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本章字数:6251)

  头痛,剧烈的疼痛,就好像被人在脑袋上打了一记闷棍,然后又被马蹄狠狠踩过。
  卓然咒骂着坐起身,抚着自己的脑袋。
  迷茫的眼环顾四周,发现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睁着眼看了半天,他的脑筋才开始转动起来,确定自己是在酒吧楼上的套房。
  而自己的模样呢?
  赤裸的身体、凌乱的床单,那衣服……衣服呢?
  愣愣的看着地上半晌,他的衬衫简直不成片缕。要怎样激烈的撕扯,才可以造成这种拖把的效果?
  脑中轰的一声,他立刻检视起自己的身体,发觉除了浑身酸痛之外,并无别的不适,不过他接着就在床单上看到了一些令他脸红懊恼的痕迹。
  很明显的,他和某人在这张床上做爱了,但是他翻遍了脑袋也不记得那女人是谁!
  卓然啊卓然,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居然做出这么混帐的事情来。
  往日追求女伴也就算了,但是和陌生人……
  他越想越不舒服,拖着沉重的身体,迅速跑进浴室。
  冲澡出来,他开始在这房间寻找另一个人待过的痕迹。
  但对方似乎故意不留下任何线索,他找来找去都找不到另一个人的衣物或者别的东西,连带浴室的浴衣也被人穿走了,难不成对方的衣物也和他的差不多?
  他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疯狂的事,简直后悔死了,用力的敲着自己的脑袋,努力回想,可惜徒劳无功。
  到处翻找的他,最后只在床单上找到几根中长的黑色发丝。
  那有什么用呢?除了知道是个黑发的女人,其它一无所知,也许是漂亮的女人,也许丑陋无比……
  喔,卓然,你这个混蛋,到底在干什么!
  他捂住自己的脑袋,跌入无穷的懊恼里。
  回到家的时候,本来矛盾的想,要不要找个人诉说,因为他心里实在很乱,有一种不吐不快的感觉。
  可家里没人,桌上只有谭历的留言便条,说他到香港出差一星期,他越加怨恨起来。
  要不是设计输给了他,自己也不会去喝酒,不喝酒的话,也不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
  满腔的郁闷在往后的一星期里,都化作了对谭历的咒骂。
  盼了一星期,终于让卓然盼到谭历从香港回来,于是他趁午休时间杀到N&N去把谭历「请」了出来。
  没办法,谁叫这个死敌同时也是最了解他的人,而且口风又紧,最适合当他吐苦水的对象。
  两人异常安静的用完午餐,卓然直瞅着面前的男人。
  「说吧,干么叫我出来吃饭?」谭历瞥了他一眼。
  「朋友嘛,一起吃顿饭很正常的啊。」
  「你确定是朋友,不是扫把星?」他淡淡的哼了一声。
  「哎,阿历,你怎么能这么说。老实说,我叫你出来是真的有事啦!」卓然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说,什么事?」
  谭历低头搅了搅面前的咖啡。
  卓然看他搅咖啡,心想:你那杯黑咖啡有什么好搅的?既没糖也没奶精,搅来搅去还不是那么苦涩的味道?顿时觉得好笑。
  「阿历,我做错了一件事。」
  谭历没有抬头,眼睛还是盯着自己的咖啡。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我当你是朋友才和你说的!」卓然不满他冷淡的反应。
  「你说啊,我在听。」谭历淡淡的答。
  卓然细细看他,落地窗外照进的阳光正好洒在他脸上,让他的脸罩在金灿灿的光里看不清楚,但那朦胧的侧影很美,他不由自主的说:「阿历,有没有人说过,你比女人还漂亮?」
  谭历心一跳,手里的汤匙的掉在杯里,溅起黑色的液体。
  「你干么?我绝不是说你像女人,你不用那么大反应啊!」
  「如果你还继续说废话,那我就走了。」谭历冷冷的说。
  「我说我说……唉,其实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这是件很不好意思的事情……那个……阿历,就是那个……我输给你的那天……」
  对方没有声音,大概是在沉默的听他说下去吧,于是他又接着说:「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然后……然后……」
  卓然「然后」了半天,似乎还有些难以启齿,但他担心谭历真会不耐烦的一走了之,便硬着头皮一口气说了下去,「那天晚上我和一个陌生女人睡了……」
  他话还没说完,对面的谭历「噗」的一声,嘴里的咖啡突然全部喷出来,甚至喷到他脸上。
  「喂,你怎么回事啊?不用吃惊成这样吧,拜托,有点教养好不好?喝咖啡都能喝成这样?」卓然有点气恼,以为谭历是在笑话他。
  「对不起,我好像没听清楚你的话……」
  「我说,我喝醉了,和一个陌生女人发生了关系,但我全然不记得那女人的样子,也记不清具体的情况。」卓然懊恼的说,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看谭历的表情有点目瞪口呆,他猜想他该不会是吓傻了吧。虽然这家伙一向不喜好这方面的事,生活很自律,但也不至于反应这么夸张吧。
  「喂!」他忍不住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气氛一下有点僵硬,在半晌的沉默后,谭历才有点吞吞吐吐的问:「你……确定是女人?」
  「你当我是什么?!」卓然大怒,双拳重重击在桌上,「别说那么恶心的话好不好?不是女人难道是男人吗?光想我就恶心得想吐……」他顿时捂住了嘴,真像要吐出来的模样。
  「莫名其妙的女人已经够让我烦恼了,你居然还胡乱猜测不是女人……天啊,我为什么要喝醉呢……真是后悔死了!」他狠狠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嘟嘟囔囔了半天,把后悔懊恼的情绪都发泄出来后,才发觉对面未免过于平静了。
  他本来以为谭历就算不笑他,也少不得要讽刺几句的,就凭这家伙那张刻薄的嘴,这种平静有点可疑。
  从手掌中抬起脸,看向对面的谭历。怪了,这人的表情为什么难看得要死,就像刮过了风霜,也苍白得太骇人了吧。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卓然伸手拍了拍他。
  「你很排斥……同性恋?」半天,谭历才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
  「当然,我讨厌玻璃,你不觉得很恶心吗?男人跟男人……哎呦,只要一想,我就全身起鸡皮疙瘩!」卓然夸张的摸了摸自己的双臂,一副恶寒的模样。
  「原来如此……」谭历慢慢的点头,一下又一下,彷佛机械一样。
  「阿历,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脸色白得吓人,不会是胃痛吧?」卓然有点担心。
  「我要回去了,公司还有事……」
  谭历一下就站起身,很突兀的转身离开,留下满脸迷糊的卓然。
  「这家伙又发什么神经?」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唔,不过事情跟他说了以后,怎么就变得轻松起来?看样子,朋友果然是可以用来减压的,就算是死敌也不赖。
  开心的吹了声口哨,卓然觉得一星期以来压在心上的阴霾彷佛都散了。
  * * *
  谭历今夜睡得很不安宁,混乱的梦境里,他一下在山间,一下又到了崖壁。
  这时候,一个人影慢慢的在他面前清晰起来。
  那人短发飞扬,英俊的脸庞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傲慢,嘴唇很薄。
  「梦谦!」看清这个人,他迫不及待的走上前,想去拉他的手。
  「阿历,我们结束了。」雾气迷漫在两人身前,那薄薄的嘴唇吐出这句伤人的话。
  「为什么?」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他感到一股冰冷一直从脚心窜上来,传遍了四肢。
  「我要结婚了。」
  「结婚?」他震了一下,「可是……你大学还没毕业,而且你不是说以后……以后会和我在一起吗?」
  「阿历,你清醒点好不好,我们怎么可能在一起?和你在一起只会拖累我!我马上就要出国了,对方的意思是毕业之后马上结婚,婚后就一起出国留学。」
  「你骗我……一直都在骗我……」
  「是你太天真了,我本来就不是圈子里的人,不过和你玩玩,你竟然当真?」男人嘲弄的哼了声,「说实话,我根本不喜欢男人,不过是觉得新鲜而已!要怪就怪你自己长得太漂亮,让人意乱情迷的想上你,做爱时说的话怎么可能当真?」
  「你……不喜欢男人?」
  「是,我根本不是同性恋。」
  「也不喜欢我?」
  「你长那么漂亮,说不喜欢是假的,可我不是圈子里的人,不可能真和你怎样。我是个正常男人,要和女人结婚,我的伴侣永远不可能是一个男人!阿历,奉劝你,下次找男友得找个圈内人,难道你还妄想和个正常的男人厮守?」
  「你觉得我不正常?」谭历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喜欢男人怎么可能正常?那是变态好不好,是你心理有问题!」
  「我不正常你还和我交往?」他好想笑,这男人的样子在他的眼里变得丑陋不堪,他奇怪自己怎么会和这个人交往了一年?
  男人皱着眉。「我不是说了,只因为你长得太漂亮我才情不自禁!这当然不正常,我是好心提醒你,如果想找个固定的伴,就找个圈内人,都喜欢男人的,才不会奇怪,正常人当然会觉得你变态。」
  「就比如你?」他冷笑。
  「是的,老实说我觉得很恶心!」
  「恶心还和我上床?」他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冰冻起来,但又笑得好厉害。
  「你……」男人怔了怔,一时说不上话。
  这时候雾更浓了,他上前一步,却忽然踩了个空,整个身体跟着摔下山崖……
  浑身一震,谭历从梦里惊醒,发觉冷汗浸湿了睡衣。
  他坐起身,漆黑的卧室里,只有自己剧烈的呼吸声,浸染着惧意的呼吸,很急促很急促。
  他反手开了床头灯,等到橘红色的灯光照亮室内,心底的惊惧才减弱了一点,呼吸也慢慢平顺下来。
  下了床,他走到厨房去寻找那能让他镇定心神的东西。
  巧克力甜腻的味道在嘴里融化开来,伴着舌尖上一点微微的苦涩,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特别喜欢这股味道,但这味道却能让他心安。
  闭上眼,还想好好感受这味道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打破了他的宁静。
  「阿历,你半夜不睡爬起来吃巧克力?」卓然手里拿了个马克杯。他因为口渴想来倒水喝,不料在厨房看到正在吃巧克力的谭历,真是大大吃惊了一下。
  「这和你无关。」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谭历顺手塞第二块到嘴里。
  卓然觉得很有趣,放下自己的杯子,双手撑在流理台上,凑过来看他。「喂,你要不要出本书啊?肯定能大卖的!」
  「什么书?」谭历有点疑惑。
  「谭氏减肥法啊!」他笑了起来,「像你这样大半夜还爬起来吃这种高热量的东西,居然可以保持瘦削的身材,搞不好会遭众妹妹唾弃喔!你知不知道人家保持身材有多辛苦?」
  谭历白了他一眼。「运动就可以了。」
  不想再跟卓然废话,他转身准备回自己的卧室,却被先一步拦了下来。
  「做什么?」他冷冷的盯了他一眼。
  「对,就是这个表情!阿历,保持一下喔!」卓然脸上呈现出一种兴奋状。
  谭历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晓得他要做什么。
  就见卓然俯身过来,双手居然撩上他的头发。
  谭历因他的靠近整个人不自在了起来。「你到底要干什么?」问得有些急躁。
  「哎,你怎么那么没耐心啊?不是说叫你稍微保持一下吗?别问那么多啦!一会你就知道了。」卓然轻快的回答。
  他像是在帮他弄什么发型,左搓右拉,片刻之后露出满意的微笑。「好了。」
  谭历睁着眼瞪他,心里却因他的退开而松了口气。「你到底在干什么?」
  「来来来,我们去照镜子。」卓然推着他来到客厅一面人高的镜子前。
  「你看看你的样子,乌黑凌乱的长发,俊美的脸庞还很苍白,像不像中世纪古堡里的吸血伯爵?两颊瘦削,面色苍白,嘴唇是青的,如果在嘴角弄一点红色的鲜血,就完全一样了嘛!」卓然看着镜子里的谭历,在他身旁啧啧有声。
  谭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像什么吸血伯爵,鬼样子倒真有,苍白得像个鬼,连嘴唇的颜色也是青的,大概是因为作了恶梦的关系。
  卓然还在研究着造型,「我看如果再穿上一身大礼服和拖地的斗篷,那就能以假乱真啦!阿历,你说是不是?」
  「白痴!」谭历冷冷的扔给他两个字,转身就走。
  见他要走,卓然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拉他,谁知倾出的身子一个没站稳,居然拖着谭历跌了出去,然后狠狠摔在他身上。
  他摔得有点晕眩,晃了几下脑袋,睁开眼正好对上身下那双漆黑的眸,很深很深的颜色,彷佛有一股磁力在里面,让他蓝色的眼无法移开,只是怔怔的对视。
  感觉到那个身体里传递过来的热度,温温的,但又似乎蕴涵了某些不可名状的震撼,两人贴靠在一起,居然让他的身体迅速发热。
  谭历呼吸的热气喷在他脸颊上,似乎带着一股柠檬草的香气,令他一时间有点迷惑了心神……
  这么近距离的看他,好像比平常更加好看,皮肤是有点小麦色的,鼻梁挺俊,而那丰润的唇透着隐隐的性感,在这一瞬间他居然想着,那嘴唇亲吻起来的感觉一定很棒。
  卓然被自己脑海里这个清晰的想法吓了一跳,心开始怦怦乱跳,似乎也听到了他身下那个人激烈的心跳。
  「你……要不要起来?」被一股魔力攫住心神,他傻傻的胡乱问着谭历,自己却没有起身的意思,依旧那样压在他身上。
  感觉有股热度透过谭历的身体,迅速烧灼到自己身上,身体某个私密的部位居然有了反应,这个认知迅速打醒他的脑袋,让他吓了一大跳!
  卓然慌乱的想爬起来,急躁的动作里,那「站」起来的部位不小心顶到了谭历,他顿觉尴尬至极,瞬时满脸通红的解释,「那个……那个……」他慌乱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回事?明明都是男人,他居然会有反应,难道他真的有问题了吗?
  谭历轻轻推开了他,先站起身。
  卓然懊恼的看他一言不发的走回房里,心想:完蛋了,他一定气自己气得要死,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嘛!卓然啊卓然,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他苦恼的按住脑袋,想着这一定受到是上次那件意外事件的影响。
  过去一个礼拜,他老是作些乱七八糟的春梦,好像是梦到那一夜的事,又好像不是,梦境里的一切依旧模糊,但他可以感受到自己抱在怀里那副身躯的柔韧和力度。
  他在脑海里勾勒那女子的模样,麦色的肌肤,身材结实而匀称,她一定经常运动,不像那些弱不禁风的女孩那般虚弱,记忆里,那身体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极佳触感……只要一想到那些暧昧的画面,他居然就会起生理反应。
  而方才压着谭历时,和他身体相贴的那种感觉,就如同在梦中感受过无数次那样,让他生出了同样的暧昧情欲,所以身体才会有了反应。
  唉,可对方是他的死敌兼朋友啊,而且还是个男人!
  卓然,你这样未免也太不正常了吧?
  他苦着一张脸,怔怔的坐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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