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古惑仔”

( 本章字数:5281)


  我叫耿小苗,哥儿们都叫我老猫,今年17岁,母亲在西四上班,父亲在粮食加工厂。我小时候他们老闹离婚,我是独生子,没人管我,这主要是我姥姥的主意。因为我舅舅30多岁还没有结婚,我姥姥说对小苗就别管那么严了,别以后像我舅舅那样没法弄,所以就不管了。我们家就我这么一个大污点,他们都挺老实,我爸最老实,原先是厂保卫科的头儿,后来有一次抓小偷,不知怎么着把小偷打坏了,官便被撤了。
  高二那一年有一天上课,记得是上几何课,两辆警车开到学校,学生、老师都趴在窗户上往外看,课堂秩序一片混乱,谁也不知道是干什么。我也在看,还美滋滋的,挺好玩儿,看抓谁来了。他们先去了校长室,后来进了我们的教室,问谁叫耿小苗,我说我是。他们走到我跟前,把我铐着带到办公室,让我两手贴在桌子上,随后铐了两个铐子,把衣服往上一盖就带走了。在分局什么都问我,让我填了一张票,我以为没什么事儿,谁知什么话也没有就被送到鸭嘴桥看守所预审处。第一天过得倍儿快,第二天审完,呆了两天,就去了法院少年法庭,判了个三年法保。因为不满18岁,监外执行。现在刚一年,法保期间不能惹事儿,得随叫随到,保释金搁那儿了,3万元,全是家里掏的,如果到期没事儿,还退你钱。
  我犯事儿是因为抢劫,没事儿干跟别人去抢行人,还抢过一辆夏利。抢夏利我没参加,只是参与,出了一点儿主意。四五个人都是一块儿混的,说没钱花了去抢钱吧,我也没玩儿过,好奇呗。后来有事儿我就说不去了,他们上车后去了一个背地儿,把司机搁在那儿向他要钱。
  第二次劫钱我去了,抢的是一位刚下班的坐台小姐。我们一孩子直接拿刀过去,架在那女的脖子上,一揪头发,另一孩子走过去拿了她包就跑。那女的一喊,孩子一紧张给了她一刀,也不是成心的,当时有点晕了。后来**说是五千多元,我都不知道是多少钱。
  那以后就不干这事儿了,后来就开学了。也不知怎么回事,都快小半年了,**还是把我们找到了。后来**说那女的缝了20多针。
  我从小其实挺胆小,就是无知,把这当个性。上小学和外班的女生交朋友,初恋就是在一块呆着,不知该干什么,就觉得这么着美。但她们老要我,花完我的钱就跑了,不跟我玩儿了,花了我几百块钱,连着好几个。后来我发誓要比别人强,我就跟比我大几届的人玩儿。他们带我去迪厅,慢慢开始学跳舞,最后学校谁也跳不过我,我是学校蹦迪蹦得最好的。慢慢那些女的又找我来了,我把她们全都给甩了,对她们玩儿狠的,怎么狠怎么来,什么最狠你应该想到,反正属于骗吃骗喝骗感情。
  后来觉得这么着没意思,现在打架主要还是为女人,看透归看透,不管女的也不合适。打架到现在我们家赔出小十万块钱,都是保释金、精神补偿费什么的。因为我这事儿,把家都赔出去了。
  现在阶层很少有老大,北京没有老大,全是兄弟,崽儿上面也是大哥,我们这儿混得牛×的也有一帮,一帮一帮的,我这一帮弟弟底下还有弟弟。
  我以前泡过三四十个妞,也就到头了,有时好几个,有时一个一个交。现在我有一个,特别好,我特别喜欢,她认识的全是我大哥,属于特成熟的那种,全是两张多的人。
  一概括,男的混的有好有坏,主要在于兄弟、人缘儿和自己操尽不操尽,你跟人家鸡贼人家就跟你鸡贼,你跟人家仗义人家就跟你仗义。
  现在也分片儿,各片之间很少能攒起来。比如你刚混起来,大哥看不起你,觉得是小崽儿。我们现在就是跟老泡翻片,我们毕竟刚玩起来,他们玩了多少年?去年夏天,我们曾把一个四张多的老泡给剁了,剁成半身瘫痪,他孩子都上初三了,特别不讲理。我们六个人剁他,还都全身挂了伤。那老泡儿子想**我媳妇儿,几个孩子打算把她弄了。当天我们打了其中一个孩子,第二天他跟他爸说有人要打他,并领着他爸来学校。在学校门口我们对上了,我和他儿子说话,叫他过来一下,他老爸走过来给我一个大嘴巴,立马把我打蒙了。我蹲那儿,我一个哥儿们过来说你干嘛呀。“咣”一声他又给我哥儿们一个方砖,一砖下去,给头切了一个口。我们就急了,从身上拿刀当场乱砍。这可是在学校门口,我们当时也是无知,全都背着刀去上课,没想到当时会出这事儿。后来刀子砍的时候,我的胳膊也折了,他拿大块砖头乱砸,我一刀下去使他头颅粉碎性骨折。我当时没想砍他,真的,我只想拿刀把给他扣一下。没想到拿反了,他当场趴地上了,跟大青蛙似的,瞪着眼什么也不说了。后来我们就跑,刚一出去,**就把我们带走了。后来赔钱,共赔了小十万,我赔了近三万。
  我们打群架叫“码×”,最多时码×有一千多人,像当年《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的那种。主要是不想打这架,估计也打不起来。人多不人多,倒不重要,关键是看到时有多少人敢上手。真打起来了有多少人跑,也不知道,肯定跑的多一半,跑的人多气也就散了。有一回我的一帮体校的,占一半多,毕竟体校的不管怎么说都练过散打,我们现在混的与王朔、姜文那一辈混的最大不同是有**,那时没人管。记得电影里第一句台词就是“北京城都空了,像一座空城一样”。那时红卫兵他们自己就是头儿,他们没有上边。
  我们以前怎么活呢?家里又不管我,又不给我钱,我得找钱去啊。一天到晚,我就得收保护费,从小弟那里收保护费,他每月给我凑一百块钱,我就保护他,有些事替他出头。这些小兄弟有的是初三的,有的和我们差不多大,因为在外面受别人欺负,就主动找我。现在学校这些孩子,你要是给他一大嘴巴他能给你买桶可乐,你要是冲他笑他能背后捅你一刀。
  有一次我们哥儿几个从迪厅里出来在街上走,大半夜的都饿了,兜里没钱,就在街上七八个人横着走,也不吝那个。他们有的和边上的女的逗逗,吓的那女的打着车就跑,也没人敢管。后来碰见一男一女,我上去就说:“大哥,借我们点钱吧,我们都饿了。”那男的说:“我借你钱,我还没钱呢。”我说:“你就借我们点吧。”他可能是身边有一女的,不愿跌那儿面。后来我上去一揪他头发就是两脚,那男的当时就跪那儿了。我们哥儿几个我个子最小,壮的我见多了。他开始说没钱,打了他一顿他就把钱拿出来了。
  我以前一个月也就叫五百块钱,哪有那么多钱啊,现在下岗的那么多。
  我们有时打车,也不打那种正规的夏利车,打那种黑车。哥几个二话不说上去就走,也不让他去远地儿,没必要,我们要在哪儿下就在哪儿下。也没那时间跟他蛋×,上去就问有钱没钱。他要是明戏的,踏踏实实把钱拿出来说:“哥儿几个,算我请你们一顿。”这种我们也不难为他,有那不明戏的丫拿出一改锥来,我×,哥儿几个一亮刀他踏实了。
  我们学校挺乱的,每个人都拿一把刀,就放在课桌里,桌子上边放的都是书本,老师没收我的刀就没收了五把。现在的老师跟过去的老师不一样,现在的老师那堆里也有混的,我们班主任说你们在班上少给我惹事儿,必须得听我的。我说我不服,门口单挑,码X随便,老师都茫然了。我们这破学校都是××人,老师都听我们的,班里谁牛×谁就是班长,我以前就是班长。有一次,我们正补课,校长让外面的人给打了。校长跑回来,说:你们谁想要毕业证,给我点面子,出去打他们丫的。我们就一千多人拿着刀到校门口去了,那边来了一百多人,都四十多岁,都是××庄当地的农民,都拎着大铁镐。他们的头儿一看我们是孩子,就对我们说:我四十多了,什么没见过呀,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没抽过粉就不叫混。我说傻×才抽粉呢。我们身边其实也有抽粉的。他指着我们想把我们的气焰给压下去。我们说:我们吝你呀。我们校长说:四五十岁的老泡我不怕,我就怕那十七八岁的孩子。我们校长说都给我上,今天谁趴下了,我给谁撤处分。然后我们就冲上去把他们给砍了,后来公安局就出面了。我们校长和公安局的人都挺熟的,公安局的就和那帮人说:是你们先带人到人家学校门口惹的事儿。回来以后,我本来有一个记过处分,校长就给我撤了。
  你知道我们踩××的事儿吗?前一段儿,我们一哥儿们高伟,在××那边儿碰见那儿老大的一个小兄弟,指着高伟说:孙子,两月之内看你和我到底谁混得牛逼。高伟就跟我和我的一个大哥说了。我大哥特仗义,我从学校叫了一百多人,我大哥叫了一百多人,“蟑螂”叫了一百多人,我们三百多人踩××去了。××的只要出来的人就揍,他们一共有五批人,我们制服了四批。
  现在我们打架多一半都是为了媳妇儿打架。有一天我和我媳妇儿一起去××,打一个人,旁边的几个都不敢上。后来我媳妇儿说:你们打不打呀,不打我们到别处玩去了。我一听这个,这不是激我吗?当时我说:打呀,走啊,买票去(在溜冰馆)。我媳妇儿说:打架还买票呀。后来我就冲进去了,我找到那朋友问到底要打谁呀,那朋友说要打的人还没来呢。后来我们就随便约了场架,打起来了。不知道谁说已经报警了,我们就跑了出来,后来我们就走了。
  我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叫冯健,今年16岁,比我小一岁。他6岁时爸妈就离婚了,他是跟他爷爷奶奶一起长大的。他妈现在又结了婚生了一个弟,爸结了婚生了一个妹妹,他父母正巧又是同一天结的婚,又差不多的时间有了孩子,他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他也不认他们。上了学以后,总有人问冯健:“你妈来不来看你,你后妈对你好不好?”他都不愿意理他们。
  冯健从小缺乏母爱,所以他特别喜欢女人,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比别人强,让很多女人都喜欢他。他的第一次初恋是在小学六年级,那女的和别的男生好,让他给抢过来了。冯健说他们只是一起走一走,最多楼一搂,那会儿还没什么欲望,只是瞎聊天。上了初中以后,他就开始胡搞,谁长得漂亮就找准,他觉得这都不算什么。他现在交了一个30岁的女人,他没事儿跟那女的逗,管人家叫干妈。有一天,她让冯健上她们家,帮她洗窗帘,换沙发套。她们家挺有钱的,她男朋友有四个公司,因为偷了30多辆汽车进去了,现在关在七处呢。她是四川人,一个人住一个三居室挺孤单的,后来冯健就上她们家住去了,他和他的两个朋友和她一起住在那个三居室里。冯健的那两个朋友一个住在客厅里,另外一个也自己住一个屋。冯健对她说“我想和你一起睡觉”,他就搂着她。后来就出了点意外,他就把人家给摁了,那女的挺不高兴的。后来她对他说,以后别提这事儿了,就当它没发生过,就像一本书已经翻了篇了。后来冯健就天天去她们家,他们俩就好了,后来交了四五个月,天天发生那事儿。后来她也喜欢冯健了,冯健便把她甩了。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特有钱的女孩儿,那女孩儿每天都往他兜里塞一千多块钱,那女孩儿的父母都是房地产公司的。那女孩儿要去美国读书,他就不跟她好了,又找了一个朝鲜族的,是个韩国人,她父母都是韩国人。特有钱的那女孩儿对冯健说要是再跟她一星期,她走的时候会给他留一两万块钱,他挺后悔的,但他还是懒得理她。后来他就和那个韩国女孩子好了。再后来他又认识了另外一个女孩儿,那女孩儿特爱买韩国的东西,挺纯的,才15岁,还没交过男朋友。冯健觉得她挺可爱的,就跟她交朋友了,把韩国的那个给甩了。后来他上高中,又认识了一个特别可爱的女孩儿,现在一下又交了两个朋友,哪个他都不愿意舍弃。他刚开始和那个韩国女孩儿交朋友的时候,她不愿意跟他好,他就拉她和他的另外两个朋友到他们家旁边的一个饭馆吃饭。冯健问她“你愿意不愿意和我交朋友”,她说不愿意。冯健便对他的一个朋友说:你给我头上来一酒瓶子。那朋友特实诚,上来就给冯健头上猛砸了一瓶子,然后他问她:你同意不同意,你若不同意,就再砸两瓶子。后来她只好说:“我同意,我同意还不行吗?”为了女的,冯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但是只要得到了他就觉得没有兴趣了。
  有一次我们到迪厅去玩儿,在门口一哥儿们给我一大麻壳,半夜我们去HOWSO跳舞,把两个30多岁的老泡给打了。他们报了警,**把我们都抓起来了,从我身上搜出了大麻壳。打死我也不承认是我的,后来有一孙子非说那大麻壳是我的。**放了我们以后,我们把他拉到什刹海边上打得他满脸是血。他跳到什刹海里去了,他还不会游泳,我们把他捞上来,接着打,然后丫自己去医院了。
  记得我出监狱那一天,我爸在门口已经等了一天了。我跪在我爸面前说,我再不犯事儿了。后来我爸把我带回家,给我买了好多东西,还请我吃了一顿饭。
  现在我自己开始练摊儿了,有吃有喝,能赚点儿钱,得了。我不能再惹乱子,好多人还找我去打架,我说得看摊儿去不了。现在这摊不赔钱,扣去吃饭钱,还能赚个一千块钱吧,我一般有多少花多少,一有钱就请大家喝酒。
  我卖的都是韩国的东西,HOT专卖,我最喜欢HOT。中国为什么那么多盗版,挤兑得正版没地儿去。我们喜欢正版,盗版杂音多。你们知道“××”乐队吗?我们曾经是同学,他们专辑的正版没卖多少钱,盗版的卖海了去了。一般乐队新出名的,全都是孩子,没什么特牛×的,主要还是家里有路子,我能一口气帮你找出十几支乐队。
  我这礼拜五打算把纹身去了,我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没有一件是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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