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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本章字数:6599) |
| 天帝命莲王座下花仙春萼,速去忘川,领着月魄前往天罪崖。 怎么会? 为什么? 春萼不太明白,天帝怎会派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给她,且还是选在她最忙碌的六月。 这时节轮她值班,经常是忙得分不开身,不仅要照顾花池里刚开的小花,更得准备此次的花宴祭典,现在又扔给她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是要累死她吗? 莫非是她无意间得罪哪一位神仙了吗? 「不是。」 她的莲王大人正枕在池边的躺椅上,好整以暇地欣赏她忙碌的身影,听见她的问题很好心地否定她内心的猜测。 「莲王大人,春萼很忙,您又不是不知情,为何偏偏要多扔一个差事给我?」春萼脸上满是困扰,此时她忙得很,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烦恼之余不禁又想到其它花仙适才拿来花宴上的宾客名单少了几位神仙,待会儿还得去叮咛一下,免得失了周到。 上头有个慵懒成性的莲王大人,结果所有的重责大任全落到她这小小花仙的肩头上了,可真看得起她啊,唉。 莲王狭长的眸子缓缓睁开,露出碧绿的光,他浅浅扬笑褒奖道:「谁不知我的左右手春萼能力很强,我相信妳必定可以游刃有余地将这件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 一句话,她就必须忙到死就对了。 莲王大人,你还有没有天良啊? 「唉。」春萼叹口气,身为小花仙,花神莲王大人的话莫敢不从。「莲王大人,不是春萼不从,只是春萼真的很忙啊……」忙了一百年就是为了准备这七日后的花宴,莲王大人身为主人,她当然要替莲王大人做足面子,身为小小花仙,是谓责任重大,莲王大人为何无法体恤她的苦心,老爱替她添其它麻烦事呢? 「春萼,妳可知有多少花仙都想抢这事儿。」莲王浅浅含笑,温柔地赏了她一颗青梅,继而又拉她入座。「天帝跟我提起,我会同意也是因为妳能力强是有目共睹,我只信得了妳一人,再者这事……也非妳不可。」 「春萼不懂。」这种事情怎可能非她不可?她的办事能力虽强,仙术却是一等一的其差无比。 月魄是谁?是哪号神仙?为何会出现在忘川?天罪崖,每位仙人都清楚的地方又何须她带领前往? 种种疑惑浮至心头,她非常需要莲王大人的解惑。 莲王吞了一颗最爱的青梅,做出结语:「总之,妳非去不可。」 有说等于没说,果然符合莲王大人的性格,若是莲王大人当真解释得清清楚楚,她肯定怀疑眼前的人不是莲王大人。 看来,她是非跑一趟不可,罢了,先把手上的工作请其它花仙暂理,早去早响应该不会出岔子。 「好吧,莲王大人,春萼这就前往忘川,会速去速回。」 莲王闻言,开口阻止春萼向来认真的态度。「不,无须速速赶回,我希望妳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别太早回来,这里的事情妳也无须担心,自会有其它花仙帮妳暂代。」 什么?! 这会儿春萼可真的无法理解莲王大人的意图,七日后的花宴非常重要,身为莲王最重要的左右手怎可不出席,尤其这花宴还是她一手包办,没有了她,她还真担心莲王大人会搞砸一切,到时候他们主仆可就会成为天界的笑柄了。 莲王大人被笑还无所谓,她可是有名的春萼,怎可出错。 「莲王大人,七日后的花宴,春萼也用不着出席吗?」 「这事我会交给菡萏处理,妳只要专心完成这个任务,有多久拖多久,懂了吗?」 天罪崖位在天界最东处,离忘川约莫一日的路程,是要她拖多久? 「为什么?」满满的困惑莲王大人不给答案,她更加不解,早先听闻其它花仙说莲王大人愈来愈偏宠菡萏,莫非……「莲王大人,您是觉得春萼哪做错了吗?」 「妳做错?!春萼,妳在说什么,妳可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即使我做错,妳也不可能错啊。」莲王再赏春萼一颗青梅,安抚她不安的心。 春萼点点头,这倒也是,即使莲王大人错了,她也不可能犯错,她可是有名的春萼。 「那为何要春萼能拖多久便是多久?明明天旨要我速速办理此事,拖太久不好吧?」既然莲王大人都这样安慰了,她也不会再起疑。 「妳是哪只眼睛看见天旨命妳速办此事?」莲王慵懒地问道。 指着「速去忘川」四个大字给眼睛没睁大的莲王大人瞧。 莲王看了一眼,摇头笑了笑。 「我说春萼啊,上头明明写着要妳『速去忘川』,可没要妳速速完成此事。其实我让妳去,也是要妳离开莲殿去外头看看开眼界,不要成天窝在此地,如此一来难成大器,毕竟妳可是将来唯一能继承花神的花仙,我对妳可是有无比期待,天旨降下,妳就好好做给我看,懂吗?」 「莲王大人,凤梓大人只是离开天界又不是不回来,您这样说不好吧?」整个天界都清楚花神只是暂时离开天界,由莲王大人暂代,一旦凤梓大人回来,自是由她即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轮到她这小小花仙一朵。 「她真的会回来吗?」莲王挑挑眉,没有抱持太高的期待。「所以妳还是有很大的机会,懂吗?」 春萼微微瞇了眼,目光缓缓往左瞥。 她明明都已经表明心志,只想一辈子辅佐莲王大人了,为何莲王大人老是以为自己对他的位子有企图? 她一心一意只想当个尽责的花仙,即使莲王大人不这么说,她依然会做牛做马为他卖命,她也只会待在莲王大人身边,而且光是处理莲王大人的事情就让她分身乏术了,哪还有闲工夫去想这些事。 反正、总之、不管如何,莲王大人交代了,她照做便是。 「是,莲王大人,春萼肯定能拖多久便拖多久,最好一年半载不回来,您觉得如何?」她苦着一张脸,内心不禁升起一股压力。 莲王听完呵呵一笑,再赏她最后一颗青梅。「这样才是我最疼爱的春萼。」 「可是莲王大人……月魄是谁啊?听都没听过,是哪位神仙?」 莲王笑声瞬歇,他望着春萼,眼底净是她未曾见过的柔情与疼惜。 莲王大人本来就长得很好看,这会儿又露出这模样,害她差点看傻了眼。 「他……是一个妳必定会喜欢上的人,剩下的就待妳慢慢发觉了。」 她必定会喜欢上月魄?! 可她只喜欢莲王大人一人,怎可背叛莲王大人呢? 「莲王大人,这不可能,春萼只喜欢您一个。」她笃定地表示。 打从睁开眼睛,她的眼底就只有莲王大人,其它神仙即便再好,仍然入不了她的眼。 莲王摸了摸春萼的头,「春萼,话千万别说得太早。」他优雅起身,碧玉镶金的衣袍落地,一股清雅香气随即飘来,令花池内的娇艳花朵不禁也黯然失色。 她喜欢的就是莲王大人这股慵懒底下所蕴藏的气势,尽管其它仙神都觉得莲王大人太弱,可唯有她明白一旦莲王大人认真起来也是不可小觑。 「总之,妳好好完成这个任务,记得别太早回来。」 「是,莲王大人。」莲王大人怎么说,她怎么做,她是听话的小花仙。 「对了……青梅被妳吃完了,待会儿记得帮我准备一些。」春萼最受他倚重,可惜不是她能力好,而是她酿梅的功夫天界无人能出其右,可惜这个赏识永远都不能让她知情,要不,他可能再也吃不到了。 春萼望着原本装有满满青梅的瓷盘,如今空空如也,她抬头望天并屈指算了一下,呃……,她不过才品尝了三颗青梅而已。 唉,有莲王大人,她注定要多担待一些,谁叫她是苦命的花仙。 ***************** 天旨既临,春萼隔日便「速速」前往忘川。 焚烧了天旨,眼前立刻出现两名天将,他们身后还有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她猜想对方应该便是月魄了,只是……他怎么手上铐、脚上炼? 莫非犯了罪,所以才必须前往天罪崖?! 嗯││等等! 假使月魄真犯了罪,怎会交由她这名毫无地位、毫无自保能力的花仙来引领?万一、万一途中她死于非命可就真的是枉死了。 无奈这会儿她都来了,也不能再回头去询问莲王大人更多详细的事情,问了天将也是一问三不知,他们确认了她的身分后便回去复命,留下她──一个懦弱没有反击能力、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小花仙。 这、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万一──要是真有个万一她不幸惨死,肯定会日日夜夜去找莲王哭诉。 春萼双手不安分地搅着,眼前的白衣男子始终垂着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身上没有丝毫仙气,乍看之下似乎没有危险,可她却迟迟不敢上前。 怎么办?要是对方有意对她痛下杀手,那可就…… 「春萼……」 胡思乱想的脑子在听见这声呼唤剎时停住,目光直直锁住白衣男子,防着他下一个动作──万一真有个万一,她也是懂得逃命,纵使上头要怪罪,她也才有命回去请罪。 「嗯,我是……你是……月魄?」男子的声音毫无暴戾之气,或许事情没有她想象那样严重,或许他出乎意料之外是个好相处的人,那样这趟路应该也不会难走了。 白衣男子终于抬起头来,两人四眼交投的那一瞬── 春萼只觉得瞬间静止了,连她的呼吸也彷佛受到吸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如墨长发飘逸在他身后,发丝随风而飞。 他──有着一双紫眸,那张脸宛若天雕,俊美无俦;气质似冰魄,欣喜的神情之中却掺有极淡极淡教她察觉不出的──痛,犹如千年也化不开,令她想探索他心底究竟是如何的痛。 月魄浅浅地勾了勾唇,脸上难掩喜悦,春萼总觉得他的表情好似见到许久未见的故友,可他们明明不相识。 「我们……可认识?」他未知的身分让她仍不敢大意。 「……不算。」认真算来,他们仅有一面之缘,那日的偶遇至今仍刻印在他心底,无法忘怀。 「是吗?」春萼至今仍不解为何要送月魄的工作会落到她头上,她既无缚鸡之力,也无自保能力,万一月魄突然改变心意不愿去天罪崖,她更没有拦阻的能力,这任务对她而言可真有压力了。「你可知为何要由我送你至天罪崖?」虽然不期待得到答案,但问问总比什么都没问好。 「知道。」 月魄的回答让春萼顿时有种快要拨开乌云见天日的欣喜。「为什么?」 「是我指定妳带我去的。」 粉嫩小脸蛋剎时垮下,又是有说等于没说。「月魄,既然妳我不熟识,为何指定我送你去天罪崖?你可知天罪崖是什么地方?」 天罪崖──顾名思义就是处置犯了天罪的神仙之地,若有神仙犯重罪,便要在那里待上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之久。 他也是仙吗? 为何不曾听过他的名,虽然无法细数全天界的神仙,但九成以上她都记得,月魄──前所未闻。 月魄摇了头,「不知,我只希望有妳陪伴前往。」 「那你去那里做什么?」这总该会有答案吧? 春萼期待答复,最后依然失望,因为月魄默无一言,似是不打算回答。 这样听起来他似乎不是去那里服罪,毕竟哪有可能不清楚自己去那里做什么,不过,他可是上了手铐脚镣,若无错怎需要这般对待?只是他看起来实在不像犯了罪……唉呀,她是愈想愈头疼了。 此刻,她觉得这任务迷团重重,她又非完成不可。 既然大家什么都不清楚,那就按照莲王大人的交代办理,有多久拖多久,要是不愉快了,立刻带他上天罪崖。 「月魄,我能这样喊你吧?」得到他首肯的反应,她继续说:「既然我得护送你前往天罪崖,那么这段时间就让我们好好相处吧,不知意下如何?」 「好。」 很好,他们有了共识,那么接下来的路途定不会太难走。 莲王大人既然交代能拖多久算多久,不过天界没什么好逛,那就从人界绕道,这样少说也要花上个十年以上,人间一年,天界一日,够久了吧? 「那我们再商量一下,这路上如果有任何事情需要决定,一律让我来抉择,你可同意?」身在莲殿,她已习惯一王之下百花之上,既然她是要送月魄前往天罪崖,理当由她发号司令。 「好。」月魄依然没有反对。 真好说话呢,看来这趟远门应该会很顺利才是,她有些安心了。 纵使她没亲身经历过杀戮,她依然嗅得到月魄左手上的血腥,浓烈地让她不太舒服,不过她才不会被这一点小小挫折击败,左边走不得换走右边也无妨。 「对了,为何你左手有血腥味?」凡事都感好奇是她的优点抑是毛病。 这是她头一次感受到如此浓烈的血腥,他虽无仙气不过感觉起来很舒服,身上的血腥却似魔残忍,非常极端的交集,他究竟是谁? 月魄捎了一记彷佛寒冰的眼神,春萼立刻打从骨子里冷起来,脚步不禁往后退。 好可怕── 看似温和的他,怎也会有这般绝冷的眼神?! 「这不是妳该问的。」 「喔……是。」 月魄见她脸上闪过一道害怕,这是他最不想看见的结果,他上前几步,然而这动作竟让春萼下意识躲避。 「春萼,别怕……我永远都不会伤害妳。」即使要他的命,他也绝不会伤害她分毫。「我不说只是因为有些事情纵然妳清楚了也没有什么用,所以我才不愿说,请妳见谅。」 「嗯,我不会再乱问了。」她点头,完全照办。 「春萼,对不起,我向来拙于言词。」 原本应该会很和平的气氛剎时被自己破坏,月魄露出略带懊恼的表情,似乎非常想恢复适才的和谐的感觉;春萼看在眼底,发现了他的认真以及一股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单纯。 「我自己爱乱问本来就是我的错。」他们第一次见面就问东问西,确实是她的疏忽。 「那妳不会讨厌我吧?」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因为我的存在是个错误。」说至此,月魄的眉心添了几分落寞。 他这模样落入春萼眼底犹如一个需要被关爱的孩子一般,而她什么没有,爱心最泛滥,因此莲殿花池的花都是她一手照料。「月魄,我不讨厌你,不要乱猜。」 「真的?」 「真的。」俊美的脸庞、无辜的眼神,怎么愈看愈像她家莲王大人在央求自己腌制青梅时的表情?每每莲王大人一耍无辜,她就没辙,就会任劳任怨做牛做马毫无怨言。 唉,她对这样的眼神最没招架之力,老是被莲王大人吃得死死的。 月魄扬笑,明显松了口气。 或许他的身分是谜,可她更相信好与坏能从眼神判别出来,月魄眼神残冷,可一股温柔同时又映在他眼底。 等这任务结束,他们说不定会成为朋友,除了莲殿里的花仙之外,交一个不同的朋友似乎也不错。 「对了,这趟我们要绕道人间,所以下凡的时候,你记得要收敛一下,切记不可让人发现我们的身分,知道吗?」菡萏下过凡间,回来就曾叮咛她万一有日也必须下凡,得谨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 「嗯。」月魄浅浅含笑,他喜欢看见春萼这副小心翼翼提醒自己的模样,那好似在她心底,自己是她最重要的人一般。 「咦?!」像是突然发现什么似的,她惊愕地指着他的手问:「你的手铐脚镣何时取下?」她怎都没发觉。 「没有取下,只是妳看不见而已,妳可以伸手摸摸看。」 春萼好奇地伸手,探往月魄双手之间果真摸到铁链。 「真的耶,可是这样你好行走吗?」 「无妨。」 「那就好,我们走吧。」 她一点也不温柔,说话很直率,偏偏却能让他感觉到单纯的温暖──一股谁都无法给他的感受。 打从那次见面,他心头便有了她的存在,她是他唯一有过的温柔,因此始终记着她,想再见她一面,如今心愿达成,他别无所求。 天罪崖之行,他甘之如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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