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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 本章字数:26874) |
| 外篇知北游第二十二 知北游于玄水之上,登隐弅之丘,释文:“弅音纷。李云:‘隐出弅起,丘貌。’”而适遭无为谓焉。成云:“此章并假立姓名,寓言明理。”知谓无为谓曰:“予欲有问乎若:汝也。何思何虑则知道?何处何服则安道?居处服习。何从何道则得道?”从,随从。道,由也。三问而无为谓不答也,非不答,不知答也。宣云:“本无名言。”知不得问,反于白水之南,登狐阕之丘,而睹狂屈焉。知以之言也问乎狂屈。之,此也。狂屈曰:“唉!释文:“李音熙,云:‘应声。’”予知之,将语若,汝。中欲言而忘其所欲言。”知不得问,反于帝宫,见黄帝而问焉。黄帝曰:“无思无虑始知道,无处无服始安道,无从无道始得道。”宣云:“皆言自然乃合道也。”知问黄帝曰:“我与若知之,彼与彼不知也,无为谓与狂屈。其孰是邪?”黄帝曰:“彼无为谓真是也,狂屈似之,我与汝终不近也。夫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故圣人行不言之教。成云:“引老子经为证。”道不可致,郭云:“道在自然,非可言致。”德不可至。郭云:“不失德,故称德,称德则不至也。”仁可为也,义可亏也,为仁可也,亏仁以为义亦可也。礼相伪也。礼文而伪。故曰:‘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礼者,道之华而乱之首也。’故曰:‘为道者日损,郭云:“损、华,伪也。”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也。’郭云:“华去而朴全,则虽为而非为也。”成云:“引老经重明其旨。”今已为物也,宣云:“朴散为器。”欲复归根,宣云:“欲反于道。”不亦难乎!其易也,其唯大人乎!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孰知其纪!宣云:“死生循环无穷。”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若死生为徒,宣云:“死生为一气。”吾又何患!故万物一也,宣云:“万物之生死,总一气也。”是其所美者为神奇,其所恶者为臭腐;宣云:“以生为神奇而美之,以死为臭腐而恶之。”臭腐复化为神奇,神奇复化为臭腐。故曰:‘通天下一气耳。’郭云:“死生彼我岂殊哉!”圣人故贵一。”宣云:“以上皆言道也。”知谓黄帝曰:“吾问无为谓,无为谓不应我,非不我应,不知应我也。吾问狂屈,狂屈中欲告我而不我告,非不我告,中欲告而忘之也。今予问乎若,若知之,奚故不近?”黄帝曰:“彼其真是也,以其不知也;此其似之也,以其忘之也;宣云:“近于无知。”予与若终不近也,以其知之也。”宣云:“道本不容言。”狂屈闻之,以黄帝为知言。宣云:“无为谓终于无言。”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宣云:“利及万物,不言所利。”四时有明法而不议,宣云:“气候明分,不须拟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宣云:“各有成性,不烦词说。”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原,本也。以覆载为心,其本原与天地同,又万物各有生成之理,因而达之。是故至人无为,大圣不作,观于天地之谓也。以天地为法。今彼神明至精,与彼百化,上彼,彼天地;下彼,彼物。姚本“今”作“舍”,云:“从刘得一本改。”物已死生方圆,莫知其根也,物自变异,莫知根原。扁然而万物自古以固存。扁然,犹翩然。自古以来,永永固存。六合为巨,未离其内;秋豪为小,待之成体。宣云:“大无外,小无间。”天下莫不沈浮,终身不故;成云:“浮沈升降,新新相续。”阴阳四时运行,各得其序。郭云:“不待为之。”惛然若亡而存,成云: “惛然如昧,似无而有。”油然不形而神,油然而兴,不见形迹,化驰若神。万物畜而不知。万物被畜养而不自知。此之谓本根,可以观于天矣。 达其本根,可与观自然之天矣。 啮缺问道乎被衣,释文:“被音披,本亦作披。”被衣曰:“若正汝形,一汝视,天和将至;宣云:“体静神凝,则和气自复。”摄汝知,一汝度,神将来舍。俞云:“淮南道应〔一〕篇、文子道原篇并作‘正汝度’。此文一当作正。度,犹形也。”案:言心敛形正,神明自归。德将为汝美,道将为汝居,自然道德在身。汝瞳焉如新出之犊而无求其故!”成云:“瞳焉,无知直视之貌。”案:初生之犊,天性纯一,故以为况。言未卒,啮缺睡寐。被衣大说,行歌而去之,释文:“体向所说,畏〔二〕其视听以寐耳。受道速,故被衣喜也。”曰:“形若槁骸,心若死灰,成云:“形同槁木之骸。”案:徐无鬼篇亦作“槁骸”,齐物论作“槁木”,庚桑楚作“槁木之枝”。人百骸犹木众枝,是“槁骸”即“槁枝”矣。真其实知,不以故自持。郭云:“与变俱也。”媒媒晦晦,释文:“媒音妹。”案:陆读为眛也。无心而不可与谋。宣云:“彼既无心,我不容有言。”彼何人哉!”郭云:“独化者也。” 〔一〕“道德”,原误“道德”,据淮南子改。 〔二〕“畏”原作“谓”,据释文改。 舜问乎丞曰:李云:“丞,舜师。一云:古有四辅,前疑后丞,盖官名。”“道可得而有乎?”曰:“汝身非汝有也,汝何得有夫道?”舜曰:“吾身非吾有也,孰有之哉?”曰:“是天地之委形也;俞云:“齐策高注:‘委,付也。’左成二年传杜注:‘委,属也。’天地之委形,谓天地所付属之形也。下并同。”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也;性命非汝有,是天地之委顺也;孙子非汝有,是天地之委蜕也。宣云:“形形相禅,故曰蜕。”故行不知所往,处不知所持,食不知所味。一生之中,行则有往,而究不知所往;处则有持,而究不知所持;食则有味,而究不知所味。天地之强阳气也,宣云:“就气之健动言之。”又胡可得而有邪?” 孔子问于老聃曰:“今日晏闲,敢问至道。”老聃曰:“汝齐戒,疏□而心,释文:“□音药。”成云:“疏□,犹洒濯。”澡雪而精神,成云:“澡雪,犹精洁。”掊击而知!释文:“知音智。”成云:“打破圣智。”夫道,窅然难言哉!将为汝言其崖略。崖,犹边际也。夫昭昭生于冥冥,有伦生于无形,有伦序之事,皆自无形生之。精神生于道,形本生于精,宣云:“本,质干。”而万物以形相生,故九窍者胎生,人兽。八窍者卵生。禽鱼。其来无迹,其往无崖,无门无房,宣云:“无门不知所出,无房不知所归。”四达之皇皇也。宣云:“大通溥博。”邀于此者,成云:“此,谓道。”俞云:“说文无邀字。彳部:‘徼,循也。’即今邀字。又曰:‘循,行顺也。’然则邀亦顺也。邀于此,犹言顺于此。郭训邀为遇,非。”四肢彊,思虑恂达,成云:“恂,通也。”耳目聪明,其用心不劳,其应物无方。天不得不高,地不得不广,日月不得不行,万物不得不昌,此其道与!郭云:“此皆不得不然而自然耳,非道能使然也。”且夫博之不必知,辩之不必慧,圣人以断之矣。以、已同。成云:“博读经典,不必知真;宏辩饰词,不必慧照。故老经云:‘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斯则圣人断弃之矣。”若夫益之而不加益,损之而不加损者,圣人之所保也。保其分定。渊渊乎其若海,魏魏乎其终则复始也,释文:“魏魏,鱼威反,读作巍巍。”运量万物而不匮,则君子之道,彼其外与!万物皆往资焉而不匮,此其道与!苏舆云:“运量万物,犹有治化之迹,故曰外。万物往资,犹易‘资生资始’之资,此天地自然之功用也,故曰道。”中国有人焉,非阴非阳,宣云:“浑乎阴阳之际。”处于天地之闲,直且为人,禀两闲之气,特姑且为人耳。将反于宗。终将反其本宗。自本观之,生者,暗醷物也。李云:“喑音饮。醷音意。喑醷,聚气貌。”案:言自其本宗观之,生者,特一聚气之物也。虽有寿夭,相去几何?同在百年之中。须臾之说也。奚足以为尧、桀之是非?共此须臾,何分尧、桀! 果蓏有理,释文:‘蓏,徐力果反。”宣云:“木实草实,种类不乱,各有伦理。”人伦虽难,所以相齿。人之伦虽难齐,其所以生者自相齿次。圣人遭之而不违,宣云:“顺应。”过之而不守。与为推移。调而应之,德也;调和而应之,即是上德。偶而应之,道也。偶然无心而应之,即契圣道。帝之所兴,王之所起也。郭云:“如斯而已。”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郤,释文:“本亦作隙。隙,孔也。”忽然而已。为时甚暂。注然勃然,莫不出焉;宣云:“兴起而生。”油然漻然,莫不入焉。释文:“漻音流。”宣云:“归虚而死。”已化而生,又化而死,生物哀之,人类悲之。宣云:“对死者曰生物,别于物曰人类。”解其天弢,堕其天●,释文:“弢,字林云:‘弓衣也。’堕,许规反。”成云:“●,束囊也。”案:喻形骸束缚,死则解堕。纷乎宛乎,成云:“纷纶、宛转,并释散之貌。”魂魄将往,逝也。乃身从之,乃大归乎! 不形之形,宣云:“不形者,形所自出。”形之不形,宣云:“形者,不形所为。”是人之所同知也,非将至之所务也,宣云:“非将至于道者之所务也。”此众人之所同论也。彼至则不论,论则不至。成云:“彼至圣之人,忘言得理,故无所论说;若论说之,则不至于道。”明见无值,虽明见之而无所值。辩不若默。道不可闻,闻不若塞。不如塞耳。此之谓大得。”成云:“能知此意,可谓深得于大理矣。” 东郭子问于庄子曰:“所谓道,恶乎在?”庄子曰:“无所不在。”东郭子曰:“期而后可。”郭云:“欲令庄子指名所在。”庄子曰:“在蝼蚁。”曰:“何其下邪?”曰:“在稊稗。”曰:“何其愈下邪?”曰:“在瓦甓。”曰:“何其愈甚邪?”曰:“在屎溺。”东郭子不应。庄子曰:“夫子之问也,固不足质。成云:“质,实也。固答子之问,犹未逮真也。”正获之问于监市履狶也,每下愈况。李云:“正,亭卒也;获,其名也。监市,市魁也。狶,大豕。履,践也。市魁履豕,履其股脚,狶难肥处,故知豕肥耳。问道亦况下贱,则知道也。”成云:“正,官号,今之市令也。”宣云:“况,显譬也。”汝唯莫必,无乎逃物。言汝莫期必道在何处,无乎逃于物之外也。至道若是,大言亦然。成云:“至道,理也。大言,教也。”周、遍、咸三者,异名同实,其指一也。周、遍、咸三字一恉。尝相与游乎无何有之宫,同合而论,无所终穷乎!宣云:“游心于虚际,则见道之同合而无穷极也。”尝相与无为乎!澹而静乎!漠而清乎!郭庆藩云:“漠亦清也。释诂:‘漠、察,清也。’樊注:‘漠然,清貌。’”调而闲乎!和调而闲逸也。寥已吾志,寥然虚寂者,吾之志。无往焉而不知其所至;本无所往,而己不知其所至极。去而来而不知其所止,去而复来,而又不知其所住止。吾已往来焉而不知其所终;倏往倏来,初无终极。仿徨乎冯闳,郭云:“冯闳者,虚廓之谓。”大知入焉而不知其所穷。大圣智者入焉,恣变化之所如。物物者与物无际,物物者,道也。物在即道在,故与物无涯际。而物有际者,所谓物际者也;成云:“一物则各有涯际,特谓之物际耳,乌可言道!”不际之际,道本不际,而见于物际。际之不际者也。见于物际,而仍是不际也。谓盈虚衰杀,彼为盈虚非盈虚,彼为衰杀非衰杀,彼,彼道也。成云:“富贵为盈,贫贱为虚,老病为衰杀。”彼为本末非本末,彼为积散非积散也。”成云:“终始为本末,生来为积,死去为散。” 婀荷甘与神农同学于老龙吉。神农隐几阖户昼瞑,婀荷甘日中奓户而入,释文:“奓音奢,司马云:‘开也。’”曰:“老龙死矣!”神农隐几拥杖而起,嚗然放杖而笑,上言 “隐几”,此“隐几”二字衍。释文:“嚗音剥,李云:‘放杖声。’”曰:“天知予僻陋慢訑,成云:“老龙有自然之德,故呼曰天。”释文:“訑,郭音但。”故弃予而死。已矣!夫子无所发予之狂言而死矣夫!”成云:“狂言,犹至言也。非世人之所解,故名至言为狂也。”弇堈吊闻之,李云:“弇堈,体道人;吊,其名。 ”宣云:“弇堈来吊也。”曰:“ 夫体道者,天下之君子所系焉。郭云:“言体道者,人之宗主也。”今于道,秋豪之端,万分未得处一焉,宣云:“今谓神农析秋豪之端,为万分犹未得处一,极言其少也。”而犹知藏其狂言而死,宣云:“知老龙也。”又况夫体道者乎!宣云:“道本不在言。”视之无形,听之无声,于人之论者,谓之冥冥,宣云:“论者终不能明道。”所以论道,而非道也。”郭云:“冥冥而犹非道,明道之无名也。” 于是泰清问乎无穷曰:“子知道乎?”无穷曰:“吾不知。”又问乎无为。无为曰:“吾知道。”曰:“子之知道,亦有数乎?”曰:“有。”曰:“其数若何?”无为曰:“吾知道之可以贵,可以贱,可以约,可以散。此吾所以知道之数也。”成云:“贵为帝王,贱为仆隶,约聚为生,分散为死,数乃无极。”泰清以之言也问乎无始,之犹是。曰:“若是,则无穷之弗知,与无为之知,孰是而孰非乎?”无始曰:“不知深矣,知之浅矣;弗知内矣,知之外矣。”于是泰清中而叹曰:释文:“崔本中作卬。”“弗知乃知乎!知乃不知乎!孰知不知之知?”无始曰:“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知形形之不形乎?道不当名。”上云“不形之形,形之不形”。知形形之不形,则知道不当指名也。无始曰:“有问道而应之者,不知道也。虽问道者,亦未闻道。应者固非,问者亦未是。道无问,问无应。郭云:“绝学去教,而归于自然之意也。”无问问之,是问穷也;本无可问而强问,是问穷也。无应应之,是无内也。无可应而强应,是徇外也,故曰无内。以无内待问穷,若是者,外不观乎宇宙,内不知乎太初,不知事理在六合,不知道本在己身。是以不过乎昆仑,不游乎太虚。”何以超昆仑而游太虚乎? 光曜问乎无有曰:“夫子有乎,其无有乎?”光曜不得问,俞云:“淮南道应训此句上有‘无有弗应也’五字,当从之。此脱,则义不备。”而孰视其状貌,孰同熟。窅然空然,终日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搏之而不得也。光曜曰:“至矣!其孰能至此乎!予能有无矣,而未能无无也,宣云:“有●无质,是能有无矣,未能若竟无之为愈也。”及为无有矣,何从至此哉!”宣云:“及为无而犹未免于有矣,何从至乎无无之境哉!” 大马之捶钩者,成云:“大马,楚之大司马也。捶,打锻也。钩,腰带也。”年八十矣,而不失豪芒。司马、郭云:“玷捶钩之轻重,不失豪芒。”大马曰:“子巧与?有道与?”曰:“臣有守也。王念孙云:“守,即道字。达生篇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是其证。道字古读若守,故与守通。九经、楚词、老、庄诸子用韵之文,道字皆读若守。说文:‘道,从辵,首声。’今本无声字者,二徐不晓古音而删之。”臣之年二十而好捶钩,于物无视也,非钩无察也。苏舆云:“此即不以万物易蜩翼之旨。”是用之者,假不用者也以长得其用,成云:“所以至老长得捶钩之用者,假赖于不用心视察他物故也。”而况乎无不用者乎!不用善矣,乃并此不用而亦无之,所谓无无也。物孰不资焉?”故万物皆资其用也。 冉求问于仲尼曰:“未有天地可知邪?”仲尼曰:“可。古犹今也。”郭云:“言天地常存,乃无未有之时。”冉求失问而退,成云:“失其问意。”明日复见,曰:“昔者吾问‘未有天地可知乎’,夫子曰:‘可。古犹今也。’昔者吾昭然,今日吾昧然,敢问何谓也?”仲尼曰:“昔之昭然也,神者先受之;郭云:“虚心以待命,斯神受也。”今之昧然也,且又为不神者求邪?不神者,迹象也。滞于迹象,故复求解悟。无古无今,无始无终。皆一气之化。未有子孙而有子孙,可乎?”宣云:“子孙可自无而有,天地不可自无而有乎?”冉求未对。仲尼曰:“已矣,末应矣!成云:“未对之闲,仲尼止令无应。”不以生生死,不以死死生。死者自死,其生也,非以生此死者也。生者自生,其死也,非以死此生者也。死生有待邪?皆有所一体。死生不相待,各有成体。有先天地生者物邪?者犹之。物物者非物。物物者,道也,不得谓之物。物出不得先物也,万物并出,物不得先物。犹其有物也。犹然万物皆有也。犹其有物也,无已。犹然万物皆有,而且至于无已,以有物物者在也。圣人之爱人也终无已者,亦乃取于是者也。”圣人以爱人为心,终无穷已者,亦取法天地之道也。 颜渊问乎仲尼曰:“回尝闻诸夫子曰:‘无有所将,无有所迎。’成云:“将,送也。圣人如镜,不送不迎。”回敢问其游。”宣云:“游心何处?”仲尼曰:“古之人,外化而内不化;宣云:“与物偕逝,天君不动。”今之人,内化而外不化。心神摇徙,凝滞于物。与物化者,一不化者也。郭云:“常无心,故一不化;惟一不化,乃能与物化耳。”安化安不化,成云:“安,任也。圣人无心,随物流转,化与不化,皆安任之。”安与之相靡,成云:“靡,顺也。”案:任与之相靡顺。必与之莫多。成云:“虽与物相顺,而亦各止其分,彼我无损。”狶韦氏之囿,黄帝之圃,有虞氏之宫,汤、武之室。世愈降则所处愈隘,圣人顺时而安之。君子之人,若儒、墨者师,故以是非相●也,而况今之人乎!释文:“●,子兮反,和也。”郭云:“儒、墨之师,天下之难和者,而无心者犹故和之,而况其凡乎!”案:言君子于今世之人,皆能随而化之。圣人处物不伤物。宣云:“无心是非。”不伤物者,物亦不能伤也。唯无所伤者,为能与人相将、迎。无将、迎可,将、迎亦可。山林与!皋壤与!使我欣欣然而乐与!皋壤,平原。乐未毕也,哀又继之。成云:“情随事迁,哀乐斯变。是知世之哀乐不足计也。”哀乐之来,吾不能御,其去弗能止。悲夫!世人直为物逆旅耳!郭云:“不能坐忘自得,而为哀乐所寄耳。”案:为外物客舍也。夫知遇而不知所不遇,遇有穷,知亦有穷。知能能而不能所不能。知以能为能,而不知以不能为能。无知无能者,固人之所不免也。宣云:“知能无涯,则有所不知,有所不能,此人之常也。”夫务免乎人之所不免者,宣云:“乃欲劳心推测,以冀尽知尽能。”岂不亦悲哉!成云:“愚惑之甚。”至言去言,至为去为。成云:“至理之言,无言可言;至理之为,无为可为。”齐知之所知,则浅矣。”宣云:“必欲以知之所知齐之,使皆无不知,岂见道者之为哉!” 杂篇庚桑楚第二十三 老聃之役,司马云:“役,学徒、弟子。”有庚桑楚者,俞云:“列子仲尼篇‘老聃之弟子有亢仓子者’,张湛注:‘音庚桑。’贾逵姓氏英览云:‘吴郡有庚桑姓,称为七族。’然则庚桑子吴人与?”偏得老聃之道,以北居畏垒之山。李云:“畏垒,山名也。或云在鲁,又云在梁州。”其臣之画然知者去之,其妾之挈然仁者远之,其地之人敬爱庚桑,愿为臣妾。然其中有画然好明察为知者,有挈然自标举为仁者,庚桑皆远去之。拥肿之与居,司马云:“拥肿,丑貌。”鞅掌之为使。鞅掌,劳苦奔走之人。居三年,畏垒大壤。释文:“壤,本亦作穣。广雅:‘丰也。’”卢云:“列子天瑞篇亦以壤为穣。”畏垒之民相与言曰:“庚桑子之始来,吾洒然异之。崔、李云:“洒然,惊貌。”今吾日计之而不足,向云:“无旦夕小利也。”岁计之而有余。向云:“顺时而大穣也。”庶几其圣人乎!子胡不相与尸而祝之,社而稷之乎?”尸,主也。言欲奉以为君。庚桑子闻之,南面而不释然。语又见齐物论。弟子异之。庚桑子曰:“弟子何异于予?夫春气发而百草生,正得秋而万宝成。俞云:“得字疑涉下文而衍。易说卦:‘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说也。’疏:‘正秋而万物皆说成也。’即本此文。正秋而万宝成,文义已足,不必加得字。”夫春与秋,岂无得而然哉?天道已行矣。释文“天”作“大”。案:时与道为运行,有得而不觉也。吾闻至人尸居环堵之室,宣云:“隐居不耀。”而百姓猖狂不知所如往。宣云:“如相忘于天地。”今以畏垒之细民而窃窃欲俎豆予于贤人之闲,我其杓之人邪?郭云:“不欲为物标杓。”吾是以不释于老聃之言。”成云:“老子云:‘功成弗居,长而不宰。’楚既虔禀师训,畏垒反此,故不释然。”弟子曰:“不然。夫寻常之沟,巨鱼无所还其体,而鲵、□为之制;成云:“八尺曰寻,倍寻曰常。鲵,小鱼。”释文:“制,折也。谓小鱼得曲折也”案:“制”“折”古通用字。步仞之丘陵,巨兽无所隐其躯,而□狐为之祥。释文:“六尺为步,七尺曰仞。广一步,高一仞也。崔云:‘祥,善也。蛊狐以小丘为善也。’”且夫尊贤授能,先善与利,利禄先与善人。自古尧、舜以然,以、已同。而况畏垒之民乎?夫子亦听矣!”庚桑子曰:“小子来!夫函车之兽,李云:“函兽,大容车。”介而离山,俞云:“方言:‘兽无偶曰介。’”则不免于罔罟之患;吞舟之鱼,砀而失水,释文:“砀,徒浪反。谓砀溢而失水也。”则蚁能苦之。故鸟兽不厌高,鱼鳖不厌深。郭云:“去利远害乃全。”夫全其形生之人,藏其身也,不厌深眇而已矣。与物同。且夫二子者,谓上尧、舜。又何足以称扬哉!是其于辩也,宣云:“凡事分辩,如尊贤授能,先善与利之为。”将妄凿垣墙而殖蓬蒿也。郭云:“将令后世妄行穿凿而殖秽乱也。”简发而栉,成云:“简,择。”数米而炊,言其琐屑。窃窃乎又何足以济世哉!举贤则民相轧,轧,相倾也。任知则民相盗。宣云:“盗,诈也。”之数物者,不足以厚民。民之于利甚勤,子有杀父,臣有杀君,释文:“杀音试,本又作弑。”正昼为盗,日中穴●。释文:“向音裴,云:‘●,墙也。言无所畏忌。’”吾语女:大乱之本,必生于尧、舜之间,其末存乎千世之后。千世之后,其必有人与人相食者也。”语又见徐无鬼篇。南荣趎蹴然正坐曰:释文:“趎,昌于反,向音畴。李云:‘庚桑弟子。’人表作畴,淮南作帱。”卢云:“今淮南作畴。”“若趎之年者已长矣,将恶乎讬业以及此言邪?”恶音乌。成云:“凭〔一〕讬何学,方逮斯言?”庚桑子曰:“全汝形,抱汝生,俞云:“释名:‘抱,保也,相亲保也。’是抱、保义通。抱汝生,即保汝生也。”无使汝思虑营营。若此三年,则可以及此言矣。”南荣趎曰:“目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盲者不能自见;耳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聋者不能自闻;心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狂者不能自得。形同用异。形之与形亦辟矣,郭嵩焘云:“礼记大学注:‘辟犹喻也。’言形之与形易喻也。”案:言我形之与人形亦易喻矣。而物或闲之邪,宣云:“物,物欲。”欲相求而不能相得?常有不能相喻者,故疑或闲隔之。今谓趎曰:‘全汝形,抱汝生,勿使汝思虑营营。’趎勉闻道达耳矣。”释文:“崔、向云:‘仅达于耳,未彻入于心也。’”庚桑子曰:“辞尽矣。曰:引古语。‘奔蜂不能化藿蠋,司马云:“奔蜂,小蜂也。一云土蜂。藿蠋,豆藿中大青虫也。”成云:“细腰土蜂,能化桑虫为己子,而藿蠋不能化也。”越鸡不能伏鹄卵,鲁鸡固能矣。’释文:“向云:‘越鸡,小鸡。或云荆鸡。鲁鸡,大鸡也,今蜀鸡。’鹄,本亦作鹤,同。”鸡之与鸡,其德非不同也,有能有不能者,其才固有巨小也。今吾才小,不足以化子,子胡不南见老子?”南荣趎赢粮,七日七夜至老子之所。释文:“方言:‘赢,儋也。齐、楚、陈、宋之间谓之赢。’”老子曰:“子自楚之所来乎?”南荣趎曰:“唯。”老子曰:“子何与人偕来之众也?”南荣趎惧然顾其后。惧然,犹瞿然。老子曰:“子不知吾所谓乎?”南荣趎俯而惭,仰而叹曰:“今者吾忘吾答,因失吾问。”老子曰:“何谓也?”南荣趎曰;“不知乎?人谓我朱愚。郭嵩焘云:“左襄四年传杜注:‘短小曰朱儒。’朱愚,盖智术短小之谓。”苏舆云:“案朱愚犹颛愚。朱、颛双声字。”知乎?反愁我躯。不仁则害人,仁则反愁我身;不义则伤彼,义则反愁我已。我安逃此而可?此三言者,趎之所患也,愿因楚而问之。”老子曰:“向吾见若眉睫之间,吾因以得汝矣,已得汝心。今汝又言而信之。知吾言验。若规规然若丧父母,李云:“规规,细小貌。”揭竿而求诸海也。向云:“言以短小之物,欲测深大之域。”女亡人哉!宣云:“如流亡之人。”惘惘乎汝欲反汝情性而无由入,可怜哉!”宣云:“失其所归。”南荣趎请入就舍,召其所好,去其所恶,宣云:“召清虚,去物欲。”十日自愁,宣云:“未即能之,故复愁。”复见老子。老子曰:“汝自洒濯,荡涤。熟哉郁郁乎!宣云:“如熟物之气蒸郁于中。”然而其中津津乎犹有恶也。宣云:“所恶犹未尽去。”夫外韄者不可繁而捉,将内揵;内韄者不可缪而捉,将外揵。释文:“韄音获。李云:‘韄,缚也。’向云:‘揵,闭也。’”案:此言外韄者,耳目为物所缚,不可以其繁扰而捉搤之,将必内闭其心,以息耳目之纷。内韄者,心思为欲所缚,不可以其缪乱而捉搤之,将必外闭其耳目,以绝心思之缘。外、内韄者,道德不能持,若外、内物欲胶缚者,虽有道德,不能扶持。而况放道而行者乎!”向云:“放,依也。”南荣趎曰:“里人有病,里人问之,病者能言其病,然其病病者犹未病也。问病者,即病病者也。若趎之闻大道,譬犹饮药以加病也,趎愿闻卫生之经而已矣。”经,常也。宣云:“且求全生自养而已。”老子曰:“卫生之经,能抱一乎?成云:“守真不二也。”能勿失乎?成云:“还自得也。”能无卜筮而知吉凶乎?王念孙云:“‘吉凶’,当为‘凶吉’。一、失、吉为韵。管子心术篇:‘能专乎?能一乎?能无卜筮而知凶吉乎?’是其证。(内业篇“凶吉”亦误为“吉凶”,惟心术篇不误。)”能止乎?成云:“不逐分外。”能已乎?成云:“已过不追。”能舍诸人而求诸己乎?成云:“舍弃效彼之心,追求己身之道。”能翛然乎?成云:“往来无系止。”能侗然乎?宣云:“无知。”能儿子乎?宣云:“元气自然。”儿子终日嗥而嗌不嗄,和之至也;释文:“嗥,本又作号。司马云:‘嗌,咽。’嗄,于迈反。本又作嚘,徐音忧。司马云:‘楚人谓□极无声曰嗄。’ ”俞云:“作嚘是也。老子‘终日号而不嗄’ ,傅奕本作●,即嚘之异文。扬子太玄经夷次三曰‘柔,婴儿于号,三日不嚘’,二宋、陆、王本同。盖以嚘与柔为韵,可知扬所见老、庄皆作嚘也。”终日握而手不□,共其德也;释文:“广雅云:‘□,捉也。’”宣云:“共同拱。”案:赤子终日卷握,而不必捉物,以拱握其手乃德性固然也。终日视而目不瞚,释文:“瞚,字又作瞬,同,音舜,动也。”偏不在外也。宣云:“无所偏向于外,视犹不视。”行不知所之,居不知所为,与物委蛇,而同其波。与物顺行,而同其波荡。以上皆就赤子言。是卫生之经已。”南荣趎曰:“然则是至人之德已乎?”问此即至人之德否?曰:“非也。是乃所谓冰解冻释者能乎?者犹之。言是特所谓解释胸中凝滞之能乎?夫至人者,相与交食乎地而交乐乎天,俞云:“徐无鬼篇曰‘吾与之邀乐于天,吾与之邀食于地’,与此文异义同。交即邀也。古字止作徼。左文二年传‘寡君愿徼福于周公、鲁公’,与此‘邀食’‘邀乐’语意相似。作邀者,后起字;作交者,假借字。诗桑扈‘匪交匪傲’,汉书五行志作‘匪徼匪傲’,即其例矣。”不以人物利害相撄,释文:“广雅云:‘撄,乱也。’”不相与为怪,不立异。不相与为谋,不苟同。不相与为事,不轻交接。翛然而往,侗然而来。解具上。是谓卫生之经已。”曰:“然则是至乎?”已造极乎?曰:“未也。吾固告汝曰:‘能儿子乎?’儿子动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矣。二语见齐物论。又见徐无鬼、知北游二篇,“木”作“骸”。若是者,祸亦不至,福亦不来。祸福无有,恶有人灾也?”释文:“恶音乌。”郭云:“祸福生于失得,人灾由于爱恶。”宣云:“答以未也,而告之无进词。盖至道不外上所云,但有心以此为至,即非道矣,老子所以夺之。”〔一〕“凭”原误“恶”,据成疏改。 宇泰定者,发乎天光。郭云:“德宇泰然而定,则其所发者天光耳,非人耀。”发乎天光者,人见其人。宣云:“自人视之,亦人耳。”人有修者,乃今有恒;宣云:“修,即泰定。恒,纯常也。”有恒者,人舍之,天助之。人来依止,天亦佑助。人之所舍,谓之天民;无位而尊。天之所助,谓之天子。 学者,学其所不能学也;行者,行其所不能行也;辩者,辩其所不能辩也。宣云:“三者皆不知止。”知止乎其所不能知,至矣。成云:“所不能知者,不强知之,此学之至妙。”若有不即是者,天钧败之。成云:“若不以分内为是者,斯败〔一〕自然之性。” 〔一〕“败”原误“贬”,据成疏改。 备物以将形,具众理以顺形。藏不虞以生心,宣云:“退藏不思虑之地,以活其心。”敬中以达彼,敬慎其内智,以达于外。若是而万恶至者,宣云:“谓灾患。”成云:“若文王之拘羑里,孔子之厄匡人。”皆天也,而非人也,宣云:“非我致之。”不足以滑成,不足以乱我之大成。不可内于灵台。不可令人而扰吾之心。郭云:“灵台,心也。”灵台者有持,而不知其所持,而不可持者也。心不可动于物,贵能持之,但当自然而持,而不可有意执持之也。不见其诚己而发,每发而不当,未见其诚身而妄发,虽发必不当。业入而不舍,每更为失。成云:“业,事也。”案:外事入扰于心而不舍去,虽更变而亦失。姚云:“上己,此也。不见其诚,则皆妄心耳,如此而发,固无当处,若能入矣,而不能久居,反更易为失,是知及而仁不能守者也。”于义亦通。 为不善乎显明之中者,人得而诛之;为不善乎幽闲之中者,鬼得而诛之。明乎人、明乎鬼者,然后能独行。郭云:“幽显无愧于心,故独行而不惧。” 券内者行乎无名,宣云:“券,契也。得契合乎内。”成云:“无名,道也。履道者,虽行而无名迹。”券外者志乎期费。俞云:“荀子书每用綦字。王霸篇杨注:‘綦,极也。’亦或作期。期费,犹言极费。费谓财用。”案:券外者志乎期费,言契合乎外者,志欲穷极其财用也。行乎无名者,唯庸有光;平常而有光辉。志乎期费者,唯贾人也,与贾人何异?人见其跂,犹之魁然。人见其跂想分外,比之于市魁然。 与物穷者,物入焉;郭注:“穷,谓终始。”宣云:“我与物相终始,则物亦来就。”与物且者,其身之不能容,焉能容人!俞云:“且,苟且也。诗东门之枌‘谷旦于差’,韩诗旦作且,云:‘苟且也。’是重言为苟且,单言为且。上文‘终始’,是穷极之义,苟且与穷极义正相反。”不能容人者无亲,无亲者尽人。郭云:“尽是他人。”兵莫●于志,镆●为下;说文:“惨,毒也。”字或作“●”。惨毒莫甚于心,而兵次之。寇莫大于阴阳,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成云:“寇,敌也。”非阴阳贼之,心则使之也。郭云:“心使气,则阴阳征(俗作“症”。)结于五藏。” 道通,其分也,宣云:“凡分必有畛域。道无畛域,故通乎其所分也。”其成也毁也。此有所成,则彼有所毁,故道无成毁之分。所恶乎分者,其分也以备;分皆求备,故恶分。所以恶乎备者,其有以备。其备有者,仍求备不已,故恶备。故出而不反,见其鬼;情识外驰而不知反,止见其为鬼耳。出而得,是谓得死。外驰而遂有得,彼自以为得也,不知是得死耳。灭而有实,鬼之一也。其性既灭,虽有形骸之实,自谓生存,吾以为鬼之一也。以有形者象无形者而定矣。人有形质,当作无形质观,则天君泰定矣。 出无本,道之流行无本根。入无窍。道之敛藏无窍隙。有实而无乎处,道有实在,而不见其处所。有长而无乎本剽,释文:“剽,本亦作摽。崔云:‘末也。’”案:木枝之远扬者谓之标,故以训末。言道之源流甚长,而不见其本末。有所出而无窍者有实。有实而无乎处者,宇也;有所出而无窍隙者,自非无实;虽有实而终无处所者,处乎四方上下之宇也。有长而无本剽者,宙也。虽有长而不见本末者,以古往今来之宙为之本末也。有乎生,有乎死,有乎出,有乎入,人物有生死,阴阳有出入。入出而无见其形,是谓天门。郭云:“天门者,万物之都名。谓之天门,犹言众妙之门。”天门者,无有也,万物出乎无有。郭云:“以无为门。”有不能以有为有,有之未生,非有之所能有。必出乎无有,无能生有。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宣云:“并 ‘无有’二字亦无之,乃众妙所在也,故圣人藏焉。”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恶乎至?有以为未始有物者,至矣尽矣,弗可以加矣。其次以为有物矣,以上又见齐物论篇。将以生为丧也,以死为反也,成云:“俗人以生为得,以死为丧。今欲反于迷精,故以生为丧,以其无也,以死为反,反于空寂。虽未尽于众妙,犹可齐于死生。”是以分已。以同已。郭云:“虽欲均之,然已分矣。”成云:“犹见生死之异。”其次曰始无有,既而有生,生俄而死;以无有为首,以生为体,以死为尻。孰知有无死生之一守者,吾与之为友。言又次一等人,亦知有无生死之为一,而守之不疑,孰能知此理者,吾亦与为友。是三者虽异,郭云:“或有而无之,或有而一之,或分而齐之,故谓三也。此三者,虽尽与不尽,俱能无是非于胸中。”公族也,楚公族未受姓,如王子、王孙。昭、景也,着戴也,宣云:“此二族,着其所戴之先人为氏。”甲氏也,着封也。“甲”,“中”之误,宣改,今从之。云此一族是着其所封之邑为氏。非一也。亦如上三者同一原也。 有生,●也,释文:“徐于减反。字林云:‘釜底黑也。’宣云:“有生皆出于闇穆,如釜底一抹皆黑,无彼此分别也。”披然曰移是。今忽然披晓于人曰“汝当移而从是”,此由我而生是非也。尝言移是,试言之。非所言也。宣云:“本不足言。”虽然,不可知者也。然世人亦不知此也。腊者之有膍胲,可散而不可散也;成云:“腊,大祭。膍,牛百叶。胲,备也,亦言是牛蹄也。腊祭之时,牲牢甚备,至于四肢五藏,并皆陈设。祭事既讫,方复散之,则以散为可;若其祭未了,则不合散,又以散为不可。”观室者周于寝庙,又适其偃焉,释文:“司马、郭云:‘偃,屏侧也。’”桂馥云:“屏当为庰。急就篇‘庰厕清圂粪土壤’,颜注:‘庰,僻偃之名也。’”郭庆藩云:“偃当作匽。周礼宫人‘为其井匽’,郑司农云:‘匽,路厕也。’燕策‘宋王铸诸侯之象,使侍屏匽’,屏匽即庰厕也。”为是举移是。请尝言移是。微物之散否有时,一室之观览必悉,为此而举及移是,则请试言移是。是以生为本,以知为师,此以我之生为根本,以我之心知为师。因以乘是非;因此相乘而起是非。果有名实,因以己为质;使人以己为节,因以死偿节。郭云:“质,主也。”案:果有名实可争,因以己身为主,使人皆从己以为节义,因共以死守之,所谓“杀身以成名”也。若然者,以用为知,以不用为愚,以彻为名,以穷为辱。 若然者,非特死生我不自主,即知愚荣辱亦皆不自主。其举而用,则我是贤知也;弃而不用,则我是庸愚也;彻而上达,则我为荣名也;穷而在下,则我为耻辱也。移是,今之人也,惟以权力移,此今之人也。是蜩与学鸠同于同也。逍遥游篇言蜩与鸴鸠笑大鹏,是二虫同一无知也。今人如此,不与二虫等诮乎! 蹍市人之足,则辞以放骜,释文:“蹍,女展反。广雅云:‘履也。’”宣云:“辞谢以放肆自引罪。”兄则以妪,宣云:“蹍兄足则不必辞谢引罪,但煦妪怜之而已。”大亲则已矣。成云:“若父蹋子足,则闵然而已,不复词费。”宣云:“可知道以相忘为至也。”故曰:至礼有不人,郭云:“视人若己。”至义不物,郭云:“若得其宜,则物皆我也。”至知不谋,成云:“率性而照。”至仁无亲,郭云:“辟之五藏,未曾相亲而仁已至矣。”至信辟金。宣云:“不须以金为质。” 彻志之勃,宣云:“彻,毁。勃,乱也。”解心之缪,成云:“缪,系缚也。”去德之累,达道之塞。达,通也。富、贵、显、严、名、利六者,严,威。勃志也;容、动、色、理、气、意六者,缪心也;容貌、动作、颜色、词理、气息、情意也。恶、欲、喜、怒、哀、乐六者,累德也;去、就、取、与、知、能六者,塞道也。知音智。此四六者不荡胸中则正,郭云:“荡,动也。”正则静,静则明,明则虚,虚则无为而无不为也。 道者,德之钦也;道无可见,见其德之流行,则共仰为有道之人,故曰道者德之钦。生者,德之光也;成云:“天地之大德曰生,故生化万物者,盛德之光华也。”性者,生之质也。成云:“质,本也。自然之性,是禀生之本。”性之动谓之为,郭云:“以性自动,故称为耳,此乃真为,非有为也。”为之伪谓之失。成云:“感物而动,性之欲。伪情,分外有为,谓之丧道。” 知者,接也;接物而知之,谓之知。知者,谟也;知音智。谟,谋也。见事而虑之,故因谟见智。知者之所不知,犹睨也。虽智者有所不知,如目斜视一方,故不能遍,是以用智而偏,不如寂照。 动以不得已之谓德,迫而后动,乃见盛德。动无非我之谓治,舍我逐物则乱,反是则治。名相反而实相顺也。骛名则伪而乱,终至相反;求实则真而治,终无不顺。 羿工乎中微而拙于使人无己誉,中微则人誉己,是工拙常相因也。惟大道能无名。圣人工乎天而拙乎人。郭云:“任其自然,天也;有心为之,人也。”夫工乎天而俍乎人者,唯全人能之。释文:“俍音良。”成云:“俍,善也。全人,神人也。”案:圣人谓尧、舜以下,全人谓伏羲以上。唯虫能虫,唯虫能天。成云:“鸟飞兽走,能虫也,蛛网蜣丸,能天也,皆禀之造物,岂仿效之所能致!”案:言虫之能亦不齐。全人恶天,恶人之天,而况吾天乎人乎!人言全人恶天,非恶天也,特恶人之天耳,谓己不顺性而伪为也。若直以人为天,而使天下皆从己,则更非矣。 一雀适羿,适,遇也。羿必得之,威也;成云:“所获者少,所逃者多。以威御世,其义亦尔。”以天下为之笼,则雀无所逃。成云:“大道旷荡,无不制围,故以天下为之笼,则雀无逃处。是知以威取物,深乖大造。”是故汤以胞人笼伊尹,秦穆公以五羊之皮笼百里奚。胞同庖。伊尹以割烹要汤;百里奚自鬻于秦养牲者,五羊之皮,食牛,以要秦穆公。二事皆孟子所斥。是故非以其所好笼之而可得者,无有也。 介者拸画,外非誉也;郭云:“介,刖也。”崔云:“拸画,不拘法度也。”俞云:“汉书司马相如传注:‘痑,自放纵也。’与此拸字义同。谷梁桓六年传‘以其画我’,公羊传作‘化我’,何注:‘行过无礼谓之化。’画义盖同。人既刖足,不自顾惜,非誉皆所不计,故不拘法度。”胥靡登高而不惧,遗死生也。胥靡,役作之人。傅说胥靡是也。夫复謵不馈而忘人,释文:“馈,元嘉本作愧。”郭嵩焘云:“说文:‘詟,失气言也。’‘謵,言謵詟〔一〕也。’复謵,谓人语言慑伏以下我。以物与人曰馈,以言语饷人亦曰馈。不馈,谓不报谢。外非誉,遗死生,忘己者也;复謵不馈,忘人者也。”案:复謵不馈,诸解皆非,郭说为近,下文所谓“敬之而不喜”也。此处疑有夺文,不敢强说。忘人,因以为天人矣。能忘人,即可以为天人,以其近自然也。故敬之而不喜,侮之而不怒者,唯同乎天和者为然。成云:“忘其逆顺。”出怒不怒,则怒出于不怒矣;出于人所怒之事,而我不怒,则有时而怒,仍自不怒出。此孟子所谓“文王一怒”、“武王一怒”也。出为无为,则为出于无为矣。出于人所为之地,而我不为,则有时而为,仍自无为出。中庸所谓“无为而成”,孔子所谓“无为而治”也。欲静则平气,欲神则顺心,郭云:“平气则静理足,顺心则神功至。”有为也。欲当则缘于不得已,郭云:“缘于不得已,则所为皆当。”成云:“不得止者,感而后应,分内之事也。”不得已之类,圣人之道。郭云:“圣人以斯为道,岂求无为于恍惚之外哉!” 〔一〕“謵詟”原误“詟謵”,据说文乙正。 杂篇徐无鬼第二十四 徐无鬼因女商见魏武侯,释文:“徐无鬼,魏隐士。司马本作‘缗山人徐无鬼’。”成云:“女姓,商名,魏宰臣。”武侯,名击。武侯劳之曰:“先生病矣!苦于山林之劳,故乃肯见于寡人。”徐无鬼曰:“我则劳于君,君有何劳于我?君将盈耆欲,长好恶,释文:“长,丁丈反。”则性命之情病矣;情,实。君将黜耆欲,掔好恶,释文:“掔,苦田反,又口闲反。崔云:‘引去也。’”则耳目病矣。我将劳君,君有何劳于我?”武侯超然不对。司马云:“超然,犹怅然。”少焉,徐无鬼曰:“尝语君,吾相狗也。尝,试。下之质,执饱而止,材质下者,甚饱而止。 是狸德也;俞云:“广雅释兽:‘狸,猫也。’秋水篇曰:‘骐骥骅骝,捕鼠不如狸狌。’此本书以狸为猫之证。御览引尸子曰:‘使牛捕鼠,不如猫狌之捷。’庄子言狸狌,尸子言猫狌,其义一也。狗取饱而止,与猫同,故云是狸德。”中之质,若视日;宣云“ 凝然上视。”上之质,若亡其一。释文:“一,身也。精神不动,若无其身。”吾相狗,又不若吾相马也。吾相马,直者中绳,成云:“谓马前齿。”曲者中钩,成云:“谓马项。”方者中矩,成云:“谓马头。”圆者中规,成云:“谓马眼。”是国马也,国君得之为上品。而未若天下马也。天下马有成材,释文:“自然已足,不须教习。”若恤若失,释文:“失音逸。司马本作佚。李云:‘恤、失,皆惊悚若飞也。’”成云:“眼自顾视,既似忧虞;蹄足缓疏,又如奔佚。”若丧其一,成云:“观其神彩,若忘己身。”若是者,超轶绝尘,不知其所。”所,谓止所。武侯大悦而笑。徐无鬼出,女商曰:“先生独何以说吾君乎?说同悦,下同。吾所以说吾君者,横说之则以诗、书、礼、乐,从说之则以金板、六弢,释文:“司马、崔云:‘金版、六弢,皆周书篇名。’或曰秘谶也。本又作六韬,谓太公六韬,文、武、虎、豹、龙、犬也。版,本又作板。”成云:“横,远也;从,近也。武侯好武而恶文,故以兵法为从,六经为横也。”奉事而大有功者不可为数,而吾君未尝启齿。笑也。今先生何以说吾君,使吾君说若此乎?”徐无鬼曰:“吾直告之吾相狗马耳。”直,特也。女商曰:“若是乎”?成云:“怪其术浅。”曰:“子不闻夫越之流人乎?盖当日相传越之流人有是言也。去国数日,见其所知而喜;去国旬月,或旬或月。见其所尝见于国中者喜;及期年也,见似人者而喜矣。似乡里人也。不亦去人滋久,思人滋深乎!滋,愈。夫逃虚空者,司马云:“故坏冢处为空虚也。”案:谓墟旁有空处也,故下云“位其空”。藜、藋柱乎鼪、鼬之迳,其地但有鼪、鼬往来径路,藜、藋森立如柱,极言其荒秽也。藜,蒿也。尔雅“拜,商藋”,郭注:“商藋似藜。”踉位其空,踉跄而处其空地。闻人足音跫然而喜矣,成云:“跫,行声。”而况乎兄〔一〕弟亲戚之謦欬其侧者乎!李云:“謦欬,喻言笑也。”案:喻武侯有狗马之好,骤闻而喜,不异流人之见乡人,逃者之闻骨肉言笑也。久矣夫!莫以真人之言謦欬吾君之侧乎!”正人之言,则莫以进君侧也。徐无鬼见武侯,武侯曰:“先生居山林,食芧栗,郭庆藩云:“芧,即栎也,一名栩,一名●,一名采。其实谓之皂,亦谓之样。今书传样皆作橡。芧、●、杼三字通。此篇‘芧栗’,山木篇作‘杼栗’。”厌葱韭,厌,足。以宾寡人,宾同摈。久矣夫!今老邪?其欲干酒肉之味邪?李云:“干,求也。”其寡人亦有社稷之福邪?”李云:“谓善言嘉谋,可以利社稷也。”徐无鬼曰:“无鬼生于贫贱,未尝敢饮食君之酒肉,将来劳君也。”君曰:“何哉?奚劳寡人?”曰:“劳君之神与形。”成云:“形劳神倦,故慰之。”武侯曰:“何谓邪?”徐无鬼曰:“天地之养也一,宣云:“天地之生人皆同。”登高不可以为长,居下不可以为短。高、下,贵、贱也。君独为万乘之主,以苦一国之民,以养耳目鼻口,夫神者不自许也。宣云:“心神当有不自得处。”夫神者,好和而恶奸。宣云:“和同物。奸,自私。”夫奸,病也,故劳之。唯君所病之,何也?”宣云:“何故自蹈此病?”武侯曰:“欲见先生久矣。吾欲爱民而为义偃兵,可乎?”偃息兵戈,是为裁制之义。徐无鬼曰:“不可。爱民,害民之始也;名为爱民,而实役之,是爱即害之始也。为义偃兵,造兵之本也。号称偃兵,敌国潜伺,是偃即造之本也。君自此为之,则殆不成。自名入实,近于不成。凡成美,恶器也。凡欲成美名者,恶其滞于器也。君虽为仁义,几且伪哉!虽欲成仁成义,不且滞于名器而为伪哉!形固造形,无形之形,可以造众形。成固有伐,其名之成,则有功自夸。变固外战。其事之变,则日与外战。君必无盛鹤列于丽谯之间,无徒骥于锱坛之宫,李云:“鹤列,谓兵如鹤之列。丽谯,楼观名。”案:徒骥,犹言步骑。锱坛,宫名。盖魏有此宫。丽谯之间,锱坛之宫,非可列兵走马之地,喻令毋骋心兵也。无藏逆于得,顺得可也,毋非理妄取,而藏逆于得。无以巧胜人,无以谋胜人,无以战胜人。三者皆藏逆于得之事。夫杀人之士民,兼人之土地,以养吾私与吾神者,养吾私体,与吾心神。其战不知孰善?无所谓善。胜之恶乎在?无所谓胜。君若勿已矣,若有不已于斯民之故。修胸中之诚,以应天地之情而勿撄。在吾修己之诚,以顺应天地,而勿有所撄扰。夫民死已脱矣,君将恶乎用夫偃兵哉!”如是则民已脱于死亡矣,何用偃兵? 〔一〕“兄”,集释本作“昆”。 黄帝将见大隗乎具茨之山,释文:“大隗,神名。司马云:‘具茨,在荥阳密县东,今名泰隗山。’”方明为御,昌宇骖乘,张若、謵朋前马,司马云:“先马导。”昆阍、滑稽后车。至于襄城之野,成云:“汝州有襄城县,在大隗山南。”七圣皆迷,无所问涂。适遇牧马童子,问涂焉,曰:“若知具茨之山乎?”曰:“然。”“若知大隗之所存乎?”曰:“然。”黄帝曰:“异哉小童!非徒知具茨之山,又知大隗之所存。请问为天下。”小童曰:“夫为天下者,亦若此而已矣,亦若此游于襄城之野而已。又奚事焉?不必更欲多事。予少而自游于六合之内,予适有瞀病,释文:“瞀,莫豆反。李云:‘风眩貌。’”有长者教予曰:‘若乘日之车,司马云:“以日为车也。”郭云:“日出而游,日入而息。”而游于襄城之野。’今予病少痊,予又且复游于六合之外。夫为天下,亦若此而已。予又奚事焉?”言非我所事也。黄帝曰:“夫为天下者,则诚非吾子之事。虽然,请问为天下。”小童辞。黄帝又问。小童曰:“夫为天下者,亦奚以异乎牧马者哉?亦去其害马者而已矣。”见害于马者去之,使马得全其天也。黄帝再拜稽首,称天师而退。已见大隗矣。 知士无思虑之变则不乐,辩士无谈说之序则不乐,察士无凌谇之事则不乐,俞云:“礼乡饮酒郑注:‘察,犹察察,严杀之貌。’老子‘俗人察察’,河上公注:‘察察,急且疾也。’察有严急之意,故以凌谇为乐。李云:‘凌,谓相凌轹。’广雅:‘谇,问也。’”皆囿于物者也。务自见其能,此为物事所囿也。招世之士兴朝,招致世人,相与共济,此务兴其朝者也。中民之士荣官,士仅中庸,持禄保位,此但荣其官者也。筋力之士矜难,筋力强壮,遇难则矜。勇敢之士奋患,性情勇敢,见患则奋。兵革之士乐战,久于兵革,以战为乐。枯槁之士宿名,山林枯槁,留恋名高。法律之士广治,讲求法律,思广治术。礼教之士敬容,束身礼教,敬饰容仪。仁义之士贵际。施用仁义,贵在交际。农夫无草莱之事则不比,商贾无市井之事则不比。成云:“比,和乐。古者因井为市,故谓之市井。”庶人有旦暮之业则劝,庶人偶有旦暮与共之事,相聚为业则竞劝。百工有器械之巧则壮。器械巧便,工良费少,其气自壮。钱财不积则贪者忧,权势不尤则夸者悲。尤,异于众。夸,矜骄也。势物之徒乐变,遭时有所用,不能无为也。物,事也。逞势生事之徒,喜乐祸变,遭时而后有所用,其人不能安静。此皆顺比于岁,不物于易者也,顺岁时相追逐,无一息之停,各自囿于一物,不能相易。驰其形性,二者并驰。潜之万物,宣云:“潜,汨没也。”终身不反,悲夫! 庄子曰:“射者非前期而中,谓之善射,成云:“期,准的也。射无期准而误中一物,即以为善射。”天下皆羿也,可乎?”惠子曰:“可。”庄子曰:“天下非有公是也,而各是其所是,天下皆尧也,可乎?”成云:“各私其是,故无公是。”郭云:“若谓谬中者羿也,则私自是者亦可谓尧矣。庄子以此明妄中者非羿,而自是者非尧。”惠子曰:“可。”宣云:“惠子亦自是者,故以为可。”庄子曰:“然则〔一〕,儒、墨、杨、秉四,与夫子为五,果孰是邪?成云:“儒,姓郑,名缓。墨名翟。杨名朱。秉者,公孙龙字。增惠施为五,各相是非,用谁为是?若天下皆尧,何为五复相非乎?”或者若鲁遽者邪?李云:“姓鲁,名遽,周初人。”案:下引鲁事。其弟子曰:‘我得夫子之道矣,吾能冬爨鼎而夏造冰矣。’成云:“冬取千年燥灰以拥火,须臾出火,可以爨鼎;盛夏以瓦瓶盛水,汤中煮之,县瓶井中,须臾成冰也。”鲁遽曰:‘是直以阳召阳,以阴召阴,成云:“千年灰,阳也,火又阳也,此以阳召阳;井中,阴也,水又阴也,此以阴召阴。”非吾所谓道也。吾示子乎吾道。’于是为之调瑟,废一于堂,废一于室,鼓宫宫动,鼓角角动,音律同矣。宣云:“举宫角以该五音。弟子言气之相召者,遽示以音之相动者。废,置也。置一瑟于堂,置一瑟于室,相去异地,鼓之而宫角相应,律无不同。此遽自谓是道者也。”夫或改调一弦,于五音无当也,鼓之二十五弦皆动,未始异于声,而音之君已。宣云:“庄子駮鲁遽之道未足为异也。言无论二瑟五音相应,姑就一瑟言之,当其本调既成,五音各有定弦,今或改调一弦,而为变调,则于本调之五音移动而无当也,宜不相应矣。乃鼓之而二十五弦亦随之而变,无不相应,此岂于五音之外有异声哉?盖五音可旋相为宫,今所改一弦,便是变调之宫,如君主然,则余弦自随之而动也。夫一瑟之闲,又是变调,无不相应如此,则二瑟五音之上,其相应尤理之常然,何足异乎?今遽以此夸其弟子,自谓积微,不知五音之相动与二气之相召有以异乎?可见在人则见以为非,在己则见以为是,究之相等耳。”且若是者邪?”宣云:“惠与四人各是所是,究无公是,毋乃如鲁遽邪?”惠子曰:“今夫儒、墨、杨、秉,且方与我以辩,五家相与辩论。相拂以辞,相镇以声,以言辞相拂拭,以声誉相镇定。而未始吾非也,则奚若矣?”宣云:“言四家皆不以我为非,则何如矣?”郭云:“未始吾非者,各自是也。惠子便欲以此为至。”庄子曰:“齐人蹢子于宋者,其命阍也不以完,宣云:“蹢与踯同。齐人残其子足,使蹢躅于宋,命为彼阍人,盖为阍不以完人也。”郭云:“此齐人之不慈,然亦自以为是,故为之。”其求钘钟也以束缚,释文:“字林云:‘钘,似小钟而长颈。’又云:‘似壶而大。’”郭云:“乃反以爱钟器为是。束缚,恐其破伤。”姚云:“钘上求字衍。”其求唐子也而未始出域,有遗类矣夫!郭云:“唐,失也。失亡其子,而不能远索;遗其气类,而未始自非。人之自是,有斯谬矣。”俞云:“夫字上属,与左襄二十四年传‘有令德也夫’、‘有令名也夫’句法相似。”今从之。楚人寄而蹢阍者,俞云:“蹢,当读为谪。方言:‘谪,怒也。’广雅:‘谪,责也。’楚人寄而谪阍者,谓寄居人家而怒谪其阍者也。”案:自来注家,就本文解释,与下文连为一事,万无可通之理。此“蹢”字缘上“蹢”字而误。今断从俞说。夜半于无人之时而与舟人斗,未始离于岑,而足以造于怨也。”郭云:“岑,岸也。齐、楚二人所行若此,未尝自以为非。今五子自是,岂异斯哉!”宣云:“离同丽。”案:夜半无人之时,舟未着岸而与舟人斗,将有性命之虞,与寄而谪阍之事,皆足以造怨也。 〔一〕“然则”二字,据集释本补。 庄子送葬,过惠子之墓,顾谓从者曰:“郢人垩慢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斫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释文:“慢,本亦作漫。‘郢人’,汉书音义作‘獿人’,服虔曰:‘獿人,古之善涂塈者,施广领大袖以仰涂,而领袖不污,有小飞泥误着其鼻,因令匠石挥斤而斫之。’獿音饶,韦昭乃回反。”成云:“垩,白善土也。漫,污也。”案:听而斫之,祇是放手为之之义。当局本极审谛,旁人见若不甚经心,故云听耳。而郭象以为“暝目恣手”,失之远矣。石,匠人名。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宋元君闻之,召匠石曰:‘尝试为寡人为之。’匠石曰:‘臣则尝能斫之。虽然,臣之质死久矣。’宣云:“质,施技之地,谓郢人也。”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之矣。”夫子,谓惠。庄、惠行事不同,而相投契,惠死而庄无可与纵言之人,是以叹也。 管仲有病,桓公问之曰:“仲父之病病矣,列子力命篇作“疾矣”,言病甚也。可不谓云,力命篇作“可不讳云”,言不可复讳而不言也。“谓”字误。至于大病,则寡人恶乎属国而可?”管仲曰:“公谁欲与?”公曰:“鲍叔牙。”曰:“不可。其为人,洁廉善士也,其于不己若者不比之;不似己清洁者不与为友,嫉恶太严也。力命篇作“不比之人”,不以人比数也。下文“又”字,盖“人”字之误。又一闻人之过,终身不忘。念旧恶。使之治国,上且钩乎君,释文:“钩,反也。亦作拘。”宣云:“亦逆意。”下且逆乎民。其得罪于君也,将弗久矣。”公曰:“然则孰可?”对曰:“勿已,则隰朋可。其为人也,上忘而下畔,力命篇“畔”上有“不”字,是。此脱。宣云:“上忘者,不自矜其能,故在己上者与之相忘。下不畔者,泛爱众,故在己下者不忍畔之。”张湛注:“居高而自忘,则不忧下之离畔。”愧不若黄帝而哀不己若者。张注:“惭其道之不及圣,矜其民之不逮己,故能无弃人也。”以德分人谓之圣,以财分人谓之贤。以贤临人,未有得人者也;临人而自贤,人所不与也。以贤下人,未有不得人者也。张注:“与物升降者,物必归。”其于国有不闻也,其于家有不见也。宣云:“不事察察。”勿已,则隰朋可。” 吴王浮于江,登乎狙之山。众狙见之,恂然弃而走,逃于深蓁。成云:“恂,怖惧。蓁,棘丛。”有一狙焉,委蛇攫●,见巧乎王。释文:“●,本又作搔,素报反。徐本作●,七活反。司马本作条。”成云:“委蛇,从容。攫●,腾掷也。”王射之,敏给搏捷矢。俞云:“敏、给二字同义。后汉郦炎传〔一〕‘言论给捷’,李注:‘给,敏也。’敏给当以狙言,谓狙性敏给,能搏接矢也。旧注以敏给属王射言,非。捷、接古字通。”王命相者趋射,狙执死。司马云:“相,佐王猎者也。执死,见执而死也。”王顾谓其友颜不疑曰:“之狙也,伐其巧、恃其便,捷也。以敖予,敖、傲同。以至此殛也。殛,死也。戒之哉!嗟乎,无以汝色骄人哉!”色,犹言意态。颜不疑归而师董梧,释文:“董梧,有道者也。”以助其色,释文:“助,本亦作锄。”成云:“除去也。”去乐辞显,屏去声乐,辞谢荣显。三年而国人称之。 〔一〕“传”原误“注”,据后汉书改。 南伯子綦隐几而坐,仰天而嘘。南伯,即南郭,伯、郭声近通用字。事又见齐物论篇,“几”作“机”。颜成子入见曰:“夫子,物之尤也。宣云:“言其出类拔萃。”案:齐物论篇作“何居乎”。形固可使若槁骸,心固可使若死灰乎?”齐物论篇作“槁木”,庚桑楚篇作“槁木之枝”。此与知北游作“槁骸”,犹言槁枝也。以下异。曰:“吾尝居山穴之中矣。当是时也,田禾一睹我,而齐国之众三贺之。释文:“齐君尊德,故国人庆之。”卢云:“田禾,即齐太公和。”我必先之,彼故知之;我必卖之,彼故鬻之。我名先着,彼乃知之,是我卖而彼鬻之也。若我而不有之,自有其名。彼恶得而知之?若我而不卖之,彼恶得而鬻之?嗟乎!我悲人之自丧者,宣云:“逐外丧真。”吾又悲夫悲人者,宣云:“又自丧也。”吾又悲夫悲人之悲者,宣云:“亦自丧也。”其后而日远矣。”宣云:“众心尽遣,乃有此槁木死灰之象。” 仲尼之楚,楚王觞之,孙叔敖执爵而立,市南宜僚受酒而祭曰:“古之人乎!于此言已。”释文:“左传,孙叔敖是楚庄王相,孔子未生。哀公十六年仲尼卒后,白公为乱,宜僚未尝仕楚。又宣十二年传,楚有熊相宜僚,与叔敖同时,去孔子甚远。盖寄言也。”成云:“古人饮必先祭,宜僚沥酒祭,故祝圣人。”宣云:“燕会之际,正乞言宪道时也。盖二子导孔子使言。”曰:“丘也闻不言之言矣,未之尝言,于此乎言之。前此未尝言不言之言,乃今言之。市南宜僚弄丸而两家之难解,司马云:“宜僚,楚勇士也,善弄丸。白公将作乱,杀子西。子期、石乞曰:‘市南有熊宜僚者,若得之,可以当五百人。’往告,不许;承之以剑,不动,弄丸如故,曰:‘吾亦不泄子。’白公遂杀子西。子期叹息两家而已,宜僚不预其患。”案:言“难解”,非也。或记载有异。孙叔敖甘寝秉羽而郢人投兵。司马云:“叔敖安寝恬卧,养德于庙堂之上,折冲于千里之外,敌国不敢犯,郢人投兵,无所攻伐。郢,楚都也。”释文:“羽,雩舞者之所执。”案:淮南主术训“昔孙叔敖恬卧而郢人无所害其锋”,与此文意同。(“害”,王氏杂志正作“用”。)丘愿有喙三尺。”能言之具,愿有之而已。引孔子语毕。彼之谓不道之道,彼,谓宜僚。叔敖难解兵投,不烦论说,是不言之道也。此之谓不言之辩〔一〕。故德总乎道之所一,无论行德若何,期于合道,一而已矣。而言休乎知之所不知,至矣。上知音智。止其分,即至矣。道之所一者,德不能同也;宣云:“非见德者所能同。”知之所不能知者,辩不能举也。宣云:“非善辩者所能举。”名若儒、墨而凶矣。宣云:“以名相标,凶德也。”故海不辞东流,大之至也。圣人并包天地,泽及天下,而不知其谁氏。是故生无爵,郭云:“有而无之。”死无谥,成云:“生既以功推物,故死亦无可谥。”实不聚,郭云:“令万物各知足。”名不立,此之谓大人。狗不以善吠为良,人不以善言为贤,而况为大乎!郭云:“大愈不可为而得。”夫为大不足以为大,而况为德乎!郭云:“唯自然乃德耳。”夫大备矣,莫若天地;然奚求焉,而大备矣。天地何求,自无不备。知大备者,无求、无失、无弃,不以物易己也。宣云:“己贵于物故也。”反己而不穷,自然不穷。循古而不摩,顺古道而行,无须摩饰。大人之诚。实也。 〔一〕“此之谓不言之辩”句,据集释本补。 子綦有八子,陈诸前,召九方歅曰:“为我相吾子,孰为祥?”九方歅曰:“梱也为祥。”子綦瞿然喜曰:“奚若?”曰:“梱也将与国君同食以终其身。”子綦索然出涕曰:索然,涕下连绵之貌,“吾子何为以至于是极也!”哀其不幸,九方歅曰:“夫与国君同食,泽及三族,而况父母乎?今夫子闻之而泣,是御福也。释文:“御,距也。”子则祥矣,父则不祥。”子綦曰:“歅!汝何足以识之?而梱祥邪,尽于酒肉,入于鼻口矣。言汝何谓梱祥邪?夫所谓祥者,特鼻入酒肉之香,口入酒肉之味,二者尽之矣。而何足以知其所自来?其所自来,皆虐取于民者。吾未尝为牧而牂生于奥,未尝好田而鹑生于宎,若勿怪,何邪?释文:“尔雅云:‘牂,牝羊也。’奥,西南隅,未地也。宎,字又作窔,司马云:‘东北隅也。’一云东南隅。”卢云:“释宫:‘东南隅谓之窔。’东北隅乃宦也。”案:牂所自来,牧也;鹑所自来,田也。未田、牧而有牂、鹑,虽非如国君之取于民,亦必有由而至,汝未尝一怪问,何邪?吾所与吾子游者,游于天地。逍遥游也。吾与之邀乐于天,吾与之邀食于地;邀同徼。义具庚桑楚篇,彼“邀”作“交”。吾不与之为事,不与之为谋,不与之为怪;庚桑楚篇大同。吾与之乘天地之诚而不以物与之相撄,上文“修胸中之诚,以应天地之情而勿撄”,与此义相应。吾与之一委蛇而不与之为事所宜。吾一与之顺应,而不必择事所宜者为之。凡此皆与吾子修道之实也。今也然有世俗之偿焉!吾子不为世俗酒肉之人,而今也居然有世俗酒食之报,可怪也!凡有怪征者,必有怪行。宣云:“此常事也。”殆乎!非我与吾子之罪,几天与之也!吾是以泣也。”宣云:“今无怪行,而有怪征,殆非我与吾子之罪,几于天危我家乎!是以泣也。无几何而使梱之于燕,盗得之于道,全而鬻之则难,不若刖之则易,郭云:“全恐其逃,不若刖之易售也。”于是乎刖而鬻之于齐,适当渠公之街,然身食肉而终。宣云:“渠公,盖齐所封国,如楚叶公之类。适当君门之街为阍者,故曰与国君同食也。” 啮缺遇许由,曰:“子将奚之?”曰:“将逃尧。”曰:“奚谓邪?”曰:“夫尧,畜畜然仁,王云:“畜畜,爱恤勤劳之貌。”吾恐其为天下笑。后世其人与人相食与!释文:“言相〔一〕驰走于仁义,不复营农,饥则相食。”案:语又见庚桑楚篇。夫民不难聚也,爱之则亲,利之则至,誉之则劝,致其所恶则散。爱利出乎仁义,捐仁义者寡,利仁义者众。夫仁义之行,唯且无诚,郭云:“仁义既行,将伪以为之。”且假乎禽贪者器〔二〕。且以利器假禽贪者。宣云:“如禽者之贪得,犹贪渔也,即重利盗跖意。”是以一人之断制利天下,譬之犹一覕也。释文:“司马云:‘覕,暂见貌。’又甫邪反,又普结反。”宣云:“一人之断制,所见有限,犹目之一瞥,岂能尽万物之情乎?”夫尧知贤人之利天下也,而不知其贼天下也,夫唯外乎贤者知之矣。”宣云:“惟不矜贤者,始知有心之贼天下。” 〔一〕“相”,释文及集释所引均作“将”。 〔二〕“器”字,据集释本补。 有暖姝者,释文:“暖,柔貌。姝,妖貌。”有濡需者,释文:“濡需,谓偷安须臾之顷。”有卷娄者。释文:“卷娄,犹拘挛也。”所谓暖姝者,学一先生之言,则暖暖姝姝而私自说也,说同悦。自以为足矣,而未知未始有物也,成云:“不知所学,未有一物可称。”是以谓暖姝者也。濡需者,豕虱是也。择疏鬣,成云:“疏长之毛鬣。”自以为广宫大囿,奎□曲隈,乳闲股脚,自以为安室利处,释文:“奎,本亦作睽。”郭庆藩云:“曲隈,盖谓胯内。淮南览冥训高注:‘隈,曲深处。’左僖二十五年传杜注:‘隈,隐蔽之处。’是知言隈者,皆在内曲深之谓。”不知屠者之一旦鼓臂、布草、操烟火,而己与豕俱焦也。此以域进,此以域退,进退滞于境域。此其所谓濡需者也。卷娄者,舜也。羊肉不慕蚁,蚁慕羊肉,羊肉膻也。舜有膻行,百姓悦之,故三徙成都,至邓之虚而十有万家。释文:“向云:‘邓,邑名。’虚,本又作墟。”尧闻舜之贤,举之童土之地,向云:“童土,地无草木也。”曰冀得其来之泽。云望得舜来而施泽也。舜举乎童土之地,年齿长矣,聪明衰矣,而不得休归,所谓卷娄者也。是以神人恶众至,超世之神人,则不愿众附。众至则不比,众至则不与亲比。不比则不利也。宣云:“不与亲比,则人亦不以为利而就之。”故无所甚亲,无所甚疏,抱德炀和,释文:“炀,徐余亮反。李云:‘炀,炙也。为和气所炙。’”以顺天下,此谓真人。于蚁弃知,于鱼得计,于羊弃意。郭嵩焘云:“蚁之附膻也,有利而趋之,即其知也;羊之膻也,与以可歆之利,即其意也。蚁无知而有知,羊无意而有意,当两弃之。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德,何膻之可慕哉!故曰于鱼得计。” 以目视目,不外视。以耳听耳,不外听。以心复心,不外用。若然者,其平也绳,成云:“无心而正物。”其变也循。循,顺也。与变推移。 古之真人,以天待之,成云:“用自然之道,虚其心以待物。”宣云:“之,当作人。”是。不以人入天。成云:“不以人事变天然之知。”古之真人。姚云:“覆言真人以美之。” 得之也生,失之也死;得之也死,失之也生。得自然则生,失自然则死;得外荣则死,失外荣则生。药也,其实堇也。司马云:“乌头。”桔梗也,鸡●也,司马云:“即鸡头,一名芡。”豕零也,司马云:“一名猪苓。”是时为帝者也,药有君臣,此数者,视时所宜,迭相为君。何可胜言! 句践也以甲楯三千,栖于会稽。唯种也能知亡之所以存,宣云:“明于谋国。”唯种也不知身之所以愁。暗于全身。故曰:鸱目有所适,成云:“适夜不适昼。”鹤胫有所节,解之也悲。以长为节,去之则悲。故曰:风之过河也有损焉,日之过河也有损焉。宣云:“吹晒能令水耗。”请只风与日相与守河,而河以为未始其撄也,恃源而往者也。试请风、日常守河上,而河以为未始扰而损之,何也?以河源长远,有所恃而往也。释文:“恃,本亦作持。”故水之守土也审,影之守人也审,物之守物也审。物各守其类,言皆止而不移。故目之于明也殆,耳之于聪也殆,心之于殉也殆。用有时而竭。凡能其于府也殆,凡藏府之有能者,亦皆危殆。殆之成也不给改。不能自反,及殆之已成,虽欲改而不给矣。祸之长也兹萃,祸患之长,多聚于人身。其反也缘功,其反于自然,皆缘功力。其果也待久。其果决自反,亦待积久。而人以为己宝,而人以耳目心藏府为身之宝,务竭其用,而不悟其日损。不亦悲乎!故有亡国戮民无已,所以亡国戮民相续于世。不知问是也。皆由于此,不一审问也。姚云:“是者,源也。”故足之于地也践,虽践,恃其所不蹍而后善博也;践、蹍,皆履也。博,广远也。言足得地践之,虽地任其践,恃有不蹍者在,而后能善致其博远也。人之于知也少,虽少,恃其所不知而后知天之所谓也。人之于知,每苦其少,然知虽少,恃有不知者在,而后知天道之自然。不知,即真知也。知大一,知大阴,知大目,知大均,知大方,知大信,知大定,至矣。宣云:“知此方为真知,他何足云!”大一通之,成云:“大一,天也。能通生万物,故曰通。”大阴解之,成云:“大阴,地也。”宣云:“解纷扰。”大目视之,务见其大。大均缘之,成云:“缘,顺也。”郭云:“顺其本性,令各自得,则大均也。”大方体之,郭云:“体之使各得其分,则万方俱得,所以为大方也。”大信稽之,成云:“稽,至也。循而任之,各至其实,斯大信也。”大定持之。郭云:“真不挠则自定,故持之以大定。” 尽有天,成云:“上七大,未有不由自然者。”循有照,成云:“顺其自然,智自明照。”冥有枢,窈冥不言中,自有枢机。始有彼。大始之中,而彼我之端已见。则其解之也似不解之者,郭云:“解之无功,故似不解。”其知之也似不知之也,成云:“能忘其知,故似不知也。”不知而后知之。不知而后为真知。其问之也,不可以有崖,问道无方。而不可以无崖。为道固有方。颉滑有实,向云:“颉滑,谓错乱也。”案:物物各有实理。古今不代,郭云:“各自有故,不可相代。”而不可以亏,郭云:“宜各尽其分。”则可不谓有大扬搉乎!成云:“其道广大,岂不谓显扬妙理而搉实论之乎?”阖不亦问是已,奚惑然为!宣云:“阖同曷。”案:言曷不推问此理,为惑然为乎!姚读“尽有天循”句,“有照冥”句,“有枢始”句,“有彼则”句,释云:“天循者,常无以知其妙也;照冥者,常有以知其徼也。天循为体,故有枢始;照冥为用,故有彼则。言因彼为则,无常则也。此非必其人也,人尽有之,特知解者鲜耳。而又不可以知解求也,故问者难而又不可不问。此理真实不虚,盍不问而终身惑乎!”今并取之。以不惑解惑,复于不惑,是尚大不惑。今以我之不惑,解人之惑,以反于不惑,是尚为大不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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