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本章字数:8931)

  「陛下,大坝常年失修,如果此时再不采取行动的话,后果不堪设想。请陛下减轻军备,为天下苍生造福。」
  御书房内,龙椅前,东篱王的右侧,一位穿着宰相官服,身材修长的男子拱手道。他脸白如玉,相貌堂堂,狭长的眼眸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一头黑发梳成一束披至腰间,飘逸如羽,气度非凡。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今西阙国在我国边疆虎视眈眈,倘若此时减少军备,只会给对方可乘之机,况且大坝修缮之事也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此事非同小可,望陛下三思!」
  御书房内,龙椅前,东篱王的左侧,同样站立着一个高男子,他有着健康的肤色,红润的嘴唇,明亮的大眼,俊俏的面孔显得有些稚嫩,让人看不出他拥有一身超凡武功。
  「陛下,我东篱雄震一方,西阙怎会轻易来犯?即便西阙冒死前来,难道东篱驻关的几十万人马都是无能之辈吗?」右边那人一拂衣袖,满脸鄙夷,双眼里充满了讥嘲。
  左手边的人顿时涨红了脸,双目圆瞪,放声怒骂。「洛风扬!你说什么你是在侮辱我们守关全军吗?」
  「不敢,本官只是说『难道』而已,莫非宫大将军与本官所见略同?」洛风扬轻笑,整了整自己淡紫色的朝服。身为一朝宰相,尊贵优雅的气质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成熟些许。
  只是话音刚落,他立即遭到对面那人的白眼。若说在场除了高高在上的君主之外,有什么人敢对宰相无礼,也只有和宰相平起平坐的东篱全军统领宫墨遥宫大将军了。
  「你!」宫墨遥的心里暗骂。这些文臣一个比一个能说善道,一个比一个心机深重,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入他们的圈套。
  「陛下,我国驻守边关将士众多,若没有足够军备,一旦敌人来犯,定会引起军心动荡,到时候要想再补救已是无用,望陛下三思,切莫听取这些不懂打仗的书生胡言!」宫墨遥自知和洛风扬多说无益,便转过头,看向前方坐着的九五之尊。
  「哦?我们不懂打仗?宫将军,你是在骂我们在场的大半朝臣吗?」洛风扬接话,侧身看向自己这一侧的诸多文臣们。
  只见文臣们的脸上果然都显露出不满,虽然不敢得罪宫墨遥,但看着他的眼神全是相当不平。
  眼见射向自己而来的无数忿忿目光,宫墨遥又一次的气红了脸,「洛风扬!你不要挑拨离间!我是说你,你这娘娘腔!」
  「宫将军,你竟然敢当着陛下的面侮辱当朝宰相,该当何罪」瞪圆了丹凤眼,白皙的脸上微微泛着红晕,洛风扬握紧拳头,心里的怒意终于被激起。他最痛恨被人说是娘娘腔,宫墨遥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踩他底线。
  「你本来就是只善于挑拨是非的狐狸、娘娘腔!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宫墨遥继续怒骂。每逢此时,他都会专挑这些能够刺激他的字眼来气得宰相大人身体直发颤。
  「宫、墨、遥!你—」
  顷刻之间,御书房乱成一团,闻名天下的文臣武将当着东篱王的面扭打在一起,吓得当职的宫女太监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再看当朝群臣的反应,准确的说,群臣几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习以为常的稍稍向后退了一小步,让出更大的空间,好让这两位大人尽兴发挥。
  东篱王裴圣语懒懒的坐在金色龙椅上,单手托住削尖的下巴,看着自己的左右手七天内第三回合的较量。
  天下诸侯,无不羡慕他拥有两大贤臣,文可安邦,武可定国。
  但是他们只看到表面,实际上,东篱的朝堂上几乎毫无片刻安静,终日都被这两人闹得鸡犬不宁。
  「住手。」他忍不住唤了一声,但是声音过小,传不进正打得如火如荼的两人耳朵里。
  洛风扬身为文臣,力气比娃娃脸将军小了不少,早被宫墨遥压在地上,但文人骨子里的倔强此时也毫不掩饰的表现了出来。
  越是处于劣势,越是激发出他的潜能,只见他死死抓着宫墨遥的头发,剧烈的拉扯,这一招还是偶尔在街市上看泼妇们当街打骂学来的。
  「哼哼……」裴圣语忽然笑了笑。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人,把御书房当做哪里了?
  「陛下?」一旁的内务总管跟随他多年,主子的一个眼神就能猜想到他有了好主意,便上前来,弯着腰,听候圣命。
  「刘公公,朕这两位卿家是不是都尚未婚娶?」
  刘公公没有想到主子会先提出这么个古怪的问题,怔愕了会后才低头小声答道:「回陛下,是。」
  「哼哼……那好,好啊!」裴圣语脸上绽出了灿烂的笑容,笑里掺杂着些许奸诈,让刘公公不由得冒出冷汗,心里暗自揣测上意。
  提起笔,裴圣语在桌案上振笔疾书,潦潦草草数笔墨迹过后,印上国玺,一道圣旨当即完成。
  「给我宣读下去。」将自己临时起草的圣旨递交给身边的刘公公,裴圣语的嘴几乎快笑歪了。
  双手接过圣旨,刘公公快步来到众臣面前,打开圣旨,高声念道:「洛风扬洛大人,宫墨遥宫将军接旨!」
  原本还在扭打的两人一听见是圣旨,立即有默契的松开彼此的衣领和头发,退立到两旁,齐齐下跪。
  宫墨遥头皮红了一片,眼中还泛着点泪,洛风扬也是脸红脖子粗,身上的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原本的优雅气质全没。
  即使都在心底诅咒着彼此,两人的动作却非常一致,跪下,俯首,静静等待圣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爱卿宰相洛风扬,将军宫墨遥至今尚未婚配,朕……」刘公公读到这里忽然楞了楞,回头看向主子。
  裴圣语嘿嘿一笑,「继续念。」
  叹了口气,刘公公这才再度捧起圣旨继续道:「朕特赐尔等姻缘,结为夫妇,择吉日完婚,娶嫁自定,钦此。」
  「臣等……」宫墨遥正想和平时接旨一样喊,然后跪拜,可是等脑袋转过了弯来,顿时犹如一阵春雷轰下,将他轰得差点魂飞魄散,当下跟着洛风扬异口同声的惊喝,「什么」
  裴圣语优雅的枕着自己的一只手,乌黑发亮的发丝顺着脸颊垂落在胸前,打量着他们二人,眼里尽是讥讽和嘲笑。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宫墨遥立即叩首。
  洛风扬也急忙附和,「没错,陛下,这玩笑臣等开不起,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哦?呵呵……难得两位爱卿意见一致,实在是难得、难得!」他拍起手。「不过……朕意已决,两位爱卿可不要辜负朕一片好意啊,哈哈,到时候,朕亲自设宴招待群臣,为两位爱卿主持大婚。」说罢,他站了起来,不再理会两人鬼哭神嚎的恳求,转身离去,一路走得非常潇洒,时不时还放声大笑。
  过来的群臣纷纷对两位即将大婚的人道恭喜,道得两人目瞪口呆,面红耳赤,最后一起发了飙,「看什么看!没看过男人成婚啊!」
  其实男子成婚在东篱国尚属罕见,只怕他们还是第一例。于是,此桩由东篱王亲下圣旨,文臣武将奉旨成婚的「美事」,成了前所未见的创举,而东篱王此举也为日后朝野诸家才子将士指明了新的道路,自此之后,天下男风渐起……
  春日清晨,朝辉划破了黑暗,宁静的夜悄无声息的褪去颜色,院落里依旧安安静静,只有早起的鸟雀在枝头上拍动着翅膀。
  屋子里还很暗,日光尚没能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床铺上的被褥凌乱不堪,丝被下,两具光溜溜的身体紧紧相拥着。
  没过多久,一人先醒了,坐起身子,床铺轻轻晃动了一下,也将他身边的另一人惊醒。
  狭长眼眸的主人微微睁开眼,转身背对着先醒过来的男子,就算是清醒了,仍装作依旧熟睡着。
  先醒来的男子伸出大手,抚摸床上那人如丝般的黑色长发,顺着他的后脑,又滑落到那白皙的颈子上,直到雪白的后背。
  「醒了就不要装睡。」低下头,贴在对方的耳边,他坏心眼的咬住对方的耳垂,那人稍稍颤抖了一下身体,却依旧咬着唇,没有发出声音。
  见对方毫无动静,男子又向下,在那人雪白的脖子上狠狠的咬了一口,留下两道牙印。
  那人吃痛的哼了一声,却依旧不加理睬,也不回过头。
  「没想到你也要成婚了,还是和他成婚,东篱王真是高深莫测……呵呵。」男子笑了笑,下床穿上自己的衣服,黑色衣衫紧贴在他的身体上,显出他健美的体型。
  打理好一切后,男子又回过头来,走到床边,弯下腰,扶转过床上那人的下巴,亲吻他的嘴唇,片刻间,那唇就变得红润许多,更是诱人,让他恨不得多留片刻。「不过,无论如何你还是我的。你逃不掉了……呵呵……」他的眼里满含笑意,说不上温柔,也说不上恶意。
  冰冷的手伸进了被子里,指尖戳了戳那纤细的手腕,床上那人终于睁开了明亮的双眼,低声朝他怒喝一句,「滚!」
  之后枕头就迎面砸向男子脸上,只是他轻松就接住了忽然而来的袭击,又是一声轻笑,这才转身离去,迅速消失了身影。
  房间里变得空荡,没有声响。
  半晌,床上的人坐了起来,薄被滑落下去,露出雪白的身体,身体上布满了令人遐想的痕迹。
  头靠在床头上,那人重重喘了口气,抬起手,随意顺了顺自己乌黑的长发。
  放下手,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一道难看的疤痕再度提醒他,恶梦永远不会离去。
  东篱国的早晨,朝臣们纷纷打着哈欠赶上金銮殿,在东篱王没有踏入大殿前,他们尚且有机会闲聊。
  只是今天一早,所有朝臣的目光全落在站在最前方的两位重臣身上。
  奇怪的是,今天这两位死对头出乎意料的安静,没有像往日一般一见面就开始斗嘴,只是互相瞪着对方。
  「陛下驾到!」刘公公的声音从内殿传来,顿时,所有人收敛起表情,闭上嘴,整齐的站在殿堂两侧。
  待裴圣语缓缓走进大殿,臣子们都跪拜了下去,压低着头,口呼万岁。
  看到最前端的两人时,裴圣语微微一笑,感觉今天的空气格外清新。
  「众卿平身。」坐上龙椅,他一面坏笑,一面侧头看了看左右两边的宰相和将军。
  「有事奏来,无事退朝。」刘公公上前一步呼喝着,眼睛也看向台下的洛风扬和宫墨遥,等待他们开口后即将来临的暴风骤雨。
  可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今天的早朝格外安静,安静得出奇。
  只见原本应该已经站出朝臣之列,开始进言的宰相大人一声不响的低着头,而他不开口,宫大将军也没了话题,只能静静的站立在侧。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还有些不能适应这样的沉默和冷清。
  裴圣语冷哼一声,手指点着龙椅扶把,目光在面前的文臣武将身上徘徊,心里暗自猜测,莫非他们今天是想用冷战的方式来表示对自己的抗议?
  「众爱卿若是没什么要说的,不妨和朕一起定夺一下,看看洛爱卿和宫爱卿的大婚之日该定在何时为妙?下月初一?或是这月的十五?」他似笑非笑的看向台下的洛风扬。
  一般而言,宫墨遥只是被洛风扬牵着鼻子走,只要逼得宰相没有话说,单凭那位武将,实在不足为惧。
  但洛风扬依旧没有答话。他只觉得脑袋晕眩,身体发热,嗓子沙哑难受,大概是昨夜受了风寒。
  宫墨遥见他没有出声,只得硬着头皮自己和主子对上。他上前一步,弯腰行礼,极为中肯的请求,「陛下,大婚此等玩笑话,还望陛下收回。宰相大人与臣均为男性,何以能够结为连理?此事有违常理啊!」
  「宫将军,你告诉朕,在这东篱国谁最大?谁说了算?」看向自己的将军,裴圣语暗自偷笑。
  「自当是陛下。」宫墨遥不敢有所不敬,只得低头回答。
  他的答案正是裴圣语预料到的说辞。「既然如此,朕所定下的决定,就是常理,爱卿为何不服?」他冷哼一声,让宫墨遥心里一惊,眼睛不自觉的瞟向对面的死对头,心里益发觉得奇怪。
  为什么那人今日一言不发,让他孤军作战?这个时候,他们不是更应该齐力抵抗这道荒谬的圣旨吗?
  「臣不敢不服,只是本国律法中,未曾有过允许同性联姻的先例,望陛下开恩!」他干脆跪了下去,继续恳求。
  「哦?你竟然还去研究了律法?」裴圣语大感意外。朝野上下,谁不知道宫墨遥平时最恨看书了。
  「不过,规矩也是由人订的。朕昨晚已让人重新修法,将允许同性联姻列入我东篱国法,所以爱卿毋需多虑,呵呵!」裴圣语心里暗喜。好在自己有所准备,不然此时可就难以应对了。
  但是,他的这个准备原本是为了对付洛风扬的,今天洛风扬却始终一言不发,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珠子一转,他看向另一侧的宰相,就见他低着头,默不作声,可是额头上却满是汗水,见状,他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陛下!」宫墨遥闻言大惊失色,没想到主子竟然视国法为儿戏,说改就改,让他怎么应对?
  侧头看向洛风扬,他再也顾不上两人平日颇多嫌隙,直接上前拉住对方的衣角,「喂,洛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啊!」
  难道他真愿意和自己成婚,一同被天下人耻笑,成为史上最大的笑话
  一心急,他狠狠拉扯了一下他的衣服,「喂!死狐狸,你到底—」
  他气恼的话还没有完全的出口,洛风扬却摇晃了两下身体,直接朝前方倒了下去。
  宫墨遥先是一愕,急忙上前接住,仔细一瞧,洛风扬已经闭上双眼,呼吸微乱,面色发红,一摸他的额头,竟然透着高热!
  「御医!快传御医!」
  他的大声疾呼,引发朝臣们一阵骚动,他们只看见宰相大人昏迷在将军大人的怀里,缘由不详。
  「退朝!传御医!」裴圣语大袖一挥,喝道。
  闻声,众臣也只得收起好奇心,跪拜之后,退出大殿去。
  宫墨遥一把将洛风扬抱了起来,跟着刘公公快步如飞的冲向御书房旁的寝殿,把洛风扬放在床铺上。
  御医华青青很快就被召来,把过脉,他翻起宰相大人的眼皮看,接着轻轻解开竖高的衣领。
  但是他很快就停下手,楞了一楞,随即侧过头去吩咐身后的宫墨遥,「请将军大人将门关上,宰相大人染了风寒,所以怕吹风。」
  宫墨遥闻言,摸了摸后脑,不知道自己杵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明明把洛风扬那小子送到这里后,他的任务就结束了。于是他转头朝屋外走去,顺便关上了门。
  站在门口,他叹了口气。这一天,真是莫名其妙!
  屋子里,只剩下华青青和发着高烧的洛风扬。他轻轻拉开衣领,两道眉立即皱在一起,因为那雪白的脖子上满是暗红色的吻痕,看得人心惊肉跳。
  「真是不懂爱惜自己啊,洛大人……」无声的叹气,华青青取过药箱,拿出细长的银针。
  难受……嗓子干哑,喉头疼痛,这样的苦痛让洛风扬清醒了过来,缓缓睁眼,看见陌生的床帏。
  他刚刚想要坐起身,却发现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支撑不起自己单薄的身子。
  「你就不要勉强自己了。」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一只大手跟着覆上他的额头,让他又躺了下去。
  「陛……下……」微偏头,洛风扬看见正坐在自己身边,身着龙袍的男人,「微臣……见……」
  「好了,都这样了还要给朕行礼吗?幸好热度已退。风扬,你还是那样不懂得爱惜自己。」裴圣语此时已经卸下帝王的一面,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替朋友心痛的普通人。
  「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什么爱惜不爱惜?」洛风扬微微一笑,笑得很勉强,双眼也很不自然的躲避着他的目光。
  裴圣语忽然伸手扯开他身上的被子,指着他的脖颈,故意冷着脸问:「那你倒是告诉朕,这些是什么?」
  脸顿时一红,洛风扬急忙将被子拉回身上,把自己裹得密密实实,默不作声。
  「哼!是你说的那个人做的吗?回答朕,是他做的吗?」裴圣语目光凌厉,像是在审问犯人似的。
  洛风扬紧咬着下唇,默默不语,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风扬!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裴圣语像是恨铁不成钢,气得不得了,可洛风扬却一脸淡然的看着他,看得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那双眸子里透露出一丝丝怨气,还有一点点绝望,让裴圣语无法再继续逼迫他,再逼下去,他或许就会这样消失了……
  「那为何陛下又还要下那样的圣旨?明知道……」低声喃喃,洛风扬还是挣扎着坐起身,依靠在床杆上。
  「我就是要你和他做个了断!风扬,你总不能就这样过一辈子吧?」裴圣语急迫地说。自己下那道荒谬的圣旨,除了报复这两个吵得他快烦死的臣子外,更重要的,是想让好友走出那道阴影,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但是对象却是他?」洛风扬莞尔。他不明白,陛下是真胡涂还是装胡涂,偏偏选择了宫墨遥,这人摆明了把他当成死敌啊。
  「解铃还需系铃人。」裴圣语说了句高深莫测的话,背着手离去。
  洛风扬身子一颤,紧紧盯着他的背影,摸着自己的胸口。他到底对那件事知道多少?那样的事情,就是面对他,自己也未曾说出来的……
  留宿宫中一夜后,洛风扬终于恢复了力气,执意要回宰相府。裴圣语也不勉强他留下,只是吩咐宫人传来宫墨遥。
  「宫爱卿,既然你们尚未订下成婚的日子,那由朕决定,本月十五月圆之夜,朕为两位爱卿大办婚宴,爱卿意下如何?」脸上带着坏笑,裴圣语打量着眼前的人。
  一听这话,宫墨遥的脸色立即刷白,没了血色,他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可是洛风扬却像根本没有听到一样,只是静静的看着主子,不加反驳。
  因此他更加满头大汗,原本以为洛风扬会反对,自己会有个帮手的,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装出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把他一个人往刀口推—
  他明白了!宫墨遥恍然大悟,心里怒火冲天。死狐狸一定是想让他顶撞陛下,使陛下不满他,之后好得渔翁之利!
  怎么能这么便宜他咬了咬牙,他朝洛风扬瞪了一眼。好,就和你拚个鱼死网破!
  「皆由陛下做主。」宫墨遥低下头拱手,此举差点让裴圣语刚喝进去的茶水喷出口。
  他好奇的侧眼看去,就见宫墨遥面红耳赤,像是经历了一番苦战,不难猜到他是因为洛风扬不理不睬的态度而一时恼火,才作出这个决定的。
  「那好,两位卿家能够永结同心,朕也甚感欣慰,那么今日就有劳宫爱卿护送洛爱卿回府可好?若是能顺道商议一下你们谁娶谁嫁就更好不过了。」他说得笑意连连,而宫墨遥则猛地涨红了脸,像是颗熟透了的柿子,目瞪口呆的喃喃自语。
  「娶?嫁?」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一时激动,竟然就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耽误了!
  送洛风扬回宰相府的路上,他一直死死瞪着让他做出荒唐事的罪魁祸首,而洛风扬只要一侧脸,就能看清楚宫墨遥的一脸恼火,他也只能轻叹,道了声,「自作孽不可活。」
  「什么」宫墨遥顿时火冒三丈,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领,「我自作孽?要不是你这个混蛋一句话也不吭,我又怎么会妥协」
  衣领因受强力拉扯而松开,露出里面的点点红迹,宫墨遥立即收了力道,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洛风扬的脖子,脸上微微发烫。
  洛风扬厌恶的打掉他的手,收紧领口,侧过身。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看你这风流样,八成是夜夜找女人寻欢作乐,你是喜欢女人的吧?那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反对这桩荒唐的婚事?」虽然对男女之事不甚精通,他也知道宰相大人脖子上的痕迹绝非蚊虫叮咬出来的,何况他早有耳闻宰相大人风流成性,几乎来者不拒,这样的家伙最让他厌恶。
  「你以为,凭我二人之力就可以说服陛下?」洛风扬轻蔑的瞟了他一眼,又侧过头去,悠悠道来,「这事只怕陛下早已定夺,就算我们全力反抗,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干脆逆来顺受,顺了陛下的旨意,之后他便管不到我们了。」
  「你是说……我们真的要成亲吗?」闻言,宫墨遥真想抱着人大哭一场,可惜眼前只有他最痛恨也最厌恶的臭狐狸。
  「真亦假,假亦真……只是表面顺从陛下之意,成了婚后,你我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一切都和往常无异,这总比现在开罪陛下来的好吧?」洛风扬的轻言轻语落入宫墨遥耳朵里,奇异的让他的心安稳了不少。
  的确,除了一个名分外,自己也没损失什么,今后如果看中了哪家的姑娘,就以妾室身份娶进门,相信对方也不会介意这个王所开的玩笑。
  但问题是,他们二人为男子,究竟该谁娶谁嫁?
  「那……」当宫墨遥提出这个新的烦恼之后,洛风扬的眼珠子一转,当即清了清嗓子,露出一副很无奈的表情,「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娶你便是。」
  「你说什么?」宫墨遥立即跳了起来,却忘记自己还在马车里,头顶直接撞在马车篷顶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你长期征战沙场,将军府中没多少家当,所以还是你搬来宰相府容易些。」洛风扬不急不躁,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心里很想笑。
  「你休想!本将军身强体健,比你这娘娘腔更像男子,岂能叫本将军遭此羞辱。再看你洛风扬,一副柔弱模样,像个娘儿们,当然是你嫁入我将军府—」宫墨遥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已经挨了一拳,打得他眼前一黑,再睁开双眼,就看见洛风扬一脸凶狠。
  「你敢把你刚刚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吗?」
  娘娘腔,娘儿们,这些都是他的忌讳,只有这位大将军一而再再而三的犯忌,所以对于他自是不会客气,一拳上来便赏了他一个黑眼圈。
  「洛风扬,你找死啊!」堂堂大将军被人揍了不说,还被揍出黑眼圈,而且还是被这个娘娘腔宰相揍出来的,说出去岂不是让他宫墨遥丢尽脸了
  那天在御书房没有打完的架,此时便转移到这个小小的马车上再继续,当宰相府中的下人们拉开车帘的时候,就惊讶的发现自家主人正和宫将军扭打成一团,两人死死拉扯着对方,两双眼瞪着彼此,眼里怒火四射,像是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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