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 本章字数:34469) |
?第6章 你从不知道,我想做的不只是朋友…… 本来,乔玲珑超级期待手机响起这段旋律,但今天却任它多响了几声才接。不知道为什么,再听这音乐时,她的心情不同了。 很矛盾,知道当年抱著她去保健室的人不是庄亦之以後,她的单恋好像有那么一丝走味;可是,她已经把他摆在心里这么多年,又好像不是那么容易割舍…… 「喂」十秒钟之後,她才按下通话键懒懒地应声。 「前几天开会的时候,你没看到我一直跟你打Pass吗」 「打什么Pass?」她明知故问。有看到,只是故意忽略。 庄亦之在那头鬼吼了声,连珠炮似的埋怨她道:「你真的很迟钝耶,我一直暗示你,要你跟沈春霏说话,谁知道你老不看我,顾著讲话,你是真的没看到我跟你使眼色吗开完会又急著走……」 「我忙著报告,而且我主管有事找我。」乔玲珑沉著声音解释。 他嚷道:「就连那一点点时间都没有吗我是想说会议之後,大家下班可以一起吃饭,你帮我约沈春霏一块儿来,这样比较自然。」 「学长,我不知道怎么开口约她,之前就说过了,我跟她不熟。」 「但是你们在同一个单位,应该要熟。」他觉得她的回覆只是一种推托。「不然,为了我,起码你现在可以开始去跟她混熟!」 乔玲珑从未发现庄亦之是这样强人所难的人,但今天,他真让她失望。 她不太高兴地转移话题。「学长,我记得你跟你们工程部的周小姐才分手一个多月吧」旧情方去,就马上有新目标了他真是多情哪! 「不要提她,那女人不值得我留恋,太安静了,跟她说话老吭不出什么来,只会窝在家里做家事,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沈春霏。「你到底要不要帮我介绍沈春霏啦」 「我考虑看看。」乔玲珑回他,语气很敷衍。 听了庄亦之刚刚说的那些话,她蓦地感到气愤。记得当初他还说那周小姐「文静贤淑」,非常吸引他,这会儿反倒变成他嫌弃的理由 「考虑看看如果你还要考虑,我们朋友一场就到此为止。」庄亦之听了大为光火,气得撂话,但说完又态度一软、动之以情。「玲珑,你就帮帮忙嘛,只是牵个线而已,又不是要你去做坏事,嗯」 「好啦!」她不耐烦地嚷了句。「你总要给我时间咩!」 「嗯嗯嗯。」他迭声应著。「那我等你消息,OK」 电话挂断後,乔玲珑支著下巴在桌前发呆。 她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好清醒。以前,庄亦之跟她提起一段段风流史的时候,她总是不断在内心为他找理由,还怀著一丝丝等待,希望他有一天会考虑她。 现在她发觉,庄亦之的恋情不断,根本是那坚强的劣根性使然。 假使有一天他真看上自己,那她是不是要抱著随时会被三振出局的心理准备 长发甩了甩,她决定暂时不想庄亦之的事情。站起身来,她开始忙碌,在餐桌上摆了两套餐具,再将叫来的外烩菜色整理上桌。 今天是杜磐石的生日。 她想,他自己可能也忘了,她也是接了母亲的电话之後才知道。 他们的妈妈们可真有心,嘱咐著、要他们别忘了一起度过这节日。 这次她倒是很听妈妈的话,精心为他准备庆生。 他住到这里来以後,乔玲珑从来没有为饮食烦恼过,托他的福,她连早、晚餐都很少吃外食,天天有他张罗准备著。老是让他煮饭,偶尔她也该回馈一下。 杜磐石下班後直接到附近的游泳池游泳,回来後,看到那向来懒惰的丫头居然准备起晚餐,他不禁意外地趋前调侃。 「你今天哪根筋不对了竟然下厨煮饭——」他走近餐桌,瞧见那一桌子好看的菜色。「看不出来,功夫不赖嘛!」 「我叫外烩。」乔玲珑白了他一眼。这家伙,看不起她耶不过那是应该的,她还真是没那好功夫。 「外烩」杜磐石狐疑地觑她一眼。「叫了这么多,两个人也吃不完吧!」 怪怪的。他瞧餐桌铺了漂亮的桌布,还摆了两根蜡烛。妈啊,现在是要吃烛光晚餐喔 「吃不完也得吃,饭後还有一个十寸的蛋糕咧!」随後,她甜甜一笑。「生日快乐,恭喜你又老了一岁了。」 「你……」杜磐石瞬间愕然,半天说不出话。 除了意外,还有感动。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悉心准备、帮他过生日,以往在家时,他老妈顶多煮一碗猪脚面线,象徵性地简单打发。 後来他当兵、又在国外念书几年,所以已经好久没过生日了。 「干嘛感动得说不出话喔」乔玲珑哈哈大笑。「你千万别跟我说你真的很感动,不然我会觉得很思心耶,哈!」 这点付出没什么嘛,她觉得这段时间他对自己不赖呀,前些日子甚至还给她不少温情安慰,她乔玲珑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回报得心甘情愿。 「没有。」他否认他很感动,慢吞吞回道:「我只是害怕,怕吃不完会被你给宰了,可是全部吃完,我可能连续三天看到食物都会反胃。」 「没那么夸张吧哈。」她瞠他一记,率先坐下,然後又突然想起什么,她跳开、跑去找了个打火机,点燃烛台上的蜡烛,接著关了灯。 杜磐石坐下,紧抿著嘴唇,怕自己太高兴让她看出他的笑。 「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啰。」她坐定,拿起筷子,晃动的烛光照映著她愉快的脸,好像生日的人是她。 马上,她又放下筷子犹豫地说:「喂,我觉得,我们先吃蛋糕好了」 於是,她跑去端来蛋糕,一边点亮蛋糕上的蜡烛,一边问他: 「有没有好浪漫啊」她喜孜孜地,嘴巴咧得好大。 杜磐石看她反反覆覆,根本一点事先的规画都没有。「一点都不浪漫,到底要先吃饭、还是先吃蛋糕」 「哼!」乔玲珑皱眉努嘴。「先吃蛋糕。」 杜磐石哭笑不得,双手乖乖地交叠桌面,任她这霸道的丫头决定一切。 他看她点燃蜡烛之後,神圣般地两手交握,好认真地开口唱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在她甜美的歌声中,杜磐石胸臆弥漫著一股喜悦的感觉,觉得不好意思、又觉得满足愉快。 她以中文唱毕,又换唱英文;杜磐石看那烛光摇曳,看光影柔和了她的脸庞,看她唱歌时摇头晃脑,看她的嘴唇、看她的笑…… 视线,就这么定在她不断掀合的唇办上,移不开了。 胸腔一紧,他发现自己脑海里起了奇怪的念头——他竟然……在幻想那唇办的柔软!他……怎么搞的?! 这复杂诡异的心绪,在乔玲珑歌声结束之後,也蓦地截断。杜磐石没再继续想下去,因为她又嚷著说话。 「许愿啊!」她笑嘻嘻地说。 「许愿」他一愣。「我没准备钦。」 乔玲珑噗哧笑了声。「没准备那现在想啊。」 「现在想……」他当真严肃地思考起来。「你觉得,要许什么愿」 「我怎么知道。」乔玲珑闻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她抱著肚子猛笑。「哈哈哈!是你的愿望,又不是我的愿望。反正你就许三个愿吧,两个要说出来,第三个藏心里面。」 「两个分给你,快想。」杜磐石索性慷慨分她两个愿望。 「不行、不行!」乔玲珑笑著频频摇头。「哪有人把愿望分给别人的你自己许吧!」 杜磐石一叹,随便想了几件,然後对著蛋糕、双手合十,挺认真地闭眼默许了起来。 她看著他的脸,发现他严肃的模样其实真好看。她微笑凝视他脸庞的线条,看他长而浓密的睫毛……入了神。 杜磐石霍地睁开眼睛,她慌乱地收回视线,但瞳眸里掠过的那丝狼狈与无措,仍落入他眼底。 他目光如炬,斜勾起嘴角。「乔小姐,你在偷看我」 「哪有!」她马上否认,瞬间烧烫了一张脸。 「唔……没有吗」杜磐石抚著下巴沉吟,故意教她更紧张。 暗恋乌龙真相大白之後,他很清楚感觉出,两人之间变得别扭了,怎么看对方都觉得怪怪的。乔玲珑看他的眼神……也不太一样。 她会不会……有那么点爱慕起他了 会吗可能吗他臆测著、想像著…… 乔玲珑神色挺不自在,忙扯开话题。「你……许了什么要讲两个喔!」 「一个帮我爸妈许,一个帮你许了。」 「帮你爸妈许身体健康呗」她猜都猜得出来。不过,帮她许他还真大方、对她真好咧。「那帮我许什么愿」 「博得庄亦之的青睐啊!」他轻描淡写。尽管许愿时并不由衷,但他真的帮她许了。 乔玲珑表情一僵,沉默盯著他。 「怎么」瞧她脸色怪怪的。「这样不好」 「不……」她嘴角蠕动了几下,换上一张大而化之的表情。「哎呀,甭帮我许那种愿望,我每年生日都许、看到流星也许、转寄连锁电子邮件也许,还不是从来没实现。」她挥挥手,毫不在意,然後开始帮他切蛋糕。 严格来说,她觉得再也不想傻傻地一次次许下这种愿望了。 她转移话题,对他第三个愿望好奇了起来。「那没说出来的那一个呢」 会不会……是关於沈春霏他希望自己单恋成功、开花结果、心心相印、永浴爱河……噢不,她愈想愈不开心了。 杜磐石纳闷道:「你不是说,第三个愿望不能说出来」 「我想知道。」她又端起女霸王的架势。 「不告诉你。」杜磐石促狭地一笑。 「杜磐石!」她威吓著,横眉竖眼地。「你敢不说」 他没好气瞪她一眼,假装屈服。「第三个愿望就是……给我更多个愿望。」 其实许第三个愿望的那瞬间,划过脑海的,不是沈春霏、也不是关於他自己;不是名利财富、平安健康,当然也不会是世界和平,而是——乔玲珑要幸福快乐。他是这么想,所以许了这个愿。 乔玲珑听罢,顿时傻了傻。「你真贪心。我还以为……」她说了一半便打住。 「以为什么」杜磐石挑眉睨她。 乔玲珑讪讪地说完:「以为你会许……可以跟沈春霏恋爱、结婚。」 「我不会许那样的愿。」他笑著垂下眼,淡淡说道。 一桌子的菜当然没吃完,蜡烛才烧到一半,两个人就大呼投降,放弃虐待自己的胃。 餐桌边,烛光辉映,两人各据一方。余兴节目是轻柔的音乐,加上一瓶红酒。 IWasdancingwithmydarlingtotheTennesseeWaltz…… 音响传出一曲西洋老歌「田纳西华尔滋」,旋律优美,令人陶醉,亦勾起他们多年前的一桩记忆。 「还记得华尔滋吗」杜磐石带著一丝兴奋。 「当然记得。」乔玲珑大声一笑。「哈!我十八岁那一年,我妈说要送我去学美姿美仪,结果是送去学国际标准舞,你妈看了也觉得有趣,把你硬押著送来跟我一起学。」 杜磐石接口。「没错,当时觉得真是好耻辱,那时候整个舞蹈社里,就只有我一个男的。」 「你很吃香啊,很多女生要跟你对跳耶。」她想起就觉得好笑,每次上课他老是被逼著跳足几个钟头、腰差点断掉。 回忆让两人泛起微笑,他临时起意。「温习一下」 「嗯。」红酒在她血液里发酵,乔玲珑一张睑蛋酡红,将手递给他。 杜磐石将她牵起,拉著她左手搭上他臂膀、右手放进他手掌中。他右手越过她腋下,手掌轻扶她的背,在一曲TennesseeWaltz中,随慢调节拍滑动舞步。 音乐、烛光,伴著时而优美旋转的身影。乔玲珑多年未温习,舞步已经生涩,他却带得不错,侧行步、翼步、右旋转步……动作如流水般顺畅、优美,如波浪般接连起伏。 「你知道吗很多男人不喜欢老婆婚後学跳舞。」他低头对她说。 「为什么」 「因为肢体的接触,最容易发生暧昧不明的情愫。男人怕老婆学跳舞之後,跟跳舞的对象偷情。」他解释的口气很正经,像在叙述一件国家大事。 不过…… 「喔,呵呵。」乔玲珑讪笑,心跳漏了一小拍。 他们不正肢体接触著吗这样的确很亲昵,如他所说的,可能暧昧。 空气开始有些闷窒,她开始觉得不自在——怎么觉得……心跳的感觉好强烈 当然本来就该有心跳,她是活人、又不是死人。但是,太强烈了,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感觉心脏在跳动著,为了这当下的亲昵而紧张无措。 跟庄亦之站得很近时也不曾有过这种感觉。她怎么了她记得青春期已经过了很久,不该像个小女生手足无措啊,更何况春天也还没到。 她盯著他的脸,心版一阵抽动。完了!她对他起了化学作用?! 「以前学跳舞的时候,我们好像从来不曾对跳」杜磐石回想著。 「嗯。」乔玲珑垂下脸蛋,藏起自己闪烁的眸光。「不过我记得迎新舞会上,是你跟我跳第一支舞。」 她也想起这结实的臂膀曾经抱著她,把她送到保健室去。原来,她单恋半天,还恋错了胳臂。是他的这双胳臂,温暖自己那时的一颗少女心。 杜磐石的胸口颤动,他在笑。 乔玲珑纳闷地仰头看他。「笑什么」 他笑著解释。「因为那时没人跟你邀舞。哈!你太矮啦,没人注意到你。如果我不跟你跳,你岂不是很可怜」 「哼。谢谢你的同情喔。」她冷冷说著。 「我当然要同情你,何况你妈、我妈老是要咱们照顾对方。」他笑叹。「我们之间就好像兄妹一样,你没哥哥、我没有妹妹,刚刚好。」他觉得十分温馨。 兄妹乔玲珑听他这样说,心头不禁闷了起来。 不能更多吗 霍地,她为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开始希望他们之间,能够比兄妹之情还多一些……多一些其他的情感呢?! 她的舞步开始凌乱,变得很不专心。最後,她停下脚步。 「不跳了」他问。 「这首歌不适合跳华尔滋。」她随口塘塞,移开步伐去收拾桌面,将杯盘收到厨房去。 烛光灭了,日光灯亮了,所有浪漫的氛围都消失殆尽,只剩下音响兀自播放著悠悠旋律。 杜磐石看著空荡荡的餐桌、看著她站在流理台的背影,蓦地觉得好失落…… 杜磐石准备熄灯就寝,他平躺在沙发上,这时,乔玲珑开了房门,往沙发这儿施施晃来。 「你要睡沙发啊」她站在他面前问道。 「嗯」他感到不解,她什么时候关心起他要睡哪了向来他就只有睡沙发的份啊。 她看他一脸呆愣,别扭地说:「寒流来耶,会感冒啦!」 「那又怎样」他还是不懂。 「去房间睡啊,睡这里太冷了。」她会被他气死,怎么这么笨她良心发现不行吗?! 「嘿嘿嘿!」杜磐石突然贼笑了起来。「是你邀我进你香闺的,可不是我有意图唷。」 乔玲珑凶巴巴地斥道:「去你的,小时候又不是没有睡在一起过,前些天也睡了一次啊,又没怎样!」 「要会『怎样』的话,你妈跟我妈会放鞭炮,还会高兴得开始准备结婚请客、印喜帖。」他边说,已经抱起客厅沙发上的枕头,往她房门走去。 「搞不好还去准备小孩子的尿布、奶瓶。」乔玲珑跟著进房,率先爬上床去,让出好大一块位置给他。 「喏,睡这儿,够大够舒服吧。」她拍拍旁边的位置,然後把棉被拉到下巴,也不忘留一半被子给他。 杜磐石装模作样、以极度感激的玩笑语气回道:「绝对比沙发舒服。」 他在床上躺下、盖好棉被,两人很有默契地各自翻身侧卧,背对著背,颇有划分楚河汉界的味道。 许久,乔玲珑始终睁著眼没入眠。 床头灯光晕黄,四周静悄悄地,只有两人微微的呼吸声。 乔玲珑突然开口。「喂!」 「嗯」他含糊应话。 「我可以靠著你的背睡觉吗」乔玲珑话说出口,心脏猛烈鼓动。她好像已经无法很自然地跟他说话,以往的亲密,如今变了调,好似掺杂了一种……暧昧。 杜磐石闻言心底一震,半晌才回话。「干嘛,拿我当庄亦之的替身」他故作轻松。 其实,他已察觉两人之间在改变,或许,只是不愿意去打破自然沿袭下来的关系吧,所以有好多感觉都憋著、藏著,不愿去正视。 乔玲珑嚷嚷,不理会他说的替身玩笑。「会冷啦。」她已经翻了个身,侧过来赖皮地把脸颊贴上他背脊了。 杜磐石没说话,就维持著这样的姿势,让她舒舒服服地抵著自己的背。 他微笑,然後合眼,想起她上次帮他盖被,也想起多年以前露营时的那个温暖睡袋…… 第7章 「这样就对啦!啊——哈、哈、哈、哈……」 七早八早,尚在睡梦中的杜磐石和乔玲珑就被这阵尖锐洪亮、高分贝的恐怖笑声吵醒。 两人惊吓得弹坐而起,诧异地揉著眼睛看向他们的母亲。 乔玲珑恢复神智,定了定神之後愤声问道:「妈,你怎么有钥匙你不是把备份钥匙给杜磐石了」 母亲来这儿探望很正常,可是这样一大早穷吆喝,太吓人了。 「三八女儿,你妈妈我这么细心谨慎的人,当然会复制好、放著备用啊。」乔母挤眉弄眼,笑得可开心了。「你们终於睡在一起啦,太好了!」 两个年轻人翻翻白眼,双双一瘫、躺回枕头上。 就让妈妈们自以为是的穷开心吧,懒得解释。 不过,也还好什么事都没发生、没有光溜溜地见人,谁经得起这种意外入侵的惊吓。 「太好了,阿彩!」乔母唤著杜母的名字。「你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帮他们准备了喜帖要印多少要请几桌」 「对、对,该准备了。」杜母兴奋莫名。「阿春啊,我们等一下就去逛『丽婴房』怎么样」 「好啊、好啊!」她们一副兴冲冲的模样。 杜磐石、乔玲珑两人相视一眼,互相传递著「你看吧」的暗语。看吧、看吧!昨晚他们说的没错,他们真了解自己的妈妈。 「磐石、磐石。」杜母连唤几声。「我说石头儿子啊,今天我们搭巴士来的,你载我们回台北,我们要去逛街,快起来。」 杜磐石闷在棉被里面懒得搭腔。 直到杜母发狠掀开被子,他才无可奈何地起身。 「玲珑宝贝,我们走啦,你就继续睡喔!」那两名慈母笑著跟她道别。 「唔。」她闷应一声,没起身送她们。 杜磐石带她们离开之後,乔玲珑整个早上都窝在床上。这假日,她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只是在床上胡思乱想消磨时间。 她在想,妈妈们的苦心,是不是可以考虑 她家跟他家,两家很和谐,要是他们结婚,不啻为一桩美事,更没有从头适应对方家庭的问题。 好笨,为什么现在才发现杜磐石其实很适合她那些对庄亦之多年的执著,似乎浪费了她大半生命 是的,是浪费了。不过,她对庄亦之的多年迷恋醒得如此容易,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但仔细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像一直迷恋一个帅哥或美女明星,但却突然看到偶像枢鼻孔,然後幻灭——道理是一样的。 庄亦之那没有定性的爱情让人不敢恭维,因此她清醒了。 何况当年让她产生感情的那双臂膀,并不是庄亦之,而是杜磐石,这是事实。 无可否认,她与杜磐石之间有些不对劲了。其实她不太明白那种暧昧是怎么样循序渐进产生的,只是觉得两人愈来愈亲密—跟以前不同的亲密! 是因为知道了单恋对象的失误,还是因为他们从来没发现,彼此其实是可以恋爱的 或许少了点天雷勾动地火的浓烈,但他们互相关怀、了解对方,单凭这样,还不足以构成一段爱情吗 可以的,对吧乔玲珑如此自问自答。 但是她觉得,关系的改变不是那么容易。她害怕去改变既定的现状;就像写程式,加了变数,结果就不一样了;或是像个圆,若是哪段弧形扭曲变了形,它就不再是圆形了。 他们熟得不能再熟,贸然改变,会不会连现下的圆融和谐都破坏掉、不再能亲昵温馨 所以呢,就这样下去吗 乔玲珑烦躁地揪扯自己的头发,弄得像个疯女。 她到底是怎么了既然确定了情愫已生,却又不敢对他说破或表明,怎么这么窝囊啊 拉拉杂杂地想了好多,直至中午,杜磐石打电话给她—— 「起床了吗」他问,用一贯的缓慢音调。 「躺著。」她回答。「什么事」 「起来刷牙洗脸,我在十八街咖啡馆等你。」 「做什么」她纳闷地问他。 「你来就对了。」杜磐石神神秘秘地,不直接告诉她。 「喔。」乔玲珑只能顺从。 「对了,穿漂亮点。」挂电话前,他叮嘱著。 「好啦!」她笑了。 挂了电话之後,乔玲珑开始著手盥洗更衣。她真的听话地穿上漂亮衣裳,为了他。 杜磐石将车子停在「十八街咖啡馆」外面等她。 他觉得乔玲珑近来总是若有所思,偶尔,他会捕捉到她恍惚的神情,连刚才跟他讲电话时都有气无力。他认为,她不快乐是因为庄亦之。 不管当年抱她去保健室的男主角是谁,乔玲珑喜欢庄亦之多年,总是个不争的事实。虽是误会一场,但喜欢一个人应该没那么容易改变吧 他太了解乔玲珑的个性,知道她会一直撑著、不会对庄亦之告白,搞不好一辈子这样下去。 或许,他该推她一把,将她诱出山洞、象牙塔,他要帮她安排告白的机会。所以开车回新竹的路上,他打电话跟同事要了庄亦之的号码,为她约了庄亦之。 同是男人,他了解,被告白应该会很高兴,庄亦之要是不接受,应该也不会让她太难堪,所以,为什么不他认为若她主动告白就有百分之五十的希望,要不,那可能性永远是「零」。 约定时间内,乔玲珑翩然地出现。 他降下车窗招手,示意她到车旁。 乔玲珑弯下腰,看著车窗里面的他。「中午在这里吃饭啊」她问,以为要一同吃午餐。 杜磐石回答:「庄亦之应该马上就到,你把握这次跟他告白吧。」他为她送来这机会,其他的就要靠她自己了。 「为什么」乔玲珑错愕,脸上掠过几分仓皇。「我不想跟他告白啊!」 「搏它一回,要不就趁早死心;如果他追到沈春霏,你又希望渺茫了。」杜磐石故作镇定地对她说。 他觉得自己实在言不由衷得厉害,可是见她为庄亦之而失落,他看著又会感到难过。 乔玲珑好气愤。「谁要你鸡婆?!无聊!」她都已经死心了,他干嘛没事给她找这麻烦。 杜磐石板起脸来。他鸡婆分明是她有欠教训、不懂感激。 庄亦之来了,站在咖啡馆门口张望。 杜磐石敛起一脸气闷、抬抬下巴。「去吧!」 「哼!」乔玲珑恨恨地瞪他,长发一甩,踏离他车旁。 为什么他要把她推开、推给庄亦之难道他们真的没有一点可能吗他就真的把她当妹妹她郁卒得要命! 杜磐石看著她的背影,他发动引擎,将车调头。 乔玲珑与庄亦之将会开始吗不管结果是好是坏,这都是令人紧张的一刻。 杜磐石觉得胸口一阵难过,很强烈的难过。他完了,这时刻,他才知道自己真的爱上她了…… 车子慢慢驶离,他忍不住将视线一瞥—— 他从後照镜看门口那两人的身影愈来愈接近。看乔玲珑走近庄亦之身边,看她仰头对庄亦之说话,看庄亦之脸上泛著微笑。 杜磐石频频望去,眼眸黯淡忧郁。 「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杜磐石缓慢地低念。 他将车子开到空旷的山上,降下车窗看山下、吹冷风,喃喃地从一开始数,平息自己混乱的心情。 心情好怪。是他自己把乔玲珑推出去告白,但是他却担心庄亦之会接受她?! 不明白。现在他突然不明白自己的举动了,就像乔玲珑咒骂他那句:无聊! 他无聊啊干嘛帮她安排这一段就只有庄亦之能给她快乐吗他杜磐石难道不行吗 哧!他倒抽一口气。他与乔玲珑之间原本的友情、亲情,果然变成很肯定的爱情了。 那么,他今日将她送到庄亦之面前,出发点并非自己所想的冠冕堂皇吧 是不是一种鬼祟、诡异的心态 他希望乔玲珑将过去与现在划出一条界线,逼她厘清自己对庄亦之的心,好接纳新的未来、新的杜磐石 嘿,杜磐石,如果这么想的话有点卑鄙耶!他自嘲著。 冷风扑面,他愈来愈清醒,但也开始志忑,不知道有没有勇气面对乔玲珑今日的告白结果…… 乔玲珑早早就回家,直到晚上才见杜磐石进门。 她懒洋洋看著电视,也没跟入门的他打招呼。 杜磐石晃至厨房,又晃去洗澡,接著又猛喝开水,许久,才沉不住气,晃到乔玲珑旁边的椅子坐下。 「你不跟我报告战绩吗」他挂上轻松的笑容,其实内心并不轻松。 她冷冷地瞪著他瞧,不言不语。 想起来就有气,这家伙害她浪费了几百块请庄亦之吃饭,席间庄亦之还不停讨论沈春霏,害她耳朵被茶毒了两个钟头。 但是,今天跟庄亦之吃了这顿饭之後,很奇怪的是,她反而松了一口气,瞬间觉得海阔天空。仿佛搁在心头多年的心事一下子全被掏光了,再也不会压得心头沉甸甸的。 因为她已经确定,自己将能果决地告别这段单恋。 「嗯怎么不说话」杜磐石挑眉觑她。「告白失败啊」最好是这样。 「你好烦喔!」她不耐烦地粗叹,或许该让杜磐石明白,她其实已经对庄亦之失望,不打算继续暗恋下去了。 她两眼直视他那双清澈的眼眸,很严肃地说:「不要再鸡婆帮我安排这些鬼玩意儿的事情,我不想跟他告白,我对他早就失望透顶了。」 他闻言,双眸霎时燃起光采,但转瞬便将那喜悦压抑。「为什么失望」 「因为……」因为庄亦之是个不专情的风流种。她说不出口,嘴巴蠕动两下又闭上。 不知道杜磐石会不会取笑她暗恋多年的对象,其实并不是什么优质好男人她丢不起这个脸,也拉不下脸去拿石头砸自己的脚,暗恋对象搞错人,就已经够鸟龙的了! 「他拒绝你到底有没有说」杜磐石试探地问起过程。 「没说啦!」她低头噘嘴。 「你没告白」他追问。 「没有啦,要我说几次」乔玲珑真想掐死他。「你这个笨石头,我都说了,我不想跟他告白,这辈子不想也不会,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反正我跟他不可能啦!」她的口气好激动、好愤慨。 「玲珑,你受了什么打击」杜磐石惊恐地间道。她该不会隐瞒了过程、隐瞒了什么委屈吧如果是,他会去帮她揍庄亦之。 她气炸了。「我——」香蕉你个芭乐,就是受了你的打击啦! 她抓起一颗抱枕就往他脸上砸,然後从沙发上弹跳而起,笔直地大步跨回她房间内。 砰——门重重一关,她好生气。 为了要乔玲珑牵线,庄亦之积极奉承,今日下班还特地送她回家。 来到小公寓门前,她下了他的车。 「谢了。」她只是匆匆道别,并无太多眷恋,因为她很清楚庄亦之的殷勤别有目的,他在车上跟自己谈的净是沈春霏。 她绕过车旁想直接上楼,未料庄亦之打开车门追过来,他轻抓她手臂将她拉近抱了一下—— 「玲珑,一切拜托啦!我的幸福就靠你了。」他说得好真诚。 乔玲珑震惊得反应不过来,未待她开口,庄亦之的双臂放开她,笑了笑之後上车离去。 二楼阳台上,杜磐石的身影静伫;方才那一幕尽数落入他眼底。 庄亦之竟然拥抱她而乔玲珑也没推开庄亦之!这令他心头蓦然窜起一把无名火。 他远远盯著她的神情,猜测她此刻的心思。 她应该很高兴吧跟庄亦之又更进一步了!既然如此,那日为何不对庄亦之告白她分明还是喜欢庄亦之。 杜磐石开始对他们之间这一团团暧昧失去耐性。 现在他确定自己对乔玲珑的心意了,所以,任何男人都不能接近她,庄亦之那兔崽子更不行! 他知道这想法很霸道,伹在他未对她表明之前,任何男人休想偷跑,起码要公平竞争。 乔玲珑进门,见到了站立在阳台上的他。 她略感吃惊,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不发一语,直接脱了鞋进客厅。 「等等,我有话问你。」他唤住她。 「什么事」她停下脚步,没回头,仍对他呕气著。 「庄亦之在追你」他的口吻极度严肃。 乔玲珑不搭腔。他在干嘛质问晚归的老婆 不知道为什么,有股想笑的冲动,但她忍住。「他只是送我回来。」她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这样的答案,他当然不满意。「你之前不是说过,跟他不可能吗」 杜磐石近乎逼问的语气,让乔玲珑疑惑地回过头面对他,却也因这一转身,气氛倏地暧昧起来——她没想到他已经来到她身後,现下,他们双眸对视、身躯十分靠近。 她的心跳怦然失序。 硬生生压下心慌,她仰头直视他双眼,镇定地吐了几句:「奇怪了,上次把我推去告白的是你,现在逼问我跟他之间的也是你。你在担心什么我的事情跟你有关系吗」 他眸中满是气闷,一把攫住她手臂,压抑著被激怒的火气,忿忿问道:「你说话非要带刺我们可以不要这样吗」 他很少被激怒,但却让乔玲珑这仿佛要撇清关系的口吻惹毛了。 「可以。」她闷声回道,想暗暗抽回被他紧箍的手臂,但却挣不开,他握得好紧。 「我没有资格担心你吗起码哥哥关心妹妹,总可以吧」杜磐石说罢,连自己都觉得可笑。他究竟在骗谁啊说出这种话,连自己都想狠狠地自嘲一把。 「妹妹」乔玲珑杏眸圆瞪。「那就不必了!」她气呼呼地甩开他。 现在,她最讨厌从他口中听到的,就是兄妹这种关系,她一点儿都不想跟他当兄妹。多想跟这大石头说:我们变了、变了、变了!难道你没感觉吗?! 她甩了他的手,杜磐石遂转而揽住她的腰。「你还是没有回答我,庄亦之是不是要追你」他仍执拗於这问题,烬管他真厌恶自己此刻的小心眼。 他们当下亲密的姿势让乔玲珑心跳加速。他揽著她、两人的身躯贴近,她几乎被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中…… 她觉得挫败,应该挣离他怀中的,可是她却很不争气地任他搂著,还乖乖回答他的问题。「没有。他要追的是沈春霏——」 「但是他抱你。」他立刻接口,口气有股浓浓的妒意。 乔玲珑觉得自己快被他弄疯了,他的反应会否太奇怪她恼火地回问他:「那你现在抱著我,也是要追我吗」 杜磐石先是一阵沉默,随後讥诮似的回她:「我大概会考虑吧!」 「杜磐石——」听!他那口气多轻佻、多可恶,她不是生来被愚弄的。她用力挣扎,却被拥得更紧。 两人一阵拉扯、双双重心不稳地跌入後头的沙发。 杜磐石是故意的。故意不放手、故意让她跌进沙发、故意把她紧紧地箍制在怀中。 他顺势压著她,下巴埋在她颈侧。 「你好香。」嗅著她颈窝的香息,他喃喃说了句。 方才的妒火怒气,已在这阵馨香中全然平息,当下他唯一的念头,只有——亲近她、与她亲密;嗅她、抚她,感觉她的呼吸与心跳。 他的手臂仍紧紧揽著她、他说话时的气息,温温热热地洒在她颈部的肌肤上。 心跳撞击著胸口,沉沉的、好急促。她怎么可以有心动的感觉怎么可以! 乔玲珑又颓丧、又气恼地问他:「你今天到底哪根筋不对了」 「哪根筋不对了」好可爱的问题。他也没预料到自己会有现下的举动。 他抬起手掌,摩挲著她的颊,指腹刷抚她的唇办。他凝视她,眼神异常专注而温柔。他……预谋吻她。 乔玲珑觉得胸腔窒闷。这气氛——太危险! 「你做什么」她呐呐地出声,喉咙发紧。 「接吻。」他托起她的下巴,俯下头——攫夺她的唇。 下一刻,乔玲珑只觉天旋地转、完全无法思考,她的思潮,全陷入一阵洪流漩涡,晕眩得只能任他这突然的举动席卷她…… 他在她唇上偷得了甜头,转而开始亲吻她的颈後、耳垂。 乔玲珑一震。接著,杜磐石吻她的攻势猛地一转,变得好狂野、好炽热!她害怕地推开他—— 两人呼吸急促,目光如炬地相视对望。 「你……」乔玲珑仍不敢相信,他竟然吻她?! 「嗯」杜磐石将眉一挑,以拇指来回摩挲那被他吻过的唇。他开始喜爱她的触感、她的柔软! 她硬是抵著他的胸膛、别开头去,板著脸问了句:「为什么吻我」 「高兴,不行吗」他回得挑衅。 乔玲珑一听,瞬间火气高涨,她奋力推开他斥吼。「你太过分了!」 她的胸口剧烈喘息,他究竟为什么要愚弄她这让她的心……很受伤。 下一刻,杜磐石见她红了眼眶,他蠕动嘴唇,想解释些什么。 没想到,乔玲珑的反应大大出人意料,她没有哗啦啦大哭或轰他一顿,反而讥讽一笑,比他更挑衅地说道:「是呀,高兴就好。接个吻没什么嘛!」 咬牙切齿说罢,她自沙发霍地站起,转身进房;杜磐石想拉住她、想解释,他知道她误解自己的用意了。 他以为这是一个告白的开始,没想到却让他该死的自尊给搞砸了。或许他不该回答得不痛不痒,他该真心诚意一些。 纵使多么冲动想挽住她,但最末,他仍硬生生压抑下来。 掩上门扉的那一刻,乔玲珑终於不争气地掉下眼泪。 她知道自己开始在乎他、所以不容他愚弄。他愈是让她看不清、就愈是教她矛盾。该死的杜磐石!她该拿他怎么办好 伸手抚著方才被他吻过的唇办。这是……她的初吻哪…… 初吻都该给互相喜欢的人,他怎么可以就这样夺走她美丽的憧憬 杜磐石悄悄靠近她紧掩的房门,伸出手掌轻贴在那扇门扉上,无声说著……对不起。他听见里头隐约的啜泣了,他觉得难受。 他表白的方式,竟是这么拙劣,拙劣得惹她难过了。 可是他著实不知道该如何突破他们原本的关系。 莫非,要他赤裸裸、开诚布公地告诉她: 乔乔,咱们忘了彼此那场乌龙暗恋吧。我们青梅竹马这么久,或许在几年前就已经喜欢上你,原来藏在我心版底、那暗恋的倩影是你…… ——这样告诉她吗多可笑 从小两人就以取笑对方为乐,现在要是来个爱的告白被拒,那会成为一辈子被奚落的把柄吧 不,要谨慎。电影「赌神」的对白里面不是常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吗?! 他杜磐石不会冒险赌这一把的! 但就为了毫无胜算把握,却把她惹哭他……哎!今夜很难好睡了。 第8章 几日後,下班後的晚餐时间—— 乔玲珑返家没见到杜磐石,猜想他可能去游泳,或是去逛超市、为他们的冰箱补充粮食。 顺手拨打他的手机号码,电话接通、她劈头就问:「笨石头,你几点回来」 「再一个钟头吧,今天我们工程部有事要讨论。」杜磐石倒也让她笨石头、笨石头唤得习惯了,明明他就不笨。 「你确定一个钟头,准时」她怀有预谋,必须跟他确定。 「嗯。」他肯定地回允。「有事还是你想等我吃饭」那一吻之後,乔玲珑显得逃避,今天是首度主动跟他说话,他暗自欢欣,以为雨过天晴了。 「谁要等你吃饭啊」她充满火气地回嘴。 她要等,也要像等「亲爱的」那种幸福的等待,可惜这笨石头,似乎不愿意当她「亲爱的」,只老想愚弄她! 「我会准时回去,回去再说。」一旁有人找他谈话,他匆匆收了线。 随後,乔玲珑拨出电话跟沈春霏确定时间,然後等待时间到来。 她窝在客厅一角的沙发上,郁郁寡欢。 她乔玲珑大概这辈子喜欢上谁,都注定无望吧她自嘲著。早早把杜磐石推离自己身边,她也好厘清自己的心情。 乔玲珑没有达成庄亦之的托付。她没把沈春霏介绍给庄亦之,反而为杜磐石牵线;因为她觉得,杜磐石不该输给庄亦之。 杜磐石喜欢沈春霏那么多年了,庄亦之凭什么追沈春霏这瞬间,她感到心乱如麻,硬是逼迫自己要公平正义、硬是逼迫自己要有成人之美。 虽然她也没多喜欢沈春霏,但为了杜磐石,她还是勉强去找沈春霏善意地聊了聊,取得沈春霏的手机号码。 天知道她跟她根本无话可说,跟沈春霏接近,她觉得不自在。 她们像是存在两个世界的人;乔玲珑的性格简单,沈春霏世故精明,讲没几句话就冷场了。 不过,还好乔玲珑也不用勉强太久,过了今天,就看杜磐石自己的造化了,总不能连谈恋爱都要她帮他策画吧这一次,就当作她回报给杜磐石。她很感谢那笨石头关怀她、替她制造告白的机会。 虽然,她气他不懂她。 虽然她已经不爱庄亦之了。 可是那笨石头上次的出发点也是好的,他都能为她做到这样,她当然也能。尽管她并不是真心希望他跟沈春霏在一起。可是,他该离她远远的,才不会老是这样左右著她的心…… 她不再气他那日偷了她的初吻,她会……把那滋味,永远藏在心底。 杜磐石准时归返—— 乔玲珑在阳台上看到他走进楼下大门,她做好出门的准备。 她开门,杜磐石正好拿著钥匙、动作停顿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嗯,我要出去了。」乔玲珑答非所问。 「你不是在等我回来怎么我回来你却要出去」杜磐石站在门口纳闷问道。 她听见有人上楼的足音,揪著衣领、拉近他,在他耳畔悄声细语:「可能是沈春霏来了,我帮你约了她,你自己跟她说清楚吧。」 「啊」他一脸错愕。 她急忙地交代道:「你放心,我跟她解释过了,她相信我们之间的清白,知道我们不是她想像中的那种同居关系,我说我们的妈是姐妹淘,咱们是乾兄妹。」 「你干嘛这么做」杜磐石哭笑不得,她在搞什么 她仓卒回他,预备速速闪人。「为了回报你啊,你上次帮我约庄亦之嘛!」 「嗨!」沈春霏清亮的嗓音介入,正微笑看著他们。 乔玲珑忙推起讪讪的笑容。「我要出去,你们慢聊。」 「玲珑……」他伸手要抓她手腕,却扑了个空。死丫头,他有话跟她说哪! 她一溜烟踏下楼梯,一面下楼,一面竖长了耳朵听著他们的对话。 「学长,你找我有事」沈春霏问他。 「呃、我……」 杜磐石那大笨牛,半天吭不出一句话。 乔玲珑走出公寓大门,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了。她站在斑驳的红色木门外,眼神一黯、垮下脸来,愣愣地胡思乱想。 如果杜磐石告白成功,如果沈春霏也喜欢杜磐石…… 那後续会变得怎么样 他们可能会接吻,像那日杜磐石吻她那般 他们可能会拥抱,沈春霏可能会躺在他温暖的臂弯里……想到这些,她就、她就……她就好想大骂:香蕉你个芭乐! 去它的成人之美,她不要他们在一起啦!但是,她干了什么蠢事干嘛要把杜磐石推给沈春霏呀她自己不能霸著他吗 就算没有勇气跟他说一句:我好像爱上你了。 但就这么霸著他,她也高兴。 她懊悔得要命,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愿意将他送给别人;这个决定,是错误的! 乔玲珑三个多钟头之後才回家,踏进家门,她看著客厅内一片漆黑,没有人在家,屋内,没有杜磐石跟沈春霏的人影。 哼,算他们识相,没有在她的屋子里亲亲抱抱。 她一个人孤伶伶地坐在黑暗的客厅里,觉得好颓丧;当她想像杜磐石可能跟沈春霏在一起的时候,她才明白,她爱杜磐石。 但是,一切都太迟了,不是吗 杜磐石很好,杜磐石很优,就像他自己所说的温文儒雅。她想起上次站在街头看著对面红绿灯下的他,卓尔的身形吸引了那么多女孩子的目光,他会是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所以沈春霏没有理由不喜欢他。 就只有她乔玲珑这么笨,近水楼台、认识这么多年了,却不懂得把握。好笨、好笨、好笨。她猛敲自己脑袋。 手机铃声响起,让她幸免於把自己敲成满头肿包的下场。 她捞起话机,恶声恶气地接听。「喂」 「乔玲珑,我沈春霏。」 她忙打直了腰、迭声回应道:「喔喔喔,沈春霏呀,什么事」 「我想问你,学长约我到底有什么事」沈春霏著实纳闷,她有被要的感觉。 「嗄」乔玲珑一脸木然,难道杜磐石没有跟她告白「你们进屋以後,没有谈些事情吗」 「他说你的房子别人不能进去。」沈春霏想到就气,什么鸟房子,还别人不能进去咧。既然这样,那干嘛约她「他带我去吃饭,结果吃完饭也没多说什么。」 乔玲珑一阵沉默。他将沈春霏带离这里他不让沈春霏进屋这让她好意外。 沈春霏又问了:「你说他有重要事情跟我讲,到底什么事」 「噢……」乔玲珑佯装茫然。「我不知道耶。他……什么也没讲吗」 「什么都没讲。只讲菜好吃、汤好喝、咖啡不错。」超级扫兴。 「喔就这样啊」乔玲珑觉得杜磐石实在好白痴,到底是紧张过头,还是故意的 「什么就这样没事干嘛说得好像很重要的样子。」她口气很不高兴。「搞什么嘛,下次不要这样浪费我的时间。」她已经决定将杜磐石从择偶名单中移除。 「嗯。沈春霏,真的很抱歉。」乔玲珑正经八百地对她说。 随後,她们挂断电话。乔玲珑坐著发呆,脸色十分严肃。 几秒钟之後,酷脸突然笑开,因为杜磐石没告白、因为杜磐石说:她的房子,别人不可以进来。 乔玲珑一千分、一万分的N次方地超级高兴;她抓起抱枕、把脸埋在里面用力大笑。 然後,她瞪著天花板,暗暗下了决定—— 「大石头,其实你很重视我,对不对」她喃喃自语。「那……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是的,她决定要表明了! 「虽然沈春霏比我漂亮一点、身材比我好那么一点点,可我们是青梅竹马,情谊匪浅,这胜过一切,对吗」她酝酿著,慌乱又怯怯不安地预习排练著她将要对他说的开场白。 「那……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想怎么样」噢,她好紧张。 「你喜欢我吗我……」好喜欢你。她微笑,在心中笃定地对自己说道。 杜磐石没有跟沈春霏提起只字半语,甚至没有对她说:他曾经喜欢她。 因为他确定自己喜欢的是乔玲珑——真的好喜欢。 关於对沈春霏的那份感觉,已经压缩压缩再压缩,永远要放在内心最底层、当作少年时的回忆了。 乔玲珑以为的回报,他心领了。 今晚,他要对她说出真相,不知道她领不领「情」他发誓,绝不会像上一次那样,把事情搞砸,把两人的关系弄得更僵! 他整顿了会心绪,才踏回公寓。 夜色很漆黑,但他觉得这屋子今晚充满光辉;他的双眸很清澈、内心很明朗。 沐浴後,他往半掩的那扇门悄悄走去。 伊人在晕黄台灯旁、在枕边侧卧而眠。杜磐石注视著她…… 乔玲珑佯装不了多久,睁眼望他。她还未入眠,等著他呢! 「还没睡」他挑了挑眉,关怀问她。 「你洗好澡了」她微微笑、眼眸弯弯的;她一点都不想问他为什么没跟沈春霏表白,只想嗅著他沐浴後、盈满这室内的香息,只想闻著他独有的味道。 杜磐石掀开被角、钻进被窝里,然後侧身背对她躺下,也不问她今夜是否恩准他睡她的席梦丝。 乔玲珑默许,微笑看著他的肩膀、他的背。 杜磐石出声问道:「今天很冷吧」他那语气状似慷慨,事实上内心却充满了期待。「来,靠著我的背!」 乔玲珑哈得要死,当然马上就偎去,钻了个扎实温暖,她贴著他的背,一脸甜滋滋的笑。 杜磐石无声慨叹。「乔乔……」他低唤。 「嗯」她心版震荡,已经有多久不曾听他这么唤她了 从小到大,有时他唤她玲珑、有时唤她乔乔;不高兴时,则会连名带姓喊她的名字。她喜欢乔乔,这样亲密一点。 「手伸过来,我想牵你的手。」他的口气格外低柔,虽然慢条斯理,却满是笃定意味。 乔玲珑内心狂喜,怯怯地伸出手。 她越过他的腰,轻触之下,他的腰杆结实;她轻轻地……搁在他胸前,他的胸膛好温暖。 他覆住她细嫩的手背,握住她四指、拇指与她交扣,很是亲昵,像要藉由双手交缠传达那份缠绻情意。 「乔乔,你知道吗」他的大掌刷著、抚著,留连她指节、留连她手背每一寸肌肤。 「嗯」乔玲珑觉得自己的嗓音在颤抖。 「无法控制,才是爱情迷人的地方。」杜磐石憋不住了、藏不住了,他想让她明了。 她沉默著,迷惑他突来的、谜一般的话语。 「我无法控制自己。」杜磐石幽幽低语,他拉她的手到唇边,翻开她的掌印下一吻。「我觉得,我开始迷乱,开始觉得……我……爱你。」他的唇办在她掌下掀合,喃喃地、诚实地剖析著自己。 热热的、柔软的唇让她的掌心变得好敏感,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往他的唇、她的手掌流去。感动,也在这一瞬触发。 那爱语告白留在她掌心,内心震颤之余,乔玲珑倏地红了眼眶,她鼻间酸呛、激动无比、感动莫名。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没想到他与她心意一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吗胸臆弥漫著好大好大一团幸福的感觉,她该怎么办才好她都还没说呢、她都还没告白呢,他竟然先说了?! 她将整张脸紧埋在他背脊,贴得很紧,因为她快要呜咽出声。 「你……懂吗」他不安地问,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懂……」乔玲珑哽咽了。她懂、她懂,她当然懂,她亦是如此,岂会不懂 「你在哭」杜磐石慌乱放开她的手,忙翻过身来捧住她脸蛋。 泪滴滑至她鬓边,乔玲珑梨花带雨的脸蛋泛著羞赧的笑。「我高兴嘛!」 他笑得整个胸膛颤动著,因为太喜悦。揩去她泪滴,他问她:「真的高兴为什么高兴」他知道,她领了他这份「情」,但还是要听她口中吐出确定。 「我以为只有我自己那么想,不晓得你原来……也是跟我一样。」肉麻情话她不会说,光是承认这样,已经教她红了脸。 「乔……」杜磐石说不出话了,得到这样肯定的答案,真是让人飘飘然、幸福得想要飞起来。 他要好好吻她!他想念那日吻她的滋味…… 当下,掠过心头的就是这想法,来一记缠绵热吻,才能将这分快乐填满心田,最好满得让他们整颗心肿肿胀胀、满得缺氧窒息! 他立即化为行动,贴上她的唇。 几乎是唇与唇一贴合之际,所有的热情就瞬间宣泄,他吮著她的柔软、攻掠她的檀口,探舌诱她交缠。 情欲在舌办辗转间如烟花般迸发,浓烈得令人难以自持。杜磐石转而将她压在身下,更热烈地占据她的唇、她的气息;温柔的手,探索著她的躯体。 窗外,午夜的月飘移而过,云在天空飘流;而他们凝眸对望,看见彼此眼中的爱情。 爱情来了。 她将自己交给他,交给这个触摸轻柔的情人,她需要他那双温柔的手。 黑夜覆盖著大地,他的温暖,覆盖著她…… 顺势,上演了一出妈咪们绝对爱看的「火花」。 这下子,妈妈们更忙了。 她们一天到晚忙进忙出,根本是大事已定般筹备著。 所谓捉奸要在床;她们可是数度眼睁睁见识过「火花」的幕後花絮,这就眼见为凭了吧那两个年轻人别想赖了! 妈妈们近来的目标是帮他们在新竹科学园区附近找新房子,她们看了几间欧式透天厝,想挑一间订下来,当作儿女结婚以後的新居。 晚上八点,乔玲珑独自在家,杜磐石打电话跟她报备。 「明早要载你妈和我妈去新竹看房子,我今天就在台北家里睡,载她们过去之後直接去上班。」 「嗯,知道了。」 两人恩恩爱爱、轻声细语了几句,他嘱咐她锁好门窗,才依依不舍地收线。挂了电话,乔玲珑满心甜蜜,她觉得真窝心,同居生活其实也不赖嘛。 她仍依恋著杜磐石方才的绵绵情话,手都还放在电话上,呆呆地微笑著。 随後,乔玲珑泡了杯玫瑰花茶、翻了半本书,直到夜深,她才简单收拾了下,然後进房睡觉。 凌晨三点多,熟睡的她没有察觉外头声响;一名偷儿正从厨房後头那扇窗翻进屋内。 蒙著面的黑衣小偷轻轻将窗户微掩,先蹲踞窗下观察四周、并设定下手路线。 屋内静悄悄地,时钟的声音滴答滴答,窗缝偶尔钻入呼呼风声,更添几分吊诡恐怖。 黑暗中,偷儿鬼祟摸索,十足技巧地翻箱倒柜,没发出太大声响。 搜完了沙发上的皮包、客厅中的橱柜,约莫已无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可偷。 未久,手电筒的光束转移,目标转往轻掩的那扇房门。 小偷蹑手蹑脚,戴著手套的手将门轻轻推开。 当——四点整。客厅那座壁钟整点报时,古老的钟摆撞击著深沉的夜。 响亮的声音骇住了小偷的脚步,手电筒光束迅速熄灭,他移步後退,预谋藏身观察。 不久,乔玲珑翻身下床,半合著困倦的眼帘、拉开房门摸黑晃至洗手间。 走出洗手间後,右侧突然窜来一阵冷风,冷得她直打哆嗦。她下意识地便要走去关窗,但这瞬间,她倏地清醒—— 她记得睡前将茶杯收到厨房流理台时,这扇窗是关著的! 心头一颤,她倒抽一口凉气之後,害怕地屏息小心呼吸。 她慢慢低头,就著月光投射,隐约看到地板上有一滩污渍。那绝对不是属於她这屋内的痕迹。这两日下雨,子夜雨才停,地上那痕迹,是……从外头带进湿泥土的脚印! 她觉得牙齿在打颤、手在抖、膝盖在摇晃。 她缓缓、浅浅地呼吸,害怕太长的呼息会令她错过这屋内的细微动静,她极度恐惧,胸脯紊乱地起伏、心脏好似要跃出胸口。 小偷——在屋内吗 她好希望不是。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甚至不敢去打开灯光电源;黑暗虽然令她害怕,但她更怕光亮乍现、迎面而来的剧烈状况与恐慌,会让她受到伤害。 视线忙在她熟悉的屋内搜寻,眼睛眨都不敢眨,紧瞪著那一片黑。 当下想到的,就是马上去沙发边拿起电话求救。但小偷如果在屋内,此举一定惊动小偷,或许埋下杀机。 她的胸口一直发颤,但她很用力地屏著,暂停呼吸、集中听觉,听这屋内的任何声音。 时钟滴答滴,阴凉窜来的风声在她耳边,除了这些、除了自己的心跳,她听不到任何动静。 她是不是该开灯确定这屋子顶多二十坪不到,没有几处角落藏身,小偷假若在屋内,一开灯绝对无处遁形。 不、不、不!她不敢。 开灯後,来个正面擒敌吗她又不是霸王花、也不是神力女超人,她可没那个胆,能自保就不错了。 她肢体活动的幅度不敢太大,怕小偷知道她已察觉屋内异状。 小动作移至流理台边,她摸到一把切生鱼片的细长尖刀,紧紧握在手里,压抑著因为害怕而紊乱急喘的呼息。 咚、咚—— 忽然传来物品坠地的声响,她更确定小偷在屋内了! 全身血液冻结、寒毛竖起,她头皮发麻、脸孔吓得扭曲。乔玲珑冲往大门,反射性地想快速夺门而出。 黑影窜出,小偷脚步快速,直飞奔向她身後—— 凶残的偷儿夺过她的刀、将她劈头一砍。 「啊——」凄厉的尖叫声很快地顿住,乔玲珑遭受剧痛倒下。 四周安静下来,时间流逝。屋内再无任何动静。 渐渐地……天露鱼肚白,室内一半幽亮、一半仍笼著黑暗。地板上鲜血汨汨,流淌成一条细细的红色河流。 妈妈们改变主意,将看屋的时间改到後天下午。早起的杜磐石於是在清晨天微亮就开车返回新竹。 四十多分钟的车程,他已抵达公寓楼下。 离上班还有大段时间,所以他先回来,想给乔玲珑一个晨间拥抱,顺便陪她一起赖赖床,然後他们仍有充足的时间在家里吃早餐。 他上楼、开门,带著笑容悄悄入内。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马上凝结,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脑门——杜磐石冲至倒在血泊中的她。 「乔乔——」安静的清晨里,响起他这声极度惊慌焦急的叫喊。 |
| 上一页 返回书目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