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幻灭(4)

( 本章字数:2069)

    我开始了和凌姐生活的日子。她对外称我是她一个死去朋友的女儿。我每日在家里喝着酒,读各种书看各种电影,偶尔打开电视学习烹饪频道的菜肴,闷的时候画天上的云,或是在钢琴上一阵乱弹。而凌姐总是晚上七点左右出门工作,她从不告诉我她的工作是干些什么。我常询问她,可她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她是在合伙和别人作生意,经常要应酬吃饭,所以是晚上出门。

  我还奇怪她总是晚上戴着一副墨镜,凌总是俏皮的回答:“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怕我把你给卖了?”

  我们一起去超市选新鲜的蔬菜,站在她旁边,看她认真专注地查看包装上的日期,我甚至会以为自己在母亲身旁。她的身影如此坚定而安全。虽然一直以来,其实我们非常陌生。

  “宝贝,喜欢吃芦笋吗?你应该多吃点青菜。”

  “宝贝,你的牛奶喝完了吗?是不是每天都按时喝了?”

  “宝贝,身上还有钱吗?别抽太多的烟。别喝太多酒。”

  “宝贝,你还想要什么吗?家还缺点什么吗?”

  我总是摸不清她,可在我心中觉得她是那么熟悉,一如我第一次看见她一样熟悉,她的关怀也来得自然而贴切。

  那日我们一起洗澡,她站在我身后擦得浑身泡沫,浴室里的蒸汽将镜子照得朦胧,所有光线都若晕染过似的,我突然朝镜子里一望,她在我身后对我笑,脸上露出浅浅的酒窝,嘴角上扬时颧骨飞扬。我惊异地看见我们的身躯居然完全一样,而我和她的面容竟也开始变得没有丝毫分别……只是我并未有丝毫怀疑这只是幻觉,我失去记忆而让我变得简纯,摸索着最清晰的幸福感活在云上,即便这时的凌姐完全可能是我妄想症中的自我分裂人格。

  每日,我们全身赤裸地躺在一张床上,那窗户总能带进所有光,无论日月星辰。夜晚时分,月亮纯白却显透明的脸庞正好在我们窗顶的斜上方挂着,我左手抚着自己的脸,右手滑过凌的鼻翼,凌的颧骨、睫毛,她略微翘起的性感的唇,这所有起伏仿佛来自同一个母体,平行共欢。凌轻轻撅起唇吻了吻我的手指,转身过来捧着我的脸,安静的夜色流着如水的月光,没有比这祥和的安静更加恬淡,我们像胎儿般蜷起身体,顶着彼此的膝盖,空气中交融着难以形容的女人圆润饱满的气息。凌总是全身冰凉,可是惟有她的唇,她的唇总是如一团火焰,交缠在我的心头。我们这样彼此安慰,任时光流逝。

  凌总喜欢吻着我的额头,叫我好好的。“你应该做你想做的事,快乐的生活。随心所欲。”

  “凌,我想到舞台上去唱歌。”我轻咬着她的唇,呢喃道。

  “好。我明天就替你安排。”凌总是无所不能。她给我温饱,给我一个家,给我爱,还能让我实现内心的渴望。

  三天之后,我被带到了糖块儿对面的酒吧,那条街已逐渐布满了各色酒吧,形成气候,常去的人不仅仅是城市里的旷男怨女,而是很多以艺术为名生存的人,瘦弱的摄影师,隐退的政客,长卷发的文人,指甲逢里有油彩的画家,满脸洋溢青春荷尔蒙的女演员们,空洞眼神的男花瓶,还有永远面不改色的各类导演……各式各样,无不散发着艺术的酸甜味道。酒吧的名字叫“戏子”,凌说她已经找过老板并在这里投资,所以舞台全是我的。凌总是很有钱,虽然我并不知道她的钱是从哪里得来,我像是对待曾有的银行卡那样,不问真相。显然,真相往往不必知道的太清楚,因为所有真相都在我的头脑中找不到出路,努力寻觅得来的就是头疼与耳鸣。

  其实,生活中的真相也无非如此。

  幸运的是,我失忆了,也就算不上是自欺欺人。

  坐在聚光灯下,我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我喜欢光线热烈打在身体上甚至要焦灼皮肤的温度,我半觑着眼睛唱着一曲《橄榄树》,看着台下的观众,头顶的光将我的眼睛覆盖上一层黑纱,所有台下的人,他们的形状都在迷雾中混沌了,我看见的只是各种形状的黑斑,他们扭曲着或是安静得纹丝不动,又或是互相重叠着,仿佛只是路灯下人们投射出的各种影子,他们在我的视线里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我竭力唱着,身体被热得窒息的灯光包裹着,内心深处油然而升着强大的快慰,是记忆深处性高潮的感觉,旋转在丹田处一股柔蜜的震动……

  可我现在一定不知,无论一个人是否感到幸福或满足,无论她是否站在属于她自己的舞台成为主角,永远看不清的人都只是自己而已,而那些看得见的影子便是我们日夜相伴的永恒的孤独。

  其实,此刻的我一定只是个患有精神分裂症的病人,整日妄想,不得休憩。而这秘密,只有“凌姐”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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