笑:'和她为甚么要找爸?'我想了一会,站了起来:'先把湿衣服换了,我有主意。'  白素笑着说:'无非是强行求见!'  我哈哈大笑:'正是如此,你可有更好的办法?'白素说:'为甚么要你去求见她?'  我怔了一怔,随即恍然,伸手在自己头上打了一下。白素说得对,是对方急着要找白老大,那就应该由她来求见我们才是。不过,看刚才他们两兄弟的情形,一定不会将白老大的消息告诉老太太。那我们所要做的是,要让她知道白老大并不难找,只要先来见我们就行。  我想到这里,就道:'登报,还是广播?'白素摇头:'如果老太太长期隐居,那就不会有和外界接触的习惯,所以都没有用。'  白素说得有理,所以我还是要走一趟,见着了老太太,才能告诉她有关白老大的消息。  我把这一点说了出来,白素又摇头:'那两兄弟既然存心欺骗老太太,必然用尽手段不让你见到她,何必再与他们起冲突?'我笑着说:'你有高见,请赶快说。'  白素并不说甚么,却向红绫望去。红绫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神情疑惑,白素道:'借你的那苹神鹰一用。'  我和白素在讨论的时候,红绫一直在旁边,所以白素一说,她立刻就知道是甚么意思。她先发出了一声长啸,然后叫道:'太好了!神鹰一定不负所托。'  说话之间,一阵劲风过处,那苹神鹰已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停在红绫的肩上,顾盼有姿,神骏无比。  这当然是好主意,只消把神鹰放进黄堂的大屋子去,闹一个天翻地覆,只要老太太在屋子中,自然会被引出来。而看到我们放在神鹰身上的字条,这就大功告成了。  我很高兴:'这就启程!'  白素笑:'换了湿衣服再走不迟。'  五分钟后,我们已经出门,车很快就上了公路。我想到神鹰闯进屋子,那两兄弟手忙脚乱的情形,就觉得好笑。  不多久,已快接近目的地了,可是路上车辆极多,前进缓慢。这一带,并非交通要道,刚才还没有甚么车子,怎么忽然会变得挤塞起来?车子以极慢的速度前进,我极不耐,红绫放出了神鹰:'请它到前面去看看。'白素说道:'前面一定出事了。'  正说着,一阵警车和消防车的警号声从后面传来。照说,公路上的车辆,听到了这种警号声,都要让在一边才是。可是路上的车子,早已挤成一团,如何能让得出路来?于是,警号声不断响着,直响得人心烦意乱。  不多久,好几架直升机在头顶上飞了过去。这时,所有的车辆,根本无法移动,驾车人都下了车,议论纷纷。我和红绫也下了车,一些人看到了高大粗壮的红绫,都投以好奇的眼光。  红绫有一个好处,并不害怕旁人的注视,也不在乎他人的议论,我行我素,顾盼自如。  不一会,那苹神鹰自半空盘旋而下,停摆红绫的肩头之上,望着她的人,更是啧啧称奇。  红绫和神鹰嘀咕了一阵,通:'前面失火了!'  这时,就算没有神鹰侦查回来的报告,也可以知:前面失火了。因为前面有一大蓬浓烟冒起,愈来愈高,看来火势很是猛烈。  我一看这情形,心中就打了一个突。  这里是郊外,都是平房,就算着火,也不会有那么大的火头。附近一带,唯一的大房子,是黄堂的那所。  看过去,方向也对,莫非着火的,正是黄堂的房子?白素也想到了这一点:'车子不通,人走总可以。'  我点了点头,三人就弃车步行。这时,有大队警员也都叫嚷着,在车丛之中,穿插跑步向前。  其中,一个看来很面熟的警官,一见到了我,就向我扬了扬手,我大声问:'哪里失火?'他也大声答道:'黄主任家!'  黄堂虽然出了事,也被停止了职务,但他担任特别工作室主任多年,各级警官都对他很是尊敬,仍然称他为黄主任,是很自然的事。  本来,我正在急急向前走,一听得那警官证实了我的猜想,立刻停了下来,一时之间,思潮起伏,竟不知是甚么滋味在心头。  黄堂的房子失火了!  那当然不会是偶然的事,可是也突然之极,他们两兄弟才走了多久?前后不会超过半小时,我们就出发了。那也就是说,他们一到家,立刻就放火烧房子了。  白素转过身,看到我脸色有异,就道:'放火,是早有准备的了,不然,不能那么快就烈焰冲天!'  我木然点了点头,思绪翻腾,只想着:一个人要放火烧自己的房子,那需要多大的决心?  尤其是黄堂那样的古老大屋,绝对可以列入建筑文物,却舍得放一把火烧掉,是为了甚么?陡然之间,我脑中又闪过了四个字:弃保潜逃!  为了逃得彻底,黄堂一家不惜毁了老家,这代价之高,真是难以想像。奇怪的是,他们到哪里去了呢?一来,这房子的四周围,警方有严密的监视,两兄弟加上老太太要离开而不被发觉,难上加难。就算他们做到了这一点,想要离开这个城市,也同样绝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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