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本章字数:7411)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呢?容我好好想想。
  应该是在春节前一个星期,隔壁的林阿姨来拜托我,说她和丈夫明天就要回老家过年,但儿子下学期就要大学联考了,耽误不得,只能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麻烦我帮忙看一下。
  同时手上还端着一锅热腾腾的鲜鸡汤,香味扑鼻,迫使我的唾液加速度分泌着。
  来不及思考,我马上答应,送走放心的林阿姨,将鸡汤喝个碗底朝天,摸摸肚子,打个饱嗝,便洗澡上床睡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然后,悠哉地去看店,谁知临近春节,客人多,偏偏小妹又请假,这一整天,我简直是忙到天昏地暗,直到下午五点才有空坐下休息。
  趁此机会,还是介绍一下吧,我叫祝莞尔,祝福的祝,莞尔一笑的莞尔,名字还算可爱。大学毕业后和朋友开了间服饰店,两年下来,佛祖保佑,没亏本,还可以勉强养家糊口,因为店里雇用了一名工读小妹,也可以算是个老板娘。
  「怎么一个人?小妹呢?」门口进来一个女人,牛仔裤配皮靴,衬得那双美腿更加修长,身材窈窕高挑,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五官鲜明,眉眼精致,配上一头长卷发,更加妩媚动人。
  这位美人,就是和我同甘共苦两年的合伙人杨迟迟。
  「男朋友过生日,怎么能不放人?」我赶紧将脚放在她大腿上,示意帮我按摩,不是吹的,迟迟按摩的技术绝对是一流的。
  迟迟双手按捏着,忽地蹙眉:「你说,连小妹也有男朋友了,我们俩是不是该象征性地努力一下。」我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我对天发誓,已经努力过了。」迟迟瞥我一眼:「就那几次相亲?」就那几次?居然说得如此轻松!前段时间,我们家族除本人之外,最后一名单身女,爸的三表妹的大女儿的老公的姐姐结婚了。我妈参加完婚礼,心情郁闷,便牵着我家旺财去散心,谁知就在公园中,旺财和一条小巴戈天雷勾动地火,两人……不,两犬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作起了露水夫妻。
  连旺财都有主了!这下子,我妈再也看不下去了,马上安排了一连串的相亲,并放话如果我敢不去,便断绝母女关系。
  ☆☆☆第一个相亲对象在坐下后便将我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将眼皮一翻,阴阳怪气地说道:「女孩子不能吃太多,胖了很难看的,我呢,最喜欢的就是骨感美的女人,像外国模特儿那样就刚刚好。」我顿时变成硬度十足的大理石,天可怜见,本人虽不瘦,但从小体重都在正常范围内,从未超过标准。
  更重要的是,对面这位要求骨感美的仁兄却是名身高不足一百七十公分体重绝对超一百公斤,是本人两倍胖!不怕不怕,人家爱迪生也是试了几千次才找到钨丝的,更何况是好男人。
  就这么安慰着自己,我开始了第二次相亲;这次是个打扮时髦,略嫌花俏,可那双闪着精光在我身上梭巡的眼睛还是让本人饱受摧残的自信心稍稍有所恢复。但交谈十分钟后,他便一脸得意地向我讲述了他和他的女人的故事。从中可以得知,这位种马的兴趣实在广泛,下至十八岁,上至四十岁,环肥燕瘦,来者不拒,彷佛不是来相亲,而是来……末了,还握住我放在桌上的小猪蹄,眯眼作个诱惑的姿势,道:「怎么样,晚上去酒店玩玩吧。」我抽回手,放了张在来之前的路上某某医院赠送免费的身体检查优待卷,默默地走了出去。
  第三位是个戴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开始时气氛挺不错,但吃到最后他却一直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也不好意思催促,幸好服务员终于按捺不住,走过来请我们结帐。
  我暗暗松了口气,整整衣服准备出门,谁知读书人拿过账单,看了十分钟,点点头,放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对我谈起了西泽的政治建设!
  在那刹那,我瞄了眼看见,一旁的服务员脸部神经不自觉地抽搐了三下。
  想了想,咱们女孩子都能顶半边天了,账单当然也得顶一半,便和他商量道:「我们分开付吧。」读书人点点头,再次拿起账单,再次看了十分钟,放下,然后……面不改色地和我谈起了米兰昆德拉的名言。
  电光石火间,明白了,原来是等我付帐呢,赶紧掏出钱包,结了帐,想拉他走人。
  可读书人却按住我,转头对服务员道:「麻烦给我们开张发票。」然后再转头对我解释:「我们公司可以报帐。」我呆呆地看着他将发票小心翼翼地放在皮包夹层中,在那瞬间,突然觉得窗外似乎有雷闪过,出来之后,正想着如何脱身,却听读书人说道:「我觉得和你满合得来的,我们明天再约时间吃饭……不过,还是你打电话给我吧。」「为什么?」他转过头来,微笑:「因为我的手机只接不打。」「……」第四位是名身材高大的猛汉,一上来便将要求说得清清楚楚,希望能找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在外是贵妇在家是荡妇,化妆之后能倾国倾城;卸妆之后能清纯可人,外加温柔贤淑三从四德,对丈夫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女人。本人实在不敢高攀,只好赶紧退下。
  最后一位,便是传说中的大boss,和他见面是在一间有浓浓香气的咖啡店中,午后淡淡的阳光下,boss的脸,完美得不像是真人,看见我,他起身,绅士地拉开椅子请我坐下。
  我打起精神,和boss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再从人生哲学谈到诗词歌赋,聊得不亦乐乎,相见恨晚,心里乐得开了花,英俊、儒雅、斯文、有礼,连生辰八字,星座血型都合得不得了,这么个打着灯笼也难找的人居然被我给捡到了,原来前四次牺牲是有价值的!
  正在心中狂笑,忽听得boss用他那清雅的声音说道:「你是个好女孩。」我故作害羞地垂头:「没有啦。」他继续说道:「所以我更要和你说清楚。」「嗯?说什么?」我疑惑地抬头,却看见一位混血帅哥不知何时坐在了他旁边,boss握住帅哥的手,轻声说道:「这位是我的男朋友。」胸口犹如生生挨了一掌,震得我气血翻腾、五脏俱焚、头昏眼花、全身抽搐,差点命毙当场。
  「对不起。」boss一脸愧疚:「家人并不接受我的选择,执意要我相亲,你是个好女孩,可是我……」算了,输也要输得漂亮,我将泪水生生吞下,紧握了下两人交握的手,乘机吃吃豆腐:「你们要幸福,加油。」说完,深吸口气,悲壮地转身,回家养伤。以上,便是我如悲剧般的爱情挫折史。
  ☆☆☆迟迟看又勾起了我惨痛的回忆,心中不忍,提议道:「走吧,请你吃火锅。」一听有饭可以吃,我马上忘记过去地跟着去了。
  来到火锅店,立刻点了平时最喜欢的最爱的食材,和迟迟一起埋头痛吃。
  不知不觉,四杯黄酒下肚,突感到内急,赶紧去解决,谁知从洗手间出来,竟与一人撞个满怀,我没站稳,一屁股跌到地上,痛得呲牙咧嘴,泪花直冒,还没回过神来,头顶便传来一阵谩骂:「臭娘们,没长眼睛呀,不想活了,连我都敢撞,去你妈的……」我抬头,看清楚了,是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小混混,左手臂上有条粗糙龙形的刺青,也许是为了要让人看见,大冬天的也将袖子挽上。
  见他还在喋喋不休地问候着我家历代祖先,我站起身来,整整衣服,双手作个暂停的动作:「等等。」他一时反应不过来,便停下,疑惑地看住我。
  趁此机会,我运气提神,一鼓作气说下去:「虽然是强人所难,但,还是请睁大你那双眯眯眼看清楚,我们相撞的地点距离女洗手间门只有一公尺,为什么你会在这出现?是情不自禁想进去还是故意想偷看,如果是情不自禁想进去代表你想成为女人,欢迎你去开刀变性加入我们的行列,如果是故意想偷看,你一定是个大变态,请不要怪我无情,本人会马上打电话通知警察。」这时,刚好一个四五十岁的阿姨从洗手间出来,听见我最后一句话,立即紧张地问道:「谁?谁想偷看?」我向前一指:「他!」小混混一口气没缓过来,瞪大眼,指着自己:「我?」我摊摊手:「看,他自己都承认了。」那阿姨握紧自己的衣襟,骂道:「哪里来的小子,我都可以当你妈了,还偷看我,真要不得!」因为害怕小混混兽性大发,继续对她做出不轨行为,赶紧跑开。
  小混混被我气得火山爆发,脸涨得比火锅中的辣椒还红,「你、你……」他用颤抖的手指住我,最后咽不下这口气,便伸出手,一巴掌向我搧来。
  我矮身躲过,然后……拔腿向迟迟跑去,一路上不敢回头,却感觉得到小混混在后面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发誓要将我碎尸万段地追着。
  谁知就在转弯处,反应慢了点,居然被小混混拉住了帽子,心里「咯噔」一声沉下去,完了,这次踢到铁板了,还好老天有眼,就在小混混举起手狠狠向我脸上搧来时,迟迟出现了,一个正踢腿,便将小混混踢翻在地。
  忘了说,迟迟爸是武术馆馆长,她从小苦练中国功夫,成绩斐然,曾瞬间撂倒两个大汉,所以,小混混只能自求多福。
  但我高兴得太早,不知从哪里钻出了小混混的同伙,六个人将我们团团围住,迟迟再厉害,有我这个拖油瓶在,也没什么胜算,心里再「咯噔」一声,完了,这次踢到的是块烧得通红的铁板。
  火锅店的客人很多,看见打架,都纷纷避让,一时之间,到处是碗盘破碎声,人的尖叫声,吵杂不堪,就在这时,一个人说道:「住手。」声音不大,却透着浓浓的威严,有种让人不自觉服从的魔力。
  我转头,看见一个男子站在门口,黑色的风衣,高而英挺,一双眼睛很深邃,像能够看穿人心,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沉的阴影,他这个人也是深沉的,气度不凡的,但那种气度,不是正气,却也因为如此,更增添了一股吸引力。
  「华哥?」小混混连忙点头哈腰:「不知道您在这,打扰您吃饭了,真对不起,我们马上把这两个女的解决了。」「放了她们。」那男子发话。
  「啊?」小混混楞了楞,但不敢违抗,连忙让包围着我们的那几个人散开。
  这时,火锅店的经理赶来,看见那男的,也连连道歉:「华先生,是不是小店有什么地方服务不周?」「不关你们的事。」那男子道:「是我手下一时冲动动手,你查查损失了多少,还有,那两位小姐的帐,也记在我这。」「不用了!」迟迟拿出钱,搁在桌上,淡淡说道:「多谢好意,还是让我们自己付吧。」说完,想拉着我走,但小混混却拦在前面:「华哥没叫走你们敢走!」迟迟蹙眉,转头看着那男子,男子也直视着她,眼中有丝灼灼的光,这样看着看着,隔了许久,他作个手势,示意手下放人,迟迟便拉着我快步走了出去。
  ☆☆☆来到街上,被冷风一吹,我立刻打了个寒噤,像回到了现实,而刚才,则更像一场梦,不禁问道:「那人是谁呀?好像来头不小。」「不知道,不过看样子不是什么好人。」迟迟看看表:「才七点,我们到哪玩玩去吧?」我连连求饶:「今天站了一整天,刚才又被那小混混追杀,累死了,我想回去休息。」看在今天营业额的面子上,迟迟只好作罢,我千谢万谢,赶紧骑车回家。
  可能因为喝多了些,电梯才刚动起便有点恶心,我靠在角落中,闭眼假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旁边的两个人闲聊。
  「我们这栋楼今天是不是有人搬家呀,怎么中午看见搬家公司的车子停在楼下。」「对呀,好像是十六楼的吧。」十六楼不就是我住的楼层,没听说有谁要搬家呀?正疑惑着,电梯到了,我耸耸肩,走了出去。
  来到自家屋子前,掏出钥匙打开门,正准备进屋,眼角却瞥见隔壁林阿姨家门前站着一个人,牛仔裤,黑色羽绒衣,围着条米色围巾,左手正拿着钥匙开门,右手提着一个超市塑料袋,里面装满了食物。
  一定是林阿姨的儿子吧,我猜测,林阿姨一家是三个月前才搬来的,而且她儿子一向都是住校,高三学生,连星期天都要补习,不能回家,所以我也从没见过他。
  突然想起林阿姨的托付,顿时觉得过意不去,自己出去大吃大喝,却让一个高考生吃方便面,确实过分了点。
  想到这,便开口招呼道:「那个……那个……」一时也不知该怎么称呼他,只好硬着头皮叫道:「那个……弟弟,你过来吃饭吧。」他转过头来,看着我,隔了会儿,突然意识到我是在和他说话,眼中出现诧异的神色。
  「你妈妈临走时拜托我照顾你。」我解释道:「你还没吃饭吧,我马上帮你准备。」他站在原地,静静盯了我好一会,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看见他眼中有道光一闪而过,然后,他慢慢走了过来,依旧什么话也没说。
  我让他进屋,招呼他坐下,然后赶紧进厨房张罗饭菜,幸好平时训练有素,二十分钟将饭菜摆上桌,可这小子却连个谢字都没有,便径直坐下,埋头吃了起来。不过说真的,这小子长得真不赖,白白净净,清清秀秀,唇红齿白,更可贵的是,没有染发,没有把头发剪得像触过电的狮子头,没有穿耳洞、舌环、鼻环,没有刺青。
  整个就是当年我高中时期喜欢的那种王子类型,正在回味那段年轻岁月,他忽然抬起头,与我对视。
  「怎么了?」我有些心虚,偷看居然被捉个正着,他不会以为我是个色阿姨吧。
  他看着我,说了我们认识以来的第一句话:「我吃完了,谢谢,手艺很好。」我有些意外,这小子还是挺有礼貌的,便微笑道:「应该的。」他站起身,浅浅一笑,说了我们认识以来的第二句话:「明天晚上我想吃芦笋炒虾仁、麻婆豆腐、还有西红柿炒蛋……暂时就这些吧,明天见。」说完,他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留下目瞪口呆的我,这,这算什么!
  ☆☆☆第二天,由于店里事情多,耽搁了不少时间,等我买菜回家时天已经黑了,在电梯上不禁有些不安,那小子会不会已经吃了,糟糕,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吧,难不成他已经打电话向他妈妈告状了?唉,人家林阿姨平时对我挺好的,这下子……唉。
  才想到这里,电梯就到了,我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去,谁知看见眼前的情景,顿时楞住。
  那小子居然坐在我家门口,膝盖上放着笔记本,正静静玩着游戏,听见声响,他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急急说道:「不好意思,今天店里有事,晚了点……那个……怎么不在家里等?」他起身,走过来接过我手中的菜,缓缓说道:「在这等,比较方便。」我不解,也来不及再问,马上开门进屋,马不停蹄地进入厨房,蒸煮煎炸焖煨,弄得手忙脚乱,大冬天还出了一身汗。
  终于不辱重命,将他昨天点的菜都搬上桌,还是和昨天一样,不等人叫,那小子便坐下,埋头吃起来,我则边吃边偷看他那张俊脸,没办法,食色性也,虽说他年纪小,但果子再青也是果子。
  我夹起块豆腐入口,只觉又嫩又滑,就像他的脸,皮肤好得吹弹可破,简直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蹂躏。
  不行不行,我握紧手,竭力压制住想捏他的欲望,默默念道,不能猥亵未成年,不能猥亵未成年。
  「你说什么?」他抬头问道。
  「我在问你菜还合胃口吗?」他点点头,接着又说道:「不过汤好像咸了一点,以后少放点盐吧。」「是吗?呵呵。」我皮笑肉不笑,臭小子,煮给你吃就不错了,居然给我挑三拣四,还以后,说得好像要伺候你一辈子,想得美!
  「对了,你今天在门外等了很久吗?」我突然想起来。
  「一个小时而已。」他淡淡说道。在外面坐了一个小时?心中涌起一股感动,居然有人愿意蹲在门外等一个小时,就为了吃我做的饭?
  「当时我都打算走了,以为你嫌麻烦,不想为我弄饭,所以才这么晚都没回来。」他继续说道。
  「嫌麻烦?」我有些心虚,连忙否认:「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嫌麻烦?呵呵,不麻烦不麻烦。」「既然你不嫌麻烦,那我就放心了。」他慢慢放下筷子,看着我,微微一笑:「明晚我想吃糖醋排骨,杏仁豆腐,鱼香荷包蛋。」我保持着笑容,直至嘴角僵硬。
  祝莞尔,你又中计了!正在后悔不已时,手机响了,一看,原来是迟迟打来的。
  我走到阳台,按下通话键:「迟迟,怎么了?」「我在酒吧,遇到了昨天那个男人,他一直缠住我不放,烦死了,我已经和他谈好,等会跟他拼酒,如果我赢了,以后就不准再来找我。」迟迟开始摩拳擦掌。
  「那输了怎么办?」「我会输吗?」想想也是,迟迟酒量天生就厉害,至今为止还没有遇见对手,但我还是很好奇:「如果你输了会怎么样呢?」那边突地传来一个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如果输了,她就做我女朋友。」接着,不管这边目瞪口呆的我,他挂断了电话,我拿着电话站了许久,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次迟迟……很危险。
  我蹙眉,转身,却撞到一堵肉墙,一时没站稳,竟然向后倒去,幸好一双手将我稳稳拉住,「没事吧。」他问道。
  我抚摸着胸口,惊魂甫定:没事才怪!这可是十六楼,如果摔下去以我的体重一定会砸出个大坑,回过神来,我开始兴师问罪:「你干嘛出来?」「想来跟你说一声,我吃完了,另外再要一样东西。」他一把夺去我的手机,迅速在上面输入一串号码,并按下通话键,等到他裤袋中手机铃声响起,我才醒悟,他要的是我的手机号码。
  「以后我就不用在门口等了。」他将手机还给我,我接过,念出他输入的自己的名字,昏晓。
  「原来你叫林昏晓。」「你呢?」他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双手抱在胸前,认真地看着他:「姐姐。」他皱眉:「姐姐?」「真乖。」我踮脚摸摸他的头发:「没错,以后就叫我姐姐,好了,进去吧,外面挺冷的。」可他一动不动,挡在落地窗前。
  「干什么?」我瞪眼。
  他不回答,只挑挑眉毛。
  隆冬腊月,天寒地冻,实在不是争意气的时候,我只得妥协:「祝莞尔,祝福的祝,莞尔一笑的莞尔。」「祝莞尔。」他重复着:「祝莞尔。」「别没大没小的,还是得叫我姐,不然以后就自己吃方便面,听见没?」我威胁。
  他不以为然地瞥我一眼,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下,自顾自地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都要考大学了还看电视?」我边关落地窗边咕哝,但他不理我。
  「对了,你妈打电话来过吗?」我有些怕他告状,旁敲侧击,还是不理我。
  「林昏晓。」我指名道姓,这次他有所行动,抬起头来,看着我,「昏晓。」,他说:「叫我昏晓就可以了,不用加姓。」昏晓,还阴阳呢!我把一大袋垃圾递给他,吩咐道:「拿去丢了。」他也不反抗,提起垃圾便往外走,等他刚跨出门,我立即将门关上。
  「你干嘛?」他敲门。
  「自己回家复习。」我收拾碗筷,进厨房洗碗,不再管他。



上一页        返回书目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