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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 本章字数:8930) |
| 「早安!」 「你好,需要什么?」 「小姐,我要一份火腿玉米蛋饼,不加辣。」 「外面五桌要一杯冰红喔,送一下。」 「小姐的蛋饼要内用还外带?」 「那个三桌要一份蘑菇铁板面喔!」 早晨七点时分,F大附近的某家西式早餐店里,客人陆续上门,飘着烤吐司香的空间,充斥着工作人员或客人的交谈声。 煎台前,周丹利落地将蛋饼翻面后,下了一包面条,迅速地翻炒几次,她拿来料理包,将里头的蘑菇酱淋上面条。 埋首苦做。在这个上班上课的尖峰时段,她通常都是这样忙碌的,忙到无暇抬首注意客人的面貌。工作伙伴对她喊了什么,她就得下什么,像这会儿,煎台上摆了一份三条的热狗、一个蛋饼、一份铁板面,还有四片萝卜糕。 和老板娘说好她开学后,清晨五点上班,八点下班,为时三小时的工作,时薪一百。 严格说来,她不缺钱,爸爸是大老板,打小就为她规画了一笔教育基金,那笔钱,在爸爸去世前就存入了她账户。她刷过本子,知道里面的金额大到她就算不打工,大学四年的学杂费和生活费也没问题。 可是,她有个凡事都看她不顺眼的妈妈,她若不找些事来做,或许妈又有借口责难她不事生产、好吃懒做。所以,当得知自己确定要读F大时,她便在这附近租了房子。 虽然账户有钱,但她更喜欢自食其力,生活上的吃喝用穿,她尽可能的自己赚取,不靠爸爸留给她的那笔钱,于是,她找了这份早餐店的工作,而她也打算利用没课的时间,接一些家教来上。 将煎台里的餐点逐一送出,她抽了张面纸,拭去额际和鼻端冒出的汗珠,吁了口气。 这份工作虽然忙碌,薪资也普普通通,但庆幸的是,老板和其它工作伙伴都待她极好,和乐融融的。她忙得开心,情愿也甘心。 「周丹,我去洗手间,妳帮我点一下餐喔。」小芳拍了下她肩头打个招呼后,脱下围裙便往里头走。 周丹应声好,调整一下头巾和鼻梁上那副黑框近视眼镜后,抬眼瞄了下墙上挂钟。 七点三十分。这个时间,学生潮通常已散,会有几分钟的空闲,她转身,倒了杯开水。 今天是开学第四天,前三天她缺课,一堂也没出席;不去上课倒不是因为生病等因素,而是她想体验逃课的那份心情。而事实证明,她不适合做逃课这样的事,因为时间多到让人觉得太无聊。 再者,她实在没必要缴了学费又不去获得自己应得的知识,况且,科系是自己热爱的,她不需和自己的喜爱过不去,所以,她今日该出席课堂了。 她果然还是只适合压抑,永远做个循规蹈矩的人吗?就像那夜的放纵后,她又回归原来的生活,自以为出了一口气,并不能改变她失恋的事实。 只是却没想到,那夜那男子的身影竟深刻在心里。她果真是……不能放纵啊。 苦笑了声,捧起杯子,她才含入一口温水,身后就传来低沉的声音。 「小姐,我要一份肉松起司蛋饼,一杯半糖的冰豆浆。」常去的那家店今日休息,郭书齐只好踏入邻近学校的这家。方才经过见它环境看来还不错,东西应该是卫生好吃的,他想。 「不好意思,我们的豆浆——」旋身,见到眼前那张面庞时,周丹愣住,笑容僵凝在唇角。 「你们的豆浆卖完了?」郭书齐镜片后的美丽长眸短暂细瞇了下,悄悄抹过异辉后,回归平淡。 「不,不是。」周丹回神,压下见到他的那份惊诧。「我们的豆浆甜度是固定的,没办法做半糖。」 「好,就一杯。」微微颔首,他转身找了位子坐。 周丹吁了口气,紧绷的身躯在他转身后,才放松许多。看来,他应该是真的不认得她,毕竟她那夜和现在的打扮差异太多,那么就算往后遇见他,她也不需要紧张。 对,不要紧张。她从容地在碗里打颗蛋,洒下一些葱花,拌了拌,然后将蛋液入锅,覆上一层蛋饼皮。 「妳在这里做很久了?」低沉的嗓音,陡然响起。 她未料到他的靠近,一颤,握着煎匙的手心擦过冒着白烟的煎台,她吃痛地皱了皱秀眉。 「我做不久。上个月开始的,现在才做第二个月。」她看了下被烫红发痛的手指,视线回到煎台上的蛋饼。 「但妳动作很熟练,不像新手。」郭书齐看她将蛋饼翻面,铺上起司和肉松。 「大概是因为之前有在别家打工过。」 他看着她,沉吟半晌后又道:「你们生意应该很好?」 「在学区的店面,生意大概都是这样,学生上课前的那段时间是尖峰,比较多人。」盛盘,她淋上特制酱汁,递给他。「能麻烦你自己端吗?我倒豆浆给你。」 郭书齐接过盘子,看了眼她红肿的指尖后,转身走向座位。 睇着他背影,周丹纳闷他的动机。他看起来是真的不认得她,因为他神情过于平淡,对她就像是陌生人,但他刻意走来与她攀谈,又让他的态度添了分奇诡。是真的好奇这里的工作? 倒了杯豆浆,走向他,她心思有些飘远,没注意前方的椅子,脚尖一踢,步伐踉跄,小说情节上演般的,那杯豆浆正好倒在他衣裤上。有没有这么准?她瞪着他衣裤濡湿的部分,竟是从腰腹连接到大腿的那一片。 有些懊恼自己的大意,她拿了桌上的餐巾纸,开始为他擦拭那片被豆浆浸湿的衣料。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见到那张椅子。」她蹲在他腿膝前,用餐巾纸压在他腰腹上,吸走上头的水分。「真的很抱歉,请不要介意,今天这一餐不收钱,我等等再倒一杯豆浆过来补偿。」她又拿了几张餐巾纸,压上他大腿,而这一近看,才发现竟连内侧的布料都遭殃。 她手心移动位置,来到他腿间,同一时间,她听见头顶上方那微乎其微的抽气声,才惊觉自己这样的举动有多暧昧。那夜与他亲密的画面,猛然跳出脑海,她红了脸。 当她的手心触及他大腿内侧时,他心一促跳,竟有些心猿意马,但垂眸睇见她发红的指尖时,脑间的旖旎画面瞬间被逐出。 「别忙,等会儿就干了。」握住她忙碌的手,郭书齐制止了她的动作。 「可是……」她掀睫,看他。 「妳蹲在这里,这样的画面很奇怪,妳的手又搁在我大腿上,别人看见了会怎么想呢?」他低首凑近她脸容。「妳好像脸红了,所以妳也觉得很别扭吧?」 看着眼前放大的俊颜,她心一跳,感觉面颊似乎又更暖烫了。「但是,你的衣服湿了,会很不舒服。」 摆摆手,表示不介意。「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妳有客人上门了。」他看着门口,示意她。 周丹瞄了眼店门口,起身回到工作岗位,直到二十分钟后,欲打卡下班时,才又想起他。 她视线移转过去……位子空着。他离开了? 「小芳,刚刚二桌那个客人呢?」 「二桌?」小芳看着二桌,想了想。「喔,那个帅帅的男生吗?他早走啦!钱算好放在桌上就走了,真帅耶!」 「……喔。」闻言,周丹有些落寞。 她意懒懒地脱去头巾和围裙,打了下班卡,和工作伙伴道再见后,拿了背包就离开。才踏出店门,右肩被人从后头轻拍了下。 狐疑转身,长长的马尾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在见到对方面庞时,她瞠大了粗框眼镜后的那双圆眸。「……你?」 「这给妳,治疗烫伤很有用。」郭书齐笑看一脸怔愣的她,朝她递出一条外用软膏。「还好那间药局开了。」他指了指对面的药局。 「你、你、你——」她看了看他手中的那条药膏,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怎么?」见她迟迟不接,他干脆抓来她的手,把软膏放到她手心。「妳的手指很漂亮,要是留疤了可不好,这药膏拿去用吧。」 看了看腕表,他又道:「我早上有课,得走了。」话落,他转身离开。 周丹睇了眼他的背影,缓缓垂眸。 手心里的软膏包装未拆,确实是新买的,外头的纸盒说明了它适用于烫伤。所以,他专程跑到对面药局买了这条药膏?他何时发现她手指红肿烫伤的?又为何,他会有这番体贴的动作? 再抬眼,已见不到他的身影,她五指缓缓收拢,紧握住那条药膏,心不住发着烫。 虽外着了件围裙,但煎台的工作油烟重,加上汗湿,她难免还是会让衣物沾上不大好闻的气味,所以她决定先回到租屋处简单梳洗,再进教室。 看了眼腕表,周丹在心底叫了声惨,脚步匆匆拾阶而上,转进走廊后,她找到了教室。垂着面容,她从后方的门进入,觑见空位时,也不多想地坐了下来。 「嘿,那位同学。」讲台前的老教授一头灰白发丝,他推了推眼镜,皱着灰白眉毛看周丹。「对对对,就是妳,刚走进来的那一位。」 周丹愣了两秒,起身颔首。 「我不是要骂妳,别紧张。」老教授轻咳了声,继续说:「妳晚进来,没听到我一开始说的话,现在我重复一次,妳仔细听好。」 教授又轻咳了两声。「上我的课很轻松,要迟到早退都是妳家的事,只要报告按时交,不要我每次点名都不到,有遵守这些的话,基本上我不会当人。这样妳懂了吗?」 周丹点头。见着教授示意她坐下的手势时,她才松口气。 从背包里取出原文课本,她抬眼看了讲台前的白板,上头写了几个速度术语,她依着那些速语,翻找着进度。 「在第十一页喔。」前头座位的女同学忽地转过身来,悄声提示她。 「谢——」周丹满心感谢,一抬眸,在瞧见眼前那张清秀面容时,她怔了下,「谢谢。」敛下眉眼,像避着什么。这女生,不就是那夜在PUB店前遇上的那一位吗?她和她是同班同学? 「不客气。」夏茉莉笑得很甜,温柔可人。 周丹偷觑了她一眼,在确定她已转回身子时,才大胆注视着她的背影。 披在肩背上的乌黑发丝透着亮泽、甜美的笑容、善良体贴的性子……这么可爱的女生,就是她一夜情对象的女朋友。 情况有些好笑,居然在这里见到不该见到的人,她若告诉她,她曾与她男友一夜缠绵,她还能不能用方才那种甜美笑容待她? 桌面上突然抛来一小团纸,她瞪看它几秒,微微侧首,对上一双含笑的邃亮墨眸。四目相接,那瞬间恍若被抽走神魂般,没了思考,她呆了。 见她一脸怔愣,郭书齐看了看讲台的老教授正背过去写板书,他安心地放胆让五指在她面前一挥。 眼前晃动着什么,周丹醒神。她看见他微昂了下颚,视线顺着他的眼光,回到那团纸上头,她困惑,仍是打开它。 药擦上了吗? 他的字迹飞扬好看,带点随性,像他的人。 擦了。 她找出笔,回在他字迹下方。 趁着老教授未注意时,她将纸揉成团,丢了回去。 早些时候她决定今日开始正式进入大学校园生活,不能再随意缺课,怎料一进教室却先面临这些。 老天究竟开了她什么玩笑?她的一夜情对象和其女友,竟都与她同班?而她就这样巧,哪个位子不挑,偏挑了他们的邻座和后座,让她想躲都无处可藏,不得不面对。这样往后每日进到教室,要她如何扬扬自若? 她垂眸凝思,懊悔也烦恼,偏偏,那扰她心扉的始作俑者,又丢来纸团。 看了台前口若悬河的老教授一眼,周丹缓缓摊开那张皱巴巴的纸。 真巧,我们是同学,妳说,这是怎样的缘分? 心一跳,她将纸团握在手心里,五指一拧,揉了揉。 思量片刻,她侧首,他已将专注力拉回书中。 妳说,这是怎样的缘分……这话,有什么含意?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整堂课,她的心思偏远了,始终无法进入书中,老教授却依然是滔滔不绝。 「你要肉松起司蛋饼对不对?」夏茉莉看着墙上的价目表,问着身旁的年轻男人。 「对……」郭书齐迟疑了会儿,才再度开口:「等!我改一下好了。嗯……就改肉松起司蛋吐司。」 「你今天要改吃吐司?」夏茉莉纳闷看他。「你不是比较喜欢蛋饼?」 「偶尔换一下口味也好。」笑了声,郭书齐镜片后的长眸很温柔。 「嗯。」她再度抬眸看着价目表。「那我要吃玉米蛋饼。」才要开口点餐,却被打断。 「茉莉,妳今天也吃吐司好了。」 「啊?」夏茉莉疑惑地看着男友。「为什么不能吃蛋饼?」 「我没说不能啊。」郭书齐笑了声。「只是我想吃吐司,妳今天就陪我一次,和我吃一样的。」擅作主张点了两份肉松起司蛋吐司,他握着夏茉莉的手,挑了个位子坐。 待两人点完餐后,站在煎锅前的周丹才悄悄侧目看了看那两人。 打一开始他们出现在店门口时,她便察觉了,只是她的工作范围就是煎台这一块,她谨守本分就好,除非人手不够,否则她无须再管其它,即使如此,他们的对话仍是无可避免进了她的耳。 昨天是蛋饼,今天改吐司,连女朋友的分也改,他是嫌她的蛋饼煎得不好吃就是了?若是如此,他又何必上门?还多带了个人过来。 烤面包机陆续跳起四片吐司,她分别取来,一一涂上色拉酱。 「嘿,周丹,我把这拿去隔壁喔。」小芳扬了扬手中那袋早餐,是十五分钟前隔壁五金行打电话过来订的。 「好。」应了声后,她在吐司上头铺了肉松和起司,然后淋上西红柿酱。 而这时她才想起,小芳去隔壁送餐,老板娘在里面煮豆浆,想了想,手上这两份吐司似乎变得很有重量。无奈叹息后,她拿着两份早餐走向那两人。 「不好意思,这是你们点的肉松起司吐司。」周丹靠近,把吐司放在桌上。 「谢谢。妳早上都在这里打工吗?」夏茉莉的甜美声嗓教人无法推拒。 欲走,却被问话绊住,周丹愣了下,旋即点头。 「刚刚经过时,书齐说有同学在这里打工,没想到是妳耶。昨天那些笔记,妳带回家后有没有问题?」夏茉莉微昂洁颚,睇着周丹,她知道这同学昨天是第一次踏进教室,主动将笔记借她。 「妳整理得很好,我都抄好了,谢谢妳。」周丹半垂视线看着那笑得很温柔的女子。认真算来,今日算是第三次见她,彼此之间其实不熟稔,但她为何能这样热心对她?是个性本如此? 「不客气。妳也可以问书齐,他在某些科目的能力很强喔,我有时候遇上不懂的,也得请他教我。」夏茉莉温柔的目光一偏,落在对面年轻男人的面庞上。 「……好。」听见书齐这名字,周丹心一热。 她知道PUB里的人都喊他小齐,直至昨天她终于知道他的全名,她细细咀嚼他的名字,有些微妙,先有了亲密关系的两人,才知道彼此姓名,感觉半甜、半酸,又有点不切实际。 她微扬长睫,觑了眼那最亲密的陌生男子,他镜片后那双美丽的长眸正温柔回望着他的恋人。周丹垂下眉目,有些怅然若失。 「在这里工作,每天是不是都要很早起床?」夏茉莉忽地又出了声,一脸兴致盎然地看着她,像是正在听童话故事的小孩。 「嗯。」意懒懒应了声。 「又读书又要工作,妳很辛苦喔。」夏茉莉又说。 「……习惯就好。」她不像大部分音乐系的学生一样,可以过着优渥不用打工的生活,虽然她账户金额也不算少,但自食其力才能让妈妈没有借口责难她不事生产。再者,她认真考虑过将那笔钱转给妈妈,就当回报养育之恩。 「我觉得像妳这样的女生很难得呢,像我,就不曾打过工,吃喝用住都是家里负担,跟妳比起来,我好像就显得很没用。」夏茉莉搔搔额际,模样带些孩子气,无辜且可爱。 周丹看着她,寻着适宜响应她的用词,此刻郭书齐却徐声说了:「茉莉,别聊了,东西冷了就不好吃,周丹她也还要工作。」 闻言,夏茉莉笑道抱歉,开始专注于眼前的早餐。 周丹看了看两人后,无声退开。 本来嘛,她没事和他们聊起来做什么?她应该避开才是的啊。 长长的走廊上,周丹抱着几本乐谱经过一间间的键盘教室,她缓步走着,一双美目时不时透过门上玻璃窗看进教室里。直至走到廊底最后一间时,她双眼倏地一亮,唇角微微上扬,喜悦之情尽溢于表。 还好,这间琴房没人,她终于可以摸到琴了。 她的钢琴摆在家里,现在住宿的地方没有琴,所以她若要练习,就得到学校借琴房,再不然就是到外面的音乐教室租琴练。当然,若能在学校找到琴房练的话,那是最好不过,可省了一笔租琴的费用。 推开门,她欣喜地把乐谱搁在一旁椅子上。 她翻开琴盖,才想落坐,却发现琴椅不见了,取代的是一张铁椅子。她拉开铁椅,坐了上去,冰凉又冷硬的触感真差劲。 打开琴谱,她十指摆上琴键,深深一个呼息后,音符透过她眼底,传递至她指尖,成就了优美的旋律。 其间,遭遇一个连续有着三连音、五连音和六连音变化的小节,她表现得并不顺畅,出了错,遂将乐曲停顿下来,不断反复练习那单一小节。 「……」 隐约间,似乎听到什么声音?她怔了下。 「没其它琴房可用了吗?」这次,她听清楚了,是一个男生的声音。 暂且不论时间是深夜或白天,鬼神说她一向不热衷,当然不会自己吓自己;她起身,环视琴房一圈,确实无人,身后的房门也紧闭未开,那么是自隔壁传过来的了? 才想再度落坐,双手拉近椅子时,那声音又出现。「同学,能不能小声一点?椅子不要用拖的,那磨地的声音真难听!」 周丹站直身子,双手蓦地一撑,齐落在白键上,不和谐的音程扬了开来。她缓缓移动步伐,朝着那道男声发出的地方走去。 她在钢琴后方和连接墙壁的那片小空间,看到了他。两张琴椅并接在一起,而他就躺在之上,右手臂抬起搁在额上似是挡光,一双长腿则曲着。 像是察觉有人走进这隐密空间,深邃的长眸一张,郭书齐不大甘愿地坐起身。他昨夜睡得不多,今晚还得去驻唱,好不容易等到这种最自由的术科课程,他可以抽空补眠,却被不速之客意外打断他的睡眠。 对上来人不可置信的美眸时,他也有一瞬的讶然。他反应毕竟快,那一秒的讶然后,他神态自若掀了掀薄唇。「原来是妳啊。」边说边从上衣口袋中抽出眼镜,戴上。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这里睡觉,我去找其它琴房练习,你继续睡。」乍见是他,周丹愕然不已,她敛下眉眼,藏住因见到他而有些紊乱的心思。 「慢!妳等等。」郭书齐起身,随性地伸展了腰背后,双目灼灼看着她。「在这里不能练吗?」 「你不是要休息?」他那样的眼神,让她莫名慌乱,双腿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妳似乎很怕我?」他不回应她的疑问。 「怕你?」她双目微瞠,透过镜片,大眼看来更圆亮。「我为什么要怕你?」 郭书齐笑了声。「这应该问妳,不是问我。」 「我?」她昂了昂小脸,有些不服气。「我什么时候怕你了?」 长腿一跨,他双臂抱胸上前一步,察觉她又往后退开,他有趣地看着她。「不怕?那为何要后退?」 「我、我……」咬了咬下唇,周丹才扬声道:「你不靠过来,我就不用退。」 闻言,郭书齐朗笑了声。「如果不怕我,就不用在我上前一步之后,妳便后退一步。」 「两个人靠那么近做什么?你不怕你女朋友误会?」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因为这样的话听来有些暧昧,似乎还带着酸味。 「我女朋友?」他墨邃瞳仁里有着探究。「妳知道我女朋友是谁?」 「夏茉莉。」想也不多想。 「为什么妳知道她是我女朋友?」他目光沉沉,瞳底有着什么。「我曾经那样告诉过妳了?还是茉莉说的?」 对,她为什么会知道?没有人告诉过她,郭书齐和夏茉莉是一对恋人,那她怎会知道? 与他有过关系之后的某夜,她去PUB偷偷见他,却不意在门口和夏茉莉碰上,是那次夏茉莉与他的谈话中透露出两人关系,她才知晓他的一夜情人有恋人。她现在答得这样干脆,不等于在暗示他,他们那晚遇上的是她? 「没人告诉我,我猜的。」她一脸镇定。「你们的互动让人一看就明白。」 「这样啊……」镜片后的长眸刷过什么,他推了下镜架,笑了声。「妳可真会猜。那妳猜猜,我现在心里想什么?」故意凑近她面容,端详她神情。 他的呼息轻喷在她脸上,暖热中带点刺麻的感觉,她心一跳,垂敛眉目避开他灼灼的目光,可他逼近的体温,仍是让她不由自主红了脸。 「我、我怎么会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她已退到墙边,背抵着墙,两眼直盯自己的鞋尖。 「不想猜吗?」郭书齐微低面容,欣赏她的紧张。「那我们来打赌好了。」 「打赌?」她疑惑,推推镜框后,抬起面容看他。「赌什么?」 「妳说妳不怕我,那么……」他像是故意,有些恶作剧地拖长语音。「就赌这个吧。从现在开始,妳的视线不离开我,三十分钟内不能转开,若做到了,就算妳赢,要是三十分钟不到,妳调转视线了,这场赌注算我赢。赢的人可以要求对方做任何事,如何?」 闻言,她愣了下,待消化完时,她瞠圆了一双美眸。「我为什么要和你赌?」话方落,她便后悔,若不赌,岂不让他认定她就是在怕他? 「妳说得倒是。不赌也没关系,那表示妳真的怕——」 「好,为了证明我不怕你,就和你赌一赌。」她抢白,扬着小脸看他。 「决定要赌了?」郭书齐扬眉,而后嘴角蕴笑看着她。「多多指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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