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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本章字数:6880) |
| 回到寝殿后,路祈拉着他的小妻子走进书房,然后将袖子里那面捡 到的团扇递给她。 “你拿这面团扇给我做什么?”顺手接过,裴岚吟不解的问,下一 刻留意到上头题的那首诗,她定睛细看,“咦,这字迹……跟纸条上的 好像,这团扇你怎么得来的?”她诧问。 “我在筳席上捡到的。”他取出先前夹在书页里的纸条,与团扇上 的字迹比对,果然是一样的,他忖道:“这团扇应该是方才参加母后寿 宴的人遗落的。”他指着诗末落款的“妍”字说:“我们说不定可以从 这个妍字查出她的身份。” 盯视着诗末署名的“妍”字,裴岚吟沉默片刻,才抬起那双慧黠此 刻却满是忧色的双眸望着他,拉着他的手,语带央求,“宣祺哥哥,我 们不要再找这人了好不好?” “为什么?”路祈不解的问。 她紧抿着唇没有答腔。 看她眉目间罕见的流露出一抹忧心,他抬起她的脸,“岚吟,你在 担心什么吗?”见她还是迟迟不开口,他笑着嚿也,“我们已是夫妻, 还有什么事不能对我说?” 犹豫一会儿,她缓缓户口,“宣祺哥哥,你看这面团扇这么精致, 不可能是宫女所有。” “所以呢?”他诱哄着她继续说下去,虽然她要说的,他已经想到 了。 低着看着那面团扇,裴岚吟说出推测,“这字迹既然与纸条上的相 同,那么也不会是不住在宫里的公主们所写,剩下的就只有那些嫔妃了 。”早在看见那些纸条时,她便想到这个可能,直到看见这面团扇,才 终于确定。 而此时她对他的心情,已与当初有了很大的不同,那里她虽嫁进宫 ,但她一直没把自个儿当他妻子,帮他烧毁字条,只是不想连自己也被 拖下水。可现在,她真心认为自己是他的妻子了,她喜欢这个太子,发 自内心的喜欢,她已是单纯希望他平安,不希望他惹祸上身,所以不想 他再追查下去。 见她眉心轻拧,路祈怜宠的揉揉她的发,安抚她的不安。“你是在 担心这件事被人发现,会为我惹来祸端吗?” 见他仍一派悠哉,不见丝毫紧张,裴岚吟以为忘了以前所有事的他 ,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神情凝重的开口,“不管写这些纸条给宣祺哥 哥的是父皇的哪位嫔妃,私通皇上嫔妃,这是滔天大罪,会被处死的! ” “哇,这么严重呀。”路祈眉毛这才微微皱了下,不过他脸上的表 情仍是不甚在意。因为私通的人不是他,而是那位真正的太子,他心里 并没有任何负担。 她一脸担心的劝道:“所以宣祺哥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们把 这面团扇跟这张纸条一起烧掉吧,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被人发现。” “好,听你的,都烧了吧。”他点头,没有反对,他很清楚“前太 子”干的好事,都会算到他头上,不能掉以轻心。 她找来上次烧纸条的陶钵,将那面团扇与他手上仅剩的纸条一起扔 进去,点火烧了。 路祈怜惜的揉开她微蹙的眉心,明白除了担忧他的安危,她也担心 他会再与那个女人纠缠不清,因此郑重向她承诺。 “岚吟,以前那个我,已经在上次失足落水时死了,从今以后,除 了你,我心里不会再有任何人。” “嗯。”她轻轻颔首,慧黠的眼凝视着他,接着偎入他怀里。 在这一刻,她选择相信他的承诺,因为她相信会将自己所有财宝交 给她的人,绝不会像她爹那般薄幸。 相依偎的两人没有发现书房的窗纸被戳破了个小洞,有人从窗外将 一切都纳入眼底。 ****这段日子,裴岚吟遵从皇后的吩咐,每隔一段时间便带着路祈设计 的首饰图样到玉宛阁,交由工匠们制作。 那些样式别致新颖的首饰非常受到宫里嫔妃的喜爱,连出嫁的公主 们都常常回来讨。 由于首饰的产量有限,没讨到的,便要了设计图样,到宫外请人照 做,甚至有些工匠偷偷复制了图样,制作些相仿的贩售,一时之间,路 祈设计的首饰在名门千金间蔚为风潮。 因此每当裴岚吟拿着路祈抽空画的设计图来到玉宛阁,总会受到热 切的欢迎。 掌管玉宛阁的是一位年近四十的女官,名叫钟荷,她一见裴岚吟进 来,立刻笑吟吟的迎上前去。 “大伙都盼着太子妃送来图样呢。” 裴岚吟闻言,回以一笑,将带来的绢纸递过去。 那日没有当皇后的面说胸针不是她设计的,事后也没有机会澄清, 因此,路祈要她将错就错,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就画几个图样让她带 来交差了事。 在路祈的争取下,玉宛阁每批按图样作的首饰一完成,都会让她挑 一件留着,所以她很乐意送图样来,更期待看见这些能工巧匠,将路祈 的设计变成一件件精美的饰物。 接过她递来的图样,钟荷迫不及待的展开仔细看了一启蒙,满意的 点头后,收起图纸,热络的说:“对了,太子妃,上次那批首饰做出来 了,您挑一件带回去吧。” 裴岚吟听了欢喜不已,双眼发亮,跟着她来到摆放饰品的房间,钟 荷取出几个锦盒,一一打开放在桌上让她挑选。 她一件件拿起来端详,有用玛瑙与银丝镶制成的一对耳坠,有用玳 瑁做的手镯,有用白玉雕成荷花的玉饰,还有一支翡翠珍珠缠丝金步摇 以及一支珊瑚制成的发钗。 每一件首饰都做得无比精美,令她难为抉择,犹豫半晌后,她决定 挑翡翠珍珠缠丝金步摇,因为那支步摇上的鹤,眼睛的部分是用两颗黑 珍珠镶嵌而成,下面还坠着黄金制成的流苏,耀眼华丽。 她最喜欢这种闪闪发亮的饰品了。 手里拿着那支金步摇,看着桌上摆着的另外四件首饰,裴岚吟疑惑 的问:“我记得之前拿来的图样有六件,怎么少了一件?还没做出来吗 ?” “太子妃指的是那条银项链吧,已经做出来了,不过被皇后娘娘看 上挑走了。”钟荷开口解释。 听见被挑走了,她脸上不禁流露出失望。“想必那条银项链十分美 丽。”她一直很期待看到那条银丝镶玉的穗形项链,没想到已被母后拿 走。 “是很,所以皇后娘娘一看到它就喜欢得紧。” 玉宛阁制作出的首饰都要先拿给皇后看,等她挑完中意的饰物,才 轮得到其他嫔妃挑选。 宫中规定,皇后每个月可以挑选五件首饰,而妃子们可以挑选两件 ,贵人一件,昭容与才人则要等皇上赏赐才能选,而公主们每个月可以 选一件,皇子的妻子同样是一件。 钟荷取过一本册子与一枝蘸满墨汁的毛笔递给她,“请太子妃署名 领取。” 接过毛笔准备署名时,裴岚吟瞥见旁边一页签有“孟妍”两字,她 猛然一惊,抬首询问:“钟大人,这孟妍是谁?” ****“参见父皇,不知父皇召儿臣前来,有何吩咐?”走进御书房,路 祈躬身行礼。来这里几个月了,他对宫中繁复的礼仪,已越来越熟练。 皇上看他一眼,缓缓开口,“ 朕近日听闻一些大臣说,你近来表 现不错,不仅积极处理朝政,对政务也有独特的见解。” “这是儿臣的本份。”路祈抬头看着他,发觉这位皇帝老爹即使在 嘉许他,眼神仍是冷冷的,没有一丝父亲对子女的慈爱。 皇上接着又说:“以前你不热衷朝事,惹来不少大臣的非议,既然 你现在有心改过,朕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证明自己的能力,好让那些 仍对你这个太子有疑虑的大臣们心服口服。” “什么机会?”他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再过两个月便要举行夏祭大典,朕把这次的大典交由你来筹办, 你可别让联失望。”他冷淡的语气里透露着警告,暗示他若把事情办砸 ,定将重惩。 离开御书房后,路祈心中一片茫然,谁来告诉他那个夏祭大典是什 么东西?他听都没听过。 不要紧,他可以回去问他的小妻子,她对朝廷各部的编制和规章礼 仪都十分熟悉,一定知道。 回到寝殿,路祈看见她坐在榻上,一脸出神的不知在想什么,连他 进来了都没有察觉。 他走到她面前,轻啄了下她的芳唇,宠溺的笑问:“岚吟可是在想 为夫?” 她抬眸看向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发现她的异样,他在她旁边坐下,关心的问。 “……没什么。”该告诉宣祺哥哥她的发现吗?她内心挣扎着。 他指着她的眉,“没事你的眉毛会扭成麻花?快告诉我,发生什么 事了。”以为他看不出她有心事吗?也太小看他这个会老公了。 “我……”裴岚吟垂下脸,绞着十指,迟疑了下才出声,“我今天 送你画的图样到玉宛阁去。” “嗯,然后呢,发生什么事?”他接腔问。 停顿片刻,她的声音才又响起,“你上次画的那条银丝镶玉的穗形 项链被母后挑走了,我没看到。” 路祈失笑,“所以你在懊恼这件事?”他记得当时画好图样后,她 一直很期待想看项链的成品。 “嗯。”她低应了声,选择骗他。 她刚才想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她已经知道那面团扇的主人是谁了, 可她不确定是否该坦白告诉他,得知对方身份后,她就隐约有股不祥的 预感。 她怕他知道后,会去见那人,但那人身份敏感,万一被人发现,惹 出什么祸端该怎么办?她更怕他见了对方后,会记起以前的事,想起过 去的种种缱绻缠绵,一心只惦着那人,不再疼爱她了。她不想失去眼前 这个呵宠她的夫君!因着这样的私心,她才会踌蹰着,迟迟无法决定要 不要告诉他这件事。 路祈舍不得看他的小妻子一脸悒郁,因此他温柔的捧起她的脸承诺 ,“那条项链被母后挑走了没关系,过阵子我再设计比那条更棒更美的 项链给你。”他路某人的妻子想要的东西,他一定会尽全力满足她。 在他满是宠爱的眼神下,裴岚吟脸上重新漾开笑颜,“好。”她决 定不告诉他了,她不要宣祺哥哥想起以前的事,她不想失去这个疼她宠 她的夫君。他对她好,她也会对他很好很好。 见她重展笑靥,路祈满意的吻了吻她。 “对了,岚吟,你知道夏祭大典是什么吗?” “夏祭大典?那是本朝在六月二十二日祭祀开国女帝的祭典。相传 开国女帝是天神下凡,因而在女帝归天那日祭祀她,同时祈求女这庇护 本朝。”解释完,裴岚吟接着问,“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因为刚才父皇召见我,把夏祭大典交给我来筹办。” 听见他的话,裴岚吟脸上露出诧异之色,“父皇把这件事交给宣祺 哥哥办?” 见她表情吃惊,似乎很意外,路祈不解的问:“有什么不对吗?” “夏祭大典是本朝最重要的祭典,向来交由朝中三公来负责协调各 部办理,父皇怎么会将这事交给你?”她疑惑的道。 路祈将她抱坐在腿上,慵懒的把脸埋进她颈窝,闻着她身上的淡香 ,“你想他是不是故意刁难我?”在他看来皇帝老爹不喜欢他,说不定 是想借此整他。 “这……我不知道,可这么重要的祭典若不慎出了什么差错,后果 会很严重。”裴岚吟暗自心惊。父皇不喜欢宣祺哥哥是事实,可他毕竟 是他的儿子,皇上会狠毒到借此来废掉他的太子之位吗? 听她这么说,路祈十分确定皇帝老爹根本不是想给他机会,让他向 朝臣证明自己的能力,而是如他所想的等着看他出错,看小妻子的脸色 ,出错的后果恐怕比他想的严重,说不定会以此名正言顺的废掉他这个 太子。 他越想越不寒而栗。不是说虎毒不食子吗?这皇帝居然设陷阱等着 自己的儿子路进去?! 垂眸想了下,裴岚吟凝重的又出声,“宣祺哥哥,我们出宫回我娘 家一趟。” 突然听她这么说,路祈纳闷的望着她,“怎么突然想回娘家?”她 不是不太谅解她爹吗? 她简单的解释,“我爹是礼部侍郎,礼部掌管朝中各项祭典礼仪之 事。” 她只说这两句,路祈马上懂她的用意,“你是想带我回去,请教你 爹关于筹办夏祭大典的事?” “嗯。”她应了声,旋即起身整装准备。 ****裴侍郎府。 下人奉上茶水后,裴林德先看女儿一眼,然后望向坐在一旁的路祈 ,恭敬的开口,“殿下突然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他脸形瘦长,容貌斯文儒雅,说起话来不疾不徐,却很直接。 路祈俊逸的脸上扬起温文的笑容,“我是带岚吟回来探望岳父大人 的。都怪小婿不好,岚吟出嫁至今,为了照顾我,一直都未回门省亲, 直到今天才有空带她回来,望岳父大人不要见怪。”这些开场白,他来 之前便想好了,所以说得很顺口。 “殿下客气了。”裴林德听完他的话后,目光移回女儿身上。 因为过世妻子的缘故,对于这个女儿,他始终有些愧疚,虽想要补 偿,可每次看见她,都觉得她那双太过清澈的眼睛像在无声的谴责他辜 负她娘,使他不敢面对,便渐渐冷落了她。 因此当她答应皇后的要求,愿意嫁给病重的太子时,他心里一则以 喜一则以忧。 喜的是他不用再愧疚的面对她了,忧的是病重的太子若熬不过,两 手一摊,她便成了寡妇,那她该如何是好。 但也许是她的合格真的旺夫,她嫁给太子之后,太子的病竟渐渐痊 愈,连性情都变好了,开始参与朝政后,一些大臣对他更是赞不绝口。 看见她爹投来的目光,裴岚吟犹豫了下问:“爹,二娘和弟弟们都 还好吗?” “都好。岚吟你呢,嫁进宫中的这些日子过得好吗?”明知当着太 子的面,不该这么问,但裴林德还是忍不住,他很想知道女儿婚后的情 况。 感受到他流露出的关切之情,裴岚吟点头回答,“宣祺哥哥对我很 好,我在宫里过得不错,请爹不用担心。” 路祈随即接腔承诺,“岳父大人放心,岚吟既然嫁给我,我就会照 顾好她的。” 裴林德朝他拱手,神色郑重的托付,“那岚吟就麻烦太子殿下了。 ”他再看向女儿,“岚吟,你两个弟弟常吵着说想见你,有空多回来看 看他们吧?” “好。”她轻轻颔首。不知为何,明明只是很寻常的两句话,但她 听了却忍不住鼻酸,也许是爹神情里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抹关心,令她 的心发软。 见寒暄得差不多,路祈切入正题,“这次了带岚吟回来探望岳父大 人,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岳父。” “不敢当,太子殿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是有关于夏祭大典的事。” “夏祭大典?太子殿下为何突然问及此事?”裴林德一脸不解。 “因为我父皇将夏祭大典交给我筹办,明日早朝应当就会宣布。” “皇上将此事交给太子殿下办?”裴林德闻言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见他的反应与裴岚吟一样,更证实了路祈心中的猜测。看来皇帝老 爹果真不安好心。“没错,我知道夏祭大典是本朝很重要的祭典,不过 我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所以想请教岳父。” “太子殿下有什么不懂之处,微臣愿尽力为殿下说明。” 接下来的时间,路祈详细询问夏祭大典的程序、相关禁忌和该注意 的事项。 他们是在用完午饭后过来,等他问完,已经日落时分。 “多谢岳父大人今天详尽的解说。”临走时,路祈向他道谢。 裴林德把祭典的程序解说得很详尽,可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 找出朝中祭典的相关规章典籍交给路祈,让他带回去看。 裴林德一路送他们到大门口,“若还有什么不明白之处,太子殿下 可以随时来问微臣。” “谢谢爹。”坐上马车准备离开时,裴岚吟开口。这一声道谢,表 示她已化解了心中对父亲多年幽微的哀怨,因为她知道他是为了她,才 竭尽全力在帮助她的夫君。 马车缓缓驶离,在满天的彩霞下,她掀开车帘回头望了眼,看见爹 仍伫足在原地目送马车走远,她忍不住伸手朝他挥了挥。 裴林德见状,也扬起手对女儿挥着,削瘦儒雅的脸上展现出一抹欣 慰。 片刻后,裴岚吟缩回马车里,嘴角弯起一抹笑容。 路祈揉揉她的头,将她揽进怀里,“解开对你爹的心结了吗?” 虽然在裴府时,他们父女俩并没有多说什么,可是他感觉得出来, 他们父女之间那些无形的结似乎解开了。 闲适的靠在他怀里,她笑得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两颗白亮亮的小虎 牙。 “应该吧,我想以后有空,我会再回来看爹,还有二娘和两个弟弟 。” “嗯,有空我也会陪你回来。”他爱怜的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 “接下来宣祺哥哥要筹办夏祭大典,只怕会很忙。” “那等忙完后,我再陪你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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