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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扣 五(4) ( 本章字数:1710) |
“他们联名加价嘛,自那份联名的通告可一一查出。” 大概有十几间传呼公司,每间公司,又有若干传呼台,二十四小时服务。 但市面上使用传呼机的人那么多,经纪、记者、明星艺员、外勤人员、甚至职业女性……人手一机,水银泻地。惟有逐台逐台地试。今晚,我们特别紧张,内心有滚烫如熔岩之兴奋:最后一夜,孤注一掷。 如花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们做一些间谍才做的行为。 拨个电话去,像面对机器: “喂,CALL三八七七,我姓袁,电话是……” 完全冰来雪往。 已经是凌晨一二时了,隔一阵,也有电话回过来。每一次铃声响了,我与阿楚都神经兮兮地交换一个眼色。我俩分工合作,互相扶持,共效于飞。聆听带睡意的声音骂道:“什么时候了?线!” 有些回复得很快,但他姓林、姓余,或不讲姓氏。我们道歉CALL错了。 有捞女的回话:“一千元。什么地方?十分钟后到。”其中一个声音,还像煞无线电视台那新扎的小师妹。 到了二时十五分,我接到一个电话: “袁先生?哪位袁先生?” “你是陈先生吗?” “是。” 我忙问: “陈振邦先生?” “不。”那中年汉回话。 一阵失望。 “对不起。” “喂——”对方有点迟疑,“你找陈振邦干吗?” “陈振邦是你——” “不,他是——我父亲。” 啊!我, 终于, 找到了! “陈先生,陈先生,真好了,太好了!请听我说。”我的脑筋纠结,坚实如铁壁,怎么细说从头?只好把以前的谎言,复述一遍,“——这样的,我祖父专营花旗参,以前在南北行有店铺,后来举家移民到英国去。今次我回来,代他探访故旧,这陈振邦老先生,现在哪儿呢?请通知你父亲……” “我不知道他现在哪儿。” “不,千万别不知道!”我不许他收线,“请求你,我非见他不可,有重要的话要同他说。” “他还有什么好重要的?”声音中透着不屑,“都闻得棺材香了。” “陈先生,我——后天要上机了。千辛万苦才找到你电话,我要尽一切能力找到他。明天星期日,整天都有空,我不用上班——”我锲而不舍。 “上班?你不是刚自英国回来吗?又说后天上班?” “是是是,我是说,我的朋友不用上班,他代我寻找陈先生,虽非他切身之事,也不遗余力。我们明天来见你?” “不用了。”他说。 冷淡得很。 “请你告诉我他住哪儿,我好自己去吧?”上帝,拜托你老人家好好感应他,叫他吐露消息。否则功亏一篑,我抱憾终生。 “袁先生,老实说,我那父亲,我不知道怎样说才好,他在我很小时已离弃我们母子。战事发生,生意凋零,家道中落,我还是靠母亲辛苦培育长大,才有今天,所以……” “你母亲可是程淑贤?” “是呀。你都晓得了?” “陈先生,我对你们一家很熟悉呢。”比他还熟悉!起码他并不知道在他母亲之前,还有如花。“所以祖父托我一定要与他面谈一切。” “我不管你们面谈什么,我也没兴趣知道。不过一年数次,我聊派人送点钱给他,他总在清水湾一间制片厂外的油站收取。他在那片厂当茄喱啡(群众演员),已十几二十年。喏,银幕上那些老道友就是。根本不必化妆。” “我是否应往片厂找他?” “是啦,问问吧。” “我明天马上去。陈先生,请留下联络电话好吗?” “咦?你刚才不是CALL过我吗?” 但他妈的!我真要讲句粗口了,我打了二十几个传呼机台的电话,怎记得哪一个是他的?再找他,岂非要从头做起?但这一解释,自是露馅了,他也不相信我了,只得唯唯诺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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