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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 本章字数:8763) |
| 夜正深,万籁俱寂。 一阵风掠过,几片残叶顺风一颤,纷然飘落在黑暗长巷上。 紧拽着披在身上的连帽薄斗篷,丁喜芸将身躯缩得像小虾米般,嘴里碎碎念着。 「呼!好冷,臭爹爹,只会惹麻烦!」 天色已经晚了,冷飕飕的风阵阵扑面,钻呀钻地透进骨子里,教她冷得直打哆嗦。 这时候,寻常人家早已熄灯歇息,她却得为三日没回家的爹爹走出家门。 大街尽头横着一条窄巷,穿过窄巷,是城里百姓寻欢作乐的场所,青楼妓院、赌坊皆聚集此处。 丁喜芸一过巷,便听见青楼前的莺声燕语,招揽着风流男子入内快活。 耳边落入那娇媚的浪语,她低垂首,快步将那盏盏朱红粉纱灯,以及浓浓的脂粉香味给抛在身后,虽然出门前披了件薄斗篷,路经男人寻欢作乐的烟花之地,她心里仍无法不忐忑。 好不容易,走过那一片彩灯晃曳,丁喜芸的脚步终于定在挂着「尽欢坊」匾额的大门前。 小手压在胸前平抚着急促的呼吸,她拉下帽兜,仰起脸儿看着挥笔豪迈、气势凌人的「尽欢坊」匾额,陷入深思。 听说「尽欢坊」是余知县的独子所经营。 余家公子在外游历了几年才回城,他把各地新鲜有趣的赌具送进赌坊,让贪新的赌客为之疯狂。 正因如此,不过半年光景,「尽欢坊」已发展成城里最大、最有名的赌坊。 不过,即使人人都知道县老爷的独子是「尽欢坊」坊主,但能一睹他庐山真面目的人还真不多。 丁喜芸冷哼了一声。 在她看来,他定是知晓自己开的赌坊诱人沦陷、害人倾家荡产,担心哪一天走在路上会遭遇不测,才会神神秘秘,不敢露面。 在她暗暗腹诽着那万恶之首时,一抹打由她身边经过的身影突然顿住,立在她身边。 察觉到一抹暗影落下,丁喜芸收回滞在牌匾的视线,黑白分明的圆眼睛好奇地改落在他身上。 他是个五官端正的男子,鼻挺眉俊,一双深邃的黑瞳因为唇边的笑意熠熠生光,看似温和,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黠。 他的身形高大,身穿一袭材质极佳的青色宽袍绸衫,腰间系着条墨色锦腰带,腰带间挂着貔貅玉佩,一看就是个富家贵公子。 丁喜芸看痴了,她从没看过像他这样好看的人呢! 迎向姑娘打量的眼神,余夙廷状似不经意地试探问道:「小姑娘也想进赌坊试试手气吗?」 眼前的姑娘身形娇小,穿着杏黄色衣衫,梳着双髻,髻上绑着同色发带,衬得她的脸儿粉嫩嫩。 瞧来虽不是大美人,却也清秀甜美,给人一种舒服自然的气质,让他不由得多看了她好几眼。 他不懂的是,像这样一个姑娘,怎么会在这时辰出现在赌坊门口? 「我才不想进赌坊试手气呢!」头一回被人这么专注瞧着,丁喜芸轻蹙起眉不解问:「你到底在看什么?」 难不成她脸上沾着了东西?她暗想着,一双小手不自觉朝脸蛋连抹了好几下。 「妳挡在门口,我怎么进去。」余夙廷看着她可爱的反应,忍俊不住地笑道。 水亮的明眸微愕地眨了眨,她打量着眼前不像赌客的男子,诧异问:「你也要进赌坊?」 「要不姑娘以为呢?」余夙廷颔首,直觉她这话问得好笑。 差别在于他进赌坊不是赌钱,只是想进赌坊瞧瞧里头的盛况。 男子理所当然的轻快笑嗓,让她心头那股愤世嫉俗的正义感不自觉聚涌而上。 想她那好赌的爹爹,不分昼夜,不管妻小……哦!不,娘早被爹爹给气死了,连唯一与她相依为命的姐姐,也被混帐老爹卖到城里的大户人家当冲喜新娘。 虽然对方财大业大,是城里一等一的大户人家,但新郎是个病痨子,纵使姐姐万般不愿,却改变不了爹爹收了聘金的事实,只有允了亲事。 才不过几个月光景,混帐老爹就赌光了嫁姐姐收来的聘金,气得她想跟他断绝父女关系。 无奈想归想,每到紧要关头,她还是于心不忍,只好亲自前来此地,把她老爹这个「忠实主顾」给拉回来,免得又给她添了一屁股债,等着让她扛。 她越想越气,最后忍不住板起脸提醒男子。「公子!此处乃万恶之窟,我奉劝你千万别踏进去。」 「啥?什、什么?万恶之窟?」听到那形容,余夙廷险些没岔了气。 丁喜芸严肃地抿着小嘴,压低着嗓,神神秘秘地指着他腰间的貔貅。 「只要一踏入赌坊,你的银子就会像被貔貅叼走一样,有进无出,就算你有千万家产,也不够撑满这间赌坊坊主的胃,他根本就是只吸金恶鬼。」 传说貔貅以四面八方之财为食,吞万物而不泻,只进不出,所以象征「有入无出」,可招财聚宝的吉祥物。 而她的银子就是因为好赌的老爹终日镇守,全被赌坊的貔貅给叨走了。 唉!一想起自己辛苦挣来的的银两,就这么落入了别人的口袋,丁喜芸便感到心痛万分。 看着她嫉恶如仇的神情,余夙廷顿了顿,突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 「其实我——」 「夜深了,你快回家去吧!」丁喜芸正经八百地规劝。 「姑娘,我……」 不待他说完,丁喜芸语重心长的拍拍他的臂膀。「把银子拿去救济贫人,也好过在赌桌上厮杀,保重。」 语落,她露出壮士断腕般的凝重神情,径自推门而入。 余夙廷瞧着她走进赌坊的纤影,心里纳闷极了。 这可怪了,小姑娘苦口婆心规劝他这个不相识的人别进赌坊,怎么她自己反倒先进去了? 满腹的好奇,让余夙廷不假思索地尾随她进入赌坊。 他倒要瞧瞧她一个娇滴滴、粉嫩嫩的小姑娘,有本事在赌坊里玩什么把戏! 「尽欢坊」共有三进大院,占地辽阔,赌坊大门两侧立着两只神态生动的石雕貔貅,正门两侧各有一个迎客的仆役,他们身穿深蓝色同款衣着,专司迎接上门赌钱的爷儿们。 铺满卵石的夹道可通往二进院,二进院小园有山石亭榭、松柏盎然,只供进赌坊赌钱的富豪、士绅及地方官员玩累时休憩,不与一般平民百姓混为一堂。 其费心掷金、营造出奢华的优雅环境,让人足以窥得汴京第一大赌坊的不凡气势。 丁喜芸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忍不住轻皱鼻头哂道:「哼!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万恶之窟。」 听到丁喜芸不加掩饰的嫌恶语气,尾随在后的余夙廷边听边拧起眉。 这汴京第一大赌坊真这么罪不可赦吗? 在余夙廷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丁喜芸已站在大厅前张望。 大厅里摆了数十张铺着锦色丝绒布的台子,桌上皆有不同的赌具,赌钱方法五花八门,看得她眼花撩乱。 其实看不看得懂这些倒无所谓,她的目地不在赌,而是要揪出糜烂其中,不知今日是何日的爹爹。 仆役见她杵在门口,立刻恭敬地上前询问:「请问姑娘……」 「我找人。」因为个子娇小,丁喜芸边说边跳,冀望在挤满人的赌台前寻着爹爹的身影。 「姑娘若要寻人,让小的帮您……」 「不劳费心。」她客气的拒绝,打从心底认为,只要与「尽欢坊」有关的人全不值得信任。 怕她闹事,赌坊护卫接过仆役暗示的眼神,亦步亦趋地尾随在她身后。 此刻,余夙廷未再跟进,他脚步顿在门口,双手环胸,一派悠闲地倚在大厅门口,好奇的眸光情不自禁跟着她的脚步移动。 只见那小不隆咚的娇小身影时而翘足引领,时而低身挤过人群,余夙廷便觉得有趣,不知她到底是要来这里寻谁? 丁喜芸一心寻着爹爹,根本没注意到身后那双满是兴味打量着她的眸光。 穿梭在群聚的赌客当中,她终于在一桌赌台前瞧见爹爹的身影。 她连忙乘隙挤近台子,一把拽着爹爹的衣袖,不让他能及时下注。 「丁老头!你该回家了!」她扬声大喊。 听到女儿清亮的嗓音,丁老头胸口猛地一窒,下一瞬,才抱怨地嘀咕道:「死丫鬟!妳就不能等我赌完这一把再说嘛?」 「该回家了。」不理会爹爹的抱怨,她板着小脸,硬是要把他拉离赌桌。 「去去去!别吵我,我还没尽兴呢!」 「爹呀!你非得把银子输光才甘心吗?」 才几个月的光景,不仅是姐姐的聘金,连她一针一线熬夜做针黹换来的银子,也全被赌性坚强的老爹输光了。 一想到那些被老爹输掉的大把银子,丁喜芸又心疼又恼火。 「呸!呸!呸!我都还没翻本,妳就咒我输光?」听她这一说,丁老头忿忿开口。 「爹,您别再赌了,咱们回家吧!」她无奈地恳求,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不知长进的爹。 这几日她为了赶几件富贵人家订的绣件,可是连熬了几夜通宵,不敢合眼。 今晚好不容易交了绣件,她累得眼酸腰也痛,却又得担心老爹又输光了银子,被人扣押在赌坊走不了。 「别啰唆,我再赌几局就会连本带利赚回来了!」 「爹呀!咱们没本事学人家砸银子……」 两父女拉扯了好一会儿,丁老头不耐烦地推了女儿一把,径自钻回赌台前,回头继续与庄家一搏生死。 重重跌坐在地,丁喜芸面对老爹执迷不悟、嗜赌如命的模样,心寒地眼眶泛红,绝望到了极点。 不止今日,这些年来不管她再怎么努力,好说歹说,就是无法说服老爹别再赌。 这一刻,深深的无力感将她紧紧攫住,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余夙廷暗暗杵在一旁,心底突然涌生一股想上前扶起她的冲动。 他那念头刚由脑中掠过,便见她紧抿粉唇,吸了吸鼻忍住泪意,径自爬了起来后,盯着赌台好一会儿才沮丧地离开。 怔凝着她纤柔背影的那瞬间,余夙廷强烈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浓浓的失落惆怅。 那感觉,紧紧攫住他的心…… 为什么她脸上会出现这么失落哀伤的表情? 还记得她刚刚在赌坊前教训他的娇悍,怎么才一转眼,整个人就变得沮丧失意了? 向来赌坊只负责提供娱乐,无须承担道义上的责任,输赢后果自行负担,但看着她落寞哀伤的怜人模样,他居然动了恻隐之心,同情起她来了? 惊觉自己兴起这样莫名的情绪,余夙廷甩去盘据心头那诡异的感觉,思绪重新落在喧哗吆喝声不断的激动胜负中。 瞧「尽欢坊」热络的盛况,再看赌客玩得开心、尽兴的神情,他心里不由得充斥着无比的成就感。 当他的眼神落在前方一桌正等着庄家开盅的赌桌,似乎也能感受那分紧张,与众人屏息以待,等待开盅的那一瞬间。 这时,一抹震天巨嗓落下,打破了这片欢娱的气氛—— 「把这赌坊给我封了!」 语落,钢刀抵地一顿,一位目光凌厉、面容刚毅严肃,足以让人望之生惧的老者,紧接着又撂下一句—— 「挡者,就像这木桌!」 老者大挥钢刀,桌子顿时断成两半,那气势让现场噤若寒蝉,一队官差跟着鱼贯进入待命。 「唉呦,我说老头子,您今天兴致又来啦!」俊眸神色自若迅速扫过现场,「尽欢坊」坊主余夙廷悠哉现身。 见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悠哉,老者心中怒火更炽地吼道:「今天本官不整治你这京城赌窟,本官就跟你姓!」 余夙廷闻言一顿。「噢——老头,您气到口不择言了。」他吊儿郎当,悠悠哉哉晃到老者身边,小声在他耳畔道:「您跟我姓很久啦!」 「你!」被他不知分寸的态度惹恼,老者气得胡子都翘起来,只差没着火。「不要以为我没办法整治你!」 余夙廷状似未闻,薄唇勾起一抹淡笑道:「又要封了是不是?老头,您整天来这招烦不烦吶?过个几天那些大官手又痒时,还不是得重新……」 「我要你给我成亲!」老者爆出惊人一语。「老子既然治不了你,就找个悍妻来治你这个孽子!」 敛住笑,余夙廷冷声问:「老头,你说啥?」 「来人!把他给我押回府去——」 他脸色为之遽变。「老爹!」 「不用叫爹,叫皇帝老子来都没用!」 没错!带人来「砸」他场子的,不是别人,正是那食古不化的知县老爷、他的亲爹爹。 没想到这个「跟他姓很久」的知县老爷亲爹爹,今天要砸的不只是他的场子,还准备找个媳妇儿,镇住他的「下半生」啊!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在身边放个老爹的「奸细」,妨碍他寻欢作乐、逍遥过日子。 「啊唷!成什么亲?老爹,您有没有搞错啊?!」 风呼呼的吹,却掩不去赌坊里热络到几乎要吵翻天的气氛。 丁喜芸懊恼地杵在原地,眸光落在那灯火辉煌处,心里郁闷至极。 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冲进赌坊,揪出在里头赌得昏天暗地,不知今日是何时的老爹。 只是进了赌坊又如何?老爹根本不会跟她回家,最后她还不是只能失望地打道回府。 无奈,就算心里转着这念头,见老爹没回家,她还是无法放心,无法不管他。 于是迟疑的脚步在赌坊前走过一回又一回,她已经懒得计算,今夜是这个月第几回来到「尽欢坊」报到了。 在她正苦恼之时,一抹笑嗓落下。 「咦!妳又来了?」 望向声音来源,她眸底映入一张笑得略显轻浮的俊颜,认出他是那天在赌坊门口遇到的男子。 轻拧起眉,丁喜芸嫌恶地觑了他一眼,实在也很想回呛他一句:你怎么又来了?! 上回就劝过他,离赌坊越远越好,没想到这回又遇上他,瞧他年纪轻轻就流连赌坊,铁定是跟老爹一样,是个没药可救的赌鬼。 满是兴味地看着她小脸上嫌恶的表情,他不解地问:「姑娘,妳不认得我吗?咱们那天在……」 她对赌恨之入骨,既认定眼前的男子也是个赌鬼,丁喜芸压根不想搭理他,转身就走。 见状,余夙廷不死心地追上。「姑娘,妳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怎么就走了?」 听他在身后喊着,她顿住脚步,怒瞋了他一眼。「我不跟赌鬼打交道!」 语落,她气呼呼的加快脚步,存心不与他再多说上一句话。 意识到她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余夙廷竟觉有趣,若他硬是要找她说话,她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气得直跳脚? 余夙廷杵在原地暗忖着,突然他不经意瞥见,一只荷包落在她方才站立之处。 他好奇地步上前,弯身拾起她的荷包,不禁一愕。 绯色荷包滚着银线边,细针密线地绣了朵喜气洋洋的红花,红花绣工精细,栩栩如生,乍看宛若真花。 怔怔端详着荷包,余夙廷不由得揣想,荷包上精细的绣工是否出自小姑娘之手,丢了这个荷包,小姑娘应该会很懊恼吧…… 觑得这么个大好机会,他戏谑地扬了扬唇,扬声喊道:「姑娘,妳的荷包掉了!」 也不知是她的脚步走远了,又或者根本不想搭理他,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 远离灯火辉煌的「尽欢坊」,空气里的冷风似乎了多了一分寒意。 紧拽着斗篷密密包住自己,她懊恼地低声喃着。「丁喜芸呀!丁喜芸,妳真是没用呀……」 在她万分无奈之际,一道突然转进巷中的人影,一个不留神便将她撞倒在地。 突然被撞倒,丁喜芸吃痛地惊呼出声,原本覆住脸庞的软帽顺势滑落,露出她可人的脸庞。 撞倒人的醉汉已醉得分不清东西南北,见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个可人儿,醉茫茫的眸子陡然发亮。「噢!好个可爱的姑娘!」 走向丁喜芸,一身斯文贵气的醉汉朝她打了个酒嗝。 浓臭的酒意伴随着他的靠近钻入鼻息,吓得她勉强撑起上半身远离他。 以为自己还在青楼妓院中,醉汉把她惊慌的反应当成欲拒还迎的表现,一把便拉住她的小手,色瞇瞇地盯着她瞧。「欸,妳上哪去啊?来!让爷亲一口……」 突然被擒住手腕,她惊声尖叫。「你做什么?快放、放手!」 「哈!」醉汉边笑边摸着她柔嫩光滑的脸蛋,一阵意乱神迷,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淫秽。「来,让爷亲妳一口。」 「不!不要,你走开、走开!」扑鼻的酒气让丁喜芸一阵作呕,她用尽力气想躲开他。 爱极了她含羞带怯的模样,她越是反抗,醉汉心里那股兽性便越高涨,嘟起嘴就要往她粉嫩脸颊凑去。 这时,脚步方定的余夙廷惊见这一幕,一个箭步冲上前,正准备修理醉汉时,却见她使劲推开醉汉后,没命似地在暗夜的小巷中狂奔。 搭不上救美的好时机,余夙廷愣愣看着被推倒在一旁的醉汉,露出一抹微笑。 这小姑娘瞧来柔弱,没想到气力可真不小啊! 「宝贝儿,别走……唔……亲亲……」醉汉冷不防被推倒在地,胡乱捉住余夙廷的小腿猛亲着。 看着醉汉的丑态,余夙廷摇了摇头,直接抬高脚,用脚底板赏他一个「吻」后,快步往丁喜芸的方向奔去。 唉!真累人,若不是半路杀出这不知死活的醉汉,他应该早把荷包还给她了,若跟丢了,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再遇上她。 心里嘟囔了几句,余夙廷加快脚步继续跑着。 当他绕进长巷,已不闻巷外的喧闹,空寂的巷中异常沉静,让他沉稳的脚步声听来格外惊心动魄。 蓦地,在暗巷转角,一根粗木棍突然落入眼底,他还不及反应,木棍便朝他袭来。 「可恶!简直太可恶!不要脸的死色鬼,我打死你、打死你!」 伴随着姑娘气愤的咒骂声落下,啪啪乱棍跟着朝他招呼过来。 「姑娘妳误会了,不是我,唉唷!妳别打了……」 她好不容易使出吃奶的力气推开醉汉,却没想到才跑没多久,耳边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意识到醉汉可能紧追着她不放,丁喜芸鼓足勇气,决定好好给醉汉一个教训。 「混帐,你以为女人就好欺负的吗?我打醒你,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她受了惊吓,就算打人的力道不重,一阵乱棒猛挥,还是让人痛得头昏脑胀。 余夙廷忍着抢下她手中木棍的冲动,怕自己失了力道会不小心伤了她,只有边抱着头边闪着嚷叫。「唉呀!别打了,姑娘,妳认错人了!别打了!」 头一回遇到如此嚣张的登徒子,丁喜芸被吓得没魂,哪还有心思听他到底说些什么。 「你混蛋、混蛋——」 突然,木棍「啪」一声,硬生生断成两截。 看着木棍断成两截,她愕然地杵在原地,傻眼地瞪着手中半截木棍,久久无法反应过来。 断棍落在身边,余夙廷稍稍松了口气之余,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沉声道:「姑娘,妳知不知道妳认错人了!」 话一说完,他一阵晕眩,差一点就要站不住脚。 终于听清楚他的话,她浑身一颤地问:「什、什么?」 见姑娘终于恢复理智,余夙廷没好气道:「我方才帮妳踹了那醉汉一脚,追着妳只是想还妳荷包!」 「四下无人,你又一直追着我不放,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好人?」 看着她满是狐疑、戒备的神态,余夙廷心里不是滋味到了极点。 若不是他见鬼的大发善心追上来还她荷包,又怎么会被她当登徒子打了一顿? 满腹不满让他的恶劣本性再度浮现,既然她方才打他打得「不留余力」,他要点「抚慰」来解解痛也不为过吧? 就让她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坏人」! 见他拧着眉沉着脸不说话,丁喜芸转身欲走,他却突然扬臂挡住她的去路。 「别走!」 她心猛地一窒,抬头望着眼前男子无赖的行径,强自镇定地晃了晃手中的半截断棍。「你想怎么样?别再过来喔,否则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看着她虚张声势的模样,余夙廷轻松夺下她手中的断棍,扬唇流气一笑,顺势摸了她软嫩嫩的脸儿。「我想怎么样?爷儿还没带妳去风流快活呢!怎么能让妳就这样离开?」 听着他的淫言秽语,她难堪又着急地不知所措,没想到,他不规矩的手更加造次地搂住她的纤腰。 「你、你放手!」感觉他烫热的气息袭来,抚过她细致小巧的耳垂,她奋力挣扎着。 余夙廷不顾她的反抗,环住她的纤腰,强拉近两人的距离,挑眉轻笑。「不放又如何?」 就近瞧着她嫩白脸儿,感觉姑娘家的馨香盈在鼻间,他忍不住想低头汲取这股香味,名副其实吃尽她的嫩豆腐。 她从未遭受如此无礼的对待,感觉他温热的鼻息亲密的喷在颈间,挣脱不了,备受羞辱的泪水就这样滑落脸庞。 一滴湿热液体顺颊滴落他的脸庞,余夙廷从意乱情迷中惊醒,抬头惊见姑娘已泪流满面,看起来楚楚可怜。 不知怎么了,余夙廷心里柔软的一块突然被重重一击。 「妳……我……」他停止住调戏她的恶作剧,讶然的看着她可怜委屈的模样,顿时说不出话来。 丁喜芸根本不想再听他做任何解释,强忍悲愤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使劲一推,纤柔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深浓的夜色当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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