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本章字数:8765)

  吴真央大概明白了,谷均逸是想让In night成为「夏北」制作的下一部电影的赞助商,可是人家已经和国际服装大牌UN谈好了协议,就差签约,以谷均逸的性格,当然不会把UN放在眼里,于是派了向方弈去找对方谈。
  向方弈所在的「发展策划部」是对外的称呼,公司内部都称它作「公关部」;一切不方便In night员工直接出面的工作,大都交给那个部门的人去办,公关部的人就直接找上了范雅贤,还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烦得范雅贤直接找来了总公司,要「把话说清楚」,可他这做法,恰恰是中了谷均逸的计啊……
  大笨蛋!吴真央在心中骂他,谷均逸花了那么多工夫在他身上,怎么可能听他拒绝,就轻松放弃?专心谈他的事情啦,还看!看她能有什么用?当心一不小心,就让谷均逸那个土匪占了便宜!
  「事情的大概,我已经听贵公司的向先生说过三十七次。」在看着吴真央摇头加皱眉期间,范雅贤还能毫不耽误地与谷均逸舌战,「贵公司想藉由我们的下部电影作宣传,同时向市场推出品牌服饰,这是看得起我们;善用电影当作广告,这我理解,但也希望谷先生明白,这对我们却并没什么好处,得罪世界性品牌的UN并不划算,况且对方还是以香水起家,却说不做就不做,因此股票大跌数度,闹出破产传闻的In night。」
  好!说得太好了!吴真央真想给他鼓掌。
  话虽毒,不过跟谷均逸这种人说话,不毒不行,跟那种任性的大爷合作,保不准哪天自己被卖了都不知道!犯不着为了他,得罪UN的人。
  「不划算?」背对着谷均逸,她看不到他的脸,只听他说:「我们不是没破产吗?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噱头!In night最不缺的就是噱头,不管是好、是坏,外界的关注度始终是第一,这对同属娱乐界的电影,不正是最划算的事?不只我们利用电影宣传,比起老态龙钟的品牌,起死回生的品牌更能吸众人目光,我认为这是不错的合作,而不是单方面的利用。」
  糟糕!吴真央放在膝上的手,攥成了个小拳头,因为范雅贤竟然没有立刻反驳!就是这短短的停顿,代表了一个人内心的动摇。
  别上当啊!她在内心呐喊。
  「我们之间,并不是无话可谈的;那么吴秘书,离下一个会议还有多长时间?」
  突然被点到名的吴真央,强作镇定地看了下表,「还有六分钟。」
  「很好。」谷均逸起身,对范雅贤说:「如是,范先生也认同我的说法,那么接下来的事,就由专人跟你谈,就是我身边这位秘书吴小姐。」
  范雅贤没说话,吴真央想,他是否和自己一样,是被吓得说不出话了。
  她没听错吧?他们总裁怎么会叫她跟客户谈起生意来了,还说她是「专人」?她……她是秘书!
  快拒绝他啊!吴真央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谷均逸背后,对着范雅贤拚命地使眼色;可是、可是……他发什么呆啊!他不是有「包公」之称,下了决定就绝不更改吗?商人要讲诚信啊!既然都决定了要和UN合作,就要贯彻到底,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快点拒绝谷均逸就好了!
  不过,范雅贤紧抿的嘴角,直到谷均逸离开,都没再挤出一个字来;倒是薄镜片下的那双眼,瞧得吴真央心头直喷火。
  吴真央跟着谷均逸转向下一个会场,而范雅贤则由其他人送走。
  一想到走前他那深深的一瞥,吴真央就全身寒毛直立。
  「为什么让我去谈?这已经超出我的工作范围了!」吴真央边走边表示不满。
  「有什么关系,你们不是老熟人?」谷均逸问都没问就已经下了结论,还很不会看人脸色地问了句:「他是你什么人?」
  「前夫……」
  谷均逸突然定住脚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同样把吴真央看得心里发毛,不过是种遭遇危机时的毛骨悚然,「怎、怎样啦!有什么问题吗?」
  谷均逸保持着一向的面无表情,只是说了句:「当初挖你来真是对了。」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吴真央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是说她是他的员工,就活该把自己的私生活也拿来被他利用吗?
  他怎么不问问,他们为什么离婚、她是不是还想见那个男人、见了他,她心中会不会不高兴?他根本不顾忌她的心情,只想让她利用和范雅贤之前的情份,完成他所交待的事而已。
  恶魔!
  ◎ ◎ ◎
  在一起两年、分开三年,这三年里,他们并没有见过对方,但并不表示他们仇视着对方;相反,那两年间,他们从没吵过架,即使是谈到分手时,也都是用最平和的方式去处理。
  最先提出离婚的人,是她;说离婚后也可以继续做朋友的人,也是她;离婚后,避他不见的那个人,还是她。
  她知道,这样的自己很糟糕。
  当她提出离婚时,他虽然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但是最终也没问什么,她很感谢他最后的体贴,就算那反应是在她的意料之中;而她嘴上说着好听话,最后却是以一种让他莫名其妙的残酷方式,离开了他。
  没办法啊!可她就是不想再见他,于是逃走了。
  这段婚姻谈不上好不好,如果不是再见到他,她会把那当作是一场梦;三年的时间,本来她就要成功了,他却又是以一种从天而降的方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范雅贤,一个在生意场上,有着「包公」之称的男人;只要是他决定的事,无论是用什么方式,都无法令他改变或是让步,当然他开出的条件也不是苛刻的,是深思过,对双方都有利的条件;所以说,与他合作得到好处是必须的,但占他的便宜,就门也没有了,也因此他才能成为夏北的「谈判专家」。
  起初,她也是这样去认识他的,一个与她一样只懂得计算自我得失,空有外表的自私鬼;就是这个先入为主的认知,让她在今后的生活中痛苦无比。
  他们呀,并不是一丘之貉呢,大大地不是……
  吴真央看了眼表,她比约好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因为范雅贤一般也提前十分钟到,她不想让他等;但是,附近却没有看到他的人。
  背后是他们约定见面的日式料理店,周遭是熙攘的人群,吴真央确定他不会先进店里,也不可能迟到;换作是别的男人,三年没有联系,难保不会转性,但范雅贤不会。
  她没有站在店前,傻乎乎地等下去,而是在店的附近逛了起来;说是逛,但别人逛街都是注意商店橱窗,她则是格外留意楼与楼之间的漆黑小巷子。
  她老板不是说笑的,说让她谈生意,就说到做到,秘书的本职工作都排在了其次,她目前的任务,就是讨好范雅贤!在夏北与UN正式签约前,要他改变主意,而且是「不惜动用任何手段」必须做到。
  她头疼,真不知道谷均逸是不是认真想谈成这笔买卖,他难道还不清楚范雅贤是什么人吗?怎么可能因为对象是他认识的女人就改变态度,那样不是有碍他「包公」铁面无私的英名?范雅贤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要她来谈,恐怕只有反作用而已,况且,她可是什么手段也想不出来。
  「啊……」吴真央停下了脚步。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面前是一条狭长的漆黑小路,因为路的两边是两座商业大楼,即使是白天也昏暗暗的,除非有人急着抄近路,不然不会有人走这里,当然这种一般情况,并不包括她前夫的行动在内。
  范雅贤就蹲在靠墙的阴影处,低着头、好认真地做着什么。
  这样都能一眼认出他,完全是他身上那套西装的功劳,穿着高级西装,躲在小巷子里跟狗玩的男人,她不相信自己单调的人生中,能遇到两个。
  吴真央的高跟鞋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内。
  范雅贤惊吓般地抬头,她才看清他手上还拿着半根香肠,而那只正啃着另外半根香肠的狗,则完全不鸟她,仍趴在那惬意地用餐。
  「真央?」范雅贤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看表,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姿势十分不威武,又匆忙地站起身,顺便把手里的香肠丢在狗的嘴边。
  「啊啊……」吴真央真怕他起来得太猛会头晕,「没关系啦,还没到约定的时间。」
  她的安慰没能起到什么作用,从范雅贤懊恼地皱起的眉间就能看出来。
  「抱歉,你是来找我的吧?我本来是在店门口的,然后这小家伙从我脚边走了过去,我看它好像有点怪怪的,不知不觉就跟着跑来了这种地方……」
  嗯,她知道,反正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它怎么了?」她看了眼趴在地上啃香肠的那只肥狗,随意一问。
  不问不要紧,就见范雅贤那皱起的眉,突然变换成了一个可怜兮兮的「八」字,英俊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平时紧抿的嘴角,疲劳过度般垂成了一轮下弦的弯月。
  看上去……好教人同情!
  吴真央暗吸口气,悄悄别过视线。
  不行、不行,她要冷静!不管事隔多少年,每次看到他的「变脸」都会血压上升,这对身体可是大大地不好;快想他平时的样子,想他那张引以为傲万年不变的包公脸,那张一锤子都砸不出一道褶子的面具脸。
  想……想……
  「这小家伙,有一条腿是瘸的。」眼镜下的双目,泛着可疑的莹光。
  完了,想不起来了!
  吴真央认命地只得由着自己血压上升、心跳加速;经过三年她都快忘了,她最见不得他摆出这副样子,这副……这副极度秀色可餐的样子!
  还以为他是个和她一样空有外表,自私自利的家伙,她错得离谱啊!
  ◎ ◎ ◎
  那是在他们婚后的第二个月,有天晚上她刚洗过澡,擦着头走到客厅,正见他盯着电视机……擤鼻子;她吓得傻了,还以为新闻报导哪个国家被原子弹炸飞了,走过去战战兢兢地望了电视一眼,竟然是在播卡通片。
  你、你怎么了?那时,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而他把眼镜放在一旁,用一双泪莹莹的红肿眼,朝她眨了眨,长长的睫毛眨得她心颤,而他的红鼻头,更是让她想起了雪地里冻坏的小兔子;一时间,她以为他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而他只是哑着声音,颤抖着说了句,真央,友情真是太伟大了!
  那是他对那部卡通片的感想。
  她心头的火一烧上头顶,下意识地用擦头的毛巾,捂住了红透的脸;为了不教他觉得奇怪,拚命地擦起了头来,其实大概以当时的体温,就能把那些头发烘干了吧。
  她受骗了!那是她认识到自己错误的一瞬间,跟这个男人结婚,是个愚蠢的决定!
  「我看它只能用三条腿走路,好可怜的样子,就买了点东西,想说起码让它吃饱一点;不自觉时间就过去了,结果没来得及赶回去。」他那歉意中带点委屈的语调让她很是怀念,思绪也转回了当下。
  亏她还说In night的那些人奇怪,其实最奇怪的一个,她很早以前就已经遇到了。
  什么「包公」嘛!他只是知道自己那同情心泛滥的性子,会在工作上吃大亏,才刻意维持一副完全相反的形象,结果维持的时间太长,连自己也习惯了;其副作用就是,只要见到外人,马上就会自动转入备战状态。
  真是个可悲的男人啊!如果那些称他为「包公」的人,知道每次谈判结束他回到家后,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里,忏悔自己的苛刻,大概会连前一天的晚饭都吓得吐出来。
  是该说现今的社会,给了男人太大的压力吗?把一个内心柔软到一撞就化的男人,硬是逼出了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双重性格;这样的感慨,她这些年不知发了多少回,最近倒是少了些,因为最近她终于不会有事没事的想起他。
  「真是的!」她用一个叹息掩饰了自己心中,飞速闪过的种种情怀,「你发善心也挑挑对象吧?这小狗虽说有条腿不太好,可就算腿都是好的,也难以支持它那肥嘟嘟的胖身子吧?它看起来哪里像吃不饱的样子了?身上还飘着沐浴乳的味道,脖子上也还戴着项圈,八成是附近哪个店家的宠物,用不着轮到你来可怜。」
  范雅贤这才后知后觉地朝那只小狗看过去,之前注意力全在它蜷起的后腿上了,完全没去关心它的体积,更谈不上那陷在卷毛里的项圈了。
  「是吗?这么说,它不是流浪狗了?那就好……」
  瞧他的样子,还挺知足……吴真央很没有办法,不知该说他什么好;如果不是他自制力够强,脑袋没被同情心烧坏,理性能压制住本性,光是流浪动物,大概也该捡了有一卡车了。
  「你呀,就算是在等人,也能发现一些『好可怜』的动物、小孩、老人;该说这是种超能力呢,还是说你真的很会自找麻烦?」
  「但我都会克制自己,不会做太超过的事。」三年未见,一见面就全是抱怨,可范雅贤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他没觉得,三年的空白之后,她教训他、向他抱怨,有什么不对,「只有一次,我捡了一只受伤的小猫回家,结果你说……」
  「禁止养宠物。」他还真记仇,不过一提起这个她就很气,「明明都是没时间照顾宠物的人,照顾得了一时、照顾不了一世有什么用?这样下去没完没了的;受伤的猫狗可以捡,但一旦恢复了健康,就要帮它们找饲主,同样是花费时间精力的事,你也掂量下自己的能力好不好?」
  「结果,你还不是和我一起做了领养的海报?」
  「因为你捡来的东西,却要我帮助照顾,早点送走它,也等于给自己少了麻烦;如果再有第二次,我会直接把你捡来的东西丢回去。」
  没有第二次了,看到她大半夜还要起床,去看那小猫的伤势,他也觉得很过意不去;因为时间关系,带小猫去医院的事,也多是她在做,虽然嘴上的抱怨从未停过,她倒从没忘记过,给小猫上药、喂食的时间。
  那时他觉得对她很抱歉,可又变态地很喜欢听她提到小猫时的抱怨,就像现在一样;就算在那之后的第二年,他们就离婚了,那之后没人再管着他,可在他发现一些「好可怜」的小动物时,耳边都还是会自然而然地响起她的抱怨声。
  禁止养宠物!那个时候她围着围裙,指着他怀中的小东西严厉地说。
  欸?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被骂怎么还一副很满足的样子?可能是平日「训练有素」,搞得脸部肌肉僵化的原因!
  范雅贤就算是笑,也笑得十分内敛,内敛到几不可察的地步,可吴真央很确定,这个男人此时心情不错。
  难道是……在笑她?这么一想她才惊觉,自己是怎么了,说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说起来,她是来谈公事的,不是来跟他怀旧的啊!
  真是的,连她都想笑话自己了!喋喋不休地教训起他,还很顺口,可她是他的谁啊?
  藉故快过了预定时间,吴真央硬是打断了范雅贤的跃跃欲试,为什么她非要和前夫在小巷子里话家常不可?都是那个任性总裁的错,让她不得不面对这个男人,面对一段她那么拚命想逃避的过去。
  ◎ ◎ ◎
  料理店内,吴真央努力想摆出公事公办的样子,可是成效着实不高;不管怎么说,他们也不是陌生人,硬是装出副不熟的样子也奇怪,可要是当成曾经「很熟」的人那样相处,还是饶了她吧……
  还有,他为什么在那么自然地给她倒酒?
  「谢谢。」在她不注意的时候,酒杯里的酒已经慢慢变满;范雅贤自然地收回手臂,这才也给自己斟上。
  现在是她有求于他吧?可这气氛真的没有一点商务饭局的意思。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吴真央心一惊,范雅贤只是悠闲地垂看壶中流出的酒,平时被眼镜挡住的长长睫毛,只有在那双细长深邃的眼微垂时,才能看清,静止的画面让猛然抬头的她心脏一停。
  是被说中痛处,还是被美色迷花了眼?
  「因为,上次见面时,我们连句话都没说上,不是吗?你也好像总在闪避我的视线,我就想,是不是那样的偶遇,对你是种困扰?」
  在包厢里,他自然不像在人前那样拘谨,可平时没什么起伏的声调,是受过训练的,让她总有种被侦讯的错觉,尤其是在对方的话,真打到她心底最心虚的那个部份时。
  「哪有?」她故作轻松,「我还比较敬业好不好?要不是你一直盯着我看,总裁也不会把合约的事交给我了;他那个人,为达目的誓不甘休的,这样等于在利用我算计你耶,你不气吗?」
  「但那是事实啊!如果利用你的话,也许真的能『算计』我也说不定。」
  一口气又堵在了胸间,他他他……什么时候也学会说笑了?还开这种,容易令人产生错误联想的笑话,就算她很了解他,知道他并没什么其他意思,但他未免也在她面前太自在了吧?
  「我可没打算让他得逞,看在我们关系不错的份上,更不会为难你。」吴真央故意忽略他那个冷笑话,很大度地先把话说开,「所以你就跟我出来吃吃饭、装装样子,让我好向他交差就好,不用把合约的事放在心上,我们都不要被人利用!」
  「你在和你老板赌气?」她不是一向工作比吃饭重要吗?会违逆老板的意思,是不是说明,她和那个老板关系不一般,好到可以互相赌气的地步?
  那个谷均逸,见到本人还真是如传闻中所言,一个存在感很强的男人;在女人眼中看来,一定是个很有男人味的人吧?这么说,他是她喜欢的类型了?
  果然,女人还是会倾心于可以依靠的男人吧?
  「我是怕你顾及到我就会心软!要是这样害得你苦心经营出来的成绩被抹黑,怎么办?」就算他有临时变更合约对象的权利,「夏北」里那些对此不满的人,也一定会说些有的没的闲话,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谁要做啊?想想也明白,这跟赌不赌气有什么关系?
  是吗,是为了他啊……
  她这种有话直说的性格跟他正相反,所以跟她相处时都会觉得很轻松;可是,很多时候他却还是弄不懂,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她都已经这么直率了,为什么他却还是会感到彼此间莫名的拘谨?看来有问题的一方,果然还是是他。
  「我不会被谁利用的,不过,我会来这里吃饭,确实是因为对象是你。」
  「啊?」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我很想跟你像这样坐下来聊聊天,怕错过了这次就再没机会了。」他也不想再拐弯抹角,知道她也记得那只受伤得快死掉的小猫,知道她心中仍是会为他着想,他心存期盼,也许她并不是那么讨厌他?「那之后我打过电话给你,可是你换了号码,也搬离了原来的住所、换了工作,我在想,你是不是在躲我?」
  那百分之百用脚指头想也能确定,必然是在躲他啊……
  怎么突然话题又转到那上面去了?吴真央又觉得屁股底下有针在扎了;这个男人真是她的克星,哪壶不开拚命地提哪壶,她为免尴尬,已经努力在装自在了,他看不出来吗?也该点到为止吧!
  「哈哈……怎么可能嘛!」她纤秀的手指绕着头发玩,看吃的、看壁画就是不看他,「那时我手机掉到河里了,心想刚好换个号码;然后正巧In night有人来挖角,我想就顺便搬个家,好离新公司近一点……」
  真是个完美又牵强的谎言啊!他那么懂得看人,一定会识破她吧?不过这种事,心里明白就好,不要说出来,饭后大家一拍两散就是了,这就叫作「大人间的默契」。
  不过看他的样子,怎么、怎么好像又笑了?不会吧,这么扯的理由,他信了?
  范雅贤兀自开心着,原来如此,她不是成心要躲开他,只是一连串的巧合凑在一起,让他们联络不到彼此了而已。
  当初他也觉得古怪过,他们又从没吵过架,她还用一如往常的甜爽笑容,大剌剌地拍着他的肩,对他说没什么了不起的,反正他们在一起,也是凑合着过日子,分开了也只代表着不一起住而已,他们间的感情已经比和其他人深了,他们永远都是对方心中最好的那个朋友。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的豁然,她把他们这两年间的关系,说得好近又好远,可这也代表着她说的是真的,没有再故意用些伤春悲秋的话应付他;她说,他们永远都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他就相信了。
  最好的朋友,也代表着是对方特别的人不是吗?仍能做一个对她而言很特别的人,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是,那之后她却杳无音讯,在他联络她数次都没有结果之后,他失去了那份继续找她的勇气;他想,该不会她其实是很讨厌他的吧?可如今这么一看,果然是他多想了,他这种爱胡思乱想的性格,真应该改改!
  「真央,我们不是仇人吧?」他终于问出这些年,一直困惑着他的问题,「就算不是夫妻,我们也是很好、很合得来的朋友,是不是?」
  谁要跟他「很好」、「很合得来」啊!又用那种眼神看她,那种可怜兮兮、好像吃了多大亏、受了多大委屈的眼神,而且那个害他变得好可怜的人,好像还是她!
  她是很铁石心肠的,懂得利用自己的外在条件,却不去看任何人的脸色,是个把人生的每一步,都计算得清清楚楚的人;他是一个意外,是她人生中一个大大的计算错误,别以为用那种眼神看她,就能让她继续那个错误!
  「对啊,我们关系不是一直都很好吗?拜托不要问这种让人害臊的问题,好不好?」天啊,她是在说些什么啊……
  「那么,就算没有业务上的关系,我以后仍是能找你出来吃饭、找你聊天,是不是?」
  再跟他这样吃饭聊天下去,她会早死吧?
  「那有什么问题?只要这次不换你的手机掉到河里。」噢,有时她也真恨自己这种「过度」八面玲珑的烂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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