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本章字数:7876)

  刚进家门,吴真央甩掉脚上的高跟鞋,连拖鞋都没换就直奔卧室,途中顺手把包包丢去了沙发上。
  卧室宽大的双人床上,铺着白底红花的印花床单,她没关房门,见到那床时小跑步地冲刺了起来,像游泳运动员入水那瞬间似地扑在了床上,绽放着的大红花因她这一扑全变了形。
  也不管自己身上的套装会不会皱,她手摸啊摸,摸到了枕头,一把抓起来按在了自己的脑袋上;随之,枕头下就传出了低吼般的呻吟声。
  她真是笨啊、蠢啊、白痴啊!她怎么能答应,再跟那个男人恢复联系?怎么能、怎么能!
  又气又悔,憋到快内伤,偏就是对那男人说不出一句重话;她也真是太没用了!都三年了还是这个样子,到底还要几个三年,她才能从那个男人的诅咒中挣脱出来?
  「朋友……谁要跟他当好朋友?小学生啊!」爆怒,一把将把枕头扔掉,坐了起来。
  床对面的梳妆镜内,清楚地映出她此时落魄的样子,头发经刚才那番蹂躏变得蓬乱,衣领也松垮垮的,跟她一样颓废。
  这样的自己,让她突然好想哭。
  那个混帐男人只把她当作一个久未联系的老朋友,因此才会那么快乐,能够那么自然地说些亲密的话,自然地在她面前露出他本来的样子。
  可那些全都令她气愤,气得都快冒烟了!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像他那样,看到他那么自然的态度,她就只能想到相比之下,自己是多么地没用。
  她必须强迫自己装得不在乎、强迫自己笑,才能看上去不是那么奇怪;她要面子,她不要他那敏锐的直觉,探出她当年跟他断了联系的真正原因;她不要承认,她提出离婚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
  可笑吧?因为爱上了自己的男人,才坚决提出离婚的女人,听都没听过,可她就是。
  她的人生并不是不需要爱情,只是没有特别地去争取过,虽然她身边的狂蜂浪蝶不少,但那些男人要的,只是一个能为自己看家、养孩子、外貌能被他们拿去向朋友炫耀的女人而已,表面看上去,她确实是合适的人选,但她骨子里要的,却是个就算老公没用也无所谓,只要是能尊重她,不限制妨碍到她的人就行。
  她以为,范雅贤要的跟她一样,也只是个摆给旁人看的「妻子」,他们的眼里都只有自己而已;那么就不要提什么爱情了,大家一起凑合着过吧,反正日子久了,就算不是爱情,也能培养出其他的感情,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这么说的人是她,他同意了。
  可她没想到,当时说出这么酷的话的自己,日后却反而被这句话困住,她没想到她会爱上范雅贤,就在他吸着鼻子、为卡通片中的友情感动时。
  那时她才晓得,跟他结婚是个错误,同时那也是她发觉自己爱上他的一瞬间。
  出乎意料的爱情突然到手,她却不能让自己去正视,先爱的那方是弱者,她永远都是对人八面玲珑、做事游刃有余的吴真央,一个比起恋爱,更注重工作的女人,她不会容许自己去跟那个男人说,「以前的话不算数,我觉得还是有爱的婚姻比较好,所以你能不能也爱上我」这种话。
  她选择掩藏那份情感,他们生活在一起、一起吃早饭,在床上的配合度也很好;就像当初约定的那样,他从没干涉过她什么,她过得非常自在;可是,她受不了了。
  一想到日渐陷落的她,和严格按照当初「合约」内容,扮演一个好丈夫的他,她才晓得,把婚姻当成儿戏的自己,报应已经来了,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成了对她的讽刺。
  离开他吧!找回那个自信的自己;她不喜欢自怜自哀,既然自尊不允许她低声下气地求得他一丝真感情,那么起码在自己佯装潇洒的笑容崩溃前,她要用最后的力量,扬着下巴远离他。
  就像当初商量结婚时一样,范雅贤没有多说什么。
  看吧!幸好她没说那些多余的话,才能留下最后的尊严,她在他的心中,也不过是这点份量而已……
  「可恶啊,为什么我要遇到这种事……」在软软的床上捶下一个大洞,「那个臭男人!」
  就是因为他没付出过什么真感情,才能那样碍眼地摆出一副「老朋友」的嘴脸吧!以为她也跟他一样吗?她可是都快要烦死了!发现到过了三年,自己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她这股又烦、又气的暴力冲动,又要向谁去发泄?
  ◎ ◎ ◎
  吴真央的心情很不好,但是在她周围的人,谁也没有发现,这都要靠她掩饰得好,就算自己再怎么歇斯底里,也绝不能表现出来;不只不能表现出来,越是内心苦闷,她就越是要开开心心地面对别人,不知道是不是在他人羡慕的眼光中,能稍微抚平下那份苦闷?
  所以,当秘书课的女人们,兴奋地围在一起,讨论着和国际航空的机师联谊时,她娇笑着告诉那位负责人,算上她一份。
  她能理解那些女人脸上,所表现出的的讶异,毕竟在她到In night的这三年间,联谊活动从来都在她的行程之外,为此,秘书课内还传出了不少谣言,比如,她其实一直被某富商包养什么的。
  身边没有固定的男人,又对联谊毫不感兴趣,难怪会有那种谣言;她倒也没在意,与其为自己辩解,反而显得自己更可疑,不如用那时间,做其他更有意义的事。
  可这次不同了,她此时需要得到男人们的注目,她迫切地需要去认识更多、更多的好男人,以此来冲淡心中那越发澎湃的烦躁。
  这天是周末,明明是可以好好睡一觉的夜晚,吴真央却正和一堆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吃饭;长桌的两排各坐着四个人,她坐在女生这排的最外面,而她对面的那四个男人,就是所谓的「联谊对象」了。
  说实话,真不怎么样。
  「真不愧是秘书课的小姐们啊,个个都是大美女呢!」男生里最吸人注目的那个,又成功引得了女人们的笑声。
  她也在笑,心里却觉得自己好莫名其妙,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不能说这些男人不好,他们也算得上精英份子,眉宇间都透着精锐之气,机师的体格又能为他们加分不少;客观地说,品质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吴小姐不要一直光喝酒,也和我们聊聊天啊!听说你难得来这种场合,像吴小姐这样的美女,大概是看不上我们的吧!」
  「正因为人都是会老,所以才要互相扶持不是吗?」她举杯,轻敲那人的杯壁,含着笑,又喝掉了那杯酒。
  真新鲜,那么油嘴滑舌的人也会脸红呢!看到她想要的结果,她得意地勾了勾唇。
  要说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大概就是这些男人的笑容太假、太过谄媚吧?时刻都露骨地想表现自己,一大把岁数了还耍帅、装酷,不是太闷破坏气氛,就是太喋喋不休让人厌烦。
  不过,在女人面前,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她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得到这种被人谄媚时的优越感,心里却在鸡蛋里挑骨头,会不会太过份啊?她对他们的不满意,到底是在拿他们和谁做比较?
  「真央,你会不会……喝太多啊?」她旁边新进公司的小妹担心地瞧着她。
  「嗯?」她一看桌上也吓了一跳,碟子里的食物基本上没怎么动,倒是手边多了个空酒瓶;她不会是拿了瓶酒过来,独饮起来了吧?她竟然会做出这么失态的事,而且自己一直到人家提醒时才有所发觉!
  糟糕,不说没觉得,被人一讲,好像头还真的晕了起来……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她对对面的四位笑了下,绰约多姿地离开。
  吴真央坚持认为,是这家餐厅的布局太奇怪,而不是自己头晕到路都不认得,本来从洗手间出来应该转两个弯,就能回到原来的座位,她硬是转来转去都没走到。
  难道她真的喝太多了?洗手间冷静大法不管用了?这下真的大事不好,怎么能教那些人看她笑话?
  话说回来,她到底是在哪里啊?看看周围,桌椅全都一个样的,搞得她头更晕了,晕到好像连站立都成了一种勉强……
  身子向下一滑,在联谊的场合自己把自己灌了个大醉,干脆下周就辞职算了,反正在那间公司待着也没好事。
  好险,在她膝盖快碰到地板时,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架住,而后托起她的身子,她耳边传来了那个人的心跳声。
  真是个绅士啊!美女在怀,心跳还这么平稳……吴真央迷迷糊糊地想着。
  「怎么喝到这么醉?」冰冷的声调像冰雕上落下的碎块,砸在她被酒精冲到滚烫的心里,倒让人觉得舒服了不少。
  这个刻板的声音,还真是意外地亲切!吴真央艰难地扬起脸,看到的是绷紧的下巴,她不得不将两人间的距离推开一些,才模糊地勾勒出了那人的五官。
  然后,她就笑了,很开怀的那种。
  ◎ ◎ ◎
  这个人,看着好眼熟哦!难道也是联谊时的人吗?她先前怎么没发现?还是说,视线一模糊,人的模样也能发生微妙的变化?
  「你……长得好像我前夫哦……」
  他就是!范雅贤不敢相信,那个一向自持的女人,竟然会喝到连对方的脸都认不清!
  「真巧,你也去洗手间啊?」确定自己的推测一般,她点了点头,「我记得你应该是……嗯,忘记了!你是驾驶哪趟航班的来着?嗯……」
  什么航班?谁要去洗手间?这里离洗手间很远好不好?他来这里谈公事,谈到一半就见一个女人,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要命的是,那女人是她!而她的样子看上去,随时都可能倒地不起。
  看来他的判断是对的,如果他再从椅子上迟起身两秒,她真的要摔倒了!
  「你的座位在哪?我送你回去。」范雅贤的牙根不自觉地咬紧。
  她这个样子,哪还能继续用餐?不过,她肯定是和别人一起来的,就算他多想就这么把她送回家,也不能干涉她的私生活;毕竟,他现在没那个权利,她又一向讨厌别人对她的事,横加干涉。
  此时,没有什么比「回去」这两个字,更让吴真央不满的了;她知道自己喝醉了,她才不要这个样子回去,让秘书课的那些女人看笑话!酒后失态这种事,才不会是她吴真央会做出来的……
  「不要!」下意识地抓起男人衬衫上的布料,「我才不要回去!你、你送我回家。」
  很好,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走。」他挽住她的胳膊。
  「不、不行不行!」她又试图推开他,「我的包包还在座位上,那里面有下周要用要的会议资料,我……」
  她一定是想利用周末时间先研究一番,所以把资料带回家,真不晓得她是真醉假醉,连他都认不得了,却还惦记着包包里的那几张纸;真是的……竟然教他觉得有点受伤。
  范雅贤半拉半扶地,先将她带到自己的座位处,让她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吴真央没做什么抵抗,本来她就不太站得住了,几乎是跌在椅子上。
  「包包是什么样式的?」他问。
  「嗯……橙黄色的GUCCI,去年大特价时买的,才五折哦……」
  看来是真的醉了没错……有些心疼地摸了下她略烫的额头,幸好今天他也来了这家店。
  眼光一转,对向本来坐在他对面的女人;后者呆若木鸡的脸,终于在他凌厉的目光中抖了下,而后回神。
  「范先生,她、她、她……」
  「帮我照看她一下。」这不像在拜托,倒更像是一种命令;就算本没有帮他照顾人的义务,对方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范雅贤不带任何留恋地大步离开,以很快的速度在店里巡视了一圈,最后在靠近角落处的多人桌边,发现了一款橙黄的包,那个位置刚好没人。
  他笔直地走过去,在走到近处时,一桌子欢声笑语的人,全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致地抬头看着他;他的视线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扫了一遍,最后还是落在那个空出的位置上。
  「吴真央?」他用眼神指了指椅上那个孤独的提包,见有人后知后觉地点头后,他一把拿起那个包包,再确认了一下牌子后,跟那些人说:「她身体不舒服,先回家了。」
  「是哦……」
  在离开前,他又顿了一下,最后还是随意地看向对面一个男人,问:「航班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我是开飞机的……」
  原来如此,她在做人家秘书,却跑来跟一群开飞机的男人吃饭,而且又是这种气氛,看来结论只有一个了……联谊吗?还真是不适合她呢!
  那个人对自己职业的介绍落在了空气中,因为在他说完后,问话的男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一桌子人面面相觑,还是女人们的适应能力快,最先反应过来。
  「刚那人是谁啊?好可怕,刑警吗?」
  「就是说啊!害我全身一麻,脑袋都短路了;他谁啊?凭什么那么凶!」
  「不过,长得倒是很帅。」
  「是很帅没错啦!不过也未免太吓人了些……说来,他是真央的什么人啊?」
  再次陷入静默。
  ◎ ◎ ◎
  另一边,范雅贤带着包包回去,竟然看到吴真央趴在桌上睡着了。
  再次感谢苍天,幸好今天他也在这家店里;站在她旁边,垂眼瞧着她熟睡的样子,不带任何攻击性、全无防备,像只刚出生的小羔羊一样。
  他突然感动个什么劲?只不过,只不过是看到她在睡觉而已啊!虽然一想到上次看她这样,还是三年多以前,就有些鼻子发酸……
  「那个,范先生?请问,要帮这位小姐叫车吗?」坐对面的女人,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太恐怖了,范雅贤看着那女人的表情,简直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阴霾、凶狠,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冷酷,下颚像是要碎掉一般地绷着;她是不知道这女人什么时候惹到过他,不过再放着不管,他也许会把她直接扔去马路上吧?
  叫车?对了!不能再光顾着看小羊,现在要做的,应该是把她送回家才对!忍耐,当下可不是伤感的时候。
  他背着她鲜艳的小包,空出两只手来,俯下身,将她抱了起来。
  「饭钱我已经付过了,今天就先这样。」他对那个女人说。
  「欸?先这样?可我们才刚到耶!喂,范……」不是吧?
  范雅贤一路把吴真央带回了自己家,他坚信自己是有正当理由的;吴真央在车上睡了一路,怎么叫也叫不醒,再说,看她睡得那么熟,他也不忍心真的用力叫她。
  既然问不出她住的地方的地址,那送回他家,总比去宾馆正当吧?
  范雅贤把怀里的女人安置在他的床上,一贴到柔软的床,吴真央出于本能,慵懒地蹭出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黑色的丝质床单,印着她那张红扑扑的小脸,范雅贤呆愣了两秒,因这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不真实感。
  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的脑袋,能在此时挤出点智慧来。
  怎么办,要叫醒她吗,还是由着她这样睡?可是这么睡觉的话,会很难受吧?是不是该先洗个澡……起码,也该换件舒服的衣服再睡!
  洗澡、换衣服?明明屋里清醒的人只有他一个,他还是像怕被谁逮到般,偷偷地瞄了眼床上的吴真央,而后马上又把视线调回了自己脚尖处。
  她这副样子,哪可能做那种高难度的事?那么,他应该帮这个忙吗?
  「不行、不行!这样不好。」没注意到自己竟然开始喃喃自语,范雅贤在床和衣柜之间的空间,转了十好几圈,总算是停下了那双躁动的腿。
  总、总之……先去倒杯水来吧!
  他跑去厨房,先从冰箱里,拿出瓶冰矿泉水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再换了只杯子,从保温瓶里倒了杯温水。
  重新回到卧室后,吴真央竟然坐在床上,正茫茫然地看着四周,显然仍不晓得发生了什么;看来,她是在车上睡够了,在他倒水的工夫,自己醒了过来。
  这是哪里啊?吴真央手捂着头,怎么好熟悉的感觉,可又完全没有印象?
  在她努力想找回一点记忆时,玻璃杯的杯缘已经贴在了她的唇边,她仍是将注意力放在这陌生的屋子上,水就那样自动地从杯缘处,滑进了她的喉,进入到她的胃。
  温度正好的白开水,让她感觉整个人好多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难受,有一半是因为饮酒过多,导致喉咙干涩;另一半,就是真正的酒精反应了,她喝得太多、太急,脑袋像是被吹大的气球,感觉像是快要炸了!
  「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会不会想吐?」
  欸,这个男人从哪冒出来的?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理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啊啊,机师先生!」她想起来了,他是那个和范雅贤长得很像的机师,从这个角度看,还真不是普通的相像呢!害她刚才差点认错。
  幸亏她还有基本的判断能力,不然就又要丢人了。
  他有轻微的惧高症,哪里飞得起来啊?范雅贤倒也没不识相到和醉鬼理论,有什么事,等她酒醒再说好了。
  「你要不要再好好睡一下,能动吗?换件衣服再睡。」洗澡是肯定不行的,换衣服总没问题;范雅贤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睡衣,他这里没有女人的衣服,只能先让她凑合一下了。
  就这短短的时间,再一转身,他手里的蓝格睡衣如块大抹布一般,被他丢在了地上。
  她在搞啥?当他一转身后,看到的竟然是她在卖力地脱着衣服,而且已经脱到上衣只剩一件内衣的地步;看她的样子,半眯着眼,是正在努力找后背处内衣的扣子吗……
  他、他还站在这啊!就算他其实非常想看,也不是没看过……怎么说呢?还有种很怀念的甜蜜感……但那些不是重点!
  「等一下,等我先出去!」
  「嗯?」正在和内衣扣子纠缠的吴真央,迷惑地抬头看他,「为什么?来做吧!」
  「做什么?」他怎么有点跟不上她。
  她呵呵地笑了起来,精致的面孔显得有些幼稚,说出的话可是吓死人了:「是你叫我脱衣服的啊!算了,不然你帮我脱好了。」
  范雅贤颊面暗红,深吸口气,他想,自己冰水喝得还远远不够;他没叫她脱衣服,是叫她换衣服而已,虽然那之前的确是要先脱掉,可……他不是那个意思啊!
  「怎样啦?你把我带回家,不就是为了这个?」
  她的豪迈刺激到他了!如果不是她又再提起,他还真的忘了,此时,他在她眼里的身分,是「某一个不知名的机师」。
  「你知道还让我送你回家?」他顺着她的话,充满了试探。
  她还真的有些笨拙地点了下头,而后又笑了开来,「你救了我,我报答你啊!」
  而且还是「以身相许」呢!天,就因为不想被认识人看到她的醉态,即使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拐回家、拉上床,也无所谓吗?如果不是他刚好遇到,此时站在这的人,很可能换成机师甲乙丙丁,甚至随便的路人!范雅贤心都凉透了,巨大的恐慌转成了巨大的愤怒。
  吴真央还以为对方是被吓到了,没想到她会如此配合;但是,偶尔她也想放纵一次啊,尤其是当她看到一张酷似那个男人的脸时。
  是酒精产生的幻觉也好,就让她短暂地沉浸在这种幻觉中吧!在他呆立不动时,她倒是下了床,踉跄两步就直扑到了他的身上。
  勾住男人的脖子,扬起头,送上自己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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