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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本章字数:8662) |
| 立春—— 纳尔图才刚值房回来,自从皇帝特设了军机处,那里便成了处理朝廷机要,极度森严重要的处所,非军机处成员绝对不许入内,连王公也不例外,否则会受到严厉惩处。向来多疑的皇帝为此特命几位监察大臣在军机处旁值房,以便监视出入的人员,违者立刻纠劾,自己便是其中之一。 朝廷上上下下都说他是皇帝的心腹,不过纳尔图只要想到皇帝是如何对付亲兄弟,以及曾经是他身边最信任、最亲近的那些人的下场,天天都是如履薄冰,不敢有半分大意。因为跟皇帝最接近,一举一动也就更逃不过他的眼皮子,更不能得意忘形了,这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禧恩,希望能够陪伴儿子长大成人。 暂时远离了宫里的斗争,回到家中,纳尔图还是无法完全放松心情,当他搁下手中的茶碗,移步到窗边,就见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 叩、叩—— 门扉上传来两声轻敲。 纳尔图回过神来,沈声说:「进来。」 就见服侍的奴才推门进屋,躬身来到他跟前。「回主子,伺候福晋的婢女说有急事要见您。」 他眉峰皱成小山。「让她进来。」 「嗻。」奴才速速出去,让婢女进来。 「又是什么事?」纳尔图瞥见伺候妻子的婢女神色惶惑地进门,不由得在心中轻叹。 如果那个女人真想跟他划清界线,就不该搞出这么多名堂来,莫非是存心跟他过不去?而他若是不理会,她会不会借机向娘家控诉他的漠不关心? 虽然纳尔图不想把自己的妻子想得这么坏,可是太多次的教训也让他学乖了,那个女人确实不想让他的日子太好过,就因为不满意他这个夫婿是辛者库出身的女人所生,只要逮到机会就会乘机羞辱一番。 「格格她……她连花盆底鞋都不会穿,连路也不会走,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格格就算整天穿着花盆底鞋都不会脚酸,还能健步如飞……」婢女咽了口唾沫。「奴婢觉得格格真的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 他在心中轻叹。「我去看看。」 婢女马上点头如捣蒜,因为真的不晓得该如何是好了。 伸手接过奴才呈上的披风,纳尔图围上之后便跨出门坎,往另一座院落走去,那里曾经是他所居住的,成亲之后就让给妻子。 不久,纳尔图便凛着脸孔来到寝房外头,站定之后,走在身后的婢女便先推门进屋禀告主子一声。 「格格,郡王爷来了。」婢女朝正在研究花盆底鞋的主子说。 坐在凳子上的毓龄听见了,才将视线从手上的花盆底鞋转向一脚跨进门坎的高大男人身上。 「还以为你不想见到我。」想到他前几天莫名其妙地气跑了,毓龄就没再看到这个男人过。 纳尔图想起妻子之前的所作所为,自然误解她话中的意思。「这不就是妳的用意,就是要逼着我不得不来。」 「……你说话的口气一定要这么差吗?」她真的很疑惑,自己才刚来这里没多久,应该没有得罪过这个男人。 他下颚一紧,很想反讽回去,不过也不想对个女人恶言相向,于是把话锋转回正题上。「听婢女说妳突然不会穿花盆底鞋?」 毓龄本能地看向跑去打小报告的奴婢,以前在打工时也遇过这种同事,生气是没用的,只是真的不喜欢。 「奴、奴婢去沏茶。」婢女想起以往主子只要不高兴,还会打她们耳光出气,不禁缩了缩脖子,赶紧出去了。 待门扉关上,毓龄只能无奈地叹口气。「我也不是不会穿……」和高跟鞋相比,的确有点类似,只是两者的重心摆得不太一样,没办法马上适应,那对她来说太勉强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闻言,纳尔图墨黑的眼珠瞬也不瞬地盯着她,想要确定毓龄话中的真伪,以及为什么会撒下这种谎言。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她可以从这男人的眼神感觉得出来。 纳尔图轻哼。「彼此彼此。」 「我跟你又不熟,还谈不上什么讨不讨厌。」毓龄也老实地说。 他嗤哼的力道加重了些。「妳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愈来愈厉害了。」 「欸……你这么说有点太过分了。」这个男人到底生前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这么愤世嫉俗,老看别人不顺眼。 他们之间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没必要说得这样咬牙切齿,毓龄心想这个男人的心眼还真小。 「会吗?」纳尔图并不认为。 毓龄庆幸自己脾气还算是不错,从小到大也遇过不少挫折,早就学会调整心态来跟每种人相处。 「先不谈这些,我一定要穿这个……花盆底鞋吗?」这里的女人真辛苦,连走个路都要这么累。 他脸色沈了沈。「妳不想穿也可以,只是在必要的场合中若没有穿,丢脸的人可是妳。」知道妻子最爱面子,也最重视打扮,绝对不会这么做。 「反正也不是没丢脸过……」毓龄在嘴里咕哝,总比跌得鼻青脸肿的好,难道就因为不会穿这种鞋,阎王爷会罚她下地狱? 纳尔图眉头皱了下。「什么?」 「没什么。」她清了清喉咙。「只是太打扰你了,以后她们又跑去跟你说什么,可以不要听。」 身边的人喜欢打小报告,让毓龄有种被监视的感觉,何况她有手有脚,可以照顾自己,不需要有人伺候。 从没听过妻子对他说话这么有礼,纳尔图心中的疑窦渐生。 「或许你能把她们调到别的地方去?」她好心建议。 「妳说什么?」他有些惊愕。 「我是说如果还有其它地方缺人,可以把她们调去没关系……」毓龄说出自己的想法。「还是这种事不归你管?」 「把她们调开,好让妳能借题发挥吗?」当初是这个女人坚持要从怡亲王府带陪嫁的婢女过来,说什么不习惯换人来伺候,也担心嫁到这儿来会被他欺负,到时求助无门,身边当然要有自己人。 毓龄张着小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男人的防卫心还不是普通的重,居然可以把她说的每句话都曲解了。 「还是让她们继续留在妳身边伺候,只要别再用各种名堂来刁难我就好。」说完,纳尔图再度悻悻然地离去。 听到门扉砰地关上,毓龄满脸沮丧地趴在桌面上。 「现在是怎样?连死了都要烦恼这种人际关系的问题……」她最不擅长处理这种事了,每回在工作场合中遇到,要是尝试过几次,跟对方还是合不来,也只能尽量闪远一点。 不过毓龄又想到既然没地方可去,只能待在这里等待投胎,还是再试试看,要是真的无法沟通,再放弃也不迟。 「在这之前有件事要先处理……」毓龄又思索另一个问题。 就这样,她等两名婢女都进到房里伺候,便清了清喉咙,提醒自己口气要很坚定,才能表达该有的立场。 毓龄坐直身子,轻咳一声。「我有点事想跟妳们商量。」 「格格有什么事请吩咐。」两名婢女惊惶地开口。 「我是在想既然大家都要待在这个地方,要是有什么不对,可以说出来讨论,不要有事没事就跑去跟纳尔图打小报告,这样真的很难做事……」说到这儿,毓龄见她们一脸呆滞,不得不问:「妳们听得懂我的意思吗?」 两名婢女面面相觑,又不敢说听不懂。 「奴婢明白。」她们只好这么回答。 「那就好。」毓龄稍微安心了些。「要是哪里做错了就直接跟我说,不要跑去跟纳尔图告状,这种行为实在令人很不高兴。」 「奴婢错了……」她们可听懂「告状」这个字眼是什么意思,两名婢女立刻惊慌地跪下。「请格格原谅。」 见状,毓龄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呃、嗯,妳们不要这样,快点起来,我不会去跟上头的人说的,不要担心……」 她也不过是希望能跟身边的人相处融洽,不要在背后玩阴的,那可是她最不齿的行为,当然自己更不会那么做了。 「是,格格。」两名婢女猛点着头。 毓龄见她们都理解自己的意思,总算可以松了口气,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那个叫纳尔图的男人了。 *** 虽然天气还很冷,不过连着几天早上醒来都发现外头出太阳,让毓龄终于忍不住将门扉拉开一条缝隙,探头出去看,当她瞥见金黄色的阳光洒在廊上,顿时愣了好久好久。 「在这个地方不只能看到月亮,居然还有太阳……」她开始怀疑这里不是人家说的「阴间」。 我真的死了吗? 毓龄不免开始起了疑心。 可是若没死,那么眼前这一切又算什么? 「难道我是在作梦?」毓龄用手指掐了下自己的脸,还真的会痛,她的皮肤是有知觉的。「不是梦……」 之前她总是先认定自己已经死了,所以就算有什么奇怪或想不通的地方,也都可以自圆其说,认定是这里的规矩,不再去追根究柢,可是待的时间愈久,就愈觉得不对劲。 这个问题让毓龄很纠结,从早上到现在,想得头都晕了,最后决定自己来找答案,于是转身拿了披风,然后便悄悄地踏出寝房。 「求人不如求己……」因为她不像别人,身边有父母和亲戚朋友可以依靠,自然相当了解这个定律。 待毓龄系好披风的带子,脚上踩着绣花鞋,这还是她特地拜托两个婢女另外准备的,总算可以好好走路,不用担心跌倒。 因为一路上都没看到半个人影,毓龄便很自然地顺着长廊走下去,跟着四处乱晃,想说等看到有人再问路就好。 毓龄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走出了居住的院落,心想这个地方还真大,而且跟那些古装戏里头,大户人家住的房子很像,有假山、流水,还有花园、凉亭,更能呼吸到沁冷冰凉的空气,感觉到空气进入肺部时的起伏。 如果死了就不需要呼吸空气了不是吗? 这个问题又让毓龄停下脚步思考。 就在这时,她终于看到不远处有个穿着短袄的奴才正拿着竹扫帚,专心地清扫地面,于是开口询问对方。 「请问一下……」毓龄不过说了四个字,就见那名奴才脸色大变,立即丢下竹扫帚,当场跪下来请罪。 奴才吓得声音不禁发抖。「福、福晋吉祥……奴才没看到福晋……」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她不太确定地问,先是「格格」,现在又是「福晋」,这两个称呼她真的确定自己曾在哪里听过。 「奴才马上去做事……」奴才嘴里迭声嚷着,然后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见对方活像是遇到鬼似的,毓龄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我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吗?」 毓龄只好又往前走,没走多远,同样的事又发生了。 「福晋……吉祥……」婢女把端在手上的茶壶都打翻了。 她担心地上前问道:「有没有烫到?」 婢女以为福晋又要动手打人了,吓得倒退两步。「奴婢没事……奴婢马上收拾干净……」说着,也顾不得会不会割到手,蹲下身子把碎片都捡了起来,然后惊慌失色地逃走了。 「欸……」毓龄才要开口叫住她,可是想到对方惊惧的表情,只得打消念头。「难道我就这么顾人怨?」记得身边认识的人都说她的个性很好相处,也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她偏不相信会有这种事。 于是,她决定再试一次看看。 只不过接下来的发展,让毓龄不得不认为问题真的出在自己身上。 就见不管男男女女,每个人远远地见到她,不是装作没看见,故意绕其它路走,就是用一种戒慎恐惧的态度,朝她躬了下身,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毓龄试着跟他们说话。「等一下,我有些事要跟你们……」结果才起了个头,那些人跑得好像后面有狗在追。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视线所及,已经没看到半个人影。 不知过了多久,毓龄才垂下眼睑,苦笑一声,再怎么迟钝也能感受到自己是被人排挤的,这种滋味还真不好受。 才这么想,一个男性浑厚嗓音冷冷地响起—— 「妳在这里做什么?」 纳尔图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不远处,神情淡漠。 他听到奴才来报,说妻子在没有婢女的陪同之下,一个人在府里走动,所以出来看看她想做什么。 「纳尔图,我……」毓龄才说到这里,陡地打住了。 她看见刚刚那些跑得无影无踪的男男女女全都站在纳尔图的身后,而且都用一种疏远的眼神瞪着自己,教她有种很强烈的感觉,那些人和纳尔图才是一国的,而她是被孤立,是不受欢迎的人物。 「为什么离开寝房?伺候妳的婢女呢?」纳尔图用没有感情的口吻问道。 「我只是看天气很好,所以出来走一走……」毓龄眼眶有些热热的,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这没什么,反正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不要为这种事情觉得难过…… 「快点回房去!」若是受了风寒,或者伤势加重了,岳父又会怪自己没有照顾好他的女儿。 听见纳尔图用这么冷淡的命令口气说话,让毓龄畏缩一下,也不想继续待在这儿惹人嫌。「我也想回去,不过不记得路,可以告诉我怎么走吗?」 闻言,纳尔图定定地瞅着向来说话就颐指气使的妻子,居然会用这么有礼的口吻跟他说话,脸色更冷了。 不记得路?这又是什么把戏? 「我来带路吧。」纳尔图两手背在身后,面容冷峻地向她走去,不管这女人想玩什么花样,他都不会相信她。 她情绪低落地点了下头。「谢谢。」 「妳说什么?」纳尔图脸上有着明显的错愕,怎么也无法相信「谢谢」这个字眼会从妻子口中说出来。 「没说什么。」毓龄不许自己哭,但是打从张开眼睛那一刻,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想要保持乐观的那份心情已经快崩溃了。 他狐疑地觑着荡漾泪光的美目,还有虚弱无力的声音,一点都不像平日的她,墨黑的瞳眸又望向毓龄随意披散在脑后的青丝,成亲三年来,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妻子衣衫不整地步出寝房。 「往这边走。」纳尔图开口引导她。 毓龄就算没有抬头,也可以感觉到射在头顶上的两道视线,只是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理会。 一直以来她都是很坚强的,遇到困难或挫折,也会把眼泪擦一擦,不肯轻易放弃,可是只要是人都会有软弱的时候,就像现在。 毓龄垂头丧气地看着地上,一步步地跟着身旁的高大男人往前走,可是愈想愈不甘心,就算被人排挤,都没有人喜欢她,她也要知道原因。 就在纳尔图带着毓龄回到居住的院落,两名婢女正急着到处找人,见主子回来了,总算放下心来。 「妳头上的伤刚好,不要到处走动,要出去散步,也得等天气暖和一点再说。」话一说完,纳尔图马上作势要走,连片刻都不想多待。 她憋不住了,实在不吐不快。「请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纳尔图不得不把身躯旋过来面对她,对妻子的口气和用字遣词有几分困惑。 「要跟我说什么?」 「我们进去再说。」毓龄态度异常坚定,率先推门进屋了。 两名婢女先是面面相觑,不过也懂得自保,她们可是很了解主子的性子,发起脾气来,身边的人第一个遭殃。 「奴婢去沏茶。」还是先别进去。 而当房门又轻轻地关上,屋里就只有毓龄和纳尔图两个人。 「要跟我说什么?」纳尔图心里有了底,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所以习惯性地竖起保护墙,好不被妻子的言语所伤。 毓龄也挺直背脊,无奈地问:「我哪里做错了吗?」 「什么意思?」听妻子这么质问,他还反应不过来。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我到底是什么地方做错了?」毓龄真的是满腹委屈。「就算真的有错,可以直接告诉我,要是我不对的话,也会想办法改的,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学生,居然叫其它人不要接近我。」 「什么叫其它人不要接近妳?」纳尔图完全听不懂她的话。 「难道不是这样吗?」她不喜欢吵架,也不会吵架,但还是必须为自己进行辩护。「刚刚站在你身后的那些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曾经对他们做过不好的事,可是我根本什么也没做,换做是你,不会觉得很冤枉吗?」 「妳什么都没做?」纳尔图冷笑一声。「妳是贵人多忘事,还是根本不认为那么做是错的?」对府里的奴才、婢女动辄打骂,把他们当作出气筒,更不当人看,这种话她居然还说得出口。 毓龄莫名其妙地挨了顿骂,让她眼眶更红了。「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啊…… 纳尔图见妻子一脸泫然欲泣,却无法相信她是出自真心,他脸色一正。「我只希望妳能约束自己的行为,别太过分了。」 被这样不明不白地指控,让她觉得相当委屈。「虽然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但是我以后会注意的。」这就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吧,就算被栽赃、被冤枉,又求诉无门,也只能认了。 他困惑地瞅着毓龄哭丧的脸,若是演戏,那也太自然了,原本想拂袖离去的念头也就暂时打消。 「妳到底是怎么了?」妻子一向只会强辞夺理,凡事都是别人的错,从来不曾说过示弱的话,回想她这几天的表现,实在有点反常。 「我也不知道……」毓龄眨去眼中的湿意,语无伦次地说出心里的感受。「就好像一个人走在浓雾里头,伸手不见五指,也分不出东南西北……明明应该死了,可是又觉得自己好像还活着……可是如果活着,那现在这个人又是谁……这根本不是本来的我……」 纳尔图听她说得混乱,明艳的脸庞透着十足十的迷茫和困惑,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去关心,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有对妻子产生过的。 在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之前,已经不自觉地抬起右掌,横放在毓龄的额头上,想确定上头的温度。 而毓龄只是扬起眼睑,有些怔愕地看着搁在额头上的温热大掌,眼底只有纯净,以及……淡淡的羞窘。 当四目相交,纳尔图蓦地有一种错觉,眼前这双闪烁着赧意的美目并不是他的妻子所有——才这么想,不禁又觉得好笑,因为不可能会有那种事。 他很快地缩回手掌。「似乎不是染了风寒。」 「我想也不是这个问题。」当温暖的男性手掌移开,让毓龄有些失望,眼神忍不住追随着,希望它能多待一会儿。 「伤口还会疼吗?」纳尔图想要找出妻子失常的原因。 纳尔图看毓龄一连摇了几下头,表情带着几分天真单纯,完全没有印象中的不屑一顾,让他不由得怔住了。 这样的她不禁让人心生怜惜,才这么想,纳尔图用力甩掉脑中的遐思,难道这三年来受的教训还不够多?绝对不能轻易上当。 「你都不会像我这样吗?」照理说他是过来人,刚到这里时应该会发生和自己一样的情况,才想听听看这个男人的意见。 打量着妻子脸上单纯的疑惑,同样一张容貌,坠马意外的前后气质竟截然的不同,让纳尔图感到好奇,不过依旧带着防备和戒心。 「妳先躺下来歇着,等身子完全康复再说。」他还是无法相信眼前的女人,决定静观其变。 任由纳尔图动作轻柔地搀着她的手肘,走向炕床,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已经让毓龄觉得欣慰了。 于是,她照着对方的话,乖乖地在炕床上躺好。 纳尔图见妻子难得如此听话,也没有故意跟他作对,更加疑点重重,不过还是帮她盖好锦被,至少这是为人夫婿该做的事。 「谢谢。」毓龄小声地表达感谢之意。 他被妻子的反应给搅胡涂了。「好好歇着,我出去了。」 「欸……」毓龄连忙出声唤住对方,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心里的感受。「其实我看得出你也不想要这种安排,更不喜欢有我这个妻子,不过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相处,起码别像仇人一样,也许你不相信,不过这是我的真心话。」 静静地听完,纳尔图眉头却锁得更紧,如果她真的有这种想法,那么这三年又算什么?还是因为这次的意外,让妻子有所醒悟,才会决定痛改前非?要不然一个人的个性是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转变。 他该相信吗? 可是妻子在言行举止上对自己的诸多污辱,已经让这段夫妻关系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修补得好,更别说对自己怀胎十月所生的儿子,也是不闻不问,纳尔图无法光凭这番话就完全释怀。 「妳先歇着吧。」他无法给予答案。 听见门扉轻轻地带上,毓龄叹了好长一口气。 「还是不行吗?」虽然从没想过希望每个人都会喜欢她,就算做得再多再好,也不可能办到,可是讨厌也要有个理由吧。 她该怎么做才好呢? 同样地,步出寝房的纳尔图不禁又回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思索着该不该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若这一切只不过是那女人想要戏弄自己的感情,好借机嘲笑自己有多愚蠢的诡计,他就绝不能上当,并不是自己胆怯懦弱,而是无法再忍受下去,宁可各过各的日子。 还是再观察一阵子,总会露出马脚的。 纳尔图心里作出了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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