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本章字数:7378)

  天暖云倦,花艳树青,水波碧绿丝柳招风,只是热意渐升。洛逸翔俯在船舷旁,身边一壶清酒一顶青伞,他扯住一支莲蓬头细细瞧着,皮还是很青涩。
  撑船的年轻女子曼声唱道:「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既见君子,我心则喜……」虽然没有嫣儿唱得那般婉转动听,却是别有一番风味。洛逸翔微微闭着眼睛,手指有节奏地「嗒嗒」敲着船板,真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浪荡模样。
  自从上次醉酒,洛逸翔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去忘尘居,到扬州其它妓馆消遣,看到那些莺莺燕燕,他却没有多少寻花问柳的兴致。总是不经意就想起苏铭轩,想起他的舞、他的琴、他的画,还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嘴唇,洛逸翔静静地看着满池荷花,轻叹道:「天气真是越来越热啊。」
  无心继续赏景,洛逸翔叫船娘靠岸,慢悠悠踱回去。进门就看到静书慌慌张张跑过来,气都喘不上似的,洛逸翔忍不住合拢折扇敲过去,喝道:「跑什么!」
  「爷,有人来要帐啊!」为了防止暴露身份,静书在外面都是称呼洛逸翔「爷」。
  要帐?洛逸翔听得莫名其妙,遂问:「都是什么人?」
  「一位公子和一位姑娘,我请他们在前厅等着。」静书神情古怪地回答。
  莫非是他?洛逸翔急急赶过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到嫣儿在里面点评:「这张狂草飘逸潇洒,挥毫落笔有云烟之致,想不到那洛公子看来一副急色鬼的模样,字写得这么好看。」
  「嫣儿,正所谓人不可貌相,以后可不要乱说话。」苏铭轩凝视着墙壁悬挂的条幅,上面抄着一首他十分喜欢的古诗,落款是洛逸翔的名字以及一个「睿」字。
  前往忘尘居寻欢作乐之人大部分是不学无术但是出手阔绰的纨绔子弟,苏铭轩起先以为洛逸翔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今天来到他的府邸才发现之前真是小看他。
  「我道是谁,原来是苏公子和嫣儿姑娘,让你们久等,真是不好意思。」整整衣服,洛逸翔大步走进去,语声极其温柔。
  嫣儿没有耐性,张口道:「洛公子,你可是欠着我们爷二十两黄金呢。」
  「我还以为凌老板是说着玩呢。」洛逸翔抖开折扇,故意露出苏铭轩画的扇面,眼神注意着苏铭轩的表情。
  苏铭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收敛的眉眼,清冷中独有一种别致的风情。
  「我就说实话吧。我们爷可不是一般的小气,就是一只鸡路过忘尘居,他都要拔掉两根鸡毛,二十两黄金没有算利息钱,已经很好啦。」嫣儿懒洋洋地说着,声调带着几分指责的味道。
  苏铭轩低头忍笑,他和嫣儿暗地都是把凌千夜叫作凌小气。
  「这是我的疏忽。」洛逸翔说完转身朝门口唤道:「静书,你带嫣儿姑娘去账房。」
  静书立刻走进来抬手道:「姑娘这边请!」
  嫣儿起身福礼,施施然走出去,到门口突然转身笑道:「公子,爷说今天有花灯会,你可以晚些回去。」苏铭轩淡淡地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垂眸品茶。
  洛逸翔唇角勾起笑意,端得神采风流,「我们出去走走可好?」
  *****
  繁花似锦,水绕城流。扬州是南北河运之枢,自然城富民丰,买卖和盛,各地名产样样俱全,酒堂茶馆盈街,楼阁朱檐相连,处处熙熙攘攘,柳摇花飘,到处是盛世之景。
  远远走来两位年轻公子,一位穿着非常普通的白色丝衣,但是袍角全部以金线绣满千姿百态的嫩黄牡丹,外面罩一层雪白轻纱,行走间飘渺如仙;另外一位手摇描金折扇,珠光缎面的紫色长袍银线滚边,似瀚海波涛,汪洋接天。这样堪称绝配的组合令得周围路人都不住地张望,口中心中称羡不已;更有小户人家的妇人和未出阁的碧玉,遮遮掩掩的同时,眼波偷偷瞟过来。
  瘦西湖畔的酒楼妓坊丝竹欢笑唱曲调闹之声不绝于耳,波光粼粼的广阔湖面,数艘流金画舫悠游,船浆激起悦耳水声。洛逸翔拉着苏铭轩走到岸边,立刻有一艘船头挂着两盏淡绿纱灯的画舫划过来,站在船头的少年正是静书。
  「爷,这是刚收到的。」等洛逸翔拉着苏铭轩坐定,静书恭敬地递来一封信,然后站在旁边沏茶,上好的碧螺春,用水取自千年石乳。
  洛逸翔抖开第一张纸,正是他的堂兄,当今天子昭帝洛清衡的笔迹,只有四个大字「莫乱花钱」!洛逸翔脸色顿时青红交错,手指微微痉挛,许久才咬牙切齿地说道,「静书,明天你去采买礼物,伯母和嫂嫂们不能出门,成天闷着实在可怜,我要尽尽孝心!」静书心惊胆战地点头,暗中叫苦不迭,皇上心血来潮一封信,真是害死他,太后和各宫嫔妃那里什么宝物没有,到底怎么办!
  深吸一口气,洛逸翔抖开第二张纸,歪歪扭扭的童稚字体写着:「父王,孩儿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季夫子今天教孩儿一首诗,父王回来孩儿背给你听可好?父王一定要快点回来,孩儿想父王!」
  看到洛逸翔的表情瞬间转暖,静书试探地问:「是世……小少爷的信?」险些习惯性地说世子,静书被自己吓出满头冷汗。
  「是啊,晨儿说想我,希望我早点回去。」笑逐言开地把儿子的信折好,洛逸翔顺手把洛清衡的墨宝揉成团丢出去。静书目瞪口呆地站着,完全无法作出任何反应,皇上的亲笔信就这样被……王爷到底是王爷,若是其它人,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啊!
  「原来洛公子已经有妻室。」苏铭轩凉凉地说道,默默抿着唇,秀挺的眉毛微剔,看着洛逸翔的眸光淡淡的,神情亦是淡淡的。他最鄙视那种明明已经有家室,却还是在外面花天酒地的人!
  当年他的母亲苏云衣是何等风光,人称「若非国色天仙种,安得姿容绝世娇」,多少达官贵人巨贾名流趋之若骛,可是她偏偏死心塌地爱着一个有妻室的男人。想到这些,苏铭轩不自觉脸色微变,原本雪白的皮肤染起淡淡的青色,空洞得几乎要透明一般。
  「我是有子无妻,所以不能算有妻室。」洛逸翔抬头狡黠地看着苏铭轩,敏锐的目光似乎在捕捉什么,语气却是轻挑,「不过你可是戳到我的伤心处,怎么补偿我?」
  苏铭轩的心顿时提到喉咙,表情却是似笑非笑,眼睛波光流转:「你希望我如何做?」
  「为我弹一曲吧,自从上次在忘尘居听到你和嫣儿姑娘的合奏,我可是念念不忘。」注意到苏铭轩眉宇之间的细微变化,洛逸翔不紧不慢地提出要求。
  顷刻,画舫之中响起委婉悦耳的琴声,商音流水,如丝如絮,撩人意怜,稍顿,大珠小珠尽落玉盘。
  苏铭轩专注地抚弄琴弦,洁白如玉的手指,按弦的细微姿态美妙而别致。洛逸翔默默地直视他的侧脸,想象着那张如雪地寒梅一般清而不艳不妖的脸露出脆弱迷离的表情,心跳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快。
  入夜,南门街车水马龙,诸多店家的房檐纷纷挂起各色花灯,设灯谜,吟诗句,答得对有奖,吟得好喝彩,到处都是和乐融融的气氛。瘦西湖微波荡漾,湖畔人潮如涌,数盏形态各异的花灯在风中摇曳,橙黄的光映着被月华照耀得银蓝幻紫如同银河倾泄的水面,独有一番情致。
  一张张笑脸洋溢着喜庆,青涩少年欲用花灯传情,却被旁人抢过去,大声念出来,周围哄笑不断,直窘得当事人恨不得挖地洞钻进去。如花的妙龄少女,在众姐妹的鼓励中,羞答答提着裙角跑过来,把亲手缝制的香囊塞进心上人手中,嫣红的脸颊艳过春日繁花。
  洛逸翔的注意力完全被街边琳琅满目的有趣玩意儿吸引,看到一枝素雅的银簪,他拿起来转身道:「你试试……」话语半途截落,眼前哪里还有苏铭轩的踪影。
  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游走,之前洛逸翔一直在耳边喋喋不休,突然感觉耳边清净许多,才发现他已经泯然于众人,踪迹全无。慢慢转身,苏铭轩的目光穿梭于面目陌生的行人中间。周围皆是成双成对,惟独自己孓然一身,苏铭轩长长地叹一口气,眼底掠过淡淡的嘲讽,竟然为这样的场面感伤……
  站在湖边,他静静地望着开遍水莲花的湖面,明亮的烛光透过薄薄的灯壁射出来,白衣雪肤都染着暖洋洋的颜色,背影彷佛都散发着柔和的光。
  洛逸翔远远地看到他,高悬的心终于落地,轻舒一口气,卖两盏花灯走过去笑道:「总算找到你。」
  苏铭轩抬头,露出疲惫的神情,眉眼低低柔柔,「抱歉,我刚才没注意,如果洛公子没有其它事,我想先回去,可以吗?」
  洛逸翔暗暗收紧手指,眼眸瞬间暗沉仿若深潭,映着一派灯火闪烁,心口明明堵得慌,笑容却更加灿烂,「陪我放完花灯再走吧。」
  *****
  回到忘尘居,苏铭轩悄悄从侧门走进去,前面热闹得紧。穿过月洞门,看到嫣儿提着一盏紫绢灯站在枫月阁门口焦急张望,苏铭轩便叫道:「嫣儿。」
  嫣儿咬咬嘴唇,快步跑过来,眼睛水雾蒙蒙,欲言又止,「公子……」
  「什么事?」遮遮掩掩的态度令苏铭轩更加纳闷,不好的预感顿时袭上心头。
  「爷、爷已经决定七日之后就让你开苞接客,明天贴告示!」嫣儿脸色渐红,从喉间迸出这句话之后转身就跑,留苏铭轩如遭晴天霹雳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
  难以言明的酸苦疼意从心脏缓缓蔓延,半晌,苏铭轩突然笑开,眼底滑过一丝冷意,「爷最近可是缺钱?」说罢,他转身望着缓缓走过来的男人。
  凌千夜瞇着眼睛笑起来,本来就是端正的面容,愈发显得斯文俊秀,「这些年我自问没有亏待你,虽然你确实给我赚到不少银子,但是你要知道盛极而衰的道理,何况我不能总是吊着客人的胃口。」
  「所以你终于等不及?你当初是如何答应我娘?」苏铭轩狠狠地瞪他,脸色像雪一样透明而苍白,眼神却显露出一份倨傲。
  凌千夜皱眉,讥讽道:「苏家对我有恩是事实,所以我答应你娘照顾你,但是我到底是生意人,而且以你的身份,若是被卖到别家男馆,你以为能活到今天吗?」
  苏铭轩怔住,深深地吸气,胸膛之中的那一处已然不再跳动,心如死灰,眼睫慢慢垂下来,遮住点滴流逝的凄凉。
  不知道如何走到卧房,回神的时候满眼都是如云似雾的松青软烟罗,呆呆地坐在窗边,思绪始终混乱。想到自己明明是男子,做着这样类似女子的事本来就已经甚为难堪,如今连最后的尊严都……自嘲地叹一口气,苏铭轩走到花厅对小厮说道,「你帮我拿酒过来。」
  晶莹剔透的白色瓶身刻着醉梦的字样,苏铭轩慢慢斟一杯喝下去,酒如丝缎之质,细腻融润,有花之香气,醺醺然,沁香入脾。虽然花雕说醉梦比醉欢更加回味无穷,但是苏铭轩没有心情理会,抱着自暴自弃的念头,一杯又一杯,喝到最后渐渐汗流浃背,全身彷佛被火烧,喘息愈加剧烈。
  好热!解开衣衫,苏铭轩感觉头重脚轻,扶着桌沿才勉强站起来,脚底彷佛踩着棉花,没有一处踏实。他试图往前走,一只手臂适时搂住他的腰,身体被翻转过来,苏铭轩睁着湿润的眼睛望着眼前的人,心道,洛逸翔?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回事?」责问的话语在看到苏铭轩嫣红的脸颊之后被洛逸翔抛到九霄云外。和苏铭轩在瘦西湖分别之后他本来打算直接回流云山庄,可是回想苏铭轩的态度,洛逸翔不甘心,怎么每次都是爱理不理,于是他再度跑回来,岂料看到这么惊艳的场面。
  苏铭轩的衣襟敞开,白皙的肌肤如玉般透明,泛着浅浅的粉红。颈项修长洁净,锁骨完美地凹入,胸前的乳蕾像两颗小小的红宝石,微微挺立。苦苦克制的喘息比柔媚入骨的呻吟更容易让人想入非非,湿润迷离的眼神尽是情欲之意。这般的活色生香,即使圣人都无法坐怀不乱,况且洛逸翔只是区区凡人,所以他直接打横抱起苏铭轩,快步走进卧房。
  他怎么会中***呢?洛逸翔暗自思索着,同时深深吻住苏铭轩,顺便空出一只手温柔地抚弄着已经被药性挑逗得直立的男性象征。苏铭轩顿时身体紧绷,抓着洛逸翔肩膀的手指下意识用力,喘息却是无措,脸颊已经染着浓烈的绯色。
  「放松,没事的,放松。」洛逸翔含着苏铭轩的耳垂低低地说着,然后沿着颈项细细地往下噬啃,绵软而亲密的接触令苏铭轩的身体骤然松懈。手指有技巧地在火热坚挺上面滑动抚弄,洛逸翔耐心地品尝着苏铭轩的每一寸皮肤,感觉怀中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他没有闪躲,白浊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来,沾湿他的衣角。
  「洛逸翔?」缓缓从情事的余韵中回神,苏铭轩发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地躺着,而洛逸翔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顿时大惊失色。
  「难得你愿意直呼我的名字。」洛逸翔愉快地笑着,正准备继续刚才的事,放在苏铭轩腹部的手突然扯过丝被裹住苏铭轩,抱着他逃向窗口,几乎是同时,一排飞针插中床梆!
  「混帐!你想对公子怎样!」嫣儿飞身掠过来,左手自袖内闪电击出,挑、弹、点、切,巧变横生,直取洛逸翔的眼睛。刚才听小厮说苏铭轩在喝酒,不放心过来看看……嫣儿越想越气,但是洛逸翔抱着苏铭轩,她没有办法使出全力,转念,右手有银丝灵蛇般窜出。
  碎星丝!洛逸翔饶有兴趣地挑起唇角,身影翻飞如蓝蝶迷影随丝而转。趁嫣儿忙于应付的空档,突然抽出腰间的白玉笛点过去,击中她的穴道,令她动弹不得。
  「嫣儿姑娘何必这么激动?铭轩中***,我可是好心帮他。」说罢,洛逸翔故意咬咬苏铭轩的耳朵,同时收紧手臂。
  「放开!」苏铭轩气得脸色青白,回想起刚才的事,他恨不得立刻撞死!
  洛逸翔笑起来,本来存着继续逗弄的心思,但是看到苏铭轩几乎咬破嘴唇,还是松手。
  「洛公子果然好本事,弄出这么大动静,看来凌某的忘尘居对你而言就是无人之境!」凌千夜笑瞇瞇地推门走进来,看到满地狼籍,他微微皱眉,眼神飘过去,眼底却是异常锐利,「铭轩七日之后就竞价开苞,你若是当真有心就请多忍耐几天!」
  洛逸翔没有说话,静静地凝视苏铭轩,隐晦而暧昧的目光就像他刚才的吻,明明把苏铭轩全身都吻遍却故意表现得意犹未尽。苏铭轩越发恼怒,转身留给洛逸翔一道笔直的侧影,初看坚毅俊挺的身姿,细细评估其实纤柔细腻,单单是不经意露出的雪白肩膀已经叫人血脉贲张,心猿意马。
  心思转几折,洛逸翔收回目光,笑道:「好!既然凌老板这么说,我就等足七日!」说罢,他抖开折扇,大大方方走出去,到门口突然转身笑瞇瞇地说道:「嫣儿姑娘,妳的穴道大概一个时辰之后自行解开,以后做事不要太冲动,容易吃亏。」
  「你、混帐、畜生!」嫣儿气得破口大骂,洛逸翔的口气让她想起三年前在皇宫与她交手并且重伤她的男人,一样可恨!
  凌千夜冷着脸走过来,出手解开嫣儿的穴道,然后捡起酒瓶仔细嗅闻,突然脸色铁青。虽然瓶身刻着醉梦的字样,里面却是装着具有***效果的「醉情」,不知道哪个家伙粗心大意,竟然干出这等胡涂事!
  行至回廊,凌千夜转身看着神情慌张的嫣儿,沉声道:「当初妳流落街头,是铭轩悯妳可怜,执意收留。我知道妳没有说实话,妳以前是什么人我不管,不过妳要记着,若是再给忘尘居惹麻烦,我不会饶过妳!」
  嫣儿顿时脸色煞白,低头咬着嘴唇,许久才轻声道:「谢谢爷,以后我会注意的。」
  *****
  踏着满地霜花般的月色,洛逸翔悠闲地走着,晚风徐来,吹得衣袂轻扬,带出一派神仙风姿。静书打着呵欠在门口等,渐渐困倦至极,最后靠着门框沉沉睡过去。洛逸翔回来哭笑不得,白玉笛敲过去,静书吓得捂着头跳起来,洛逸翔立刻佯怒道:「怎么见到我像见到鬼似的?」
  静书撇撇嘴,委屈地说道:「王爷,您总算回来啦。」
  洛逸翔斜眼看着他,笑道:「怎么,嫌晚?」
  沐浴完毕神清气爽,洛逸翔穿着蓝芝地薄罗亵衣坐在灯旁看书,他深得昭帝器重,常常帮着处理繁杂朝政,熬夜是家常便饭,好在他向来精力旺盛,即使多日不眠不休依然精神抖擞。静书就比较可怜,王府多少人眼红他的职位,他却有苦说不出,洛逸翔每次进宫他都必须跟着,然后和一群太监站在御书房外面侍侯,这叫什么好事!
  「王爷,您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精神这么好。」静书端着细熬的莲子粥走进来,洛逸翔熬夜通常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他心情非常好,另一种是处理公务,看现在的情况,绝对是第一种。
  「没什么,这次出来收获很多。」洛逸翔垂眸喝粥,浓长的睫毛扫出浓重的阴影,不动声色。
  静书默默地站着,思绪慢慢飘出去,每次洛逸翔用这种含混不清的口气说话就预示着有人要倒霉,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会是谁。
  *****
  朗朗艳阳云空青明,新蝉鸣柳昼寝倦浓的时节,天气越发闷热,风亦是暖烘烘,没有一丝凉意。湖心水阁轻纱银钩,檐垂珠玉,两边游廊宛然横卧,映阳清波翠檐红栏,艳鳞穿芙蓉,美景如画。
  苏铭轩靠栏坐着,手指夹着冰镇的紫红樱桃,迟迟没有放入口。嫣儿站在旁边拿着白纱团扇轻轻地摇,想到苏铭轩连日都是眉目若笼轻烟的模样,终是不忍心,开口劝解道:「公子,想开些吧,横竖躲不过,兴许能遇到愿意真心对待您的人。」
  苏铭轩摆摆手,宛转的风情从眼角眉梢透出来,只是悄然隐藏着犀利,「来妓馆找乐的有哪个是真心?只要我的第一个客人不是喜欢虐玩的主,我就谢天谢地。」
  嫣儿脸色微变,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无从开口,只好沉默地摇着团扇。
  「千夜那个混蛋!」一道火红身影从游廊急匆匆跑过来,脚踝铃音如敲晶破玉。在忘尘居,只有花雕穿这么浓烈的颜色,嫣儿笑吟吟迎过去,道:「花公子今天怎么这么大火气?喝点酸梅汤消消暑吧。」
  花雕冷着脸,怒道:「他是什么意思!铭轩八岁就跟着他,好歹算是他养大,他怎么就不知道心疼?铭轩,你和我走,我照顾你!」
  苏铭轩楞楞地看着花雕,眼眸漾起涟漪丝丝温柔,半晌抿唇道:「我从来没有踏出扬州半步,你知道为什么吗?」
  花雕撇撇嘴,委屈地嚷道:「怎么?难道是千夜不许你出去?」
  苏铭轩漠然地笑起来,「二十年前的伦王之乱使得我出生就是罪籍,终身不得离开忘尘居,所以说,天下之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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