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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本章字数:10592) |
| 端郡王府 好痛…… 模糊地意识到全身上下传来的剧痛,让毓龄想要大叫,可是最疼的是遭到背叛的心,脑中似乎又响起男友的声音—— 「……我们分手吧。」张汉强在手机那一头说。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当百货公司的楼面主管,说好听一点是管理职,每天却累得跟狗一样,还得要看总经理、经理的脸色,连客人不满意专柜小姐的服务态度都会把你叫出来臭骂一顿,一个月才领三万块的薪水,这样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赚大钱,自己可以当老板……」张汉强愈说愈激动,表情尽是愤懑。 「毓龄,妳和我一样都没有父母和亲人,凡事都要靠自己,应该可以体会我这样的心情,一定也不想让人看不起,想要得到别人的尊重对不对?」他已经受够过省吃俭用的日子了。 苏毓龄听着二十七岁的男友诉说着满肚子的不满,交往了三年,虽然知道他有时会好高骛远,总是羡慕别人比自己好运,但没料到会这么偏激。「这跟要和我分手有什么关系?」 手机那一头的张汉强目光透着心虚,吶吶地回道:「因为……前阵子我跟几个同事去PUB喝酒,认识……一个女人……她是一家科技公司老板的小女儿……说可以介绍我到她爸爸的公司上班……」 今年才二十二岁的苏毓龄或许还很年轻,不过从小就是孤儿,尝过人情冷暖的她,想法也比同龄的人早熟,还不至于天真到听不出男友话中的意思。 「这才是你要跟我分手真正的理由,因为她的条件比我好,所以想要追她。」变心就是变心,何必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 「我们交往这三年,妳一直对我很好,常常做便当来给我吃……」 可惜对你来说,我比麦当劳的外送服务还不如,因为连个谢字都没听你说过。她心痛地思忖。 「还有休假的时候也都会去我住的地方帮我洗衣服……」 是啊!她这台洗衣机还不需要投币,苏毓龄也替自己的全心全意付出感到悲哀和凄凉。 「……还会帮我买衣服,甚至帮我搭配好好的,让我可以穿得体面……」张汉强当然要先夸赞她一番了。 苏毓龄听了很想大笑三声,帮男友打点穿着,结果让他去认识了别的女人,真是很大的讽刺。 「幸好交往这三年来我都没有跟妳上过床,所以也不用负什么道义责任。」他自以为是地说。 总算认清男友颠倒黑白的本事,是自己一直坚持要等到结婚以后,而不是他没想过,苏毓龄感到一阵心寒。「你打这通电话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 「对,妳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嘟嘟嘟…… *** 毓龄告诉自己不要哭,要坚强一点,失恋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个教训,下次眼睛要睁亮一点。 眼角不知不觉地滑下一道湿意,才一下子,她又陷入了昏迷。 这时,一道高大的男性身影趋身上前,询问跟着妻子从怡亲王府陪嫁过来的婢女—— 「她醒了吗?」 在炕床边伺候的婢女抬头回道:「格格还没有醒,不过在流眼泪,可能伤口还很疼吧。」 纳尔图默默地瞅了一眼躺在炕上的妻子,也就是怡亲王的爱女琳宁格格,见她头上包扎着伤口,眉心紧皱的疼痛模样,粗犷俊挺的脸庞不免透着忧色,想到妻子的个性向来就骄纵任性,听不进他人的劝告,昨天无视奴才和婢女的阻拦,硬是要去骑马,结果不慎从马背上摔下来,导致头部撞伤,身上也多处擦伤,都已经快三天,还没有清醒的迹象。 当深幽的黑瞳再次审视和自己结缡三年的妻子,那张平日总是带着鄙夷和轻蔑的明艳脸蛋,此时只剩下苍白和脆弱,感觉真的很复杂,脑中不由自主地响起她曾经说过的那些伤人的尖酸话语、嘲弄讽刺,纳尔图不知有多少次告诉自己不要太在意,却还是无法完全释怀。 「你不过是个身分低下的妾婢子,根本不可能封爵,要不是皇上把我指给你,你也不可能坐上多罗郡王的位置,这点应该感谢我才是……」 「要不是阿玛叫我忍耐,根本不会和你圆房……」 「我心里早有喜欢的人了……」 「从今以后不许再碰我一下……」 纳尔图不由得逸出沉重的叹息,想到为了保护皇帝,只身抵挡三名武功高强的叛党,结果身中数刀,还险些命丧黄泉,因此皇帝破例让身为妾婢子的他,继承阿玛的多罗郡王爵位,也不需减等册封,这已经是莫大的恩宠,最后还将怡亲王的女儿指给自己。 可是纳尔图却不能告诉妻子真正的原因,毕竟叛党竟能潜入宫中行刺皇帝,兹事体大,绝对不能传扬出去,就连他的枕边人也一样,更何况他并不信任妻子,既然连岳父都只字未提了,他自然也不希望这个女人把这事拿来乱说,所以只能保持缄默,忍受妻子那些幼稚无知的论调。 就算这三年,两人除了成亲那个晚上同房过之外,就不曾再同床共枕,但是既然已经是夫妻,纳尔图对她还是有份责任和义务,于是步出寝房,为了慎重起见,决定派人再去请御医到府里来。 把事情交代完毕之后,纳尔图又回头看着那间曾经贴着大红囍字的寝房,想到众人无不羡慕自己能娶到这朵贵族之花,却没人知道妻子私底下的个性和脾气实在令人不敢领教,他是有苦难言。 高大挺拔的身躯就这么动也不动地站在长廊上,不过二十有五的年纪却浑身散发一股沧桑和孤独,棱角分明的五官也蒙上淡淡的忧郁,而那双墨黑深邃的眼瞳,总是静静地凝望着远方,波澜不兴地幽沉着。在习惯了寂寞之后,他学会了不去奢求,早就认清现实,这辈子他注定都会是一个人,直到老死的那一天为止。 「阿玛!」一个小小、稚嫩的嗓音响起。 纳尔图循声偏过头去,就见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摇摇晃晃地朝自己走来,而负责照料的赵嬷嬷则是紧跟在后头,就怕小主子跌倒。 不对!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因为他还有禧恩,他的儿子。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纳尔图露出慈父的笑脸,弯下身躯,抱起软软香香的儿子。 「阿玛玩……」禧恩两颊红通通的。 「好,阿玛来陪你玩。」他笑睇着儿子圆嘟嘟的小脸蛋。「要不要进去看看你额娘?」 「不要……」听到「额娘」两个字,禧恩露出有些惧怕的表情,小小的手臂抱住阿玛的脖子,猛摇着小脑袋。额娘不喜欢他,即使还很幼小,什么事也不懂,但禧恩依旧能感受到生母形之于外的冷淡。 「为什么才跟你同房一次,就有了孩子……」 「我不要生下他……」 纳尔图想起妻子曾说过的话,不由得搂紧怀中的儿子,满眼痛楚。 「走吧,阿玛陪你玩。」纳尔图当初和妻子谈判,只要她把孩子生下来,从此不再勉强她任何事,自然也不会要她善尽生母的责任,因为他并不希望禧恩受到同样的伤害。 听到阿玛这么说,禧恩这才咧开小嘴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纳尔图依旧每天早晚去探视妻子的伤势,尽管夫妻感情不睦,还是希望她能早日恢复意识。 于是,一天又一天过去了…… 很快地,已经过了十天。 毓龄的意识在黑暗中载浮载沈的,她想要睁开眼睛,可是却使不出力气,活像这具身体根本不是她的,手脚完全不听使唤,连想动一根手指头都很困难。 不过她却可以听到声音,而引起毓龄注意的是一个男人的嗓音,听来低沈、浑厚,就像用大提琴拉出来的音律,真的很好听,而且有种抚慰人心的感觉,让她想要竖起耳朵,倾听对方在说些什么,也想看看他的长相。 她试着要集中精神,试着要掀起像铅块一样重的眼皮,试着要移动四肢,一次不成就再试一次,只要不放弃,相信最后总会成功的。 当毓龄终于睁开双眼,距离发生坠马意外那一天,已经快半个月了。 「格格,妳总算醒了……」 「格格真是把奴婢吓坏了……」 从怡亲王府陪嫁过来的两名婢女,还是没有改口,依旧称呼主子一声格格,这会儿全都围在炕床边。 相较于她们的激烈反应,毓龄却觉得自己站在一片浓雾当中,让她看不清置身何处,有些莫名其妙地盯着两名泪流满面的婢女半天,然后又往上盯着帐顶,看到的一切似乎很不真实。 「格格的头还疼不疼?」 「格格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还没完全清醒?」 「恐怕是这样……」 两名婢女妳一言我一语的,就是想知道主子目前的身体状况。 过了好久,毓龄才又把目光焦距拉回到她们身上,很确定自己根本不认识,又仔细看了下两人穿在身上的古装衣服和发型,以及说话的口音,幸好大致还听得懂在说些什么,原本的迷惑也渐渐清晰了。 原来自己真的死了。 那么这里就是所谓的「阴间」。 而她这个初来乍到的人也因为还没有完全「清醒」,才会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了,不过就算是这样,毓龄也不觉得害怕,因为人都死了,害怕又有什么用,只是想到被曾经交往过的男友害死,依然感到痛心不已,等她去转世投胎,绝对要记得下辈子不要又爱不对人了。 毓龄虽然不懂阴间的规矩,可是在二十二年的成长环境中,早就学会什么叫随遇而安,也知道乖巧听话的好孩子才会让人喜欢,所以无论要她干什么,只要照做就好,当两名婢女扶着自己坐起来,又喂她吃东西喝汤,也没想过要拒绝,只是用局外人的眼光来看待眼前的人事物。 她本能地抬起虚软无力的手腕,抚着还缠着布条的额头,伤口带来的疼痛,让整个脑子都还觉得昏昏沉沉。 「格格的头还疼吗?」婢女关切地问。 真正疼的不是她的头,而是心,毓龄只要想到自己一心一意地为男友着想,为他付出一切,最后却…… 毓龄好轻好轻地摇着头,不愿再去想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格格的头不疼就好。」婢女误解了主子的动作。 「格格该喝药了。」另一名婢女将碗缘凑近她的嘴边。 想不到电视上那些什么命理老师、灵异专家也不是真的随便乱掰,阴间的鬼真的和阳世的人一样的过日子,也都要吃饭、睡觉,更要喝苦死人的中药,最后这一点虽然让毓龄相当纳闷,不过也没有心思去想太多。 她怔怔地看着周遭的事物,其实待在「阴间」也不错,有得吃有得住,还有专人照顾生活起居,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好命过,总算可以好好地休息了。 就这样,毓龄又躺回炕床上,几乎马上就睡着了。 过没多久,纳尔图便又来到寝房探视,自从知道妻子清醒之后,这几天都是趁她睡着才来,毕竟他可不想自讨没趣,而只要她人没事,他也好给岳父一个交代。 「她今天的状况如何?」他开口问负责伺候的婢女。 两个婢女抢着回答问题—— 「格格清醒是清醒了,不过都没听她说半句话……」 「是啊,而且看着奴婢们的眼神,好像是陌生人。」 「奴婢总觉得格格的表情和眼神怪怪的……」 「奴婢也是这么认为……」 闻言,纳尔图面露沈思地想着她们说的话,因为这两名婢女是跟着妻子陪嫁过来,也是最熟悉她的人,应该不至于会弄错,接着又睇向睡得正熟的妻子,思索着可能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坠马时,撞伤了头,现在神智还不清醒,再等两天看看。」他只能这么回答。 婢女们颔了下首,只希望主子快点好起来。 *** 又过了十日—— 当额头的伤口开始愈合,毓龄的体力也在渐渐恢复当中,她瞪着自己的手掌,呆呆地看了一个小时,心里冒出很多问号,因为这双手好白皙,而且十指纤细,指腹上连个茧都没有,完全不像她的。 正在伺候穿衣的婢女注意到主子看着自己的手发呆,忍不住开口问道:「格格在看什么?」 毓龄这几天听她们「格格、格格」的叫着,总觉得这个字眼好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我只是想……」毓龄才要说出心中的疑惑,这也是连着几天下来,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却发现声音变得好奇怪,好像是藉由别人的嘴?***隼此频摹?br /> 婢女见她起了头又不说了,试探地唤道:「格格?」 难道人死了,原本的一切都会跟生前不一样?毓龄在心里问着自己,不只是手而已,连声音都变了,该不会……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触感特别细腻柔软,鼻梁的高度、嘴巴的大小形状跟记忆中的也完全不同。 「镜子……」还是再确认一下比较好。 婢女愣了愣,随即答道:「格格要照镜子?奴婢这就去拿。」 待婢女拿了一把用珐琅镶框的手镜过来,毓龄便看见镜中的女人差不多十八、九岁,披着一头及腰的乌黑秀发,除了脸色白了一点,可以说是明眸皓齿、艳丽动人,要不是比出同样的动作,还真难相信镜子里的美人就是她。 「原来到了阴间,连长相也会变得不一样……」毓龄还是比较喜欢自己原来的脸,虽然不是艳光四射,可也算得上是清丽漂亮,属于耐看型,现在这个模样还真是不习惯。 听主子一个人自言自语,婢女小心翼翼地问:「格格在说什么?」 「我叫什么名字?」该不会连这个都改了。 闻言,婢女先是愣了一下,还是照主子的意思回答:「格格叫……琳宁。」 「琳宁、琳宁……」毓龄反复低喃几次。 现在不只长相,连名字也换了,就算毓龄想要恢复本来的名字,也不晓得该去跟谁争取权利,再说将来遇到十殿阎罗,祂要核定谁该去西方极乐世界,谁该去投胎时,会不会搞错人了? 「格格?」两名婢女总觉得主子真的怪怪的。 「噢,没事。」毓龄想既来之、则安之,她总会习惯的。 两个婢女互看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毓龄忽然想到了什么,只穿着白袜的双脚已经直接往寝房门口走。 「格格还没穿鞋……」 「外头很冷,格格别出去……」 婢女们在身后叫嚷着,毓龄已经开门出去了,不过才走没两步,一阵风吹来,顿时打了个喷嚏。 「哈啾!」毓龄连忙用袖口捂着鼻子,用力地吸了吸气,心想难道都当了鬼也会感冒? 这一幕正巧让前来探视的纳尔图瞧见了,见她只穿着长袍,连披风都没有,眉峰马上皱拢。 「人才刚醒,怎么就跑出来了?」他不赞同地问。 毓龄立刻认出这个男人的声音,就是在昏睡时经常听到的沈厚嗓音,不免好奇地打量朝自己走来的男性身影。 眼前的高大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也是一身古装打扮,头上戴了顶瓜皮帽,生得是浓眉大眼、豪迈粗犷,可以说介于俊美和性格之间,不只很有气势,还拥有独特的男性魅力。 由于曾经在百货公司的男装部待过一年,依照毓龄的目测结果,对方高大结实的体格相当完美标准,也幸好不是那种胸、腹和手臂都是肌肉累累的猛男,她可是一点都不欣赏那种类型。 「格格快进屋里去,免得着凉了。」婢女搀扶着她的手肘说。 毓龄没有移动脚步,还是一直盯着纳尔图,想着这个男人看起来这么年轻,而且身强体壮的,总不会是病死的。 纳尔图方才在与妻子面对面之后,已经做好被她奚落嘲弄的心理准备,这会儿却见她眼神流露出茫然不解,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表情。 「……」他轻启嘴唇,不过又闭上了。 想到他与琳宁格格虽然是夫妻,还有一个儿子,但彼此之间毫无感情,甚至充满不信任,所以决定等她开口。 「你……呃……」毓龄不知道该怎么问。 这个男人和她在「阴间」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在这里? 幽黑的目光狐疑地觑着妻子,却见毓龄有些畏冷的瑟缩一下,纳尔图便将视线移到婢女身上。「先带妳们格格回房。」 两名婢女一左一右,很快地将主子搀进寝房。 站在门外的纳尔图犹豫一下,想到身为夫婿的责任,就算待会儿又会和她闹得不欢而散,还是得去面对。 就这样,纳尔图也跟着走进房内,顺手把门关上。 「让她喝点热茶,暖暖身子。」他开口使唤着婢女。 婢女有的倒茶,有的则是拿披风围在主子肩上。 「格格喝茶。」婢女将茶碗递给毓龄。 毓龄双手接过茶碗,啜了一口,眼角却还是不时地瞟向纳尔图,见他两手背在腰后,站得直挺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让她把想问的话又吞了回去。 他到底是谁? 是阎罗王?不像。是牛头马面?更不像。还是判官?毓龄把喜欢看的灵异节目中所形容的「阴间」回想一次,都跟这个男人的外表和打扮不太符合。 而纳尔图并不是没注意到妻子正在看着自己,可是根据这三年来的经验,若是主动和她说话,得到的回答总是那一句「你没资格跟我说话」,为了不再自取其辱,只得转向负责伺候的婢女。 「午膳用过了吗?还有药也喝了吗?」他问其中一名婢女。 自从满人入关,一直到现在,不断地学习和模仿汉语,以致冷落了满语和满文,而在汉化之后,不会说满语的八旗子弟不乏其人,若非必要,纳尔图平日也都说汉语,对于满语难免生疏了。 婢女连忙颔首。「格格已经用过膳,药刚刚也喝下了。」 「嗯。」纳尔图依旧面无表情。 坐在凳子上的毓龄忍不住看着他们,就算再搞不清楚状况,也大概听得懂眼前的男人是在询问有关她的事,那为什么不干脆直接问自己,干么还要问别人,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若是她的头又疼了,或是身子哪儿不舒服,得要尽快让我知道。」他还是同样交代两名婢女。 「奴婢记住了。」两名婢女平日仗着有主子当靠山,气焰可高得很,不过这会儿也不敢太放肆,要嚣张也得等主子身体痊愈,有人撑腰再说。 闻言,纳尔图又把视线落在妻子身上,清冷地吐出几个字来。「妳就好好歇着,我明天再过来。」简单地叮嘱一句,便转身踱出了寝房。 见他就这么走了,毓龄愣了一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欸」,想要把人叫回来,可惜纳尔图已经带上门扉离开了。 「格格是怎么了?」婢女对于主子异于平常的言行有些错愕。 另一个婢女怯怯地开口问:「格格没事吧?」 「呃,我没事。」毓龄看着脸上惊疑不定的两名婢女,便用手指比着房门。「刚刚那个男人是谁?」 「格格不记得他是谁了?」 「他是格格的夫婿……」 夫婿?毓龄顿时目瞪口呆。 意思是说她和那个男人是夫妻? 这个「阴间」对她还真是礼遇,不只有专人伺候,居然还配一个老公给她,肯定是因为生前没做过坏事,还在孤儿院担任义工,善有善报,才能享受这么好的福利。 毓龄过了半天才完全吸收这个惊人的讯息,继续问道:「那他叫什么名字?」 「格格连这个也忘了?」 「或许是因为伤到了头,才会想不起来。」另一名婢女这么解释。 「这也是有可能。」这么一想,那名婢女也就没有再追究下去。「格格,他是多罗端郡王纳尔图。」 闻言,毓龄又愣住了,没料到对方还有爵位,原来生前是个贵族,难怪气场那么强,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纳尔图……纳尔图……」这就是她「夫婿」的名字。 *** 数日后—— 因为额头上的伤口愈合的情况良好,所以毓龄也不想再喝药了,这里的中药就跟阳间一样苦,现在光闻到味道就很想吐。 毓龄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想到连着几天下来都没再看到那个名义上是她「夫婿」的男人,心里不禁纳闷,既然是夫妻,怎么一天到晚见不到人,连晚上睡觉也没同房,她当然不是想跟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只是很多事想不通,想要有个人可以问。 她只要想到在这里不只要吃饭、睡觉,居然还得用夜壶和便盆来上厕所,这个时候就更想念冲水马桶的便利,毓龄实在不习惯这么「古代」的生活方式,就连想洗个澡都很麻烦,万一连每个月都会来的好朋友都照常报到的话,又该去哪里买卫生棉,这个所谓的「阴间」真是愈来愈古怪了。 「嗯……我可以问一件事吗?」毓龄只好求助身边的两个女孩子,虽然负责伺候,可不曾把她们当作下人。 两名婢女先是错愕,接着交换了个眼色,心想主子什么时候用这么客气的态度跟她们说过话。 她沈吟了下,问道:「我的时间什么时候到?」还是早点去投胎,喝过所谓的孟婆汤,就可以忘记前世的痛苦了。 「时、时间?」两名婢女怔怔地喃道。 「就是投胎的时间……」毓龄以为她们听不懂自己的意思,毕竟这里的语言表达方式和她从小到大所说的多少有一些差异,于是说得更详细一点。「还是在这里用别的名词?」 这下把她们吓得脸色都发白了,想到主子撞伤了头之后,就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又听她这么问,更加不对劲。 「我、我去告诉郡王爷……」其中一名婢女急急地嚷。 另一名婢女惊慌失措地问:「那我怎么办?」 「妳在这儿看着格格……」说完,那名婢女已经冲出房门了。 她是哪里问错了吗?毓龄看着两个女孩子像活见鬼似的瞪着自己,其中留在房里的更是站得老远,不敢太接近,更是一头雾水。 难道不能问什么时候可以去投胎?在这里算是一种禁忌?毓龄也只能这么解释,难怪她们会这么紧张了。 过了好一会儿,纳尔图在听婢女结结巴巴地说着妻子反常的言语,自然也立刻过来探视。 当纳尔图踏着沈稳,但又有几分怀疑的步伐来到妻子面前,定定地端详着她的表情,那张曾经让不少王公子弟心仪爱慕的娇容,此刻却不见一丝傲慢鄙夷,只有迷惘和困扰。 他略带疑虑地问:「听婢女说妳方才问了一件奇怪的事。」 「噢,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如果真的是禁忌,那还是别问的好。毓龄这么回道。 纳尔图不太满意这个回答。「妳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有,只不过……」看着眼前的高大男人,想到他们在这里是夫妻关系,毓龄还是有些别扭。 「只不过什么?」他不免疑心地问。 不知道是不是毓龄多心,总觉得这个男人不太相信自己,而且眼神相当防备,好像她会害他似的。 「算了!当我没说好了。」毓龄也不想一直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或许做夫妻只是暂时的安排,这个男人根本也是被迫的。 这种口气又很像妻子原本会说的,让纳尔图不禁猜想是婢女太过慌张,才会误解她的意思。 他淡淡地回道:「没事就好。」 「呃,纳、纳尔图……」是这么念没错吧,毓龄试着叫他的名字。 听见妻子叫着自己的名讳,纳尔图全身的肌肉不由得绷紧,因为通常都不是什么好话。 毓龄似乎也注意到他的沉默和警戒,狐疑地睨了他一下。「你……要不要先坐下来?这样我很难说话。」 一向拒绝与他同桌而食、同床共枕的妻子,此刻居然会这么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话,纳尔图心中的不信任感也更深了。 「想说什么就说吧。」这女人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听纳尔图的口气真的不太友善,毓龄也只能告诉自己要忍耐,毕竟人家比她先来,菜鸟和老鸟还是有差别的,这个道理她很清楚,还是等问题解决了再说。 「我只是想既然在分开之前,都要一直相处,那么互相了解一下彼此的个性比较好。」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轮到她去投胎,毓龄才想先打好人际关系,就算不想当夫妻,至少可以做个朋友。 纳尔图疑心又起。「分开?我不可能把妳休离的。」这是皇帝指的婚,就算他不爱她,而她也厌恶自己,都不可能分开。 「好,我明白,如果这里的规矩是这样订的,当然要遵守了,我也不过是想跟你和平共处,日子也能好过点。」毓龄想到自己虽然没结过婚,但也待过不少间公司,最困难的部分就是和同事之间合不合得来,如果遇到比较机车的就很头痛了,所以才会试着跟他沟通。 他冷冷地瞪着眼前的女人,心想到底是谁在跟谁过不去,又是谁不想跟谁和平共处了。 「妳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纳尔图绝不会给她有羞辱自己的机会。 毓龄愣了愣。「目的?」 他们好像是在鸡同鸭讲。 「无论妳的目的为何,一切维持原状就好。」宁可两人像陌生人,也不想让这个女人有机会再伤害他们父子。 说完,纳尔图便忿忿地拂袖而去了。 「等一下……」她话还没说完。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毓龄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那个男人又是在发什么脾气,想到都头昏脑胀了。 「我到底是什么地方得罪他了?」她皱眉苦思。 这时,守在房外的两名婢女见纳尔图离开了才进来。 「格格?」她们怯怯地唤道。 毓龄用指腹揉着太阳穴,虚弱地说:「我头有点晕,想躺下来睡一下。」 「是。」两名婢女有些战战兢兢地上前伺候。 两人想到纳尔图方才离去之前说主子没事,只是头部的伤口还没完全复原,才会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躺在炕床上的毓龄只是翻了个身,面部朝向内侧,把自己蜷缩起来,这是种自我保护的姿势,心想有什么事等睡饱之后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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