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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中部 ( 本章字数:2366) |
| 初秋的西北,也许胜过春里的江南! 风轻露重,噢,金瓜赤枣的秋原! 似醉的高梁低垂着红脸, 微黄的谷,雪白的棉, 红梗儿的养麦矮矮的成片, 噢,白云满天! 下了终南, 离了长安, 看着这织锦的秋田, 我们走向宜川。 过径阳,过三原, 赶路的心准, 都未能游览; 小小的耀县, 却有北平的饭馆, 操着官话的老板, 风雅的把卖酒卖饭 叫作文化宣传! 饭后,风光渐晦,道路渐难, 一道道的土岭,一片片的沙田, 未到秋收,已有荒凉之感! 土岭,竖如刀削,横如刀斩, 啊,这就是西北高原; 远望成岭,岭上却还是田园; 一层一层,远入云烟, 处处是平地,处处又是土山, 每一座上岭之上是一望平川。 有时候两地之间, 隔着千丈的土涧, 在沟涧的两岸, 人们可以交谈, 若想握手,也许车走上半天! 有时候,上边是田,下边是田, 小小的村落却在中间, 几家窑洞,吠犬鸡喧, 壁立的黄土是天作的墙垣; 头顶着绿田,脚踏着绿田, 田下田上流着炊烟。 嗅,这有趣的高原, 竖看成岭,横看成田, 不知有多高,也不知有多远, 千里万里, 层层不断, 绿黄的地浪流往东南。 噢,这艰苦的高原, 人稀地阔,不见河川, 即使渠多水满, 也难变作飞泉, 飞上土岭,浇灌山田; 真是啊靠天吃饭, 全仗着甘霖解救枯旱; 可是,林木稀罕, 雨过地干, 宝贵的雨水奔流四散, 千万匹瀑布流往低原; 加上大漠的风沙吹向东南, 多一点黄沙,就多一分荒旱; 有时候,风狂地裂,雨卷山旋, 土岭崩陷, 凭空失去万顷熟田! 噢,这流动的高原, 再没有草木的繁衍, 风沙荒旱的消灭, 将要啊,这中华文化的摇篮, 变作流沙一片! 就是在这样的苦旱的田园, 我们看见孟姜女的哭泉: 土坡上一窝脏水,上边 小小的庙儿只有屋子一间, 苦命的夫妇端坐无言! 哭泉,象征着地的荒旱, 象征着水的艰难; 啊,万里长城挡不住风沙南犯, 不是长城,我们要的是肥土良川; 战败了旱海的推展, 才固定了西北的安全! 潮润的土,碧绿的山, 才能使西北转危为安! 啊,天色已晚, 霞媚风闲, 隐隐的我们看见 青松万树,在赤霞黄岗之间: 是什么幻想中的仙境灵山? 是什么大漠里的桃源? 在这沙热风毒的秋晚, 送一山青色到行人眼前? 看,还有座小城,静立在半山; 下面一溪流水,城墙在绿柏旁边。 不是什么梦幻, 不是什么仙人的楼馆; 中部,中部!寂寞而高朗的小县; 那青松一片啊,是黄帝的陵园! 这时候,薄云里明月隐现, 我们进城,也就是上山, 窄窄的小街,灯光点点, 一二百户人家支持着一县! 一点奇趣,一点荒凉,月光清浅, 到底是梦幻,还是人间? 诗境与现实打通了界限! 小屋几间,小炕几面, 在城的高处,月小风寒; 肃肃的秋意,巍巍的陵园, 虫声不断,云气往还, 有些什么神秘的消息在苍松翠柏之间; 嗅,这神秘,这清幽,这安恬, 我们安睡,象婴儿睡在摇篮! 清晨,满城的山色,处处炊烟, 风微日朗,展开西北特有的晴天。 我们沿着河岸, 贴着题满诗句的小山, 露气清香,黄花点点, 与三五飞鸟去渴拜陵园。 老松七抱,绿色接天, 松阴里一片断瓦颓垣, 黄帝的子孙,该怎样羞惭, 黄帝的圣殿哪,就剩了几块残砖! 那伟大的陵墓,水抱山环, 独成一岭,绿柏千年, 在汉武的企仙台上放眼, 群山滚滚,流向东南, 象万马奔腾,晴光闪闪; 想见民族的春潮,云飞旗展, 象黄河的急浪,冲破高原, 浩浩荡荡,把黄色的文明流到海边! 绿阴青草,素烛高燃, 三杯白酒,洒在陵前, 严肃的致敬,鸟雀无喧; 一部历史潮涌在心间, 啊,这历史的继续,决定在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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