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本章字数:6995)

  星期天,卓然睡在床上,手里把玩着自己的手机,在电话簿里挑选今天的约会对象。
  上上下下翻了几页,脑海里掠过一张张风情各异的美人脸蛋,最后他嘟着嘴阖上手机。唉,好像都不对耶,算了,今天没心情出去约会,就待在家里吧。
  他翻个身,懒洋洋的爬起来。
  打开房门,一阵奶酪的香气就扑鼻而来,新鲜的奶味带着奇异的香气,让他觉得饥肠辘辘。
  看了看时间,都快吃午饭了。
  走到厨房门边,他看见正在里面烤蛋糕的谭历。
  「阿历,你在做午饭吗?」
  谭历转头瞥了他一眼。「肚子饿了?」
  这话是好兆头,他顺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是啊,真的好饿。」
  「蛋糕还要再烤一会儿。」谭历淡淡的说。
  「哎,阿历,那个……以后你能不能顺便煮我的份啊?你知道的,我实在不大会烹饪。」
  「你没住到我家以前,难道都不吃饭的?」他冷冷的问。
  「当然不是,那时候都会有人做给我吃嘛!现在你又不允许我带女友回家,我都没有爱心便当吃了,老叫外卖也没意思,况且你煮的东西很好吃耶!既然我们同住,那就帮个忙吧。」
  谭历看了他一会儿,淡淡一笑。「做饭可以,住的期限改长?」
  「阿历!」卓然跳起来,「你开玩笑的吧?老实说,你叫我住这儿,无非是想整我嘛。你知道我们两个合不来,叫我住你的房子就是对我最好的修理,现在我住过来,惨状你也看到了,居然还要延长期限这也是给你自己不方便吧,难道你喜欢看我老在你的房子里晃来晃去吗?既然整我的效果达到了,就该适可而止啊。」
  谭历听了他的话,倒没反驳,只是以那双黝黑的眼睛沉默的看着他,直看得卓然头皮发麻,才点了点头。「没错,我也不喜欢看你晃来晃去,住满三个月你就快点滚蛋!」
  「那做饭的事呢?」卓然完全没有意识到气氛里潜藏的危险,嘻皮笑脸的问。
  「要吃也可以,过来帮忙!」
  嗖的一样东西扔到他手上,卓然低头一看,居然是一块菜瓜布。
  「干什么?」
  「过来把这些碗碟洗一洗。」
  ……不会吧,叫他大少爷洗碗?
  正当卓然对着那块菜瓜布大眼瞪小眼,意志挣扎的时候,电话适时响了起来,给他解围。
  他连忙积极的说:「我去接,我去接!」
  说完一溜烟的跑出厨房。
  接起电话,他还来不及出声,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热切的呼唤,「十三啊!」
  十三?
  「十三,我是妈妈!怎么那么久不打电话给我啊?」谭母热切的声音,让卓然有些招架不住。
  他好不容易抢在她再度开口前说:「啊,那个,伯母,请问妳是找阿历吗?我不是他,那个……」
  「喔,不是十三啊?抱歉噢,那请问你是谁?」谭母有点疑惑。
  「我是阿历的朋友。」
  「这样啊,我们十三多亏你照顾了,你……」
  「伯母妳等一下喔,我叫他来听!」卓然强忍住笑,再度趁隙打岔。十三,哈哈,好奇怪的小名!
  「十三,过来听电话!」他故意扯开嗓门,朝着厨房里的谭历喊。
  一会儿,谭历铁青着一张脸从他手里接过电话,也当然看见他忍笑忍到满脸通红的模样。
  放开电话,卓然再也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妈,是我,什么事?」谭历闷闷的接过,无视他笑得跟白痴没两样。
  卓然笑着跑去厨房,还不忘回头对他扮个丑丑的鬼脸。
  收回视线,谭历听到母亲的声音说:「你爸要过生日啊,你……回不回来?」谭母问得有点迟疑。
  他怔了一下,低声道:「妈,我不回去了。」
  谭母长长的叹口气。「你这个月寄回来的钱,妈有收到了。十三啊,以后别寄了,家里的钱够用。」
  「妈妳就自己存着吧,别给爸知道。」
  「你这孩子,真的不回来吗?」她又再度问了声,声音里很期待。
  「妳想看他打我?」谭历轻声说。
  「傻孩子,什么话啊……」听到这句话,她顿时心酸,有点想哭,「那十三啊,刚刚接电话的是谁?你朋友吗?」
  「嗯。」他轻轻应了声。
  「如果是个好人,就带回来让妈妈看看吧……」她强忍住眼泪吩咐。
  「妈,他不是,妳搞错了。妳放心,我不会再那样了。」
  「傻孩子,你有什么错啊?」电话那头的谭母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妈……」谭历轻轻一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母亲。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要保重身体,知道吗?天冷了别忘了多加件衣服……」
  「十三同学,你接好电话啦?」卓然在厨房等着谭历,看他走进来,马上凑上这一句。
  谭历没有说话,只是打开烤箱拿蛋糕。
  卓然又打趣道:「你们家还有没有十四、十五啊?」
  还是没有回应。
  「你妈听到我是你朋友,为什么那么热情啊?难道你都没有朋友吗?」
  这句话刚说完,谭历手上的蛋糕忽然脱手,掉到了地上,冒着热气和香味的蛋糕,就这样在地上摔成烂泥。
  卓然一惊,脸上嘲笑的表情还来不及收回,愣愣的看他,不知道怎么了。
  谭历漆黑的眼怔怔盯着地上的蛋糕,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卓然只能对着他的背影发愣。
  等到谭历回到房间,关了房门,他才想起来要喊,「喂!你不管了啊?难道要我收拾吗?有没有搞错?是你弄的耶!」
  直到晚上,窗外一片漆黑,谭历都没再出来。
  卓然饿了一个下午,早就饿过头了,不过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只是一直想着那个家伙在发什么神经。
  他反复回想自己的话,到底是哪句说错了,让他变得那么奇怪?唉,可怜了那个香喷喷的蛋糕啊……
  害他花了半小时处理摔在地上的蛋糕,还用手指沾了尝味道,结果出奇的美味让他忍不住又往嘴里塞了几口。想他卓王子什么时候这么悲惨过,居然去吃掉在地上的蛋糕?
  谭历听到轻微的敲门声,接着,门被人推开,他听到那个没神经的家伙在门边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啊?我可以煮泡面给你吃……」
  他翻个身,没理他。
  缩回身子,卓然心里有点闷闷的。干么又不理人?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声响,他抬头,看见谭历从房里走了出来。
  「你要吃泡面?」卓然傻傻的问,脸上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
  谭历白了他一眼。「我不吃那些没营养的东西。」
  卓然「喔」了一声,迅速低下头去。可恶,他只会煮这种没营养的东西啊,除去这个,他还想吃什么?
  「阿历,我刚刚是不是说错什么话?如果是那样,我跟你道歉……」他低声说。
  谭历没回答,卓然也不晓得他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静了一会,谭历问他,「海鲜面吃不吃?」
  「吃,吃!」卓然急忙用力点头,马上走到他身后,讨好的说:「需不需要帮忙?我可以切个菜什么的。」
  走进厨房,谭历从冰箱里拿出一些食材。「你待会准备洗碗就可以了。」
  「洗……洗碗?」
  「怎么,不记得上午的话了?我可以煮你的饭,但你得承担部份家务,就这样,要不要随你。」那张俊美的脸庞没什么表情,只是隐隐让卓然觉得他有点看好戏的意思。
  「好吧……」迟疑了半天,他终于答应。
  看了看自己修长宽厚的双手,唉,有没有搞错?这双手,怎么可以去洗碗呢?美男子的手应该是用来拥抱美女的嘛!
  「还有,我们家没有十四、十五,我是最小的孩子,因为出生在五月十三号,又因为是第十三个小孩,所以家人都叫我十三。」谭历背对他,切着食材。
  卓然心里忽然有点莫名的欢喜,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听了他这样说,就让他觉得刚才的不快已经过去了,于是他开心的应道:「你妈妈真能生,居然生了十三个小孩!」
  谭历回过头,深漆的眼看着他,说了一句,「但你不许叫我十三。」
  「为什么?」卓然顿时气闷。
  谭历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瞇了眼,看起来有点危险,卓然立刻识相的闭了嘴。
  「你今天怎么不出去?」
  面很快就煮好,两人对坐着吃面的时候,谭历忽然问。
  「不想出去,」卓然耸耸肩,「下礼拜荣茂的Case就要定下了,我得再好好准备一下。」
  「怎么,没信心赢我?」谭历微微一笑。
  「怎么可能?!」瞪了他一眼,「这可是我用心设计的东西,这样的室内装潢,连我自己都想住得不得了,更不用说荣茂那个胖老板了,我看他的品味不过就那么点了。」
  「别小看你的客户,不管他是不是暴发户。」谭历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笑。
  看着他的笑脸,卓然心里忽然萌了一下,只觉透过热气看到的俊美脸庞,笑靥如花……
  他的心震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暗骂自己。白痴,饿昏了吗?居然又开始胡思乱想。
  * * *
  筹划了近半个月的荣茂企划终于选定由N&N公司全权负责。
  在业界口碑良好的TWO N又一次赢了RED LIFE,提案会议上,裴浩轩的笑脸对比着卓然铁青的脸孔。
  散会后,他不甘心地追上荣茂的老板。
  「李老板,可以请问一下我们的设计有什么让您不满的地方吗?为什么您最后选择了N&N呢?」
  李老板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伸出肥大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鬓角,手指上硕大的金戒指闪着刺眼的光芒。
  老实说,卓然对这个暴发户没什么好印象,但他实在不明白自己的设计有什么让这暴发户不满意的地方。
  「卓先生,你的设计是很漂亮,不过谭先生的设计有一个地方胜过你,那就是他特别帮我安排了一间供奉神明的房间。你也知道我书读得不多,能够发迹全靠老天的帮忙,我是很相信神灵保佑的,住的房子怎么能没有供奉财神、招财进宝的地方?可你的设计全没想到这些。」
  卓然站在那里,看着李老板晃着肥胖的身子走远。
  这真是个让他啼笑皆非的理由。
  他不应该为这次失败而难过,因为这不是实力问题,而是对方的品味问题。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这样告诉自己,但还是难过得要命,心里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谭历可以想到,而他却想不到呢?是因为自己太不屑这个顾客的品味,以为只要设计得舒服、漂亮,就可以让这暴发户满意,而忽略了最重要的细节,是不是?
  为什么他又一次输给了谭历?
  握紧了双拳,他心里简直闷到极点,严重的挫折感笼罩着他,从心底深处感到自己不如谭历。
  裴浩轩和谭历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站在走廊一动也不动的卓然。
  「卓先生,还不回去吗?」裴浩轩走到他面前,很友善的问。
  卓然淡蓝色的眼眸越过他,望向后面的谭历,谭历的脸上并没有他预料中的嘲笑。
  「不好意思,这次又让贵公司白忙了一场。」裴浩轩淡淡一笑。
  「是吗?机会还多得很,未来我们走着瞧!」冷哼一声,卓然收回视线,瞪了他一眼。
  「我拭目以待。」裴浩轩依旧优雅的微笑,「我有阿历这么好的帮手,真是什么都不用担心。听说你们是同学?」
  「是,」他瞇了眼,转向谭历,「我们不止是同学,还要好得很,阿历你说是不是?」
  「要好?」裴浩轩有点惊讶,「这我倒没听过,人家一直说你们是死敌,我还以为……」
  「死敌?」他露出俊朗的笑,「死敌就不可以是青梅竹马吗?我跟阿历可是八岁就认识了喔!」
  尽管心里有点不开心,但裴浩轩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本想看卓然失败的模样,没想到他隐藏得那么好,看上去无懈可击。
  「那我们告辞了。」点点头,他礼貌的告别。
  「好,下次再见了!」卓然特别加重再见这两个字。
  谭历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不要死撑。」
  卓然差点控制不住而抓狂。
  一直到这两人走得不见踪影,他才仰天大喊,「谭——历——我们走着瞧!」
  * * *
  酒吧昏暗的灯光摇曳,一个又一个光影闪烁不定。
  卓然伏在吧台上,灌下不知道第几杯伏特加。酒的烈味,在喉咙处迅速烧灼,强烈的刺激搅得神经也痛了起来,他真的喝太多了,神智都不清醒,觉得整个空间都在晃动。
  阿历……阿历……你这个可恶的家伙!
  输给我一次会怎样?
  可恶,好可恶!
  老天爷,这世上为什么有了卓然还要多一个谭历呢?
  要用他来让我品尝失败的痛苦吗?
  「唉……」
  重重的叹口气,趴倒在吧台上,再也不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烈酒烧灼的身体,似乎被人扶了起来。
  他就像溺水的人抓着了浮木,把全身的重量都压过去,脚步虚浮,像踏在棉花上,又像踩在云端,那般飘飘忽忽。
  要去哪里啊?
  他很想问,不过昏昏沉沉的清醒不了,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就像躺在一大块松软的棉花上,好软、好舒服……
  谭历看着趴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人,要不是胸膛仍在起伏,还真怕他就这样醉死过去。
  这家伙到底喝了多少酒?看来他这次真受了满大的打击。
  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到他身侧,动手替他褪去外衣。
  充斥在鼻间的都是浓烈的酒味,他皱了皱眉,很想就这样放手不管,可看那人狼狈的模样,又有点不忍心。
  衣服脱到一半,衣袖的地方被卓然死死的压住,褪不下来,他俯身去拍他的脸颊。「卓然,醒醒!」
  但那睡得像死猪的家伙只是微微动了动脸,嘟了嘟嘴巴,继续稳稳不动。
  他闭目的样子其实很好看,第一次发现他的睫毛那么长,而且嘟起的嘴,显得那么孩子气。
  他一直觉得卓然是美男子,也觉得他的笑容很灿烂、很阳光,是那种能温暖人心的男人,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能感受到那可以抵御寂寞的温度。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卓然吸引的,只是觉得这样的暖度,可以让他忘却一些寂寞,一些寥落。
  卓然的轮廓很立体,有点像古罗马的雕像,不晓得是像母亲多一点还是父亲多一点?不过他那双蓝色的眼眸肯定遗传自母亲,那种湛蓝,是不是和地中海的颜色一样呢?
  看着他的脸,谭历露出自己也没发觉的痴迷,他慢慢的伸出手,不由自主的轻轻抚上他的脸,轻轻的、轻轻的在上面游移。
  卓然的皮肤很光滑,触感很舒服,热热的温度一点一点融化他心里的冰冷。
  谭历深邃的眼凝睇着他,彷佛要牢牢记下他此刻的模样,一点一滴,都想记住。
  如果,只是亲吻一下,可以吗……
  他慢慢的俯下身,缓缓的、轻轻的贴上那犹如刀刻的嘴唇,微微的薄,但性感。据说薄唇的人狠心,真是这样吗?
  谭历冰凉的嘴唇碰触到那灼热的唇,只一点,便退了开去,心情有点慌乱,而那灼热的温度似乎顺着嘴唇烧到心里,他深深的呼吸,手揪在自己心口,想平复慌乱的心。
  正当他试图平复下来的时候,身体忽然被勾住,一条健壮的手臂揽过他的腰,一翻身,瞬间便把他压在底下。
  他的心又狂跳起来。
  卓然微醺的眼慢慢睁开,迷蒙的看着他,彼此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脸颊。
  谭历不知道他是清醒还是不清醒,急促的呼吸着,喉咙根本没办法发出声音。
  卓然的脸在他上方,越来越贴近他,在他抓住最后一点理智想推开身上的人的时候,精准的吻住他。
  炽热的吻夹杂着狂乱又掠夺的气息,狠狠的攫住他,甚至掠走了他的呼吸。
  他很想清醒过来,却在稍微回过神的时候,又被那灼热与狂烈所搅混……
  不……不能……这样……
  他深深的呼吸,试着推开卓然,但此刻的卓然力气大得惊人,让他没办法移动一分一毫。
  「卓然……你放开我……唔……放开……」他试着避开他的吻,但无法,他就像只狂乱的兽,紧紧攫住手边的猎物不放。
  身体的热情在激烈的摩擦与碰撞间点燃、迸发……
  他的喘息变得浓重,衣帛被撕裂的声响,就像最后一丝理智绷断的声音。
  抗拒已微弱得没有道理,拒绝的唇也变成了迎合,变成了胶着,变成了缠绵。
  跟随着卓然狂乱的索求与激情,他放纵自己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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