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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涧——榆林 ( 本章字数:2955) |
| 荒沙在北,荒丘在南。 千里的荒凉,中有清涧。 这紧凑利落的小县, 象有筋有骨,自命不凡。 冒着北国的风沙荒早, 挺拔秀丽,静立无言。 简洁明净是那些小街小店, 店中男女静静的织着丝绢, 丝白丝黄,绢长绢短, 条条光润,在铺内轻悬。 街心铺着石板, 屋顶覆着石板, 石板的方便 使小城的气度齐整尊严。 因利用石板, 所以屋顶平宽, 房在山腰,成在田畔, 顶平门圆,却似石桥段段。 清涧以上,沙岭荒寒, 九里山内,风旱田干, 灰黄一片,不见人烟, 山顶小庙,佛倒屋瘫; 盘山九里,还是零落的土山, 中途车坏,却找着鸣涧清泉, 一面等车,一面濯足谈天, 溪清日暖,仿佛到了江南。 涧上的山径,骡队缓缓, 负着石碱,负着沙盐, 骡子的头尾,红缨鲜艳, 象新嫁的娘子,打扮得齐全。 问一问赶骡的老汉, 绥德已经不远, 绥德以北,就是盐湾。 从容的我们上山下山, 果然,望见绥德还秋日高悬。 绥德,这历代的重镇边关, 巍巍雄立,在无定河边。 无定河上,桥长孔圆, 十七巨孔,野浪风翻。 无定河岸,千顷沙田, 红红的高梁,红到了河滩。 无定在北,大理小理分灌东南, 三面水,四面山, 高山大水环卫着雄关。 旧城在河北,蒙恬的龙湾, 新城在山上,太子扶苏葬在山巅。 从河岸仰看, 城楼飞峙云间; 在城中俯瞰, 山连河滚,浩浩云烟, 不怪呀,每当榆关欲陷, 历代是退守绥延! 城里,石路石垣, 房整街宽; 石榴梨枣,点缀着秋天。 晚间,秋雨带来微寒, 静静的我们宿在韩蕲王的祠馆。 从绥德北进,看见了盐湾: 土白如雪,撮土熬盐, 简单的锅灶,罗列道边, 清涧的石板, 绥德的沙盐; 乡间的父老世代相传, 说:秀静的米脂出过貂蝉。 米脂城外,土货如山, 米脂城中,静静的庭院, 墙高门大,气度不凡, 象富户衰败还维持着局面。 李闯的故乡,去城不远, 汾阳的大庙,立在山边, 富贵寿考,织女的预言, 字大如轮,骄傲的立在庙外山间。 米脂以上,渐入沙田: 矮矮的桑,矮矮的枣,掩护着田边; 塞上的沙流,随风南窜, 这儿一堆,那儿一片, 一窝一丘,暗示着荒旱。 镇川堡上,我们打尖: 敞亮坚实的屋宇,镇大街宽, 晴美的秋日照着牛马往还; 红的缨,白的马,蓝的天, 红的枣,黄的土,葡萄深蓝; 焦黄的面包香味四散; 夹杂着牛马草料,似■似甜; 大店小店,皮货如山, 北方的风味,至此十全。 榆关的各县,羊群万千, 羊皮羊毛汇集到镇川, 羊毛的销售,在太平年间, 每年也有一二百万! 饭后动身,黄沙不断, 不测高低,也难辨深浅, 有时候,平地上车停轮陷。 十里山中,沙邱时现: 圆圆的丘顶,如浪的条线, 处处欲流,处处柔软, 微风起处,吹出些轻烟。 沙丘的左右还有山田 穗小叶蜷,根为沙掩, 半黄不绿的黍稷,憔悴可怜。 登高远望,沙岭沙丘若续若断, 似黄似白,阴影儿微淡, 秋日晴明,沙光闪闪; 都似欲流,却又不动不变, 象等着什么消息,才沙飞山陷。 可怕的寂寥,可怕的荒旱, 没有树,没有水,没有人烟, 一声咳嗽都传出好远。 火热的沙丘,微白的青天, 半空中颤动着无聊的光闪, 蒸热,荒旱, 可是,令人胆战心寒! 愈近榆关,愈近沙山, 白惨惨的那么一片, 山肥顶圆,沙浪相连, 象巨驼成阵,驼峰万千, 似走不走,高矮相牵, 似静而动,流线飘然。 在这流沙四面, 荒旱终年, 榆林城外,却一水波澜, 成林的绿树掩映着河滩。 噢,绿树,绿树,绿树两岸! 在这沙光闪闪, 口燥心干, 一点点绿色都绿人心间, 使人清凉,使人安恬, 使人立刻忘了荒凉之感, 这宝贵的绿色,在白沙荒岭之前, 是多么浓厚,多么清鲜, 象古绢上宋元的绘画,明绿斑斑! 榆林,控制伊盟,■应着绥远, 掩护着延绥与宁甘; 在沙漠里,城外有水,城内有泉, 城内城外,绿树参天; 噢,伟大的中华,伟大的山川, 荒沙野水上还有这样的古镇雄关! 长街十里,城扁街宽, 坚厚的墙垣,宽敞的医院, 铺户家宅,都略具北平的局面。 小小的东山,书声不断, 职校,榆中,和女子师范, 都风高地敞,校址相连。 学校的师生,报界的人员, 支持着塞上的文化宣传, 关心着盟旗,关心着抗战, 他们热诚的与军部打成一片, 讨论问题,印行月刊, 用努力与诚心解救文化的荒旱。 城外有煤,城外有盐, 以盐易粮,还不难饱暖; 羊毛兽皮也大量的生产, 学生士兵都手搓毛线, 织成鞋袜,好抵抗风寒; 若是能够毛织制革大规模的兴办, 供应了军用,开发了利源, 这沙漠里的雄关, 便更多了一道长城,挡住经济的侵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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