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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 本章字数:9518) |
| 「气死我了──」 狼狈地从后门奔进,沈翩然气得直顿足,低首看着浑身汗臭的自己,她几欲作呕。 为了避开街道上人群的指指点点,阿成带着她和晓玉拐进后巷,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所谓的后巷就是堆满垃圾和杂物的地方,从那里回来之后,她的身 体、头发多了一股异味…… 「我、我一定要报仇雪恨!」她发誓定要那个胆敢戏弄她的男人好看! 「小姐,妳别太激动,晓玉先陪妳进去把这身衣物换下,不然被老爷发现就惨了。」晓玉紧张地打量四周,幸好没有发现老爷的踪影。 「我要去爹爹那儿告状!我要爹爹帮我把那个姓花的──」 「小姐,千万不行!要是被老爷发现我们偷溜出去,那就惨了。」 「那么我去找桂副将,叫他派沈家军的人去把那个姓花的──」 「小姐,桂副将是老爷的左右手,他一定会据实禀报,到时就糟了。」 左一句「惨了」,右一句「糟了」,气得沈翩然俏脸涨红。她也明白乔装混出府的事情要是被揭露,她一定会被爹爹下禁足令,但她就是忍不下这口气。 她一定要让那个姓花的男人知道,惹上她沈大姑娘的后果会有多悲惨! 「我一定要……」她握紧拳头,打算立一个誓言,熟悉的脚步声陡地传来,来不及回首看个究竟,她立即拉着晓玉躲到假山后面。 「小姐──」晓玉一开口,她连忙摀住她的嘴巴。 是爹爹!沈翩然听着爹爹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近。但……爹爹好像还带了一位客人? 自小,她就能凭听觉分辨出来人的脚步声,爹爹是一个沉稳的人,所以他的步伐永远是不急不缓。那位客人的步伐轻快,她分辨不出来者是谁。 「来,院子里栽植的铁兰今早才开花,我们边赏花边谈。请坐。」这是爹爹的声音。 「多谢大人。」咦?这声音很轻柔悦耳,让她更加好奇对方的身分。 爹爹的客人通常都是朝中的达官显要,但是那些老头子的声音还有脚步声,她一听就能分辨得出来。这道年轻的嗓音很陌生…… 「大人,不知今日找在下前来,所为何事?」柔柔的嗓音又钻入她耳中。 慢着!她好像有听过这个声音! 苦苦思索着,她完全没留意到自己的手正摀住晓玉的口鼻,晓玉缺氧之下双手乱挥,让正要谈话的二人发现了她们的存在。 「出来!」一声暴喝,大手一抓,躲在假山后面的沈翩然被揪出来,一屁股跌坐在地。 「爹爹。」 那一声可怜兮兮的称呼,让沈落珒一脸错愕,扬起的大手停在半空中,然后缩手用力揉了一下双眼,这才瞠目惊呼一句。 「翩然?!」这个人真是他的宝贝女儿吗?一身脏污、满脸狼狈,水汪汪的大眼还写满委屈。 「噢。」这下没得玩了,被爹爹发现这样的她。 「女儿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谁把妳弄成这个样子?」沈落珒紧张兮兮地扶起女儿,一看到她那张写满委屈的面容,顿时慌了手脚。「是不是摔疼了?爹爹立刻、立刻命人去请大夫过来。」 「没有摔疼,而是女儿被人欺负了!」 「那么妳快告诉爹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完全被冷落的花效言站在一旁,无聊地把玩着自己的发丝。沈落珒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根本就瞧不见那位「闻名遐迩」的沈家千金。 听说,沈落珒对唯一的女儿相当宠溺,造成这位沈家大千金喜欢闹事、霸道骄纵的性格,城中不少富家子弟就领教过她的恶作剧。 这种女人是天下最可怕的生物。不期然的,他想起了今早遇上的「沈公子」,好在他恶整了对方一番,算是惩治了对方的无礼和霸道。 女人,除了他家的臻臻之外,其余都是让人讨厌的生物。他摇头,颇感无聊地打着呵欠,但是呵欠打到一半,他陡地听到自己的名字── 「爹爹,你一定要替女儿作主,女儿今早被一个男人欺负了,爹爹一定要帮女儿好好惩治这个男人!」 「大胆,竟然敢欺负我沈落珒的女儿!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那个天下第一该死的男人就叫花效言!」 花、效、言?!是他的名字耶!而且还被指名道姓封为「天下第一该死」! 沈家千金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难道刚巧有另外一个男人和他是同名同姓? 他近来乖得很,没有到处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尤其是大名鼎鼎的沈家千金,最近一次戏弄别人,是今早那位沈公子── 慢着!沈公子姓「沈」,沈家千金也姓「沈」,巧合得让人想喷饭的是…… 今早的沈公子其实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莫非眼前的沈家千金,就是今早的沈公子?! 「花……效言?」沈落珒大吃一惊,错愕地回首看向脸色煞白的花效言。 正在努力挤出眼泪的沈翩然也顺着爹爹的眸光瞧去,登时瞠目结舌。 「是他!就是他!」这下好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 「爹爹!我所说的天下第一该死的男人,就、是、他!」 花效言总算把她给瞧清楚了。原来这位就是沈家千金,沈翩然,也证实了他的疑惑──她正是今早被他戏弄一番的沈公子。 来不及梳理的长发披散在肩后,有几绺发丝甚至还掩去了她的脸蛋,幽深的眸光透着怒气,她全身又湿又脏,要是半夜遇着她,他绝对会以为她是从古井里爬出来的女鬼。 他想笑,尤其是看到如此狼狈的她。但他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笑出来,因为沈落珒的脸色变得好难看。 「花公子,你认识小女?」 「不认识。」迎上沈翩然「你死定了」的表情,他淡然一笑。 「爹爹,他说谎!今早他和女儿竞标画圣的『凤凰朝日图』,不满竞标输了,便当众奚落女儿,让女儿出糗。」 沈落珒脸色一沉,瞧向神色自若的花效言。 花效言轻轻摇头,狡黠的眼神投向沈翩然。 「启禀大人,在下并不认识沈小姐。说起来,我今早碰巧遇上一个姓沈的,但那位是『沈公子』。」花效言说到沈公子三字时,刻意扬高声量。 真是的,想要告他一状最好是三思而后行,不然死得很难看的人会是她。 沈翩然拉过晓玉,横他一眼。「爹,晓玉可以作证。女儿一番孝心,知道爹爹喜欢『画圣』的作品,所以就打算标下这幅图来送给爹爹。哪知道竟然遇上这个坏人!」 「凤凰朝日图本是在下打算送给慕容当家的礼物,当时是沈公子标下了此图,我只好作罢,离开的时候刚好碰上桂副将,我便直接来了这里。」 他的解释一气呵成,流畅无阻得让人找不出任何疑点,只能相信他真的不认识沈小姐。沈翩然气得指着他,连连叫着。 「爹!是他骗人!他当时知道我是姑娘家,还故意揭穿我的身分。」 「揭穿?小姐的话,在下实在不明白。」他故意装出一副苦恼的表情。 「还撒谎!你明明知道我乔装成男子,还故意──」 「咦?!原来沈公子就是沈小姐您呀?」他立即打断她的话,佯作吃惊的退开一步。 「可是,今早的沈公子俊逸非凡,让我见了都忍不住倾心。怎么可能是妳?」他的眼神还刻意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立即摇头露出嫌弃的表情。 「是我!我就是今早的沈公子!」丝毫不觉有诈的沈翩然大声承认,一旁的沈落珒脸色已经转臭。 「真的吗?失敬失敬。」这下妳还不惨,亲口承认自己乔装混出去了吧? 「谁要听你说这些话!爹爹,他──」 「翩、然!」 厉声一喝,沈落珒严厉的眼神让晓玉吓得立刻下跪,她则愣愣的站在原地。 爹爹生气了?为什么呢?慢着,她好像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她顿时惊醒,愤怒地瞪向一旁的花效言,立刻发现对方正在摀嘴偷笑。 他、他又戏弄了她!不,这一次是陷害!装作不认识她,诱她说出自己乔装混出府的事,引得爹爹大发雷霆。 「我告诉过妳多少次了,不许妳四处乱跑,妳不但不听,甚至还乔装成男子出门!」这还象话吗?光是想到她极有可能遇上危险,沈落珒的脸登时转绿。「妳太放肆了!」 「爹爹,我只是想出门帮你竞标……」 「不需解释!」他这次真的火大了,一声怒喝,凶得她委屈含泪。 她瞪向忍笑忍得很辛苦的花效言,心底更觉委屈难受,指着他叫道:「爹爹不公平!要是爹爹不将他治罪,我就不要和爹爹说话。」 「妳说什么……翩然!女儿!」她飞快的奔入屋内,沈落珒叫不住她,焦急不已。「我这个女儿太任性了,这下该怎么办?」 国字脸上原有的严肃和冷峻全无,一遇上宝贝女儿,精明的沈落珒就立刻变成一个憨憨的父亲,花效言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想笑的冲动。 想不到在官 场上素有「沈阎罗」之称的沈落珒,竟然会被女儿弄得方寸大乱。他真是见识到沈翩然的厉害之处了。 「既然大人有事要忙,在下还是先告辞。」他很识趣地告退。 「好,明日再请花公子过府一趟。」想要商议正事的心情全无,眼下他要处理的,是宝贝女儿的脾气。 花效言微躬身退下,转身的那一刻,他的嘴角终于高高扬起。 今天是他第一次没有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家,恶整了老狐狸的女儿两次、成功看到老狐狸被制得死死的,他的心情实在太愉快了。 嗯,回去之后一定得好好庆祝。他扬起笑容,浑然没想到灾难即将降临。 塞西国有一句流传下来的古语:灾难就像天气一样,没有人能够预测何时会刮风下雨。 花效言觉得他美好的生命,现在是一片乌云密布、黑暗笼罩。 「沈大人,麻烦你再说一次,我怕自己的耳朵会听错。」 「花公子,我想请你担任小女的贴身护卫。」 没有听错。前后十来个字听了两遍,他都能倒背如流了。 「贴身……护卫?」他的笑容变僵,嘴角隐隐抽搐。 「是。都怪我教女无方,翩然她生性好玩,我总担心她会出事,所以想为她找一个护卫。」沈落珒一旦谈起女儿,脸上的狰狞就会化为祥和。 「哈哈,是该找。」可是为什么要找上他啊? 先撇开「护卫」二字不提,要他待在一个女人身边,听候一个女人差遣,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头皮就要发痒。 「我在行的是谋算策略,对做护卫不怎么在行。」 笑话,做人护卫要流汗流血,他最讨厌的啦,待在家里运筹帷幄,他乐得清凉无汗。再说,谁愿意为一个恶女流汗流血? 「其实护卫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沈落珒堆满笑容,极力解释。「那些要费力气的事不是花公子的工作,花公子只需要在翩然身边待个一两天,等到翩然的气消了,你再回来为我办事。」 「沈大人,你该不会真的……」虽然他和老狐狸立下交易,以谋士的身分换来对方作为慕容世家的撑腰,但他没有答应要出卖尊严。「为了沈小姐的一句话,所以打算惩罚我?」 「花公子别误会。我一直视你为人才,从未有轻侮之心。」 要不是女儿昨日闹了一个晚上,他也不会出此下策。「我是想让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代替我管束她。」 「沈大人,我提议,你不如替沈小姐觅一个婆家,及早将她嫁出去。」然后把管束恶小姐的工作丢给那个苦命倒霉的夫君。 「这事……唉。」沈落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摇头叹气。 「爹爹,原来你在这儿!」清亮的嗓音响起,沈翩然门也不敲,就走了进来,一迎上花效言,她的笑容顿时僵住。 「噢,你来了啊,我的贴身护卫。」她刻意冷讥着他。 他故意装出大吃一惊的表情。 「真是让人眼前一亮,沈小姐果然是倾城倾国的美人。」他的赞美换来她得意洋洋的一笑,但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的脸色一沉。「和昨天那个古井女鬼的装扮相差甚远。」 「爹爹!」沈翩然气得顿足,指着他告状。「他没有礼貌!」 「沈小姐,我可不敢对妳无礼,抱歉喔。」他凉凉的一笑,摆明没诚意。 看着火苗暗涌的二人,沈落珒笑着打圆场。「花公子,翩然有些时候是刁蛮了点,希望你不会介意。」 他很介意,介意得快要死了!但是谁教他必须仰赖沈家军的势力,好让刚刚经历风波的组织安定下来,好好整顿一番。 所以……「我一点也不介意。」花效言强逼自己笑得灿烂又好看。 保持灿烂笑容、美好心情向来是他做人的座右铭。就算是面对最让他讨厌的事物,他还是会绽放笑容。 「看到你和翩然相处愉快,我就放心了。」沈落珒还要赶着去处理其它事情。 「大人,慢走。」他站起,微微躬身相送。 「呵,某人在我爹面前,还真像一只小狗,摇尾送主人。」 沈落珒一离开,她就冷声讥讽。这个花效言让她出糗,还让爹爹大声吼她,这笔帐她一定要在他身上讨回来! 「草包。」 冷飕飕的两个字传出来,沈翩然立刻瞪向他。「你在骂我?」 「是妳自己承认的喔。」他耸肩,他又没有指名道姓。 「你找死,我爹是军机处中枢大司,还是沈家军的首领,你──」 「沈小姐说得是。所以我绝对不会在沈大人面前造次,只会在妳面前放肆。」 「你敢!我一定到爹爹面前告状!」 「我记得有人说过,通常没本事的人输了,都不会自认自己无能。」 美眸瞇起,花效言嘲笑她。「妳使尽法子将我调来妳身边,就是要找我报仇,斗了三两句话就要找自己的父亲撑腰,这不是很无能吗?」 「你!」她气得顿足,冷哼一声。「你尽管嚣张吧。你只是我爹爹身旁的一个小人物,就算我把你玩死了,爹爹也不会哼一声。」 「好说,那就得看小姐的本事。」就凭她?呸!「连乔装出门也破绽百出,还敢在这儿空口说大话。」 要不是因为她是沈落珒的女儿,他压根儿不会跟这种女人多说话。 他、他好样的!一个小小的护卫也敢如此嚣张!她一定要让他见识她沈大小姐的本事! 「花效言,你成功让本小姐更讨厌你了!」她咬牙放话。「我一定会玩、死、你!」 「彼此彼此。」沈落珒说只要他在她身边待个一两天就可以,他有办法让沈大小姐一两个时辰之后,就嚷着要他走人。 到时候,他就可以恢复快乐的谋士工作。 「好。我现在就要出门去了,花护卫。」沈翩然已经准备了许多惊喜给他,就等着他出门。 「沈小姐,请。」早开工就可以早放工,放马过来吧! 女人天生就是他的克星。他宁愿去接近毒蛇猛兽,也不愿意接近女人。 但是,他今年流年不利,竟然成了一个怪女人的贴身护卫。 沈翩然的笑容又大又好看,身边跟随的丫鬟晓玉也是微笑示人,唯独大老远跟在后面的花效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什么保持灿烂笑容、美好心情通通都滚开吧,他现在一丝笑容也挤不出来。这全是因为──他手上提着一个尿壶。 崭新的、红彤彤的尿壶,是出自城内「五湖」陶瓷店的手工尿壶。话说刚才沈家大小姐一出门,就带着他到「五湖」陶瓷店去,说是要为爹爹买一份礼物。 结果挑来选去,一个红彤彤的尿壶就这样交到了他手上。 「以前那些护卫,都会负责帮我提礼物回家。」她装作无辜的塞给他这句话。 好,他忍下了。想他堂堂「天谴」组织的军师,竟沦落到帮一个女人提尿壶,他……好想回家抱着臻臻哭诉。 「花护卫,你的脸色好难看,是被太阳晒着了吗?」依旧扮作男人出门的沈翩然陡地凑过来,深吸一口气后,立即蹙眉摀鼻。「哎哟,我嗅到了很臭的味道,好像是花护卫你的脸发臭了。」 这个欠揍的女人……提着尿壶的手微微抖动,他几乎要将尿壶掐碎,但一迎上她得逞的眼神,他硬是要自己抑下满腔怒火。 「我说沈少爷还是小心看路,免得摔跤了又会暴露身分。」 他讥讽她是吧?哼。沈翩然不和他作口舌之争,瞄见有一个蒙上面纱的女人经过,她玩心立起。 沈翩然悄悄跟上去,伸手就要在对方的屁股上一戳── 「沈少爷,妳想干什么?」尿壶一挡,她的两根手指戳中了尿壶,疼得她立刻摀住手指。 「花效言,你找死啊?」他竟然用尿壶去拦她的玉指?! 花效言瞄了那个远去的女人,顿时明白她的想法。「妳是想借机诬陷我。」 她以为他花效言是三岁孩童吗?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施展出来,当真贻笑大方! 「我又没这么说。」她只是心底这么想而已。 「但是妳的心里是这么想的。」她好幼稚! 他怎么可能猜出她心底所想?沈翩然戒备地看着他,说什么也不愿意相信他是一个聪明人。 不要紧,她还有许多耍人伎俩还未施展,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儿全都被她耍得团团转,她就不相信他会是一个例外。 仰首逸出一声冷哼,她转身迈开步子。走没几步,她的眸光被一间赌坊吸引。 「长乐赌坊。」她没有进过赌坊,好想去见识见识。「晓玉,我们进去。」 「慢着。」尿壶又是一挡,挡下了兴致勃勃的沈翩然。 不怕她的怒瞪,花效言干脆把话说明。「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不适合妳。」 「长乐赌坊」表面上是都襄城内一间小赌坊,暗地里却进行贩卖人口的生意,是一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她这种富贵命的大小姐要是有什么闪失,他可担当不起。 「花效言,你只是本小姐的护卫,无权阻止我。」她朝他吐舌。 「真抱歉。要是妳进去,我会据实禀报大人。」 「想用爹爹来吓唬我?做梦吧。」他越是不准,她越是要这么做。一转身,她大步走进了赌坊。 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知好歹!要是换作别人,他早就不理她的死活,但是谁教她是……认命地摇头,他拿着尿壶尾随进去。「真倒霉。」 赌坊内,叫骂声、摇骰子的声音,一片喧闹。沈翩然一脸兴奋,对她来说,这里的事物都是新奇又好玩的。 「晓玉,妳快来看看这个!」她拉着晓玉走到摇骰子的赌摊前,瞧别人玩得着实有趣,连忙催促晓玉。「拿银两来,我也要试一试手气。」 等了好半晌,晓玉还是没有递来银两。她回首一瞧,发现晓玉手里的钱袋已经落在花效言手上。「喂,花效言,拿银两来。」 「我们应该回去了。沈、少、爷。」他一字一句提醒她自重身分。 「我要试一试赌钱的滋味。花、护、卫。」她也一字一句提醒他别插手主子的事。 他瞇起眼睛,她也同样瞇起眼睛,眼神相互较量,谁也不让谁。但她很快发现向来无往不利的怒瞪,对他完全失效。 他根本不怕她。在沈府,所有人都对她这个大小姐敬畏有加,唯独他完全不把她当一回事。 为什么他连一丝的敬畏也没有?她有一种挫败的感觉。 「我现在命令你,把钱袋给我!」她颐指气使的样子,像一个长不大的小孩。 「不,现在就回家。」 「我偏不!」她干脆伸手硬抢,他立刻往后退开。 他最讨厌和女人近距离接触了。 她扑了个空,锲而不舍地上前,这下把他逼退至墙角了。 「妳别过来!」他提起尿壶挡在她和他之间,说什么也不要让她贴近。 他……好像很怕她的靠近?沈翩然微讶地看着他,看清楚他眸底的微慌,一个计划顿时成形。她干脆张开双手,按在墙壁上,将他困在双臂之间。 「沈翩然,妳想怎么样?」 他想推开她,但一想到会碰到她,他立刻嫌恶的拧起眉头。 她终于看清楚他的慌张,咧开嘴一笑。「哈,真想不到你会害怕。」 「这不是害怕,是讨厌。」尤其讨厌女人身上的馨香、脂粉味,还有柔软的触感。他不屑地睨她一眼。「我讨厌女人。」 小时候被卖作男奴的事还历历在目,他的眼神立刻变得冷凝,写满抗拒。 「讨厌……女人?!」她似乎听到了猫儿说自己不偷腥──谎言! 「很奇怪吗?我不喜欢女人,严格来说,我讨厌女人,尤其讨厌骄纵无礼的女人。」他讥讽她。「巧的是,妳两样俱全,沈翩然。」 「哼!」她才不相信他的话,趁他不留神,她一把抢过了钱袋。「我赢了!」 他为自己的大意感到微讶。「闹够了,我们回家!」 「你要是有那个本事,就把我敲晕扛回家去。」她才不理他,大步走向赌摊。 陡地,一阵怒吼声响起,一个瘦弱男孩被推倒在地。她吃了一惊,忙不迭上前相扶。 「来人,把他拖进内堂好好教训一顿!」赌坊老板出面,呼喝着手下。 「慢着!你们怎么可以打一个小孩?」她急急拦阻,将九岁左右的男孩扶起。 「这位大爷,这个小孩是赌坊内偷跑出来的卖身奴,请大爷别插手。」赌坊老板瞧她穿着华丽,不敢出言冒犯。 男孩鼻青脸肿,浑身是伤,嘴角还沁出血丝。沈翩然瞧得心底有气,拦下就要上前的赌坊打手。「你们退下!谁也不许动他!」 她才不管这个小孩是什么身分,一个小孩子被打成这样,她瞧着就心疼。 「他爹娘赌输了,把他抵押给我们,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管不着这件事!」赌坊打手不客气地动手扯过男孩。 她被对方一推,踉跄了几步,好在晓玉及时扶稳她。她义愤填膺地说着。「那么只要我把他赎回来,问题是不是就解决了?」 「这位大爷,赌坊有赌坊的规矩。要赎回他,你必须和我们赌上一场。」这个男孩其实是即将被贩卖到皇城古都的男奴。赌坊老板打量着俊逸的她,心底有了一番计较。「赌注不是银两,而是人。你赢了,人给你带走,输了,就换你留下。」 晓玉惊得连忙扯着小姐的袖子,身后的花效言则拧紧了眉头。 那个可怜的男孩,让他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我赌。但我有一个更好的赌注,就是他。」玉指一挥,指向了沉思中的花效言。「如果我输了,我会留下一百两,也会留下他。但我绝对要带走这个小孩。」 众人一片哗然。果然不出所料,花效言如花似玉的外貌又再次震慑全场。 赌坊老板拭去不自觉流下的口水,难以想象世间有如此美男子,拇指一竖。「好,就这么说定!」 花效言的眸光转沉,拳头悄然握紧。 「老板果然识货!」沈翩然回首望着他,眸底写满恶质的笑意。「花护卫,请放心,我一定会为了你而『努力』赌一把!」 当然,她所谓的努力只是随口说说。反正赌输之后,被抵押的人是花效言又不是她。 最重要的是,她要救的人是那个小孩。 她看向可怜的男孩,眼神立刻变得认真。「开始吧,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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