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本章字数:10930)



?上海男人的生活礼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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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莫过于怕老

秦林

穷讲究,穷张扬,穷挑剔——这三个词大抵可以概括整个“沪系”的男人生活。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上海男人的生活级别似乎是最受羡慕的。但深谙他们生活内涵的人就不这么认为:上海男人最懂得生活这一点无可非议,但谁能知道他们天天都在为他们为自己设计的理想生活所累?上海男人真的很累:分明是中国人,他们要在人前扮出洋味来;分明是囊中羞涩,他们要在人前摆出阔气来;分明是鸡毛蒜皮,他们要在人前争出是是非非来;分明是胆小怕事,他们要在人前显出一副智者风度来。上海男人是一个特殊的部落群体,一个靠着

紧巴巴的收入又能过出比阔佬们还要像样的群体。为此,他们承载着比任何一个地方的男人都重的心理负荷,在外人面前,却活泛得比谁都张扬。  男人最怕被人说“傻”,女人最怕被人说“老”。而上海男人既怕被人说“傻”又怕被人说“老”。至于“傻”,上海的男人不会有太大的担忧,因为谁都知道,“上海男人”的名字几乎每时每刻都是与“精明”二字“生死与共”的,这一点不管别人服气不服气,反正迄今为止是没有什么地域的人敢站出来向上海男人叫板的;但至于“老”,上海男人不但有所顾忌,而且害怕的程度则毫不比女人之下。因为怕被人说“老”,上海男人每天都要腾出一定的时间花在自己形象打理上,只要能换取他人给予的一句“哇,你真显年轻”之类的羡语(千万不要去问他是如何保养的),都可能会让他窃喜好几天。所以,要想打动上海男人的心,你只要照着夸奖女人的方式去夸奖他就可以了。  没去过上海或没接触过上海人的人也许会认为只有女人才会为岁月在脸上刻下的皱纹而紧张,但一经和上海人尤其是和上海男人接触,你就会发现,在上海,除了阳光少男与花季少女一样光鲜以外,一些出入于高级写字楼的中年男人年过三四十也纷纷光鲜起来,像重新打磨过的漆器锃光放亮。真让人怀疑古人所说的“返老还童”是否真的不再是神话?有人评价上海男人“生猛”不足,“嫩气”有余。所谓“嫩气”,顾名思义,就是后天打造的“年轻态”之意。在上海男人眼里,“年轻态”显示的是朝气、鲜活、可人、斯文,同时也可以提高自己在众人中的身价或弥补其他方面的先天性不足。所以上海男人对“年轻态”的追逐就有了绝对的理由;所以上海男人比其他同龄男人显得年轻也就见怪不怪。  俗话说:“三分人相七分妆。”可见,“妆”字占了一个人形象打造的决不仅仅是半壁江山。“年轻态”是一种形象,不在“妆”字上下足工夫,那怎么行?于是上海男人打他懂事开始就和“妆”字结下了不解之缘。这里的“妆”,包括了衣装和化妆。  对于上海男人的爱打扮

王安忆在她的《想象上海》中就有一段十分精妙的“设计”:  现在的男人不像过去那样土里土气的不修边幅,服装要讲究。这讲究不是说摩登,华丽,而是规矩。即便是到弄口搬是非,也要穿好了。上衣的拉链拉到领下二寸,裤缝是直的,皮鞋不必十分新,但必是擦亮,移了的后跟打上掌子。不要钉鞋钉,鞋钉有些像马掌,声音又太硬,有点替代品的味道。穿正经的西装也可以,对,就穿了西装,在门口“嘁嘁”地说闲话。而且,非要是男人,四十五岁朝上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打一点发蜡,双手插在裤袋里……男人市井气些好,显得应变能力强,能对付世界,还有点草莽。流就流气,但不要油滑……千万不要穿塑料拖鞋,最粗鲁了。无论男女都需瘦,不能有赘肉。但不是广东人那样的精瘦,也不像农人体力上的劳作形成的瘦,而是有些像知识分子,有智能生活的那种瘦。  衣装说到底就是服装鞋帽。上海男人的GPT水准是远不能满足他对衣装的苛刻的,但这没关系,可以向女人学习:要委屈也委屈肚子,决不能让自己因为衣着没“嫩”样而被人轻视。成年的上海男人在家里可以没有一张像样的饭桌,但如果家里没有他的一个专门的衣柜,衣柜里没有几件流行款式的夹克体恤,没有一套专门用于应酬的上等西装和锃亮的皮鞋,他就会感到自己仿佛已经被这个世界所遗弃那样悲哀。就这还不够,每次出门之前还都要对着衣柜的镜子前后左右地打量几下自己,直至满足了自己的“年轻态”视觉为止。有一位做服装设计的上海男士曾说自己每天出门前的打扮时间起码一个小时。他扮“年轻态”的理由是:“做我们这一行,不打扮得时尚点,别人不相信你的设计。”搞设计的、发型师、造型师、摄影师,此类行业的男人总是领风气之先,也许他们是“职业性”的青春,但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不少“圈外”男士也纷纷为了自己的“年轻态”而奋力效仿。孰知为了能比实际年龄年轻两三岁,他们一生当中所费在打扮上的时间的总和,又岂止是“两三年”这个时间词所可以抵消的?  上海男人对妆的热衷也是很“别致”的。在外地,男人如果有搞面膜、涂发胶、用香水习惯的话,就会被身边人认为他女人女气——跟上海男人“扮嫩”似的。而在上海男人眼里,这就正好证明了外地男人的“土”,因为“土”,自然也就显得老气。上海男人拒绝与“土”为伍,在气质上当然就不能不追崇青春靓丽。要追崇青春靓丽,就要把皮肤保养得白白润润的,把脸部打理得清清爽爽的,把头发修饰得潇潇酒洒洒的——这样才能显示出饱满的精神和时尚的气息。因此绝大部分上海的男人都有自己的男士专用化妆品、护肤品、发胶和香水。至于头发的修饰,这也难不倒上海男人,因为过去的理发店现在都改成美容美发店了。据媒体介绍,近几年,染发和美容店在上海越来越多,原因是上海的男士纷纷把眼光瞄向了这种原属于女人的消费。随着生活条件的提高、交际的广泛,以至跳槽求职成为家常便饭,上海男士的“年轻态”心理也呈有增无减趋势,他们越来越注重能显示出年轻的各种发型和发色的包装,染发美容自然成为“扮嫩”的时尚。  如今在上海所流行的“年轻态”男人形象综合表现为:精心修剪的发型,且喷有保湿摩丝;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地裹于深色的紧身上衣里;干干净净、永不落时尚之伍的服装款式;自傲的举止夹着自信的步态;不显山不露水地炒着股票;上海话、普通话和偶尔夹带的英语单词杂糅一起的语言——看着这些足显“年轻态”男人在身边款款而过,我觉得上海的男人真的比其他地方的同龄男人年轻得多,但我同时也感觉他们身上似乎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难道不是吗?

讲卫生讲到洁癖

秦林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上海男人爱干净这一点是有目共睹的。爱干净本来是一种好习惯,尤其在谈SARS病菌肆虐的2003年,讲卫生、爱干净更成了人们对SARS病菌自我防御的最基本手段。人们从见识了各种疾病传播给人体、健康造成的严重危害中感受到讲卫生、爱干净的重要性,并因此纷纷养成了这勤洗那勤刷的良好习惯,极尽所能地把各种疾病的病菌排除在自己的口外手外乃至身体之外。尽管如此,人们一经比较,似乎还会觉得,在讲卫生的自觉性看,男士仍不如女士,外地人仍不如上海人,尤其不如上海男人。

客观地说,上海男人讲卫生的好习惯并不是一朝一夕的,而是由史一直沿袭下来的。很早时候就有一句话说:不会做菜的男人不叫南方男人,不会洗衣服的男人不叫上海男人。这说明上海的男人爱干净是早有传统的,而且也应该成为外地人学习的楷模。但有趣的是,当人们提倡讲卫生时大家都会表示赞同,当有人提出要像上海男人那样爱干净时,愿意投赞同票者恐怕就门可罗雀了。你如果有意去问人们为什么会是这样,那么得到的回答很可能是:上海男人的“爱干净”不叫爱干净,叫洁癖。  前些日子,某网站对同一个男人两种极端的形象(不修边幅的形象和洁净如洗的形象)做了一次异性回头率的调查。结果显示:不修边幅者的回头率大大超过洁净如洗者。这让那些以洁净为荣的上海男人们颇受委屈。因为在他们眼里,不修边幅的男人往往是拉里拉沓的一族,能爱上他们的女人大抵自己也是拉里拉沓的村姑之流,她们和她们所爱的不修边幅的男人一样没素质,没品味,整个叫“臭气相投”。孰知前几年台湾有一个叫辛晓琪的著名女歌手把一首叫《味道》的歌曲唱红了整个东南亚,几乎所有的卡拉OK练歌房都备有这首歌的VCD盘,上台模唱的女性不拘身份地位,谁都能哼上一两句诸如“想念你白色臭袜子和你身上的味道,我想念你的吻和手指淡淡烟草味道”之类的歌词。如果谁把喜欢唱这首歌的女人理解成是和不爱干净的男人“臭气相投”,我看只能说明他的智商有问题。其实《味道》给女人最大的震憾并不是男人身上味道的本身,而是能给女人留下男子汉“原味”记忆的标识。歌曲的意义在于揭示女人对期待中的男人的一种心迹:你有男人味,我才喜欢你;而不是你很干净,我才喜欢你。  爱干净爱到洁癖,这是不是好事?女人则不好说,但就男人而言,恕我斗胆地说不是好事。像粉脂膏霜油乳之类的化妆物品属女人所衷爱一样,洁癖也是女人一种嗜好,但这种嗜好因“癖”而有“神经质”之嫌,所以在一般情况下也只能属一部分女人的嗜好。可笑的是上海男人却普遍洁癖,这就难怪外地人说上海男人“雄身雌味”了。  从本质上说,上海男人的洁癖并非出于自觉的爱干净,而是为填充他们脆弱的人格倾向使然。他们最害怕的是男人身上的“三味”(馊汗味、烟草味和臭袜味)让人闻而遁之,所以他们必须将这些味道彻底消灭在每次待人接物之前。他们喜欢听到别人夸他们干净,他们认为干净的就是智慧的,越干净就是越智慧。这种智慧大抵通过三个方式来进行:一是像女人那样勤换洗;二是像女人那样讲究仪容仪表;三是像女人那样勤用香水。  上海男人就像女人那样勤换勤洗。平常在家里他们不但头发常洗皮鞋常刷,而且对自己可恨的胡须“早一刮晚一剃”,如果漏掉一根胡须让其“破皮而出”,则会叫他一天心慌意乱;香烟自然要少抽,但每抽一次烟,就得溜到洗手间清洗嘴里的烟味;平常里里外外的衣裳不但要清洁,而且还要常熨常挂常叠常晒以至常新;他们可以双腿跪在地上搓抹地板,从而保证能消灭拖把顾及不到的“卫生死角”——总之,他们可以将大把大把的时间花在对卫生的精工细作上,他们宁可累死,但在个人卫生上却容不得一点马虎,否则他们便会给自己扣上一个“不够干净”的“帽子”。  上海男人也像女人那样讲究仪容仪表。这种仪态要求很是苛刻:六面光。什么叫“六面光”?从头到脚上下左右前后都必须得体,必须“对得起观众”。整洁是“对得起观众”的首要的仪容,仪容来自于洁净。上海男人是怎样看待仪容的洁净的呢?你只要在如今的上海逗留上两三天,你就会很容易发现社交场合中上海男人的具有一种不同于外地男人的共性:他们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备有透着香味的餐巾纸,没有餐巾纸也有手帕,用于应付各种应酬场合擦拭脏物;他们的手又细又白又润又滑,让人握住它时总以为握住了女性的手;他们十根手指中总会留下一两根专用于洗挠头发的长指甲,但你绝对无法从那指甲沟里找到点滴的污物;他们每次洗完发都必须将其加工得既松软又发亮还要新潮,所以他们在自己的头发上要费去很多的工夫;他们所到之处只要有镜子,便会下意识地在那里驻足片刻,缕理一下由领带、衬衫、西装构成的三角区,哪怕是沾在衣着上连肉眼都看不着的一点点灰尘也会被他“赶尽杀绝”。总之,他们的仪容仪表精致得像女人一样,又的甚至比女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的整洁说起来好像有点“自恋”的意味。一个自恋的女人或许是可爱的,但如果一个男人也为整洁而自恋,甚至自恋成癖,我想很多人会受不了。  上海男人还像女人那样勤用香水。据说在国内能从浑身上下闻到两种以上不同香水味的男人八成是上海男人。上海男人在这个方面经常被外地人斥为“矫情”,也就是做作的意思。做作就做作,“作”得像个招蜂引蝶的“白马王子”,能增加浅薄少女的“回头率”,何乐而不为?但上海男人在为自己的“回头率”沾沾自喜时,并未发现,由于自己缺乏作为一个男人所应有的内涵和深度,便很快被成熟的女人所厌弃。毕竟,男人味是不从香气中透出来的,若是香气再加上洁癖,那就干脆叫女人味得啦!

无畏的“嘴仗”

秦林

提起打嘴仗,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很无聊。因为这种事总是让人联想起女人或闲人的无事生非。惟有上海男人对此却有另一番理解。他们不把打嘴仗叫打嘴仗,叫论辩。上海男人认为,世间上一切存在的事物都必须有存在的理由,而这种存在的理由只有通过与对应事物的比较,才能辨明其真理的无可辩驳性——真理是越辩越明的,所以上海男人对他们自己认为的论辩一往情深,而且学以致用。

一般而言,人们所理解的论辩大抵是学术观点的争鸣,它是属于纵横家或理论家抑或学者的殿堂。现实生活中“辩”字也无处不在,但此“辩”绝非彼“辩”,而只是具体人具体事具体想法具体做法的狭义上的碰撞,狭义的东西是永远不能取代广义的。如果把狭义气引申为广义的理解,则难免有欺世盗名、偷换概念之嫌。人们可以为“美是客观存在还是主观感受”一个话题从远古辩到今天,因为它涉及整个人类审美视觉的深层思考,故而是广义的,余秋雨先生曾经把这种论辩称为“不朽的辩论,伟大的辩论”。(①《世纪之辩》)但如果两个男人为一个女人的长相究竟是否美丽而辩得天翻地覆,这样的论辩可能会让“辩”的双方面红耳赤。这种论辩,与其说是论辩,不如说就是斗嘴,就是打嘴仗。谁都不能否认上海男人善“辩”,但谁都不会承认上海男人善于论辩。因为他们善“辩”的东西太具体,太琐碎,太没档次,也太没有“论”的价值。余秋雨曾经说称这种人充其量也只有“大家风度,却没有大将风范……染上沙龙气,只听得机敏的言词滚滚滔滔,找不到生命激潮的涌动;文化程度低的,便不分场合耍弄机智,每每坠于刻薄和恶谑。”(①余秋雨:《上海人》)然就是如此,上海男人个个还都是据理者。理在“嘴斗”,而不在“武斗”。所以,在上海,谁要是说他看见两个男人打架,别的人一定会说这个人在说梦话。因为在人们概念里,两个上海男人打架比两个女人打架更不符合“常理”,而两个上海男人撞了自行车若不发生一顿激烈的争吵同样也不是“常理”。  但凡男人都喜欢争强好胜。但上海男人争胜的方式却很单一:能以“辩”字定输赢的事绝不考虑采取其他形式来解决。他们认为这正体现了上海男人的斯文、有教养。他们尤其看不惯三句两句话不投机就挥老拳动刀子的北方男人,他们说他们粗鲁、蛮不讲理;他们也看不惯做的比说的少的南方男人,他们说他们没素质,只认钱不认理;他们更看不惯地地道道从乡下来上海的男人,他们说他们十句话九句是从粪坑里打捞上来的,和他们辩理简直是对牛弹琴。因此说,过去的上海男人很难和外地人辩得起来,能“辩”得起来的往往是和他们一样上海生上海长且和他们一样善“辩”的同类。过去像石库门大家都住着“嘎吱嘎吱”的瓦砾房,彼此间小摩擦的事此起彼伏,常见的现象是女人和女人斗嘴,傍晚时分丈夫们回来接着斗,然他们似乎有约定俗成:要“嘴斗不要武斗”;可以人身攻击但不能骂臭话。于是上海男人十分注意自己斗嘴的技巧。  时过境迁,石库门的环境面貌现在已经跟上了现代化城市建设的步伐,但其“斗嘴精神”却被上海的男人承袭至今。要说不同的是,斗嘴的对象从过去的邻里改成了现在的陌路生人。如此而已。有相当一部分上海的男人就是这样,什么本事没有,但学着女人的口气照着女人的心眼和人打嘴仗却能驾轻就熟。都说女人爱面子,上海男人同样也十分爱面子,打嘴仗本来是很失体的事,但他们不论在什么场合“为辩理而战”同样是为了面子。他们为了“辩”回自己的面子,哪怕陪着对方耗上半天一天也在所不惜,但就是不难容忍爱面子之轻。由此看,外地人说上海男人小气得跟女人似的,也不是一点根据都没有。  有一个故事:两个骑着自行车的男士在一条又长又窄的浙江南路上相撞。双方皮毛不伤,车也安好无恙,照理说该“各走各”的了吧?可是这两个男士互相瞪了对方一眼,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先是男士甲开了口:“侬阁宁乍骑车的?撞了阿的车,连道个欠的话也不说。”男士乙哪里肯依?自然也要停下来反问:“侬阁宁讲不讲理呀,是侬的脚踏车先撞了阿的车,还反咬别人一口,侬阁素质真差耶!”男士甲被人说素质差,觉得面子丢尽,自然不能让男士乙就这么简单地占走便宜了,他顿了顿,调高嗓门不无挖苦地嚷道:“侬阁宁素质真高耶,连儿童都知道左来右往的交通规则,侬阁的脚踏车是自己飞过来撞阿的?侬阁是不是撞了别人,还要别人向侬道欠才算素质高呀?”  男士乙怎经得起被男士甲此等人格侮辱?他像早准备好了的台词一样向来来往往的过路人煽道:“大家都来看一看,再给我们评一评理,现在是谁的车停在逆行的位置上?侬阁自己也看一看,侬移呀,再往旁边移呀,理亏发吧?”  “谁移了?”男士甲道:“侬阁才在往旁边移呢。大家看看,是不是他在移呀!”  “咱找警察评评理去!”  ……  “嘴仗”继续打着,见怪不怪的过路人谁也没有领会他们,也没有人愿意上前劝架的。他们才叫“各忙各”地在这条没有任何交通标志线的小道上“横冲直撞”着。或许大家都心无旁骛:“你们咬你们的,没碍阿拉的事,关阿拉屁事。”后来呢?数十分钟的“嘴斗”居然没有升级为武斗,双方都很“明智”地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各走其道而去。  不过上海男爱打嘴仗的性格也并非一无是处。仅以他们彼此间斗嘴斗得双方精疲力竭但却都不骂一句臭话为例,我看就够天下男子汉大丈夫们花好些工夫也学不完的。要不,石磊先生怎么会自豪地宣称“上海男人吵架还真文雅”呢?

“小资”者“常乐”

秦林

台商马民泽先生说过一句很经典的话:“如果让我选择退休后的安家之地,我不会选择上海,因为上海人可以让人不断地得到很多东西,也不断地防范很多东西,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上海,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上海。”再没有能比马民泽先生对上海的评价更客观的了。事实也是如此:上海虽大,人气虽旺,但这并不能说明所有的人对这座城市都充满憧憬,而这座城市里的人也并非个个都像一些媒界所吹捧的那样洋气十足。

和北京一样,上海对外地人充满着极大的吸引力。但对同样的吸引力,外地人的反应却不同:北京因为是政治文化中心而云聚众多的专家、学者,而上海则是商业气氛极浓的一座城市,商业流通的发达使其聚集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生意人。做生意有大有小,入沪经商,对于一心想把生意做大的老板来说,上海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为什么?原因有两点:一是上海市场大,消费人群多;二是上海本地人保守,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几乎同样的性格是有耐心没野心,一旦有比较不错的收入就难有“造反”的“贼胆”,他们满足于小资生活水平,也容易达到这种水平。因此,外地人在上海经商,白领人员可以就地取材。上海人最难能可贵的特质就是能够一边骂外地人没素质,一边可以为没素质的外地人打工(当然是领着高薪的高级工仔)。这种事要在那些同样很排外的北京人眼里,连门儿都没有。上海城市历史底蕴的薄弱和开埠以来形成的小市民积习,注定了这座大城市难以成为造就大老板的城市,但却是培养白领加小资的温床。  上海人向往小资情调的小家庭生活——女人如此,男人也是如此。所谓小资,就是有一定的知识水平,大多数人在智能型的公司当白领,有着比一般人更高的经济收入但不是暴富,日子过得无忧无虑但不过分奢靡,自己有一辆polo级别的爱车,有一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初等装修的住宅,在尽可能的情况下,争取能有一个疼自己的爱人但又有一个自己疼的情人,偶尔走一走酒巴茶楼或宾馆饭店享受一下高雅音乐,贼心不小但贼胆不大,讲究衣装整洁又略带一些现代派的反叛,追求殷实的生活质量和多变的活动空间,在市场竞争机制下,他们对自己不会有太高的要求,但对工作环境的要求却很苛刻,经常跳槽,所以,他们不会没出息但也不会有太大的出息。在上海各大大小小的公司企业,白领阶层的人士理所当然的是以上海人为主打,他们的职位仅此而已,绝大部分白领上不了决策层,理由很简单:他们缺乏当决策层人士的那种敢于担风险的胆略。  北京有一个自取名为鱼乐的女青年经同事介绍嫁到上海。都是大城市的人,北京人一遇到上海人总是容易较劲,时不时地就会走火。鱼乐与那个上海小资男人热恋时去了一次上海,本来两个人甜甜蜜蜜的,竟因为争论上海有文化还是北京有文化在外滩吵得不亦乐乎,甚至还真的动了气。后来他们还是结了婚,但是每当北京的老同事和大学的同学问到老公是哪里人时,鱼乐似乎总是有点底气不足。她知道,同城的同类们几乎都会一脸惋惜地说,怎么找了个上海男人?要是说老公是永远甘当小资的男人,大伙就更无法忍受了。每次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回家后她都会郁闷一阵,然后摆出一副很宽宏大量的样子对老公说:“你知道吗?我是顶了多大的压力拯救了不思进取的你!”  显然,在现代人概念里,男人就是应该和“进取”二字连在一起说的。小资的评价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有不思进取的含份。如果一个男人“女里女气”地和小资为伍,不把精力放在进取上,只热衷于讲究吃讲究穿,讲究外表的洋气形象,讲究怎样打理自己的“小家家”,什么样的女人才会赏识他呢?那个嫁给上海小资男人的鱼乐就说:“我承认就好像在四合院中突然多了一面西洋来的镜子,照出了很多新鲜的东西。我承认上海这座城市有一种跟中国所有城市都不同的气质,这种气质也浸在每个上海男人身上。老公有一件质地很好的西装马甲,我第一次见到时就嗅出了它优雅的味道。老公说,那是他祖父一件西服改的。老公的祖父在洋行工作,祖母会讲很地道的英文。我禁不住幻想,那曾经是一段什么样的生活,又是一群什么样的中国人。”(①北京青年周刊  鱼乐:《“小资”的大上海》)  鱼乐似乎是被上海男人的小资情调改造了,改造到什么程度呢?她没有说,但却给人留下了这样一种感觉:上海的小资男人从前辈到小辈都是一个胚——“居安不思危”,穷讲究。或许这就是上海小资男人的真正味道吧。不过鱼乐即使是被改造了,也是在煎熬中被改造的。那么其他嫁到上海或准备嫁到上海或一门心事只想嫁到上海的女性呢?

女人般的细腻

秦林

细腻:从人格意义而言本无性别之分。但究其属性,人们似乎更习惯将其归于阴柔之列。也就是说,女人细腻是应该的,而男人若也细腻,就有失公允了。这也许只是世俗偏见,但这种偏见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毕竟,要让一个以阳刚为荣的男人像女人那般细腻,实在是要贻笑天下。然而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以阳刚为荣的,比如上海男人,生来就具有阴柔的性格,正因为阴柔,细腻也就在大气层面上难免,也无需刻意去免。说来也是,无论待人还是接物,凡事能“细致入微”以待之,非得把细腻弄出个“非阴柔所莫属”有何意思呢

?在世俗人眼里,男人往往是以粗犷剽悍的面目才获得社会的认同,在对见惯了粗犷剽悍的男人的女人眼里,细腻的男人就显得十分难求了。而在上海,这种细腻的男人却俯拾皆是。  前些日子某网站做的一项调查显示,如今有许多外地女子最乐意嫁给上海男人,其原因大抵有两方面:一是上海男人有素养,细腻而不腻味,为人处世有节有度,少浮夸,让在家的女人放心;二是上海男人生性怜香惜玉,他们懂得怎样让着女人、疼爱女人、关心女人、哄女人高兴——这两点恰恰是其他城市的男人所难具备的,所以,上海的男人易得女人欢心。撇开这项调查结果的真实性和地域包装倾向性不说,但就男人因细腻而容易笼络女人心这一点倒是不假。  事实也是如此,生活在上海的女人一旦和一个上海男人相爱,就能享有许许多多外地女子很难享有的“特权”,上海男人爱给心上人送礼,光这一点就足让上海的女人引为自豪。比方说每逢情人节圣诞节,上海的玫瑰花销量总是全国第一位。上海男人为此节日早就了然于胸,他们再小气也不会怜惜兜里的钱,从花市买来一束鲜艳的玫瑰,小心翼翼地送给自己的心上人,表情极其丰富、庄严。要逢得女人过生日,上海的男人更会早早地就为该送什么礼物使尽脑汁,为了他认为再合适不过的礼物,他哪怕跑遍了整个上海市,也要弄到手,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庄重地递到心爱的人手中,并附上一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表情。当然这还不足以说明他们对爱的细腻。更细腻的则在于电话热线。一般热恋中的男女大都是女方爱打热线电话,而上海的男人打热线电话的频率则比女人高得多。那慢条斯理的声腔,那涓涓流水似的言语——虽然难避“海派”式的婆婆妈妈,但以情动人的无微不至,定让女人即使心再狠也难以拒绝他的爱意。因此被上海男人爱的女人就像天天都在过生日一般,心情没法儿不好。若逢得初恋约会,上海男人绝对会一反被人诟病的自私本性,那绅士般的风度加上体贴人的表现一定会让女方感动得恨不得立马赏他一个深深的吻。更难得的是他的那份投入劲——他会为这么一个约会而忽略了周围整个世界的存在。  如果上海的男人把钟爱的女人搞成了老婆,他的细腻便开始转向对老婆的“哄”与“宠”上。因为他们认为对老婆的“哄”加“宠”就是最好的呵护。为了呵护老婆,上海的男人在很多时候会顾“彼”失“此”。康柏上海办事处经理计鸣先生曾说:老公对“情人节、妇女节之类的表示……自然不能忽略,但更重要的还应从细枝末节上关心她。比如,她穿了件新衣服,我就会适当拍几句马屁,要让她知道,这衣服首先是穿给我看的。同时她也会在我的夸奖中受到感动。”由此可以说明,如果上海男人把自己和付诸细腻的对像真正地融成一体,那么这个对象一定十分荣幸。因为在这种细腻里,上海男人会将内心里潜藏着的某种随时都可能付诸行动的人性关怀发挥到极致。  表现在人性关怀的细腻之处还不仅仅在于日常生活方面,在工作和事业上,我们稍做留意,也看读到上海男人的细腻之处。某大学毕业生刚到一家上海人管理的一家公司工作不久,当年夏天过23岁生日的时候,意外地收到公司赠送的生日蛋糕,原来这家公司老板有规定:根据员工的身份证号码,每一个员工在自己的生日都会收到这份“惊天大礼”。后来,其他一些公司的老板也纷纷效仿,如法炮制。原因不说自明——细腻者得人心。  需要指出的是:细腻的男人固然可敬,但这种细腻若仅限于对某一件事物或某一个人,其他方面却表现得粗枝大叶的话,那么这种细腻的价值就要被大打折扣了。如果用这种要求重新审视一下上海男人的细腻,情况又会怎样呢?我个人认为他们的细腻同样要被打折扣。因为他们性格方面的弱势注定了他们不可能样样事都能达到细腻的境地。举个例子说,有一次,在延东路公交某站,我和一对上海男女青年几乎同时上车,又是同时到达一处双人的空位旁,那男子看到座位,风一般窜到我的前面,一屁股抢占“有利地形”——双人座椅靠外的座位,接着将手中的小皮包往靠里的座位一搁,就等着还在我身后那女的去坐享其成,我和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接触了有一秒钟,然而我那轻蔑的眼神,并没有让他自惭形秽,而我却也读出了他在躲闪我的目光时的心思:  “这个位子是我先占领的,所以我们坐这个位子是天经地义的。”我想,在那个心安理得地坐在她的男伴替她占领的座位上的女人眼里,他无疑是细腻的,可是在她以外的众人眼里,他却再拙劣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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