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本章字数:6602)

  「不要哭。」郭书齐看着胸口那颗头颅,大手再难克制,轻拍了她背心。他并不认同她的主动,却无法漠视心中那份被她泪水莫名勾出的心疼。「我吻了妳,这样就能证明是爱吗?我们并不认识。」
  「我想知道被爱的滋味,就算只有一夜也好。」她吸吸鼻。
  「只要一夜,这样的爱不会太肤浅?」她的感情观有待纠正。
  「肤浅?」学长的苛薄话语如影随形,她现在却从另一名男子口中听见不同的说法……轻声笑了笑后,她昂起脸容。「你们男生追求的,不都这么肤浅?」双手突然一扯,扯掉男子腰腹上的结。
  郭书齐一愣,尚未回神时,小姐已凑上前,送上红唇。那丁香造访他毫无防备的唇齿,在他口腔留下薄酒余香。
  「妳——」方回神,一出声便又被小姐接下来的行为给震得错愕不已。
  周丹拉开睡袍的结,两袖顺着秀肩滑落,跟着整件睡袍落至脚边,她全身一丝不挂。
  女子沐浴过后的肌肤剔透无瑕,漫染着浅浅的粉色,天花板上的晕黄灯光,在她身上打出一层软薄的鹅黄色调。
  他方才被她的行为扰乱得无心思注意其它,未察觉她的改变,现在这样专注着看她,才发现原来卸去艳妆的她,容颜竟是这样清雅素净,虽然那头栗色卷发仍有些突兀,但不掩纯洁的姿态。
  前一刻还是朵带刺的娇艳玫瑰,这时却像有着红心的桐花,似雪如蝶,有抹能挑起黛玉惜花诗情的美。
  这样的她,美得很朦胧,透着一种不切实际。
  他想用双手捧起这样的小花,像大叶大树般,小心翼翼护持在左右。
  ……慢,他在想什么?她醉了,而滴酒未沾的他也要跟着不清醒吗?
  意识到自己竟开始对眼前的身躯有着旖旎情思,他耳根热辣辣,面庞也泛开潮红。郭书齐逼迫自己撇开目光,轻咳了声,想开口要她穿上衣物时,她已早一步倾前,双手捧住他面庞。
  「喂!妳——」方启唇,周丹已再度吻住他,纯女性的细致裸肤瞬间贴上他绷得紧实的身躯,他长眸一瞠,冷冷的眼渐渐辐射出灼灼异辉。
  她温热的舌尖在他口中舔逗,片刻,她又退出,在他唇上厮磨、轻啃,缠缠绵绵的。而女子柔美的馨息,这样绵密缠绕,像在他心版烙下了什么,他胸口莫名起了波动。
  她察觉男子的呼息转紊,逐渐深浓,而这样的转变让她微微一笑,随即地,那双手紧紧攫住他的肩膀,十根手指几要陷入他结实的肌理,她踮足,毫不退缩地索求他的温热气息。
  饱满的胸脯有意无意在他胸前轻蹭,而那双不知羞的小手在他背脊来回触碰,最后竟是下移到他的臀,然后缓慢往前头探去。
  郭书齐一愕,大掌握住小姐不安分的手。「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轻笑了下,眸底却烁着泪。「知道啊,我想要被疼爱,想要被捧在手心里疼惜着……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渴望有个人可以好好爱惜我,如果一辈子不可能,那么一夜也好。」她忽地轻捧住他面庞,哀伤的眼神有着渴望。「我想你一定是个很好的男人,因为你竟然不占我便宜……」
  他瞪着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一丝不挂,他也好不到哪去,两个初相识的陌生人就这样裸身对话?而她一会儿放声高歌,一会儿又如此悲伤,这般矛盾,哪一面才是真的她?
  「你不占我便宜,可是、可是我想占你便宜耶。呵呵!」周丹迷蒙泛泪的眸光一转,又回到那个醺醺然、无所谓的模样。
  这次,她不再迟疑,倾身上前。她吻住他嘴,一双手在他胸口来回触碰,那掌心下的温烫体肤、那结实健硕的胸膛,她细细体会。
  鼻端萦回不去的是她身上淡雅的香气,他平静的心湖开始像雨落般,缓缓漫开圈圈涟漪,层层堆栈。他呼息了她的呼息,这样的亲密,让他心口抹开一道难言的柔软,一个无声的喟叹后,他终是启唇,包容了她的唇舌。
  他微垂面庞,更深入她芳腔,唇齿密密流连,缠绵难分;她双手的动作略显急躁,像是害怕他推开她似的,这样的发现教他莫名心疼,他竟主动抓住胸前那双微颤的手心,引领至他的颈背。
  她明明害羞,仍是把握住这个机会,将大腿挤进他双腿间,形成暧昧姿态。
  攀着他肩颈,她离开他的唇,将吻落在他性感的锁骨间,然后缓慢下移……
  他向来无心这样的艳遇,更未曾想过时下男女流行的一夜情,可他毕竟身心正常,面对眼前这番情况,男人的生理让他很难不起反应。况且,他几度推拒,她偏不死心,他再镇定,也难自持体内被她挑起的那股欲思。
  他的身体,对她的身体,有反应,蠢蠢欲动了。
  他的心思,对她的那双泪眼,有反应,心疼了。
  他的挣扎,敌不过她的行动,下一秒,小姐用力欺上他,他一个没留神,仰倒在身后大床,小姐柔软的身躯覆上……
  掌心底下的肌肤这样滑嫩、这样软绵,他竟是抚了再抚,爱不释手啊。
  像被蛊惑似的,他的心思再无法清晰有条理,只想继续探索小姐美丽的身体。他像头年轻小兽,被挑起了原始的欲望。
  紧张、暧昧、喘息。
  在深夜的怀抱里,他们彼此迷失在缤纷的浪漫之中。
  他长指爱怜地勾住散落她面颊的发,却觉得质感比想象中粗糙。
  微有疑惑,他轻扯了扯她那头卷发,发现藏于里头的黑色发丝,轻咦了声,他拨了拨那头栗色,在看见发网时,骤然明白她戴了假发。
  不想惊扰她似的,动作极轻缓地调整好她的假发,他重新审视她。
  那垂落的长睫细细密密,在白皙肌肤上投落两扇阴影,那双眼睁开时,又圆又亮,有时透着倔强、悲伤;有时看来泛着无辜、迷蒙。她有双像猫的眼睛。
  他知道每双眼都藏着一个故事,他有他的故事,她当然也有她的故事,他想,她的故事,一定很不快乐。
  是怎样的环境,造就了这样一个不快乐的灵魂?又是谁,给了她一个不正确的男女观念?
  他从不认为男人对女人的疼惜,是表现在床上,他也不以为做了爱,就能制造出缠绵悱恻的爱情。她的观念偏差了,他却没能坚持到底,还跟着陷入其中,从一开始的拒绝,到后来的失控,他的转变竟是这样快速,现在想来,他仍是难以置信自己和一个陌生女子,做了这样的事。
  不可否认,那全是因为他对她,动了侧隐之心。
  那双蒙眬的泪眼、那声声渴求他爱她的轻嚷,教他的心,不受控地发疼,他知道自己失衡了。
  低低一叹,他掌心抚上她面颊……妳叫什么名字?住哪儿?家里有些什么人?在念书,还是工作了?会不会一觉醒来,后悔了方才那场缠绵?
  突然间,他想知道这些事,这些关于她的事。
  他没想过这样的男欢女爱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却更意外地发现自己并不讨厌,或许,因为对象是她。
  郭书齐那双长眸,深沉地注视睡梦中的女子,那专注的神态,像是要将她的脸容深深刻划在心底似的。片刻,他低低笑了声,眉眸好柔软。
  既已失衡,那就和她,进行到底吧。
  只是下一瞬,脑海里浮现的另一张女性容颜,却教他沉了眉眼。
  他闭眸,想了想,睁眼后,伸手捞来手机,发了一则讯息。
  临时决定要练团,今晚不回去了,妳先睡。
  为了身侧这名陌生女子,他首次顺了自己的心意,欺骗了他曾经承诺过,要好好守护的另一名女子。
  隔日清晨,怀里失温让他醒了过来,环视一圈房间,没有她的身影。
  他翻身下床,他赤裸的躯体和她残留的气味,在在说明了她真的存在过。
  浴室里没有她的踪影,一旁沙发上只放着他送洗回来的衣物,那意思是说,她离开了。
  翻了妆台的抽屉,检查每个角落,没有任何只字词组。喔,她真将他当成一夜情对象了,打算用过就丢?
  分明没有经验,却将初次给了他这样一个陌生人,若非是尝试心态,就是受了什么刺激或委屈。他相信是后者,因为她哀求他疼爱她的可怜姿态太教人心酸而难忘。
  他拿起衣裤缓缓套上,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心态。
  通常男人遇上这种事,似乎都会庆幸这样的艳遇,况且还不用负责,而对方也似乎摆明了不再联络,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但为何,他从方才找不到那名女子开始,便陷入一种莫名的烦躁?
  回去吧,家里还有另一名女子是他承诺过会好好照护的,他不该让大家失望。
  台上那个男人实在好看。
  密长睫毛下,有双墨邃的长眸,如一汪深潭;他的嘴唇略薄,浅浅地扬着;他下颚的线条,阳刚得很有个性;若是睡着了,那两道浓浓的眉毛会柔软地舒展……她喜欢他的睡颜,更甚于台前的样子。
  舞台上的他,背了把电吉他,正站在麦克风后卖力唱着。他穿着一件骷髅头图样的合身T恤,搭上复古磨旧的牛仔裤,很随意的穿著,他却能穿得很有特色,最特别的是他的浏海,时常不乖巧地垂落他额前,翻飞。
  台上的他,这样俊帅有魅力,却距离遥远,不属于谁;而她喜爱的,是那晚曾经给她一夜温柔的他。
  心思飘远,她回想起那夜……
  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被拥在另一道温热的身躯里,她惊惶抬眼,见着他睡沉的面庞时,与他缠绵的画面瞬间回笼。
  为了赌一口气、为了挥别处女身分、为了证明自己还有人爱,她竟然……竟然真的和一名陌生男子做了男女间最亲密的事?!
  酒精的影响力果真不容小觑,壮大了她的胆,放纵了她的压抑。
  看着横过胸口的结实手臂,她唇角微微弯起弧度,那手臂贴着她胸脯,她没有被冒犯占便宜的感觉,有的是被一个男人爱疼、被保护着的小小幸福感。
  原来,被一个男人拥着入眠,是这样温暖、这样美好。
  她是喝多了,是醺醺然的,可她的意识其实再清楚不过。她只是太想被疼爱,太想要证明自己并不如学长说的会一辈子没人爱、会一辈子被男人甩。
  现在,她和这个男人上床了,即使只是得到一夜的温柔也好,而她未和这男人谈情,更没有谁被谁甩的隐忧,这样多好?多好?
  后悔吗?至少目前并不。
  和学长交往时,她曾经想过大学毕业后就和学长走入婚姻,她的第一次自然是给学长,而学长提分手时的那番恶劣言语,让此刻的她庆幸还好她没让学长称心如愿。
  她宁可把清白交给身旁这不趁人之危的陌生男子。
  静谧谧的,她专注凝视他熟睡的脸,连呼吸都轻微,就怕吵醒了男子。
  她想起他沉稳不躁进的爱抚、他小心翼翼覆上她身躯就怕压疼她的神情、他额际淌落的湿汗、他性感的喘息、他埋在她发间的温柔……停停停!她止住脑海间的亲密画面,小脸蓦然一红。
  他坚持送她回家、他不趁机占她便宜、他推拒着她的挑逗……这男人真的很特别,能被他珍爱的女人,一定很幸福。只可惜,她不可能成为那位幸福的女人,所以……她小脸微仰,亲了亲他嘴角。
  谢谢你短暂的温柔和疼爱。她在心底这么说。
  然后,她尽可能将动作放轻巧,挪开了男子的手臂,钻出他怀抱。她悄声拨了电话到柜台,要回了送洗的衣物。
  穿妥衣物整理好自己,她再看了看仍是熟睡的男性面孔。
  小齐,她听PUB里的人都这么唤他。
  醒来后,他会记得自己曾和一个陌生女子发生关系吗?他会后悔被她半强迫地与她缠绵一场吗?他能否记得她的面容?
  ……思绪从那一夜跳回,周丹笑了声。
  真是无聊吶,她为什么想知道他记不记得她?
  一开始不就决定是一夜情了,她为什么要忆起那夜?为什么要想念他的体温、他的怀抱?为什么想来看看他?
  拨了拨刻意戴上的假发,她直勾勾看着舞台上那正在散发魅力的男子。
  也许,看过这一眼,她就能压下心头那份莫名的骚动和想望,不再想念他那夜的温柔。
  一个小时后,他驻唱结束,她看着他在热烈掌声中走下台,然后消失在她视线中。那就……这样吧,她也该起身离开了。
  步出PUB时,外头喧嚣已淡,街道冷冷清清的,她站在店门右侧,仰着面容,望着那片深沉夜空。是该回去了,可回到那里,究竟有什么意义?她不过是回去睡个觉而已,和旅馆有何不同?都是没温暖的。
  「请问一下,里面的驻唱结束了吗?」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女子,客气地询问她。
  周丹打量着她。面容秀气,圆圆的眼和微微翘起的嘴角让人一见就会喜爱上这样的女子,只是看来属于乖宝宝型的女生,也会到这种地方?
  「妳说里面的驻唱啊?」她甩了下那头卷发,耳垂上的圈型耳环叮咚发出清脆声。
  「嗯。」夏茉莉点点头,笑容可掬。「今天这场是小齐唱的吧?」
  「结束啦!」周丹看了看腕表。「妳要听歌的话,下次记得早一点。」
  「噢不,我是来找他的。」颔首,夏茉莉甜笑着,欲再开口道谢时,PUB店门被推了开来,她视线移转了过去。
  「茉莉?」从里头走出的男子很是意外,他走近她,在她面前站定时,曾匆匆瞥了一眼僵立在一旁的周丹。「怎么来了?」他语气温柔地问。
  「来接你啊。」
  「接我?」郭书齐扬扬眉。「怎么突然想来接我?」
  「因为我是你女朋友嘛。」夏茉莉一笑,唇角漾着好甜好甜的弯度。
  他笑了声,捏捏她脸颊。「老师和师母怎么可能让妳在这时候一个人出门!」
  「哇!骗不倒你耶。」微吐粉舌,模样俏皮。
  「那是当然。」探出大掌,他揉揉她发顶。
  「其实是因为我肚子饿了,爸爸也饿了,所以他开车载我出来买消夜。」夏茉莉侧首,手指着不远处的休旅车。「车停在那里,爸爸说顺便接你回家。」
  郭书齐顺着她手指方向看了看。「那走吧。」五指勾握住她的手心。
  「啊等等!」回首,她看着周丹。「谢谢妳。」
  察觉眼前这对恋人同时投射而来的目光,周丹敛下彩妆浓厚的大眼,语气极不自然。「不客气。」
  「拜拜!」夏茉莉摆摆手后,跟着郭书齐离开。
  待脚步声远去,周丹才缓缓扬起长睫,注视着远处那对恋人的背影。
  原来……原来他有女朋友了啊。
  那夜,他态度坚定地拒绝她,想来是为了女朋友守身吧?他外型那样出色,才华洋溢,她怎么没想到他有女朋友?
  他在台上时,明明不是那身打扮,而方才见到的他,已换上衬衫,下身搭了件剪裁合身的西装裤,鼻梁上还有副银边半框眼镜。一副书生模样的他,才是他真正的面貌?
  他没认出她吧?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来这之前,怕被他认出她是与他一夜温存的对象,周丹刻意加重脸上的彩妆,甚至还戴了浓长的假睫毛、金棕色波浪卷的中长假发、圈型大耳环;她的十根手指头做了指甲彩绘,两边手腕分别是造型奇特的腕表,还有银色亮面压痕的十圈式手环。
  这样的打扮在PUB不算突出,不会有人特别留心,也才能避开被他认出的可能性。只是,他如她预期般没认得她,那为何,她心口空空的,有种莫名的失落?
  她霍地笑了声,自嘲自己的矛盾。
  一夜温柔缱绻,不正是自己的意思?那她还奢望他认得她?记得她?更或许,他醒来后很懊恼自己的出轨,正巴不得将她从记忆中抹除呢。她失落什么?
  他终究只是顺了她心意,没认出她来,她应该要很欢喜、很庆幸的啊!
  一夜情。对!她只是想证明也是有人愿意疼爱她的。那些什么天长地久,什么海誓山盟,都是假的!男人嘛,不就是那样而已?想想交往许久的学长是怎么对她的,她又怎能奢求一夜情的对象会认得她?
  甩了甩假发,她转身,往来时路走去,而远处将要上车的那对恋人,在女子上车后,男人却回过首,镜片下的温润眼眸细瞇了下,瞳底辉芒灼灼的,他将视线悄悄地落在那打扮和自身气质根本不相符合的女子背影上。
  周丹不知道,那男人,一直在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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